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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桯史十四

卷十三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70–75 段

乡,独感斯文聊运肘。老子书名横九州,一纸千金不当酬。此书岂但翰墨设,心事▯▯关百忧。人言老子味禅悦,疾恶视滂宁尔切。须知许国本精忠,不幸为滂甘伏节。九原莫作令人悲,遗墨败素皆吾师。从君乞取宜州字,要对崇宁《党籍碑》。”二诗明白痛快,足以吊二老于九垓之期矣。独惠叔末章颇伤峻厉。跋卷又有柴(中守)一诗曰:“小春昼日如春晚,饮罢披图清兴远。夜光照屋四座惊,金薤银钩真墨本。当年太史谪宜州,肠断梅花栖戍楼。拾遗不逢东道主,翰林长作夜郎囚。蛮烟瘴雨森铁钺,更值韩卢搜兔窟。老色上面欢去心,惟有忠肝悬日月。郡丞嗜好殊世人,投笺乞字传儿孙。平生孟博是知己,笔下写出精神骞。兴亡万古同一辙,党论到头不堪说。刊章下郡汉道微,清流入河唐祚绝。先朝白昼狐亦鸣,正气消尽邪气生。殿门断碑仆未起,中原戎马来纵横。生蛟入手不敢玩,往事凄凉重三叹。《兰亭》、《瘗鹤》徒尔为,好刻此书裨庙算。”牛腰轴虽大,诗之者,惟此三人。柴作亦佳,特未免唐人所谓昌黎《淮西碑》犹欠冒头不得之戏耳。伯山前辈老成,尝为九江校官,余又及同班行。子寿世科,今为镇江外辖,盖方乡用者。

译从前,我独自被这篇文字所感动,姑且挥肘书写。老子的书名传遍九州,一纸千金也不足以酬谢。这本书岂止是笔墨的摆设,其中蕴含的心事重重,关乎百般的忧愁。人们说老子体味禅悦,憎恶秦桧(滂)难道不深切吗?要知道许国本就精忠报国,不幸遭遇秦桧也甘愿守节而死。九泉之下不要让人悲伤,遗留的墨迹和败坏的素纸都是我的老师。向君乞取宜州的字,要对着崇宁年间的《党籍碑》。”这两首诗明白痛快,足以在九垓之期吊唁两位老人了。唯独惠叔的末章颇显峻厉。卷末题跋中又有柴中守的一首诗说:“小春白昼如同春晚,饮罢披图清兴悠远。夜光照亮屋宇四座惊异,金薤银钩真是墨宝原本。当年太史被贬宜州,肠断梅花栖居戍楼。拾遗未逢东道主,翰林长作夜郎囚。蛮烟瘴雨森然铁钺,更值韩卢搜捕兔窟。老色上面欢心离去,惟有忠肝高悬日月。郡丞嗜好与众不同,投笺乞字传给儿孙。平生孟博是知己,笔下写出精神骞举。兴亡万古同一辙,党论到头不堪说。刊章下郡汉道微,清流入河唐祚绝。先朝白昼狐亦鸣,正气消尽邪气生。殿门断碑仆未起,中原戎马来纵横。生蛟入手不敢玩,往事凄凉重三叹。《兰亭》、《瘗鹤》徒尔为,好刻此书裨庙算。”牛腰轴虽然大,题诗的人,只有这三人。柴作的诗也很好,只是未免有唐人所说的昌黎《淮西碑》还欠冒头不得的戏谑之意。伯山前辈老成,曾担任九江校官,我又与他同班行。子寿出身世家科第,如今担任镇江外辖,大概是方乡所用的人。

○晦庵感兴诗

朱晦翁既以道学倡天下,涵造义理,言无虚文。少喜作诗,晚年居建安,乃作《斋居感兴》二十篇,以反其习,自序其意,断断乎皆有益于学,而非风云月露之词也。余从吾乡蔡元思(念成)诵得之,其序曰:“予读陈子昂《感遇诗》,爱其词旨幽邃,音节豪宕,非当世词人所及,如丹砂空青,金膏水碧,虽近乏世用,而实物外难得自然之奇宝。欲效其体,作十数篇,顾以思致平凡,笔力萎弱,竟不能就。然亦恨其不精于理,而自托于仙佛之间,以为高也。斋居无事,偶书所见,得二十篇,虽不能探索微眇,追迹前言,然皆切于日用之实,故言亦近而易知,既以自警,且以贻诸同志云”。一曰:“昆仑大无外,磅礴下深广。阴阳无停机,寒暑互来往。皇羲古神圣,妙契一俯仰。不待窥马图,人文已宣朗。浑然一理贯,昭晰非象罔。珍重无极翁,为我重指掌。”二曰:“吾观阴阳化,升降八▯中。前瞻既无始,后际那有终。至理谅斯存,万世与今同。谁言混沌死,幻语惊盲聋。”三曰:“人心妙不测,出入乘气机。凝冰亦焦火,渊沦复天飞。至人秉元化,动静体无违。珠藏泽自媚,玉韫山含晖。神光烛九垓,玄思彻万微。尘编今寥落,叹息将安归。”四曰:“静观灵台妙,万化此从出。云胡自芜秽,反受众形役。厚味纷朵颐,妍姿坐倾国。崩奔不自悟,驰骛靡终毕。君看穆天子,万里穷辙迹。不有祈招诗,徐方御辰极。”五曰:“泾舟胶楚泽,周纲已陵夷。况复王风降,故宫黍离离。玄圣作《春秋》,哀伤实在兹。祥麟一以踣,反袂空涟ㄝ。漂沦又百年,僭侯荷爵圭。王章久以丧,何复嗟叹为。马公述孔业,托始有余悲。拳拳信忠厚,无乃迷先几。”六曰:“东京失其御,刑臣弄天纲。西园植奸秽,五族沈忠良。青青千里草,乘时起陆梁。当涂转凶悖,炎精遂无光。桓桓左将军,仗钺西南疆。伏龙一奋跃,凤雏亦飞翔。祀汉配彼天,出师惊四方。天意竟莫回,王图不偏昌。晋史自帝魏,后贤合更张。世无鲁连子,千载徒悲伤。”七曰:“晋阳启唐祚,王明绍巢封。垂统已如此,继体宜昏风。唐聚渎天伦,牝晨司祸凶。乾纲一以坠,天枢遂祟崇。淫毒秽宸极,虐焰燔苍穹。向非狄张徒,谁办取日功。云何欧阳子,秉笔迷至公。唐经乱周纪,凡例孰此容。侃侃范太史,受说伊川翁。《春秋》二三策,万古开群蒙。”八曰:“朱光遍炎宇,微阴眇重渊。寒威闭九野,阳德昭穷泉。文明昧谨独,昏迷有开先。几微谅难忽,善端本绵绵。掩身事斋戒,及此防未然。闭关息商旅,绝彼柔道牵。”九曰:“微月堕西岭,烂然众星光。明河斜未落,斗柄低复昂。感此南北极,枢轴遥相当。太一有常居,仰瞻独煌煌。中天照四国,三辰环侍旁。人心要如此,寂感无边方。”十曰:“放勋始钦明,南面亦恭已。大哉精一传,万世立人纪。猗欤叹日跻,穆穆歌敬止。戒獒光武烈,待旦起周礼。恭惟千载心,秋月照寒水。鲁叟何常师,删述存圣轨。”十一曰:“吾闻庖牺氏,爰初辟乾坤。乾行配天德,坤布协地文。仰观玄浑周,一息万里奔。俯察方仪静,ㄨ然千古存。悟彼立象意,契此入德门。勤行当不息,敬守思弥敦。”十二曰:“大《易》图象隐,《诗》、《书》简编讹。《礼》、《乐》矧交丧,《春秋》鱼鲁多。瑶琴空宝匣,▯绝将如何。兴言理余韵,龙门有遗歌。”十三曰:“颜生躬四勿,曾子日三省。中庸首谨独,衣锦思尚纟▯。伟哉邹孟氏,雄辩极驰骋。操存一言要,为尔挈裘领。丹青着明法,今古垂焕炳。何事千载余,无人践斯境。”十四曰:“元亨播群品,利贞固灵根。非诚谅无有,五性实斯存。世人逞私见,凿智道弥昏。岂若林居子,幽探万化原。”十五曰:“飘摇学仙侣,遗世在云山。盗启元命秘,窃当生死关。金鼎蟠龙虎,三年养神丹。刀圭一入口,白日生羽翰。我欲往从之,脱屣谅非难。但恐逆天道,偷生讵

译○晦庵感兴诗

朱晦翁既然以道学倡导天下,涵养造就义理,言语没有虚浮的辞藻。他年轻时喜欢作诗,晚年居住在建安,于是创作了《斋居感兴》二十篇,用以纠正自己的旧习,并自序其意旨,断然都是对学问有益的内容,而不是那些吟咏风云月露的辞藻。我从同乡蔡元思(字念成)那里诵读得知这首诗,他的序言说:“我读陈子昂的《感遇诗》,喜爱其词句旨意幽深精微,音节豪迈跌宕,不是当世词人所能企及的,就像丹砂、空青、金膏、水碧这些宝物,虽然近期缺乏世俗的用处,但确实是实物之外难得的天然奇宝。我想效仿他的体裁,写十几篇,只是考虑到自己的思致平凡,笔力软弱,最终没能完成。但也遗憾陈子昂不精通义理,而把自己寄托在仙佛之间,以此标榜高深。我在斋居无事时,偶尔写下所见,得到二十篇,虽然不能探索精微奥妙之处,追循前人的踪迹,但都切合日常生活的实际,所以言语也浅近易懂,既用来自我警戒,也用来赠给志同道合的人。”

第一首说:“昆仑山广大没有边界,气势磅礴向下深邃广阔。阴阳变化没有停歇的时候,寒冷与暑热互相往来。伏羲是古代的神圣,精妙地契合于俯仰之间。不必等待窥看河图,人文已经显明。浑然一个道理贯穿其中,清晰明白并非虚幻的表象。珍重无极的圣人,为我重新指点掌中。”

第二首说:“我观察阴阳的变化,在八〇之中升降。向前看既没有开始,向后看哪里有终结。最高的道理确实存在于此,万世与今天相同。谁说混沌已经死去,这种虚幻的话语惊动了盲人和聋人。”

第三首说:“人心精妙不可测度,出入随着气机的运转。凝结的冰也能变成焦火,深渊沦落又能飞上天空。至人秉持元气化育,动静体现没有违背。珍珠藏在泽中自然美好,玉石蕴藏在山中蕴含光辉。神光照亮九垓,玄思透彻万微。尘世的典籍如今寥落,叹息将要归向何处。”

第四首说:“静静观察灵台的精妙,万物变化从此产生。为什么自己变得荒芜污秽,反而受众多形体的役使。浓烈的滋味纷纷让人动心,美丽的姿容坐着倾覆国家。奔溃不自省悟,奔驰追求没有尽头。你看穆天子,万里穷尽车辙的痕迹。如果没有《祈招》这首诗,徐方怎能抵御北极星。”

第五首说:“泾水的小船胶着在楚国的沼泽,周朝的纲纪已经衰败。何况王风下降,故宫长满黍稷。玄圣创作《春秋》,哀伤实在就在这里。祥瑞的麒麟一旦倒下,反袖空自流泪。漂泊沦落又过百年,僭越的诸侯拿着爵位和圭璧。王者的法度长久丧失,何必再嗟叹呢。马公叙述孔子的事业,寄托开始有余悲。诚恳确实忠厚,恐怕迷失了先机。”

第六首说:“东汉失去控制,权臣玩弄天纲。西园种植奸邪污秽,五族沉没忠良。青青的千里草,乘时起兵作乱。当涂转而凶恶悖逆,汉朝的光明于是没有光辉。威武的左将军,持钺镇守西南边疆。伏龙一旦奋起跳跃,凤雏也飞翔。祭祀汉朝配享上天,出师震惊四方。天意终究没有挽回,王者的图谋不偏昌盛。晋朝史书自帝魏,后贤应当更张。世间没有鲁连子,千载徒然悲伤。”

第七首说:“晋阳开启唐朝的国运,王明继承巢封。垂统已经如此,继体应当昏风。唐聚渎乱天伦,牝鸡司晨祸凶。乾纲一旦坠落,天枢于是祟崇。淫毒秽乱宸极,虐焰焚烧苍穹。如果不是狄张等人,谁能完成取日的功绩。为什么欧阳修,秉笔迷失至公。唐经乱周纪,凡例谁能容忍。侃侃范太史,接受伊川翁的学说。《春秋》二三策,万古开启群蒙。”

第八首说:“朱光遍照炎宇,微阴渺茫重渊。寒威关闭九野,阳德昭示穷泉。文明昧于谨独,昏迷有开先。几微确实难以忽视,善端本来绵绵。掩身从事斋戒,趁此防备未然。闭关休息商旅,断绝那柔道的牵绊。”

第九首说:“微月坠入西岭,灿烂众多星光。明河斜挂未落,斗柄低复昂。感念这南北极,枢轴遥相对。太一有常居,仰瞻独自煌煌。中天照耀四国,三辰环绕侍立旁。人心要像这样,寂感无边方。”

第十首说:“放勋开始钦明,南面也恭己。大哉精一传,万世立人纪。猗欤叹日跻,穆穆歌敬止。戒獒光武烈,待旦起周礼。恭惟千载心,秋月照寒水。鲁叟何常师,删述存圣轨。”

第十一首说:“我听说庖牺氏,当初开辟乾坤。乾行配天德,坤布协地文。仰观玄浑周,一息万里奔。俯察方仪静,ㄨ然千古存。悟彼立象意,契此入德门。勤行当不息,敬守思弥敦。”

第十二首说:“大《易》图象隐,《诗》、《书》简编讹。《礼》、《乐》况且交丧,《春秋》鱼鲁多。瑶琴空宝匣,〇绝将如何。兴言理余韵,龙门有遗歌。”

第十三首说:“颜生躬行四勿,曾子每日三省。中庸首先谨独,衣锦思尚纟〇。伟哉邹孟氏,雄辩极驰骋。操存一言要,为尔挈裘领。丹青着明法,今古垂焕炳。何事千载余,无人践斯境。”

第十四首说:“元亨播群品,利贞固灵根。非诚谅无有,五性实斯存。世人逞私见,凿智道弥昏。岂若林居子,幽探万化原。”

第十五首说:“飘摇学仙侣,遗世在云山。盗启元命秘,窃当生死关。金鼎蟠龙虎,三年养神丹。刀圭一入口,白日生羽翰。我欲往从之,脱屣谅非难。但恐逆天道,偷生讵

能安。”十六曰:“西方论缘业,卑卑喻群愚。流传世代久,梯接凌空虚。顾眄指心性,名言起有无。捷径一以开,靡然世争趋。号空不践实,踬彼榛棘途。谁哉继三圣,为我焚其书。”十七曰:“圣人司教化,黉序育群材。因心有明训,善端得深培。天叙既昭陈,人文亦褰开。云何百代下,学绝教养乖。群居竞葩藻,争先冠伦魁。淳风反沦丧,扰扰何为哉。”十八曰:“童蒙贵养正,孙弟乃其方。鸡鸣咸盥栉,问讯谨暄凉。奉水勤播洒,拥▯周室堂。进趋极虔恭,退息常端庄。劬书剧耆炙,见恶逾探汤。庸言戒粗诞,时行必安详。圣涂虽云远,发轫且勿忙。十五志于学,及时起高翔。”十九曰:“哀哉牛山木,斤斧日相寻。岂无萌蘖在,牛羊复来侵。恭惟皇上帝,降此仁义心。物欲互攻夺,孤根孰能任。反躬艮其背,肃容正冠襟。保养方自此,何年秀穹林。”二十曰:“玄天幽且默,仲尼欲无言。动植各生遂,德容自清温。彼哉夸毗子,▯占嗫徒啾喧。但逞言辞好,岂知神监昏。曰予昧前训,坐此枝叶繁。发愤永刊落,奇功收一原。”驰骋今古,▯刂华反实,斯可谓志之所存者。其中二篇,论二氏之学,犹若有轻重有无之辨,晚学恨不得撰杖屡以质疑焉。

译能够安定。”第十六篇说:“西方佛教论述因缘业报,用浅显的比喻来教化愚众。流传世代久远,层层递进直至凌空虚妄。回望审视心性,名言概念引发有无之辩。捷径一旦开启,世人便纷纷争相追随。号称空性却不践行实理,在那荆棘丛生的道路上跌倒。谁能继承三圣的遗志,为我焚毁这些书籍。”第十七篇说:“圣人主持教化,在官学培育众多人才。顺应人心有明确的训诫,善的萌芽得以深深培植。天理秩序既然已经昭示,人文教化也得以展开。为何百代之后,学问断绝、教化乖谬。众人聚在一起竞逐辞藻华丽,争先恐后以冠绝同辈为荣。淳朴的风气反而沦丧,纷纷扰扰究竟为了什么。”第十八篇说:“儿童启蒙贵在培养正气,孝顺悌敬是其中的方法。鸡鸣时都洗漱梳头,问候时谨慎地关切冷暖。奉水勤快地洒扫,拥帚环绕着厅堂。前进趋步极尽虔诚恭敬,退下休息常保持端庄。勤奋读书胜过炙烤,见到恶行如同探入沸水。日常言语戒除粗俗荒诞,行动时必定安详从容。圣人的道路虽然遥远,起步时且不要匆忙。十五岁立志于学问,及时振翅高飞。”第十九篇说:“可悲啊牛山上的树木,斧斤每日相继砍伐。难道没有萌芽存在,牛羊又来侵食。恭敬地想到皇天上帝,降下这仁义之心。物欲互相攻夺,孤立的根本谁能承担。反省自身止于背部,严肃仪容端正衣冠。保养正道从此开始,何年才能长成参天林木。”第二十篇说:“玄妙的天道幽深且沉默,孔子想要无言。动植物各自生长顺利,德行仪容自然清和温润。那些阿谀逢迎的人,只会窃窃私语喧哗吵闹。只逞口舌之快,岂知神明监察昏暗。说我昧于前人的训诫,坐视枝叶繁茂。发愤永远删削,奇功收归于一源。”驰骋于古今之间,删削浮华返归真实,这可以说是志向所在。其中两篇,论述佛道二家的学问,似乎还有轻重有无的辨析,后学遗憾不能拄着拐杖去质疑请教。

○武夷先生

建中靖国初,有宿儒曰徐常,持节河朔,风采隐然,重于时,然持论与时大异。曾文肃(布)恶之,尝具诋先烈人姓名,陈之乙览,常列其间,然未有以罪也。会市肆有刊武夷先生集者,乃常所为文,文肃之子(纡)适相国寺,偶售得之。首篇乃熙宁间《上王荆公书》,诋常平法者,纡以置几案间,不为意。文肃偶入黉舍,见之,袖以入,明日遂奏榻前,且谓常元未尝上此书,特沽流俗之名耳。言者从之,遂免所居官,竟以蹭蹬。徐尝有教子诗曰:“词赋切宜师二宋,文章须是学三苏。”其措意如此,宜其与文肃异也。

○任元受启

秦桧秉权浸久,植党缔交,牢不可破。高皇渊嘿雷声,首更大化,惩言路壅蔽之弊,召汤元枢(鹏举)于外,执法殿中,继迁侍御史。时有选人任尽言者,居下僚,好慷慨论事,闻其除,亟以启贺之,曰:“伏审光奉明纶,荣跻横榻,国朝更西都三府之制,故御史不除大夫,端公居南司五院之中,与独坐迭为宪长。自昔虽称于雄剧,比岁或乖于选抡,污我霜台,赖公雪耻,辄陈管见,少助风闻。靖言有宋之奸臣,无若亡秦之巨蠹,十九载辅国而专政,亘古无之;二百年列圣之贻谋,扫地尽矣。乃若糊名而较艺,亦复肆志而任私,敢以五尺之童,连冠两科之士。老牛舐犊,爱子谁无?野鸟为鸾,欺君实甚。公攘名器,报微时箪食之恩,峻立刑诛,钳当世▯绅之口。一时谪籍,半坐流言,父子至于相持,道路无复偶语。每除言路,必预经筵,盖缘乳臭之雏,实预金华之讲。受其颐志,应若影从,忠臣不用而用臣不忠,实事不闻而闻事不实。逮政府枢庭之有阙,必谏官御史而后除,所以复鹰犬之报,而搏吠已憎,疏鸳鹭之班,而孤危主势。私窃富贵之势利,岂止于子孙而为臣,仰夺造化之钅卢锤,至不容人主之除吏。方当宁之意,未罪魏其,而在位之臣,专阿王氏。致学官之献佞,假题目以文奸,引前代兴王之诗,为其孙就试之谶。旋从外幕,擢置中都,冀招致于妖言,启包藏之异意。忠愤扼腕,智识寒心。上愧汉臣,既乏朱云之请剑,下惭唐室,未闻林甫之斫棺。坐令存没之奸,备极宠荣之典。正缘和议,常赞睿谋。故圣主念功,务曲全于体貌,然宪台议罪,当明正于典刑。赏当功,所以示朝廷之至恩;罚当罪,所以贻臣子之大戒。政若偏废,国将若何,敢为上言,莫如君重。恭惟侍御气刚而志烈,学老而才雄,自亲擢于中宸,即大符于民望。明目张胆,士林日诵于谠言,造膝沃言,天下咸受其阴赐。虽直道尽更其覆辙,而宏纲独漏于吞舟。惟九重之委任浸隆,故四海之贵望尤备。愿言弹击,无置渠魁,矧今日之新除,有昔人之故事。韦仁约自称雕鹗,才固绝伦;张文纪不问狐狸,恶惟诛首。纵黄壤之已隔,在白简以难逃。使六合之间,忠义之心如日,九泉之下,邪佞之骨常寒。庶几绍兴汤御史之名,不在庆历唐子文之下。其他世俗之讠舀语,谅非方正之乐闻,侧听褒迁,别当修致。”汤得之喜,袖以白上,天颜为回,故一时公议大明,奸谀胆落,尽言其助也。任字元受,有集名《小丑》,杨诚斋为之序,仕亦不大显,余先君手抄其启杂俎中。

○冰清古琴

嘉定庚午,余在中都燕李奉宁坐上,客有叶知几者,官天府,与焉。叶以博古知音自名。前旬日,有士人携一古琴,至李氏,鬻之。其名曰“冰清”,断纹鳞<▯兔>,制作奇崛,识与不识,皆谓数百年物。腹有铭,称晋陵子题,铭曰:“卓哉斯器,乐惟至正。音清韵高,月苦风劲。锁余神爽,泛绝机静。雪夜敲冰,霜天击磬。阴阳潜感,否臧前镜。人其审之,岂独知政。”又书大历三年三月三日,上底蜀郡雷氏斫,凤沼内书正元十一年七月八日再修,士雄记。李以质于叶,叶一见色动,掀髯叹咤,以为至宝。客又有忆诵《渑水燕谈》中有是名者,取而阅之,铭文岁月皆吻合,良是。叶益自信不

译○武夷先生

建中靖国初年,有一位资深儒者叫徐常,持节出使河朔,风度仪态含蓄深沉,在当时备受敬重,然而他的政见与时人大相径庭。曾文肃(曾布)厌恶他,曾经罗列诋毁先烈人士的姓名,呈报给皇帝阅览,徐常名列其中,但当时还没有因此治他的罪。恰逢市场上有刊印《武夷先生集》的,那是徐常所写的文章,曾文肃的儿子(曾纡)正好去相国寺,偶然买到了这本书。第一篇是熙宁年间《上王荆公书》,诋毁常平法的,曾纡把它放在案头,没有在意。曾文肃偶然进入学校,看见了这本书,把它藏在袖子里带进宫去,第二天就在御榻前上奏,并且说徐常原本并没有呈递过这封信,只是沽名钓誉罢了。言官附和他的说法,于是徐常被免去了所担任的官职,最终因此仕途困顿。徐常曾经有教子的诗说:“词赋切宜师二宋,文章须是学三苏。”他的立意如此,难怪与曾文肃政见不同。

○任元受启

秦桧掌握权柄日久,培植党羽,结交朋党,牢固不可打破。高宗皇帝沉默如雷,首先变革朝政,惩戒言路壅塞蔽塞的弊端,从外地召来汤元枢(汤鹏举),让他执法于殿中,接着升迁为侍御史。当时有一位名叫任尽言的选人,担任下级官吏,喜欢慷慨议论朝政,听说他被任命,急忙写启信祝贺他,说:“恭敬地审察您光荣地奉承圣旨,荣幸地登上御史台,本朝更改西都三府的制度,所以御史不授予大夫的官职,您位居南司五院之中,与独坐御史交替担任宪长。自古以来虽然称颂其雄健严峻,但近年或许违背了选拔的原则,玷污了御史台,依靠您来洗雪耻辱,我冒昧陈述管见,稍微助益风闻。静言宋代的奸臣,没有比亡秦的大蛀虫更甚的,十九年辅佐国家而专权,自古未有;二百年来列圣留下的谋略,扫地以尽了。至于糊名考试,也放纵私意,敢让五尺孩童,连续在两科中夺冠。老牛舔犊,爱子谁无?野鸟为鸾,欺君实甚。您攘夺名器,报答微时箪食之恩,峻立刑罚诛杀,钳制当世士绅之口。一时被贬黜的人,多半因流言获罪,父子以至于互相拘禁,道路上不再有偶语。每当任命言官,必定预先经过经筵,大概因为乳臭未干的小辈,实际参与了金华的讲学。接受他的颐指气使,应答如影随形,忠臣不被任用而任用不忠之臣,实事不被听闻而听闻不实之事。等到政府枢庭有空缺,必定由谏官御史而后任命,所以报复鹰犬之报,而搏击吠叫已憎之人,疏远鸳鹭之班,而孤立危殆主势。私窃富贵之势利,岂止于子孙而为臣,仰夺造化之权柄,至不容人主之除吏。方当宁之意,未罪魏其,而在位之臣,专阿王氏。致使学官献媚,假题目以文奸,引前代兴王之诗,为其孙就试之谶。旋从外幕,擢置中都,冀招致于妖言,启包藏之异意。忠愤扼腕,智识寒心。上愧汉臣,既乏朱云之请剑,下惭唐室,未闻林甫之斫棺。坐令存没之奸,备极宠荣之典。正缘和议,常赞睿谋。故圣主念功,务曲全于体貌,然宪台议罪,当明正于典刑。赏当功,所以示朝廷之至恩;罚当罪,所以贻臣子之大戒。政若偏废,国将若何,敢为上言,莫如君重。恭惟侍御气刚而志烈,学老而才雄,自亲擢于中宸,即大符于民望。明目张胆,士林日诵于谠言,造膝沃言,天下咸受其阴赐。虽直道尽更其覆辙,而宏纲独漏于吞舟。惟九重之委任浸隆,故四海之贵望尤备。愿言弹击,无置渠魁,矧今日之新除,有昔人之故事。韦仁约自称雕鹗,才固绝伦;张文纪不问狐狸,恶惟诛首。纵黄壤之已隔,在白简以难逃。使六合之间,忠义之心如日,九泉之下,邪佞之骨常寒。庶几绍兴汤御史之名,不在庆历唐子文之下。其他世俗之讠舀语,谅非方正之乐闻,侧听褒迁,别当修致。”汤鹏举得到这封信很高兴,藏在袖中禀报皇上,天颜为之回转,所以一时公议大明,奸谀胆落,任尽言的助力很大。任元受字元受,有集名《小丑》,杨诚斋为之序,仕亦不大显,余先君手抄其启杂俎中。

○冰清古琴

嘉定庚午年,我在中都参加李奉宁的宴席,客人中有叶知几,官居天府,也参加了。叶知几以博古知音自命。前十几天,有士人带着一把古琴,到李氏家,出售它。它的名字叫“冰清”,断纹如鳞,制作奇崛,识与不识,皆谓数百年物。腹有铭,称晋陵子题,铭曰:“卓哉斯器,乐惟至正。音清韵高,月苦风劲。锁余神爽,泛绝机静。雪夜敲冰,霜天击磬。阴阳潜感,否臧前镜。人其审之,岂独知政。”又书大历三年三月三日,上底蜀郡雷氏斫,凤沼内书正元十一年七月八日再修,士雄记。李氏以琴质于叶知几,叶知几一见色动,掀髯叹咤,以为至宝。客又有忆诵《渑水燕谈》中有是名者,取而阅之,铭文岁月皆吻合,良是。叶益自信不

诬,起附耳谓主人曰:“某行天下,未之前觌,虽厚直不可失也。”李敬受教,一偿百万钱。鬻者撑拒不肯,曰:“吾祖父世宝此,将贡之上方,大▯某人固许我矣,直未及半,渠可售?”李顾信叶语,绝欲得之;门下客为平章,莫能定。余觉叶意,知其为赝,旁坐不平,漫起周视,读沼中字,皆历历可数。因得其所疑,乃以袖覆琴而问叶曰:“琴之美恶,余姑谓弗知,敢问正元何代也?”叶笑未应,坐人曰:“是固唐德宗,何以问为?”余曰:“诚然,琴何以为唐物?”众哗起致请,乃指沼字示之,曰:“元字上一字,在本朝为昭陵讳,沼中书正从卜从贝是矣,而贝字阙其旁点,为字不成,盖今文书令也。唐何自知之?正元前天圣二百年,雷氏乃预知避讳,必无此理,是盖为赝者。徒取《燕谈》,以实其说,不知阙文之熟于用而忘益之,且沼深不可措笔,修琴时必剖而两,因题其上。字固可识,又何疑焉。”众犹争取视,见它字皆焕明,实无旁点,乃大骇。李更衣自内出,或以白之,抵掌笑。叶惭曰:“是犹佳琴,特非唐物而已。”李不欲逆,勉疆薄酬,顿损直十之九得焉。鬻琴者虽怒而无以辞也,它日遇诸涂,<并页>而过之。今都人多售赝物,人或赞嫩,随辄取赢焉。或徒取龙断者之称誉以为近厚,此与攫昼何异,盖真蔽风也。

译诬,起身靠近主人耳边说:“我走遍天下,从未见过这样的琴,即使出价再高也不能错过。”李敬接受了建议,出价百万钱购买。卖琴的人推辞不肯,说:“我家祖辈世代珍藏此琴,打算进贡给朝廷,大〇某人也已经答应我了,现在的价格不到一半,怎么能卖呢?”李敬相信了叶某的话,坚决想要得到这把琴;门下的宾客代为评判,都无法定夺。我察觉出叶某的意图,知道这是假琴,坐在旁边心中不平,随意起身环顾四周,仔细查看琴底龙沼中的字迹,都清晰可辨。于是明白了我怀疑的原因,便用袖子盖住琴问叶某说:“琴的好坏,我姑且说不知道,请问‘正元’是哪个朝代的年号?”叶某笑着没有回答,在座的人说:“这本来就是唐德宗的年号,为什么要问呢?”我说:“确实如此,但这琴凭什么说是唐代的东西?”众人喧哗着请求我说明理由,我便指着龙沼中的字给他们看,说:“‘元’字上面的那个字,在本朝是昭陵的避讳字,龙沼中写的‘正’字从卜从贝是对的,但是‘贝’字缺少旁边的点,字都不完整,这符合当今文书避讳的规定。唐代怎么会有这种避讳呢?‘正元’年号距离天圣年间有两百年,雷氏不可能预先知道要避讳,这一定没有道理,所以这是假琴。造假的人只是抄袭《燕谈录》来证实自己的说法,不知道避讳文字在当时的用法已经熟练运用却忘了添加笔画,而且龙沼很深无法下笔,修理琴的时候必定剖开成两半,所以在上面题字。字迹本来就可以辨认,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众人仍然争相观看,看到其他字都鲜明清晰,确实没有旁边的点,于是非常惊讶。李敬换衣服从内室出来,有人把这件事告诉他,他拍手大笑。叶某羞愧地说:“这还是一把好琴,只是不是唐代的东西罢了。”李敬不想违背他的意愿,勉强以较低的代价买下,价格立刻减少了十分之九。卖琴的人虽然生气但无话可说,后来在路上遇到,<并页>着走过去了。现在京城很多人售卖假货,有人称赞,他们就随即获利。有的人只是贪图垄断者的赞誉来显得自己慷慨,这和白天抢劫有什么区别,这确实是败坏风气的行为。

○选人戏语

蜀伶多能文,俳语率杂以经史,凡制帅幕府之宴集,多用之。嘉定初,吴畏斋帅成都,从行者多选人,类以京削系念,伶知其然。一日,为古冠服数人游于庭,自称孔门弟子,交质以姓氏,或曰“常”,或曰“于”,或曰“吾”,问其所莅官,则合而应曰:“皆选人也。”固请析之,居首者率然对曰:“子乃不我知,《论语》所谓‘常从事于斯矣’,即某其人也。官为从事而系以姓,固理之然。”问其次,曰:“亦出《论语》,‘于从政乎何有?’盖即某官氏之称。”又问其次,曰:“某又《论语》十七篇所谓‘吾将仕者’。”遂相与叹咤,以选调为淹抑。有怂恿其旁曰:“子之名不见于七十子,固圣门下第,盍扣十哲而受教焉?”如其言,见颜闵方在堂,群而请益,子骞蹙▯曰:“如之何?何必改。”兖公应之曰:“然,回也不改。”众抚然不怡,曰:“无已,质诸夫子。”如之,夫子不答,久而曰:“钻遂改火,急可已矣。”坐客皆愧而笑。闻者至今启颜,优流侮圣言,直可诛绝,特记一时之戏语如此。

●卷十四

○陈了翁始末

陈子翁在徽祖朝,名重一时,为右司员外郎。曾文肃敬之,欲引以附己,屡荐于上,使人谕意,以将大用之。了翁谓其子(正汇)曰:“吾与丞相议多不合,今乃欲以官相饵。吾有一书将遗之,汝为我书。”且曰:“郊恩不远,恐失汝官,奈何?”正汇再拜愿得书。了翁喜,明日持以见文肃于都堂,适与左司朱(彦周)会,待于宾次,朱借读其书,动色。既见,文肃果大怒,嘻笑谓曰:“此书它人得之必怒,布则不然,虽十书不较也。”了翁退,即录所上文肃书及《日录辨》、《国用须知》,以状申三省,曰:“昨诣尚书省投书,蒙中书相公面谕其详,谓▯所论为元▯浅见单闻之说,兼言天下未尝乏才,虽有十书,布亦不动。▯不达大体,触忤大臣,除具申御史台乞赐弹劾外,伏乞敷奏,早行窜黜。”遂出知泰州,邹道乡在西掖,救之不从。上临朝谓文肃曰:“罐如此报恩地耶!”又曰:“卿一向引▯,又欲除左右史,朕道不中,议论偏,今日如何?”文肃愧谢。初议窜徙,韩文定为首台,陆农师在政地,救之曰:“▯言诚过当,若责之,则更以此得名,曾布必能容之也。”谪乃薄。余谓前辈名节之重,身蹈危机,不复小顾,申省公牍,百载而下,读之凛凛有生气。余▯角时,先夫人教诵古今奏议,谓是足壮它日气节,此书与焉。今尚忆其全文曰:“▯闻之,古贤未尝无过,周公、孔子、颜渊,皆有过也。子路闻过则喜,所以为圣贤之徒;成汤改过不吝,所以为百世之师,故曰‘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匹夫改过,善在一身,大臣改过,福及天下。阁下德隆功大,四海之内所赞颂,然谓阁下无过则不可。尊私史而厌宗庙,缘边费而坏先政,此二者阁下之过也。违神考之志,坏神考之事,在此二者,天下所共知,而圣主不得闻其说,蒙蔽之患,孰大于此?▯之所撰《日录辨》一篇,已进之于上,阁下试一读之,则所谓尊私史而厌宗庙者可见矣。▯去年所论陕西、河东事,未尽详悉,近守无为,奉行朝廷诏敕,乃知天下根本之财,皆已运于西边。比缘都司职事,看详内降札子,因述其事,名曰《国用须知》,亦已进之于上,阁下试读之,则所谓缘边费而坏先政者可见矣。主上修继述之效,阁下乃违志坏事,以为继述,自今日已往,其效渐见,所以误吾君者,不亦大乎。效之速者,尤在于边费。熙宁条例之所讲,元丰右曹之所守,举朝公卿,无如阁下最知其本末,今阁下独擅政柄,首坏先烈,弥缝壅蔽,人未敢议。它日主上因此两事,以继述之事问于阁下,阁下将何以为对?当此之时,阁下虽有腹心之助,恐亦不得高枕而卧也。且边事之费,外则帅臣,内则宰相。帅臣知一方之事而已,虽竭府库之财而倾之,不可责也。至于宰相之任,则异乎此矣。岂可以知

译○选人戏语

蜀地的伶人多有文采,他们的诙谐言语大多夹杂着经史典故,凡是制置使、帅府幕僚的宴饮集会,多喜欢用他们。嘉定初年,吴畏斋任成都帅,随行人员多为选人,大抵都因被京局削籍而念念不忘,伶人知道这种情况。一天,让几个人穿戴古式冠服在庭院中游玩,自称是孔门弟子,互相询问姓氏,有的说“常”,有的说“于”,有的说“吾”,问他们所担任的官职,就合在一起回答说:“都是选人。”坚持请求他们分别说明,排在首位的坦然回答说:“您不了解我,《论语》所说的‘常从事于斯矣’,就是我这个人。官职是从事而连上姓氏,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问排在第二位的,回答说:“也出自《论语》,‘于从政乎何有?’大概就是我官氏的称呼。”又问排在第三位的,回答说:“我又是《论语》十七篇所说的‘吾将仕者’。”于是他们互相感叹,认为选调制度压抑人才。有人在旁边怂恿说:“你们的名字不见于七十子之中,本来就是圣人门下的落第者,何不叩问十哲而求教呢?”按照他的话去做,见到颜回、闵子骞正在堂上,众人一起请求指教,曾子皱着眉头说:“怎么办?何必改呢。”兖公回答说:“是啊,颜回也不改。”众人怅然不悦,说:“没办法,去问夫子吧。”照此去做,夫子不回答,过了很久才说:“钻遂改火,急可已矣。”在座的客人都羞愧地笑了。听到这件事的人至今还开怀大笑,伶人侮辱圣人的言语,简直该杀绝,只是记录一时的戏语如此。

●卷十四

○陈了翁始末

陈了翁在徽宗朝,名望一时,任右司员外郎。曾文肃敬重他,想拉拢他依附自己,屡次向皇上推荐,派人传达意思,说将重用他。了翁对他的儿子(正汇)说:“我与丞相政见多不合,现在却想用官职来引诱我。我有一封信要给他,你替我写。”并且说:“郊祀恩荫不久就要到了,恐怕失去你的官职,怎么办?”正汇再拜愿意得到这封信。了翁很高兴,第二天拿着信去都堂见文肃,恰好与左司朱彦周相遇,在宾客等候处等待,朱彦周借读这封信,脸色大变。既已见面,文肃果然大怒,嘻笑着说:“这封信别人得到了一定愤怒,我却不然,即使有十封也不计较。”了翁退下,立即抄录所呈给文肃的信以及《日录辨》、《国用须知》,用状子申报三省,说:“昨天到尚书省投递书信,蒙中书相公当面详加谕示,认为我所论是元祐浅见单闻之说,兼言天下未尝乏才,虽有十书,我也不动。我不达大体,触忤大臣,除已申报御史台乞赐弹劾外,伏乞敷奏,早日施行贬谪。”于是出任泰州知州,邹道乡在西掖,救他不听。皇上临朝对文肃说:“曾布如此报恩吗!”又说:“你一向引荐他,又想任命他为左右史,我说他不中用,议论偏颇,今天怎么样?”文肃羞愧谢罪。起初商议贬谪,韩文定为首台,陆农师在政地,救他说:“他的言论确实过当,如果责罚他,则更以此得名,曾布必能容他。”贬谪于是减轻。我认为前辈名节之重,身蹈危机,不再小顾,申报省部的公牍,百载之下,读之凛凛有生气。我年轻时,先夫人教诵古今奏议,说这足以壮他日气节,此书也在其中。今尚忆其全文曰:“我听说,古贤未尝无过,周公、孔子、颜渊,皆有过也。子路闻过则喜,所以为圣贤之徒;成汤改过不吝,所以为百世之师,故曰‘过而能改,善莫大焉。’匹夫改过,善在一身,大臣改过,福及天下。阁下德隆功大,四海之内所赞颂,然谓阁下无过则不可。尊私史而厌宗庙,缘边费而坏先政,此二者阁下之过也。违神考之志,坏神考之事,在此二者,天下所共知,而圣主不得闻其说,蒙蔽之患,孰大于此?我所撰《日录辨》一篇,已进之于上,阁下试一读之,则所谓尊私史而厌宗庙者可见矣。我去年所论陕西、河东事,未尽详悉,近守无为,奉行朝廷诏敕,乃知天下根本之财,皆已运于西边。比缘都司职事,看详内降札子,因述其事,名曰《国用须知》,亦已进之于上,阁下试读之,则所谓缘边费而坏先政者可见矣。主上修继述之效,阁下乃违志坏事,以为继述,自今日已往,其效渐见,所以误吾君者,不亦大乎。效之速者,尤在于边费。熙宁条例之所讲,元丰右曹之所守,举朝公卿,无如阁下最知其本末,今阁下独擅政柄,首坏先烈,弥缝壅蔽,人未敢议。它日主上因此两事,以继述之事问于阁下,阁下将何以为对?当此之时,阁下虽有腹心之助,恐亦不得高枕而卧也。且边事之费,外则帅臣,内则宰相。帅臣知一方之事而已,虽竭府库之财而倾之,不可责也。至于宰相之任,则异乎此矣。岂可以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