卷九
●卷九
○裕陵圣瑞
裕陵年十三,居于濮邸。一日正昼憩便寝,英祖忽顾问何在,左右褰帐,方见偃卧,有紫气自鼻中出,盘旋如香篆,大骇,亟以闻。英祖笑曰:“勿视也。”后三年,亦以在寝寤惊,钦圣请其故,曰:“方熟寐,忽觉身在云表,有二神人捧足以登天,是以呼耳!”既而果登大宝,元▯元年三月十四日,诏录圣瑞之详,付宗正寺。
○状元双笔
内黄傅珏者,以财雄大名。父世隆,决科为二千石。珏不力于学,弁▯碌碌下僚,独能知人。尝坐都市,阅公卿车骑之过者,言它日位所至,无毫发差。初不能相术,每曰:“予自得于心,亦不能解也。”尝寓北海,王沂公(曾)始就乡举,珏偶俟其姻于棘围之外,遇之,明日,以双笔要而遗之,曰:“公必冠多士,位宰相,它日无相忘。”闻者皆笑。珏不为怍,遂定交,倾赀以助其用,沂公赖之。既而如言,故沂公与其二弟以兄事之,终身不少替。前辈风谊凛凛固可敬,而珏之识亦未易多得也。珏死明道间,官止右班殿直,监博州酒。其孙献简(尧俞),元▯中为中书侍郎,自志其墓,余旧尝见前辈所记,与志微不同。
○尧舜二字
欧阳文忠知贡举,省闱故事,士子有疑,许上请。文忠方以复古道自任,将明告之,以崇雅黜浮,期以丕变文格,盖至日昃,犹有喋喋弗去者,过晡稍阒矣。方与诸公酌酒赋诗,士又有扣帘,梅圣俞怒曰:“渎则不告,当勿对。”文忠不可,竟出应,鹄袍环立观所问。士忽前曰:“诸生欲用尧舜字,而疑其为一事或二事,惟先生幸教之。”观者哄然笑。文忠不动色,徐曰:“似此疑事诚恐其误,但不必用可也。”内外又一笑。它日每为学者言,必蹙▯及之,一时传以为雅谑。余按《东斋记事》,指为杨文公,而徒问其为几时人,岁远传疑,未知孰是。然是举也,实得东坡先生,识者谓不啻足为词场刷耻矣,彼士何▯蚩。
○正隆南寇
金国伪正隆丁丑春二月,逆亮御武德殿,召其臣吏部尚书李通,刑部尚书胡励,翰林直学士萧廉,赐坐而语之曰:“朕自即位,视阅章奏,治宫中事,常至丙夜,始御内寝。畴昔之夜,方就榻,恍惚如亲觌有二青衣,持幢节自天降,授朕以幅纸若牒,谓上帝有宣命。朕再拜受,遂佩弓矢,具鍪铠,将从之前。而朕常所御小骓号小将军者,▯已▯勒待墀下,青衣揖就骑。既行,但觉云雾勃郁,起马蹄间,下如海涛汹涌。方觉心悸,望一门正开,金碧▯耀,青衣指之曰:‘天门也。’朕随入焉。又里许,至钧天之宫,严邃宏丽,光明夺目。朕意欲驰,二金甲人谓朕曰‘此非人间,可下马步入。’及殿下,垂帘若有所待。须臾,有朱衣出,赞拜,仿佛闻上语,如婴儿,使青衣传宣畀朕曰:‘天策上将,令征某国。’朕伏而谢。出复就马,见兵如鬼者,左右前后,杳无边际。发一矢射之,万鬼齐喏,声如震雷,惊而寤,喏犹不绝于耳。朕立遣内侍至厩,视小将军,喘汗雨浃,取箭ゅ数之,亦亡其一矣。昭应如此,岂天假手于我,令混江南之车书乎?方与卿等图之,谨无泄。”众皆称贺,于是始萌芽南牧之议矣。明年夏五月,复召通及翰林学士承旨翟永固、宣徽使敬嗣晖、翰林直学士韩汝嘉入见薰风殿,问曰:“朕欲迁都于汴,遂以伐宋,使海内一统,卿意如何?”通以天时人事不可失机为对,亮大悦。永固却立楹间,亮顾见之,问之,故徐进曰:“臣有愚虑,请殚一得。本朝白海上造邦,民未见德,而黩兵是闻,皇统亦知其不戢之自焚也。故虽如梁王之武毅,犹以和为长策。今宋室偏安,天命未改,金缯缔好,岁事无阙,遽欲出无名之师,以事远征,臣窃以为未便。兼中都始成,未及数载,帑藏虚乏,丁庄疲瘁,营汴而居,是欲竭根本富庶之力,以缮争战丘墟之地,尤为非宜。臣事陛下,不敢不以正对。”因伏地请死。亮以问晖、汝嘉,晖是通,汝
译●卷九
○裕陵圣瑞
裕陵十三岁时,居住在濮王府邸。一天白天休息时小睡,英宗忽然询问他在哪里,左右侍从掀开帐幔,才看见他侧卧着,有紫色的气从他鼻中冒出,盘旋如同香篆一样,众人非常惊骇,急忙上报。英宗笑着说:“不要去看。”三年后,裕陵也因为在睡觉时惊醒,钦圣太后询问原因,他说:“刚熟睡时,忽然觉得自己在云端之上,有两个神人捧着脚带我登天,所以呼喊罢了!”后来果然登上皇位,元祐元年三月十四日,下诏记录圣瑞的详细情况,交给宗正寺。
○状元双笔
内黄人傅珏,凭借财富在大名府称雄。他的父亲傅世隆,通过科举考试做到了二千石的高官。傅珏不致力于学问,官职卑微,碌碌无为,但唯独善于识人。曾经坐在都市中,观察过往的公卿车马,预言他们将来能达到的职位,没有丝毫差错。起初他不懂相术,常说:“我自有心得,自己也说不清。”曾经寄居在北海,王曾刚开始参加乡试,傅珏偶然在考场外等候他的姻亲,遇见了他,第二天,用两支笔作为信物送给他,说:“您必定会考中状元,位至宰相,日后不要忘记我。”听到的人都在笑。傅珏并不感到羞愧,于是与王曾定下交情,倾尽资财资助他的用度,王曾依赖他的帮助。后来果然如他所言,所以王曾和他的两个弟弟以对待兄长的礼节对待他,终身没有稍减敬意。前辈的风范义气令人敬畏,而傅珏的见识也不容易多得。傅珏死于明道年间,官职只到右班殿直,监管博州的酒务。他的孙子傅尧俞,在元祐年间任中书侍郎,亲自撰写了他的墓志铭,我过去曾见过前辈所记载的内容,与墓志铭略有不同。
○尧舜二字
欧阳修主持贡举考试,省试的旧例,士子有疑问,允许上呈请示。欧阳修正以复兴古道为己任,打算明确告知他们,推崇雅正,摒弃浮华,期望彻底改变文风,直到太阳偏西,还有喋喋不休不肯离去的人,过了傍晚渐渐安静了。正与众人饮酒赋诗,又有士子敲击帘幕,梅尧臣生气地说:“轻慢就不告知,应当不回答。”欧阳修不同意,最终出去应答,士子们环立观看所问的内容。士子忽然上前说:“各位考生想用‘尧舜’二字,但疑惑这是一件事还是两件事,希望先生指教。”观看的人哄堂大笑。欧阳修神色不变,缓缓说:“像这样的疑问确实恐怕会出错,但不必使用就可以了。”内外又是一阵笑声。后来他每次对学者说起,必定皱眉提到这件事,一时传为雅致的笑话。我查考《东斋记事》,指为杨亿,而只问他是哪个时代的人,年代久远传闻可疑,不知道谁是对的。但这次考试,确实录取了苏轼,识者认为这足以洗刷词场的耻辱了,那士子何其愚蠢。
○正隆南寇
金国伪正隆丁丑年春二月,逆臣完颜亮在武德殿,召见他的臣子吏部尚书李通、刑部尚书胡励、翰林直学士萧廉,赐座并与他们交谈说:“我自从即位以来,阅览章奏,处理宫中事务,常常到半夜,才去内寝。前夜,刚上床,恍惚间好像亲眼看见有两个青衣童子,拿着旌节从天上降下,授予我一张纸像文书一样,说上帝有宣命。我再次拜受,于是佩带弓箭,穿戴铠甲,将跟随他们前往。而我常骑的小马号小将军的,已经备好在台阶下,青衣童子作揖让我上马。出发后,只觉云雾弥漫,从马蹄间升起,下面像海涛汹涌。刚觉得心悸,望见一扇门正开着,金碧辉煌,青衣童子指着说:‘这是天门。’我随之进入。又走了一里左右,到达钧天的宫殿,庄严深邃宏大华丽,光明夺目。我想骑马奔驰,两个金甲人说:‘这不是人间,可以下马步行。’到了殿下,垂下帘幕好像在等待什么。过了一会儿,有穿红衣服的人出来,赞拜,隐约听到上面的话语,像婴儿的声音,让青衣童子传达旨意给我说:‘天策上将,命令征讨某国。’我伏地谢恩。出来又上马,看见士兵像鬼一样,左右前后,没有边际。发射一支箭射向他们,万鬼齐声应答,声音如雷震,惊醒过来,应答声还在耳边不绝。我立即派内侍到马厩,查看小将军,喘气出汗如雨,取出箭数一数,也丢失了一支。昭应如此,难道是上天假手于我,让我统一江南的车书吗?正与你们谋划这件事,务必不要泄露。”众人都称贺,于是开始萌发南侵的议论了。第二年夏五月,又召见李通及翰林学士承旨翟永固、宣徽使敬嗣晖、翰林直学士韩汝嘉入见薰风殿,问说:“我想迁都到汴京,于是讨伐宋朝,使海内统一,你们意下如何?”李通以天时人事不可失去机会来回答,完颜亮非常高兴。翟永固退立柱子间,完颜亮看见他,问他,所以他慢慢进来说:“臣有愚虑,请尽一得之见。本朝从白海上建立国家,百姓未见恩德,只听说滥用武力,皇统也知道不收敛会自焚。所以虽然像梁王那样武毅,还是以和为长策。现在宋朝偏安,天命未改,金帛缔结和好,每年贡赋不缺,突然想出动无名之师,从事远征,臣私下认为不便。加上中都刚建成,不到几年,国库空虚,百姓疲惫,营建汴京而居住,是想耗尽根本富庶的力量,来修缮争战的废墟之地,尤为不宜。臣侍奉陛下,不敢不以正道回答。”于是伏地请死。完颜亮问敬嗣晖、韩汝嘉,敬嗣晖赞同李通,韩汝
嘉是永固。亮大怒,拂袖起,传宣二臣殿侧听旨,继而召翰林待制綦戬讲汉史,戬及陆贾《新语》事,亮怒稍霁,乃赦之。明日,通为右丞,晖为参知政事,永固遂请老。又明年,左丞相张浩及晖,与叛臣孔彦舟、内侍梁汉臣卒营汴焉。帝<豕巴>之祸实▯此。汝嘉又二年来盱眙传命谕,却我使人徐{吉▯}等,归而微谏,竟不免戮。余读张棣《正隆事迹》,博考它记,而得其颠末。熊克《中兴小历》,书于绍兴二十八年者,盖误以薰风之事,合于武德云。梁王者,大酋兀术之封,李大谅《征蒙记》谓尝追册以帝号。按绍兴辛巳,高景山来求淮汉地,指初画疆事,亦以为梁王,要当以国中通言者为正。
译嘉是永固。亮大怒,拂袖起,传宣二臣殿侧听旨,继而召翰林待制綦戬讲汉史,戬及陆贾《新语》事,亮怒稍霁,乃赦之。明日,通为右丞,晖为参知政事,永固遂请老。又明年,左丞相张浩及晖,与叛臣孔彦舟、内侍梁汉臣卒营汴焉。帝<豕巴>之祸实〇此。汝嘉又二年来盱眙传命谕,却我使人徐{吉〇}等,归而微谏,竟不免戮。余读张棣《正隆事迹》,博考它记,而得其颠末。熊克《中兴小历》,书于绍兴二十八年者,盖误以薰风之事,合于武德云。梁王者,大酋兀术之封,李大谅《征蒙记》谓尝追册以帝号。按绍兴辛巳,高景山来求淮汉地,指初画疆事,亦以为梁王,要当以国中通言者为正。
译文:
嘉是永固。金主亮大怒,拂袖而起,传令两位大臣在殿侧听旨,随后召翰林待制綦戬讲解汉史,綦戬谈及陆贾《新语》中的事例,金主亮的怒气稍减,于是赦免了他们。第二天,通被任命为右丞,晖被任命为参知政事,永固于是请求退休。又过了一年,左丞相张浩以及晖,与叛臣孔彦舟、内侍梁汉臣死在汴京的军营中。金主亮被弑的祸事,实际上就源于此。汝嘉又在两年后来到盱眙传达命令,拒绝了我方使者徐{吉〇}等人,回国后委婉劝谏,最终未能免于被杀。我阅读张棣的《正隆事迹》,广泛考证其他记载,从而得知了事情的始末。熊克的《中兴小历》,记载在绍兴二十八年的内容,大概是错误地将薰风之事,与武德之事合并了。梁王,是大酋长兀术的封号,李大谅的《征蒙记》说曾经追封他为帝号。查考绍兴辛巳年,高景山前来索取淮汉之地,提及当初划定疆界的事,也认为他是梁王,终究应当以国家通行的说法为准。
○鳖渡桥
虞雍公(允文)以西掖赞督议,既却逆亮于采石,还至金陵,谒叶枢密(义问)于玉帐,留钥,张忠定(焘)及幕属冯校书(方)、洪检详(迈)在焉,相与劳问江上战拒之详。天风欲雪,因留卯饮,酒方行,流星警报沓至,盖亮已惩前衄,将改图瓜洲。坐上皆恐,谓其必致怨于我也。时刘武忠(▯)屯京口,病且亟,度未必可倚,议遣幕府合谋支敌。众以雍公新立功,咸属目,叶四顾久之,酌卮醪以前曰:“冯洪二君虽参帷幄,实未履行阵,舍人威名方新,士卒想望,勉为国家,卒此勋业,义问与有赖焉。”雍公受卮起立曰:“某去则不妨,然记得一小话,敢为都督诵之。昔有人得一鳖,欲烹而食之,不忍当杀生之名,乃炽火使釜水百沸,横筱为桥,与鳖约曰:‘能渡此则活汝。’鳖知主人以计取之,勉力爬沙,仅能一渡。主人曰:‘汝能渡桥甚善,更为渡一遭,我欲观之。’仆之此行,无乃类是乎!”席上皆笑。已而雍公竟如镇江,亮不克渡而弑,自此简上知,驯致魁柄。鳖渡,本谚语,以为蟹,其义则同。
○燕山先见
宣和将伐燕,用其降人马植之谋,由登、莱航海以使于女真,约尽取辽地而分之,子女玉帛归女真,土地归我。议既定矣,宇文肃愍(虚中)在西掖,昌言开边之非策,论事▯▯,王黼恶之。及童贯、蔡攸以宣威建台,遂使之参谋,意欲溷以同浴,且窒其口。时有旨,兵兴避事,皆从军法。肃愍不得免,乃上书极谏曰:“臣伏睹陛下恢睿圣英武之略,绍祖宗之诒谋,将举仁义之师,复燕云之故境,不以臣愚不肖,使参预机密。臣被命之初,意谓朝廷未有定议,欲命臣经度,相视其事。及至河北诸路,见朝廷命将帅,调兵旅,厉器械,转移钱粮,已有择日定举之说。臣既与军政,苟有所见,岂敢隐嘿,辄具利害,仰干渊听。臣闻用兵之策,必先计强弱虚实,知彼知己,以图万全。今论财用之多寡,指宣抚司所置,便为财用有余,若沿边诸郡帑藏空虚,廪食不继,则略而不问。论士卒之强弱,视宣抚司所驻,便言兵甲精锐,若沿边诸郡,士不练习,武备元刂缺,则置而不讲。夫边圉无应敌之具,军府无数日之粮,虽孙、吴复生,亦未可举师,是在我者,未有万全之策也。用兵之道,御攻者易,攻人者难;守城者易,攻城者难;守者在内,而攻者在外,在内为主而常逸,在外为客而常劳,逸者必安,劳者必危。今宣抚司兵,约有六万,边鄙可用,不过数千。契丹九大王耶律淳者,智略辐凑,素得士心,国主委任,信而不疑。今欲亟进兵于燕城之下,使契丹自西山以轻兵绝吾粮道,又自营平以重兵压我营垒,我之粮道不继,而耶律淳者激励众心,坚城自守,则我亦危殆矣。是在彼者,未有必胜之兆也,夫在我无万全之策,在彼亦未可必胜,兹事一举,乃安危存亡之所系,岂可轻议乎?且中国与契丹讲和,今逾百年,间有贪忄林,不过欲得关南十县而止耳;间有傲慢,不过对中国使人稍亏礼节而止耳。自女真侵削以来,向慕本朝,一切恭顺。今舍恭顺之契丹,不封殖拯救,为我藩篱;而远逾海外,引强悍之女真以为邻国,彼既籍百胜之势,虚喝骄矜,不可以礼义服也,不可以言说谕也。视中国与契丹,▯兵不止,鏖战不解,胜负未决,强弱未分,持卞庄两斗之说,引兵逾古北口,抚有悖桀之众,系累契丹君臣,雄据朔漠,贪心不止,越逸疆圉,凭陵中夏。以百年怠堕之兵,而当新锐难敌之虏;能寡谋持重、久安闲逸之将,而角逐于血肉之林,巧拙异谋,勇怯异势,臣恐中国之边患,未有宁息之期也。譬犹富人有万金之产,与寒士为邻,欲肆并吞,以广其居,乃引强盗而谋曰:‘彼之所处,汝居其半,彼之所畜,汝取其全。’强盗从之。寒士既亡,虽有万金之富,日为切邻强盗所窥,欲一夕高枕安卧,其可得乎!愚见窃以为确喻。望陛下思祖宗创业之艰难,念邻域百年之盟好,下臣此
译○鳖渡桥
虞雍公(允文)以参知政事的身份督议军务,在采石矶击退金主完颜亮后,回到金陵,到军营中拜见枢密使叶义问,叶义问留他住宿。当时张忠定(焘)以及幕僚冯校书(方)、洪检详(迈)都在场,一起慰问并询问江上作战抵御的详细情况。天刮着大风,将要下雪,于是留下他喝卯时酒,酒刚斟上,流星般的紧急警报接连到来,原来完颜亮已因前次战败而吸取教训,打算改道进攻瓜洲。在座的人都感到恐惧,认为金人一定会把怨恨发泄到我们身上。当时刘武忠(〇)驻扎在京口,病重且危急,估计未必可以依靠,于是商议派遣幕府官员共同谋划抵御敌人。众人因为虞雍公刚刚立下功劳,都注视着他,叶义问环顾四周许久,斟了一杯酒递上前说:“冯、洪二位先生虽然参与军机谋划,但实际上未曾经历过战场,舍人威名正盛,士兵们仰慕期待,请勉力为国家效力,完成这一勋业,义问也就有所依仗了。”虞雍公接过酒杯起身说:“我去倒无妨,只是记得一个小故事,敢为都督诵读。从前有人得到一只鳖,想煮了吃它,又不忍心承担杀生的罪名,于是烧火让锅里的水沸腾,横放竹片做成桥,与鳖约定说:‘能渡过这座桥就放你活命。’鳖知道主人是用计谋捉弄它,勉强努力爬过沙地,仅仅渡过了一次。主人说:‘你能渡桥很好,再渡一次,我想看看。’我这次出征,难道不类似这种情况吗!”席上的人都笑了。后来虞雍公果然前往镇江,完颜亮未能渡江而被杀,从此受到皇帝赏识,逐渐掌握大权。“鳖渡”本是谚语,有人说是“蟹渡”,其含义相同。
○燕山先见
宣和年间将要讨伐燕地,采纳了投降者马植的计谋,从登州、莱州航海出使女真,约定全部夺取辽地后分割,子女玉帛归女真,土地归我们。计议已经确定,宇文肃愍(虚中)在西掖任职,公开直言开拓边疆是错误的策略,议论事情……,王黼厌恶他。等到童贯、蔡攸以宣抚使的身份建立幕府,便让他担任参谋,意图让他同流合污,并且堵住他的嘴。当时有诏令,战争兴起时逃避事务的,都按军法处置。肃愍无法推脱,于是上书极力劝谏说:“臣看到陛下发扬睿智圣明英武的谋略,继承祖宗留下的基业,将要发动仁义之师,收复燕云故地,不因为臣愚笨不肖,让臣参与机密。臣刚接受任命时,以为朝廷还没有定议,想命令臣筹划,考察此事。等到到达河北各路,看到朝廷任命将帅,调动军队,磨砺器械,转运钱粮,已经有选定日期发动进攻的说法。臣既然参与军政,如果有所见解,岂敢隐瞒沉默,于是陈述利害关系,冒昧上达天听。臣听说用兵的谋略,必须先计算强弱虚实,了解敌人也了解自己,以谋求万全。现在谈论财用多少,指着宣抚司所设置的,便说财用有余,如果沿边各郡仓库空虚,粮饷接续不上,就略而不问。谈论士卒强弱,看着宣抚司所驻扎的,便说兵甲精锐,如果沿边各郡,士兵不训练,武备残缺,就置之不论。边疆没有应对敌人的装备,军府没有维持数日的粮食,即使孙武、吴起再生,也不能发动军队,在我方,没有万全的策略。用兵的道理,防御进攻者容易,进攻别人难;守城者容易,攻城者难;防守者在内部,而进攻者在外部,在内部为主而常常安逸,在外部为客而常常劳苦,安逸者必然安定,劳苦者必然危险。现在宣抚司的军队,大约六万,边疆可用的,不过数千。契丹九大王耶律淳,智谋汇聚,向来深得士兵人心,国君委任他,信任而不怀疑。现在想急速进军到燕城之下,让契丹从西山用轻兵切断我们的粮道,又从营平用重兵压制我们的营垒,我们的粮道接续不上,而耶律淳激励众心,坚守城池自保,那么我们也危险了。在敌方,没有必胜的征兆,在我方没有万全的策略,在敌方也不一定能必胜,这件事一旦发动,关系到安危存亡,岂可轻率议论?况且中国与契丹讲和,已经超过百年,偶尔有贪婪,不过想得到关南十县就停止了;偶尔有傲慢,不过对中国使者稍微亏欠礼节就停止了。自从女真侵削以来,向往本朝,一切恭顺。现在舍弃恭顺的契丹,不封赏培植拯救,作为我的藩篱;却远渡海外,引进强悍的女真作为邻国,他们凭借百战百胜的气势,虚张声势骄傲自大,不能用礼义使他们服从,不能用言语使他们明白。看待中国与契丹,……战争不止,激战不解,胜负未决,强弱未分,秉持卞庄两虎相斗的说法,领兵越过古北口,安抚悖逆桀骜的部众,捆绑契丹君臣,雄踞北方沙漠,贪心不止,越过疆界,侵犯中原。用百年懈怠堕落的军队,抵挡新锐难以匹敌的敌人;用缺乏谋略持重、长久安逸闲适的将领,在血肉磨盘中角逐,巧拙谋略不同,勇怯形势不同,臣担心中国的边患,没有安宁停息的时候。好比富人有万金家产,与寒士为邻,想肆意吞并,以扩大自己的居所,于是引进强盗谋划说:‘他所居住的地方,你占一半,他所饲养的牲畜,你全部拿走。’强盗听从了。寒士灭亡后,虽然有万金之富,每天被切近的强盗窥视,想一夜高枕安卧,怎么可能呢!愚见私下认为这是确切的比喻。希望陛下思考祖宗创业的艰难,念及邻国百年的盟好,下达臣这……”
章,使百寮廷议。傥臣言可采,乞降诏旨,罢将帅还朝,无滋边隙,俾中国衣冠礼义之俗,永睹升平,天下幸甚,冒昧尽言,不任战栗。”书下三省,黼读之,大怒,捃以他事,除集英殿修撰,督战益急,而北事始不可收拾矣。辽又有降将曰郭药师,统其卒曰“常胜军”,怙宠负众,渐桀骜不可驯。肃愍忧之,力言于朝,请以恩礼,留之京师,尽使挈致家属,居于赐第,缓急有用,只以单骑遣行,事毕即归,以杜后患,亦弗听。既而金人寒盟,药师首叛,粘罕遂犯太原。肃愍以宣谕使事归奏,徽祖见之,叹曰:“王黼不用卿封殖契丹以为藩篱之议,是以有此。”是日,遂诏于榻前草诏罪己,大革弊政,其略曰:“百姓怨怼而朕不知,上天震怒而朕不悟。”令下,人心大悦。议者以比陆贽感泣山东之诏云。植之归,以童贯。先改姓名李良嗣,后赐国姓,靖康初伏诛。药师仕金,至安邦镇国功臣,其子孙显。
译章,让百官在朝廷上商议。倘若臣的话可以采纳,乞求下达诏旨,罢免将帅召回朝廷,不要滋生边境的嫌隙,使中原王朝的衣冠礼义风俗,永远看到太平盛世,天下人非常幸运,臣冒昧地尽情陈述,不胜战栗。”奏书下发到三省,王黼读后,大怒,搜集其他事情来弹劾他,将他贬为集英殿修撰,督战更加紧急,而北方的战事开始不可收拾了。辽朝又有一个投降的将领叫郭药师,统领他的士兵叫“常胜军”,倚仗恩宠、自负众望,逐渐变得桀骜不驯。李肃愍对此感到忧虑,极力向朝廷进言,请求用恩惠礼遇,将他留在京城,让他全部携带家属,居住在赏赐的宅第中,遇到紧急情况有用时,只派他单人单骑前往,事情办完就回来,以杜绝后患,也没有被听从。不久金人违背盟约,郭药师首先叛变,粘罕于是侵犯太原。李肃愍以宣谕使的身份回朝奏报,徽宗接见他,感叹说:“王黼不采纳你封植契丹作为屏障的建议,因此才有这样的局面。”当天,就在御榻前起草诏书罪己,大力革除弊政,诏书大意说:“百姓怨恨而朕不知道,上天震怒而朕不醒悟。”诏令下达,人心大为喜悦。议论的人把它比作陆贽感动哭泣山东的诏书。李植之回去,因为童贯。先前改姓名为李良嗣,后来赐国姓,靖康初年被处死。郭药师在金朝做官,做到安邦镇国功臣,他的子孙显贵。
○蠲毒圆
高皇毓圣中原,得西北之正气,夙赋充实,自少至耄,未尝用温剂。每小不怡,辄进蠲毒圆数百,一以芫花、大黄、大戟为主,侍医缩颈,而上服之自如。有王泾者,以伎进,侈言勇往,居之不怍,间奉圭匕,先意持论,自诡无伤。孝宗素危之,屡诘责,要以祸福,弗之顾。淳熙丁未,圣寿逾八龄矣。一日,进馄饨,觉胸膈▯壅,泾犹主前药,既投而不支,遂以大渐。孝宗震怒,立诏诛之。慈福要上苦谏,薄不获已,减死黥流,杖脊朝天门。中使莅焉,方觊其速毙,泾货五伯下其手,卒得活。初,巨医王继先幸绍兴,始用是,取验。孝宗在朱邸,扈跸视师至建康,馆秦桧故第。史文惠为讲官,实从行,燕之正堂,而命庄文醴、曾龙于后圃。孝宗乐,饮以码瑙觥,▯者十二,因游于圃,二臣复各献一卮。后三日,属疾,高皇赐药,使内侍视之服。文惠闻之,疑其为蠲毒,亟袖人参圆入,问而信,遂窃易之,仅愈。是日微文惠,几殆。高皇盖主此,而不知南北之异禀也。泾祖继先之绪余,株守不变,是以败云。
○宪圣护医
宪圣后在慈福,庆元丁巳,朝廷方卜郊,而后不豫,始犹自强起,曰:“上始郊,不可以吾故溷斋思。”敕左右勿奏。十一月乙巳,还御端门,肆眚竣事,趣驾至宫,而大渐矣。先是旬日忽寝疾,侍医进药,辄却之。咸请其故,喟然曰:“吾寿八帙,而以医累人耶?”意惩王泾之得罪也。故庙谥之议曰:“却药辍进,务全护医。”盖纪实云。京魏公(镗)时当轴,尝亲为客言。慈圣所谓只此日去,免烦他百官,其达死生之变,真若出一揆也。
○鲁公拜后
庆元间,有宿儒,以文名入鳌掖为承旨,朝议谓且大用。会韩平原有归子曰▯,先钤吴门兵时,出妾方娠,鬻当湖巨室鲁氏,得男焉,律也。既贵,无他子,遂以重币请于鲁而归之。始至,而平原适有恩制当降麻,偶不详知,遂于廷纶中,用鲁公拜后事,意盖指忠献耳。有欲进者忌之,摘其语,谓含讥刺。平原读之,见其姓之偶符,大怒,不逾月,遂去国,终其身不复用。当其下笔时,初不自觉转喉之触。谓祸福不可以智力胜,当于此乎占之。
○金陵无名诗
熙宁七年四月,王荆公罢相,镇金陵。是秋,江左大蝗,有无名子题诗赏心亭,曰:“青苗免役两妨农,天下嗷嗷怨相公。惟有蝗虫感恩德,又随钧旆过江东。”荆公一日饯客至亭上,览之不悦,命左右物色,竟莫知其为何人也。
○万岁山瑞禽
艮岳初建,诸巨▯争出新意事土木。既宏丽矣,独念四方所贡珍禽之在圃者,不能尽驯。有市人薛翁,素以豢扰为优场戏,请于童贯,愿役其间,许之。乃日集舆卫,鸣跸张黄屋以游,至则以巨▯贮肉炙梁米,翁效禽鸣,以致其类,既乃饱饫翔泳,听其去来。月余而囿者四集,不假鸣而致,益狎玩,立鞭扇间,不复畏。遂自命局曰“来仪”,所招四方笼畜者,置官司以总之。一日,徽祖幸是山,闻清道声,望而群翔者数万焉。翁辄先以牙牌奏道左,曰:“万岁山瑞禽迎驾。”上顾罔测,大喜,命以官,赉予加厚。靖康围城之际,有诏许捕,驯▯者皆不去,民徒手得之,以充飧云。
○王泾庸医
宇文忠惠(绍节)在枢府,余间见焉。因及五行之理,相与纵谭,有客在坐,偶曰:“黥医王泾者,昨鞭背都市,流远方。及平原用事,始得归,稍叙故秩,自言元不曾受杖,尝袒而示某以背,完莹无疵,初不解其如何也。后见他医,言杖皆有瘢,惟噬肤之初,傅以金箔,则瘢立消,意金木之性相制耳。”忠惠笑曰:“昔人有以胝足之药售于市者,辄揭扁于门曰:‘供御’。或笑其不根,闻于上,召而罪之。既而宥其愚,及出,乃复增四字曰:‘曾经宣唤’。今此方无乃其比耶!子将谁售。”客亦笑不敢应。时忠惠未识泾也。其二年,余在里下,闻忠惠不起,为位以哭
译蠲毒丸
高宗皇帝孕育于中原,禀受西北的正气,向来体质充实,从年轻到年老,未曾使用过温补的药物。每当身体稍有不适,就进献数百丸蠲毒丸,主要以芫花、大黄、大戟为君药,侍从的医生吓得缩着脖子,而皇上服用起来却十分自如。有个叫王泾的人,凭借技艺进身,夸口勇敢果决,居处其间毫不惭愧,偶尔奉上药匙,揣测皇上的心意来发表议论,自认为没有害处。孝宗向来对他心存戒惧,多次诘问斥责,用祸福利害来警告他,他也不加理会。淳熙丁未年,皇上寿数超过八十岁了。有一天,进献馄饨,感觉胸膈间壅塞不通,王泾仍然主张使用以前的药,服药后身体无法支撑,于是病情危重。孝宗震怒,立即下诏将他处死。慈福宫中的太后苦苦劝谏,迫不得已,减等免死,刺字流放,在朝天门杖打脊背。宦官监刑,正希望他快点死掉,王泾贿赂了五百钱,让行刑手下留情,最终得以活命。起初,名医王继先在绍兴受宠幸,开始使用这种药,并取得了疗效。孝宗在藩邸时,随驾巡视军队到达建康,住在秦桧的旧宅。史浩担任讲官,确实随行,在正堂宴请,并命令庄文太子和曾龙在后园饮酒。孝宗很高兴,用玛瑙杯斟酒,喝了十二杯,于是游览后园,两位臣子又各献上一杯酒。三天后,孝宗生病,高宗赐药,派内侍监视他服药。史浩听说后,怀疑是蠲毒丸,急忙袖中带着人参丸进去,询问后证实,于是偷偷换掉药,孝宗才勉强痊愈。那天如果没有史浩,几乎丧命。高宗大概偏爱这种药,却不知道南北体质不同。王泾继承王继先的余绪,固执守旧不知变通,因此败亡。
宪圣护医
宪圣太后在慈福宫时,庆元丁巳年,朝廷正打算举行郊祀,太后身体不适,起初还勉强起身,说:“皇上刚开始郊祀,不能因为我的缘故扰乱斋戒的思绪。”命令左右不要上奏。十一月乙巳日,皇上回到端门,大赦之事完毕,催促车驾回到宫中,太后病情危重。在此之前十天突然卧病,侍医进药,总是拒绝。大家都询问原因,太后感叹说:“我八十岁了,还要因为医药连累别人吗?”心里是惩戒王泾获罪的缘故。所以庙谥的议定说:“拒绝服药停止进献,务必保全保护医生。”这大概是记载事实。京镗当时当权,曾经亲自对客人说起。慈圣太后所说的“只在这天离去,免得麻烦其他百官”,她对生死变化的通达,真像是出于同一准则。
鲁公拜后
庆元年间,有个老儒生,凭借文名进入翰林院担任承旨,朝廷议论认为将要重用他。恰逢韩侂胄有个叫归子的人,先前统领吴门军队时,让妾室怀孕,卖给当湖的大户鲁氏,生了个男孩,叫律。韩侂胄显贵后,没有其他儿子,于是用重金请求鲁氏并接回他。刚接回来,韩侂胄恰好有恩制应当颁布麻制,偶然没有详细查知,于是在诏书中,用了“鲁公拜后”的典故,意思大概是指向忠献王。有想进用的人嫉妒他,摘取这句话,说含有讥讽之意。韩侂胄读了,发现姓氏偶然相符,大怒,不到一个月,老儒生就被罢免出京,终身不再被任用。当他下笔时,起初没有觉察到言语上的触犯。说祸福不能用智力和力量去战胜,应当在这里验证吧。
金陵无名诗
熙宁七年四月,王安石罢相,镇守金陵。这年秋天,江东发生大蝗灾,有个无名氏在赏心亭题诗,说:“青苗免役两妨农,天下嗷嗷怨相公。惟有蝗虫感恩德,又随钧旆过江东。”王安石有一天在亭上饯别客人,看了诗不高兴,命令左右寻找,最终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万岁山瑞禽
艮岳刚建成时,各大臣争着出新意从事土木工程。已经宏伟华丽了,只是想到四方进贡的珍禽在园圃中,不能完全驯服。有个市井老人薛翁,向来以驯养鸟兽作为戏场表演,向童贯请求,愿意在其中服役,被允许了。于是每天聚集车马仪仗,鸣戒道开黄伞去游赏,到了就用大容器装肉炙和粱米,薛翁模仿鸟鸣,来招引它们的同类,吃饱喝足后飞翔游泳,听任它们去来。一个多月后,园中的鸟聚集了四群,不需要鸣叫就能招来,更加亲近玩赏,站在鞭扇之间,不再害怕。于是自己命名机构叫“来仪”,招募四方笼养鸟兽的人,设置官署来统管。有一天,徽宗驾临这座山,听到清道的声音,望见成群飞翔的鸟有几万只。薛翁立即拿着牙牌在道旁奏报,说:“万岁山瑞禽迎接圣驾。”皇上环顾四周无法测知,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官,赏赐丰厚。靖康围城之际,有诏书允许捕捉,驯服的鸟都不离开,百姓空手得到它们,用来充饥。
王泾庸医
宇文绍节在枢密院时,我偶尔见到他。于是谈到五行之理,一起纵情谈论,有个客人在座,偶然说:“那个被刺字的医生王泾,昨天在都市鞭打背部,流放到远方。等到韩侂胄掌权,才开始得以回来,稍微恢复原来的官职,自己说原来不曾受杖,曾经袒露背部给我看,完整光洁没有瑕疵,起初不明白他是如何做到的。后来见到其他医生,说受杖都有疤痕,只有在皮肤刚被咬破时,敷上金箔,那么疤痕立即消失,大概是金木之性相互制约吧。”忠惠公笑着说:“从前有人把治疗脚底老茧的药在市场上卖,就在门上挂招牌说:‘供御’。有人嘲笑他无根据,上报给皇上,召来治罪。不久宽恕他的愚昧,等到出来,又增加四个字说:‘曾经宣唤’。现在这个方子难道不是这类吗!你要卖给谁。”客人也笑不敢回答。当时忠惠公不认识王泾。第二年,我在乡里,听说忠惠公去世,设位哭祭。
,及都人来,乃云:“泾实用蠲毒泻足疾,以致大故。朝廷知之,再命追泾所复官,免杖流永兴,”余因忆在京华时,傅著作(行简)、姚胄丞(师皋)皆甘泾饵,目击其殒。著作未启手足,犹进一刀圭,不脱口而逝。余一日随班景灵,见胄丞殿门下,云痰癖新愈,因相劳苦。则曰:“王御医实生我,癖去矣,痰下者数斗,今顾疲{艹尔},他则无恙。”余闻而私忧之,谓未必能胜,未旬,果卒。嗟夫!医之害如此哉,追思畴昔之言,为之流涕,并志颠末以悼其庸。
译等到京城里的人来了,才说:“王泾确实使用了蠲毒泻这种药来治疗脚病,却导致了死亡。朝廷知道了这件事,再次下旨追夺王泾恢复的官职,免去杖刑,流放到永兴。”我因此回忆起在京师时,傅著作(行简)、姚胄丞(师皋)都甘愿服用王泾的药,亲眼目睹了他们因此丧命。傅著作手脚还没有僵直,还服下了一刀圭的药,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去世了。有一天,我随朝班去景灵宫,看见姚胄丞在殿门下,说痰癖刚刚痊愈,于是互相慰问。他却说:“王御医确实救活了我,痰癖去除了,排出的痰水有几斗,现在只是有些疲乏,其他都安然无恙。”我听了私下里担忧,认为他未必能承受得住,不到十天,果然死了。唉!医生的祸害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追想当初的话,不禁流泪,一并记下事情的始末来哀悼他们的平庸。
○黑虎王医师
余稚年入闽过福,闻有黑虎王医师者,富甲一郡,问之,则继先之别名也。继先世业医,其大父居京师,以黑虎丹自名,因号“黑虎王家”。及继先幸于高宗,积官留后,通国称为医师,虽贬犹得丽于称谓焉。初,秦桧擅权而未张,颇赂上左右以固宠,继先实表里之。当其盛时,势焰与桧挈大,张去为而下不论也。诸大帅率相与父事,王胜在偏校,因韩蕲王以求见,首愿为养子,遂帅金陵军。闻者争效,不以为怪。桧欲贵其姻族,不自言,每请进继先之党与官;继先亦乘间为桧请,诸子至列延阁,金紫盈门。掩顾赇谢,攘市便腴,抑民子女为妾侍,罪不可胜纪,而衣凭城社,中外不敢议者三十年。绍兴辛已六月,蜀人杜(华老)为南床,拟击之而未发。会边衅启,继先首辇重宝为南遁计,都城为之骚然。上闻之不乐。刘武忠(▯)帅京口,请以先发制人之策,决用兵。上意犹隐忍不决,▯欲以兵应。继先素怯,犹幸和议之坚以窃安,因间言于上曰:“边鄙本无事,盖新进用主兵官,好作弗靖,欲邀功耳。各斩一二人,和可复固。”上不答,徐谓侍貂曰:“是欲我斩刘▯耶?”于是素轧其下而不得逞者,颇浸润及之矣。逆亮索我大臣,廷遣徐嘉、张抡往聘,亮以非指,使谏议大夫韩汝嘉至盱眙止之,更令遣所索。奏至,上适在刘婕妤阁,当馈辍食,婕妤怪之,问诸侍貂而得其繇,进说宽譬,颇与继先之言符,上大惊,问曰:“汝安得此?”婕妤不能隐,具以所闻对。遂益怒。丁未,诏婕妤归别第。莘老遂上疏,列其十罪。初进读,玉色犹怫然,莘老扣榻曰:“臣以执法事陛下,不能去一医,死不敢退。”犹未许,因密言外议谓继先以左道幸,恐谤议丛起,臣且不忍听。上始变色首肯,罢朝,使宣旨曰:“朕以显仁饵汝药,故假尔宠,今言者如此,当不复有面目见朕,期三日有施行,其自图之。”辛亥,遂诏继先居于福,子孙勒停,都城田宅皆没官,奴婢之强鬻者从便。令下,中外大悦。继先以先事闻诏,多藏远徙,故虽籍不害其富也。迄今其故居华栋连甍,犹号巨室,一传而子弟荡柝,至不能家。或者谓其致不以其道,宜于厚亡。赵牲之作《中兴遗史》,载继先始末极详,参以所闻,而著其事。
●卷十
○永泰挽章
建中靖国初,徽祖自藩王入继大统,虚心纳谏,弊政大革,海内▯想,庶几庆历、元▯之治。曾文肃为相,颇右绍述,谏官陈(▯)六疏劾之,不从,赐罢,纶言以观望推引责之。右司谏江(公望)闻而求对,面请其故,上曰:“▯意在逐布,引李清臣为相耳。”公望言臣不知其他,但近者易言官者三,逐谏官者七,非朝廷美事,因袖疏力言丰、▯政事得失,且曰:“陛下若自分彼此,必且起祸乱之源。”上意感格,危从之矣。会前太学博士范(致虚)上书言太学取士法不当变,且言臣读圣制《泰陵挽章》曰:“‘同绍裕陵’尊。此陛下孝弟之本心也。臣愿守此而已。”时黄冠初盛,范因右街道录徐知常,以其姓名闻禁中,且陈平日趋向,谓非相蔡京不可。上幡然,亟召见,曰:“朕且不次用卿。”遂除右正言。才供职,首论二事:其一言神宗一代之史,非绍圣无以察正元▯之诋谤,今复诏参修,是纷更也,愿令史官,条具绍圣之所以掩蔽者示天下。其二言元▯置诉理,所以雪先朝得罪之人,绍圣命安享蹇序辰驳正,固当然耳,二人乃坐除名,如此则诉理为是矣。夫二臣之罪不除,则两朝之谤终在疏奏,上益向之,于是国论始决。是秋,江以论蔡邸狱,责知淮阳军。范驯致尚书左丞云。
○殿中鹇
徽祖居端邸时,艺文之暇,颇好驯养禽兽以供玩。及即位,貂▯奉承,罗致稍广。江(公望)在谏省闻之,亟谏,上大悦,即日诏内肇,尽纵勿复留。殿中有一鹇,蓄久而驯,不肯去,上亲以麈尾逐之,迄不离左右。乃刻公望姓名于麈柄,曰:“朕以旌直也
译○黑虎王医师
我年少时进入福建经过福州,听说有一位叫黑虎王医师的人,财富冠绝一郡。询问后得知,这是王继先的别名。王继先世代从事医业,他的祖父居住在京师,以黑虎丹自名,因此号称“黑虎王家”。等到王继先受到高宗宠幸,累积官职至留后,全国都称他为医师,即使被贬谪,仍然得以保留这个称谓。起初,秦桧专权但势力尚未张扬,颇为贿赂皇上左右的人以巩固宠幸,王继先实际上内外勾结协助他。当王继先权势鼎盛时,其势焰与秦桧相当,张去为等人更是不用说了。各位大将大多争相以父礼侍奉他,王胜身为偏校,通过韩蕲王求得见面,首先请求做他的养子,于是统帅金陵军队。听闻此事的人争相效仿,不以为怪。秦桧想使他的姻亲显贵,不直接开口,每次请求提升王继先的党羽官职;王继先也趁机为秦桧请求,秦桧的儿子们甚至位列延阁,金紫官服盈门。掩盖贿赂谢恩,强占市场肥缺,压制百姓子女为妾侍,罪行不可胜数,然而他倚仗京城社稷,朝廷内外不敢议论长达三十年。绍兴辛巳年六月,蜀人杜莘老担任中书舍人,打算弹劾他但尚未发作。恰逢边境战事开启,王继先首先运载大量珍宝作为南逃的打算,都城因此骚动。皇上听闻后很不高兴。刘锜统帅京口,请求采用先发制人的策略,决意用兵。皇上心意仍隐忍不决,刘锜想要出兵响应。王继先向来怯懦,还庆幸和议坚定以窃取安宁,于是趁机对皇上说:“边境本来无事,大概是新进用事的主兵官员,喜好制造不安定,想要邀功罢了。各斩一二人,和议可以重新稳固。”皇上不回答,慢慢对侍从说:“这是想让我斩刘锜吗?”于是那些向来被王继先压制而不能得逞的人,纷纷进谗言攻击他了。金主完颜亮索要我方大臣,朝廷派遣徐嘉、张抡前往聘问,完颜亮认为不是他所指的人,派谏议大夫韩汝嘉到盱眙阻止他们,命令改派他所索要的人。奏章到达时,皇上恰好在刘婕妤的阁中,正在吃饭便停下进食,婕妤感到奇怪,询问侍从而得知缘由,进言宽慰譬解,颇与王继先的话相符,皇上大惊,问道:“你从哪里得到这个消息?”婕妤不能隐瞒,把所听到的全部如实回答。皇上于是更加愤怒。丁未日,下诏让婕妤回到别第。杜莘老于是上疏,列举王继先十大罪状。起初进读奏疏时,皇上脸色仍然愤怒,杜莘老叩击御榻说:“臣以执法侍奉陛下,不能除去一个医生,死也不敢退下。”皇上仍不答应,于是杜莘老密言说外界议论认为王继先以邪道得宠,恐怕诽谤议论纷纷而起,臣且不忍听闻。皇上这才变色点头同意,罢朝,派使者宣旨说:“朕因为显仁后给你药吃,所以假借恩宠给你,现在言官如此说,你应当没有面目再见朕,限期三天内有施行,你自己图谋吧。”辛亥日,于是下诏让王继先居住在福州,子孙勒令停职,都城田宅都没收归官,奴婢中被强卖的人听任便易。命令下达,朝廷内外大为喜悦。王继先在事先听闻诏令,多藏财物远徙,所以虽然籍没也不损害他的富有。到现在他的故居华栋连甍,仍号称巨室,传了一代后子弟荡尽家产,以至于不能成家。有人说他致富不以其道,应当厚亡。赵甡之作《中兴遗史》,记载王继先始末极详,参以所闻,而著其事。
●卷十
○永泰挽章
建中靖国初年,徽宗从藩王入继大统,虚心纳谏,弊政大革,海内仰望,庶几达到庆历、元祐之治。曾布为相,颇推崇绍述,谏官陈瓘上六疏弹劾他,皇上不从,赐罢免,诏令以观望推引责之。右司谏江公望听闻后求见,当面询问缘故,皇上说:“我意在驱逐曾布,引李清臣为相罢了。”江公望说臣不知其他,但近来更换言官三次,驱逐谏官七次,不是朝廷美事,于是袖中拿出奏疏极力陈述丰、元政事得失,并且说:“陛下若自己分彼此,必将引起祸乱之源。”皇上心意感动,几乎听从他了。恰逢前太学博士范致虚上书说太学取士法不当变,并且说臣读圣制《泰陵挽章》曰:“‘同绍裕陵’尊。这是陛下孝弟的本心。臣愿守此而已。”当时道士初盛,范致虚通过右街道录徐知常,将他的姓名上报禁中,并且陈述平日趋向,说非相蔡京不可。皇上幡然醒悟,急忙召见,说:“朕且不次用卿。”于是任命为右正言。才供职,首先论述两件事:其一说神宗一代之史,非绍圣无以察正元祐之诋谤,现在又诏令参修,是纷更,愿令史官,条具绍圣之所以掩蔽者示天下。其二说元祐置诉理,所以雪先朝得罪之人,绍圣命安享、蹇序辰驳正,固当然耳,二人乃坐除名,如此则诉理为是矣。夫二臣之罪不除,则两朝之谤终在疏奏,皇上更加倾向他,于是国论始决。是秋,江公望因论蔡邸狱,责知淮阳军。范致虚驯致尚书左丞云。
○殿中鹇
徽宗居端邸时,艺文之暇,颇好驯养禽兽以供玩。及即位,貂珰奉承,罗致稍广。江公望在谏省闻之,亟谏,上大悦,即日诏内肇,尽纵勿复留。殿中有一鹇,蓄久而驯,不肯去,皇上亲以麈尾逐之,迄不离左右。乃刻公望姓名于麈柄,曰:“朕以旌直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