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桯史十六

卷十五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81–85 段

●卷十五

○淳熙内禅颂

中兴三朝,授受之懿,追媲尧禹。一时荐绅名士,亲逢盛际,浓墨大字,以侈千一之遇者间有之,而史不多见。三松王才臣(子俊)者,家庐陵,以文鸣江西,尝作《淳熙内禅颂》一篇,其文赡蔚典丽。余甲戌岁在九江,才臣自蜀东归,尝访余而出其稿。其文曰:“惟皇上帝,简在宋德,诞集大命,于我艺祖。厥初造草昧,相时之黔,沦胥于虐,浮颐沈颠,靡所底定。其孰跻之,繁是我恃,宁濡我躬,俾即于夷涂。匪位之怀,我图我民,匪天我私,惟我有仁。八圣嗣厥理,益以厚厥泽,动植是洽,堪舆是塞。叶气兹有羡,以溢于罔极,计其攸钟,是必有甚盛德。使之横绝今古,▯煌典册,而后天之报施,乃不爽厥则。惟我高宗,克灵承于兹,属时阳九,天步用艰。犬羊外陵,狗鼠内讧,民罔奠居,皇纲就沦。惟我高宗,克宏济于兹,左秉招摇,右提干将,洒扫函夏,复寿炎▯,兹惟难能哉!典时神天,历载三纪,民生春熙,治象日舒,曾靡是居,俾圣嗣是荷,兹惟难能哉!惟我寿皇,绍大历服,圣谟无所事,改虑我则,阐之俾益光,圣治无所事,改为我则,熙之俾益昌。志靡一不继,事靡一不述。我兴问寝,明星在天,我往视膳,丽日在户。起敬起爱,用家人礼,祀越二十八,曾靡间厥肇,思笃于亲,爰释大位。高宗神孙,伊我圣子,我是用禅,先后惟一轨,皇乎休哉!邃古之茫,赫胥大鸿,▯曾庥绳书,不可考也已。羲图炳文,民用有识,孔删自唐,登载益焕,惟尧圣神,谈者稽焉。荡荡巍巍,匪天弗则,逊于虞妫,首出帝典。重华是仍,亦以授禹,由姒以降,莫返于古初。或以谓臣,尧、舜、禹之事懿矣,揆之于今,其可俪欤!臣曰:“奚直俪之耳!尧陟元后七十载,遭时不易,洚水滋儆,才者十六,未宣乃庸。凶族有四,未丽于辟,日丛万微,以悴于厥衷。式时元德,历试罔不绩,主祭宾门,天人交归焉。于庙受终,夫岂其艰?舜生登庸,越其在位。历载各三十,宅帝即真,又三十有三,稽图揆龄。九秩式有衍,脱ε万乘,兹非其时哉!惟我高宗,春秋五十有六,惟我寿皇,春秋六十有三,黄屋赤霄,委以弗留。从容退居,靡俟大耄,以今准昔,其决孰需焉。以虞易唐,妫变而姒,惟械于位,廑廑释厥负,乃若为天子父,以天下养,后世无传焉。惟我寿皇,圣孝孔时,力靡遗余,爱敬既究,熙以鸿号。锡类湛恩,燕及人老,巨典盛仪,辉赫万世。惟我皇上,聿骏前躅,日肃舆卫,来觐来省。翼翼如也,愉愉如也,以昔视今,其孝孰隆焉。故曰:“奚直俪之耳!臣惟昔者,《封禅》、《典引》、《正符》等篇,其事至末矣,侈于丽藻,以▯不朽。矧今宏休,轶于古始,颂声弗宣,不其缺欤?作宋一经,以驾帝典,顾瞻朝著,将有人焉,臣贱不敢与兹事。尧极立民,康衢有谣,载在万世,不以贱废。臣诚不佞,请试效之,谨拜手稽首而作颂曰:‘太初冥冥,孰究孰营,羲仪图之,靡丽于成。有圣惟勋,疏之沦之,斧其不条,而荒度之。匪世不阜,匪穹不佑,可燕可守,而勋以不有。乃逊于华,与世为公,何以告之,曰允执其中。华述厥志,亦以命文命,率克念厥绍,以供阐厥盛。皇皇惟天,而勋则之,绝德与功,绍者克之。我瞻我稽,阅世惟千,泯泯棼棼,曾莫闯厥藩。天将开之,必固培之,厥培以丰,古尚克回之。岂惟回之?视培浅深,轶而躏之,视我斯今。粤岁己酉,二月壬戌,天仗宵严,彤廷晓跸。穆穆寿皇,如天斯临,群后在位,奉承玉音。曰予一人,实倦于勤,退处北宫,以笃于亲。赫是大宝,畀我圣子,圣子惟睿,天命夙以启。不吝于权,盍居乃功,释焉不居,惟寿皇之公。寿皇之公,其孰发之?念我高宗,中心怛之。始时春秋,五十有六,向用康宁,以燕遐福。亟其与子,于密退藏,其子为谁?ム我寿皇。寿皇承之,匪亟匪徐,二十八年,四方于于。国是益孚,生齿益

译●卷十五

○淳熙内禅颂

中兴以来的三朝,君位传承的美德,足以追比尧舜禹。当时那些士大夫名流,亲身逢遇这盛大的际遇,用浓墨大字来夸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的,偶尔有之,但史书中不多见。三松王才臣(名子俊),家在庐陵,以文章闻名于江西,曾作《淳熙内禅颂》一篇,其文辞丰富华美、典雅壮丽。我甲戌年在九江,才臣从蜀地东归,曾来拜访我并拿出他的草稿。他的文章说:“伟大的皇天上帝,简择在于宋朝的德行,于是汇集大命,降临于我的太祖皇帝。当初开创基业于草创蒙昧之时,观察当时的百姓,深陷于暴虐之中,生活颠沛流离,没有安定之所。谁能使他们登上康庄大道?全靠我们依靠,宁愿湿润我的身体,使他们走上平坦的大道。并非贪恋高位,我谋划的是我的百姓,并非上天偏私我,只因我有仁爱之心。八位圣君继承治理,更加厚施恩泽,动物植物都得到滋润,天地都充满生机。和顺之气因此有余,以至于达到无法估量的程度,计算它所汇聚的,必定是因为有极盛的德行。这使得它超越古今,辉煌于典籍,而后上天的报应施予,才不违背它的法则。只有我高宗,能够灵验地继承于此,正值阳九之灾,天步艰难。外有犬羊般的敌人侵犯,内有狗鼠般的奸佞争斗,百姓无处安居,皇家的纲纪濒临沦丧。只有我高宗,能够宏大济世于此,左手持招摇星旗,右手提干将宝剑,清扫华夏大地,恢复炎汉的寿命,这真是难能可贵啊!遵循天道,历经三十多年,民生如春日般和暖,治世的景象日益舒展,却未曾居功自傲,使圣明的继承人承担重任,这真是难能可贵啊!只有我寿皇,继承大统,圣明的谋略无所作为,只是改变我的法则,阐发它使之更加光明;圣明的治理无所作为,只是改变我的法则,兴盛它使之更加昌隆。志向没有一项不继承,事迹没有一项不述说。我兴起问安,明星在天;我去看膳食,丽日在户。兴起敬意与爱意,使用家人的礼节,祭祀超过二十八年,未曾间断其开端,思念笃厚于亲情,于是释出大位。高宗的神孙,即我的圣子,我因此禅让,先后遵循同一轨则,皇天多么美好啊!远古的茫然,赫胥氏、大鸿氏,曾庇护绳书,不可考证了。伏羲的河图炳显文采,百姓因此有了知识,孔子删定自唐尧以来,记载更加辉煌,只有尧圣明神武,谈论者以此为据。荡荡巍巍,不是上天不效法,逊位于虞舜,首出帝王典范。重华(舜)继承,也授位于禹,从夏朝以来,没有返回到古初。有人认为是臣子,说尧、舜、禹的事迹美好,衡量于今天,可以相比吗?臣说:‘哪里只是相比而已!尧升任天子七十年,遭遇时运不易,洪水滋长警戒,人才十六人,未发挥其用。凶族有四,未受刑罚,每日聚集万种细微之事,以憔悴于内心。当时元德之人,历次试用无不成功,主持祭祀、宾客入门,天人交归。在庙中接受终始,难道艰难吗?舜出生登用,越在位。历年各三十,居帝位即真,又三十三年,查图衡量年龄。九十岁尚有余,脱下万乘之尊,这不是时候吗!只有我高宗,春秋五十六岁,只有我寿皇,春秋六十三岁,黄屋赤霄,委以弗留。从容退居,不等待大耄之年,以今准昔,其决断谁需等待。以虞易唐,妫变而姒,只为位所累,仅仅释出负担,至于作为天子之父,以天下供养,后世无传。只有我寿皇,圣孝非常适时,力量没有剩余,爱敬既尽,以鸿号兴盛。赐类湛恩,燕及人老,巨典盛仪,辉赫万世。只有我皇上,追随前人的足迹,日肃舆卫,来觐来省。翼翼如也,愉愉如也,以昔视今,其孝谁隆。所以说:‘哪里只是相比而已!臣想昔者,《封禅》、《典引》、《正符》等篇,其事至末矣,侈于丽藻,以不朽。况且今宏休,轶于古始,颂声弗宣,不其缺欤?作宋一经,以驾帝典,顾瞻朝著,将有人焉,臣贱不敢与兹事。尧极立民,康衢有谣,载在万世,不以贱废。臣诚不佞,请试效之,谨拜手稽首而作颂曰:‘太初冥冥,孰究孰营,羲仪图之,靡丽于成。有圣惟勋,疏之沦之,斧其不条,而荒度之。匪世不阜,匪穹不佑,可燕可守,而勋以不有。乃逊于华,与世为公,何以告之,曰允执其中。华述厥志,亦以命文命,率克念厥绍,以供阐厥盛。皇皇惟天,而勋则之,绝德与功,绍者克之。我瞻我稽,阅世惟千,泯泯棼棼,曾莫闯厥藩。天将开之,必固培之,厥培以丰,古尚克回之。岂惟回之?视培浅深,轶而躏之,视我斯今。粤岁己酉,二月壬戌,天仗宵严,彤廷晓跸。穆穆寿皇,如天斯临,群后在位,奉承玉音。曰予一人,实倦于勤,退处北宫,以笃于亲。赫是大宝,畀我圣子,圣子惟睿,天命夙以启。不吝于权,盍居乃功,释焉不居,惟寿皇之公。寿皇之公,其孰发之?念我高宗,中心怛之。始时春秋,五十有六,向用康宁,以燕遐福。亟其与子,于密退藏,其子为谁?ム我寿皇。寿皇承之,匪亟匪徐,二十八年,四方于于。国是益孚,生齿益

蕃,于野于朝,肃肃闲闲。圣子重晖,如帝之初,于千万年,曾靡或渝。孰条不根,孰委弗源?念我高宗,允逊孔艰。匪高宗是怀,艺祖之思,洗时之腥,仁涵于肌。灵旗焰焰,平国惟九,其酋既贷,矧彼群丑。吾子吾孙,吾士大夫,毋刻尔刑,顾质之书。尔有嘉言,尔则我告,我赏我劝,如彼害何悼。不以干戈,而置诗书,维彼槐庭,谓匪儒弗居。列圣一心,讳兵与刑,维鲠言是听,惟大猷是经。钟我高宗,启我寿皇,爰及圣上,笃其明昌。惟是四条,式克至今,艺祖高宗,寿皇之心。匪时匪今,振古之式,式勿替厥度,亦以燕罔极。帝开明堂,百辟来贺,四夷攸同,莫敢或讹。不肃不厉,不震不竦,焯其旧章,贻我垂拱。勋迫大耄,乃禅于华,华逮陟方,俾夏建厥家。孰如高宗,及我寿皇,与龄方昌,而遽晦厥光。帝降而王,功弗德之逮,庸不列五帝,而祖三代。孰如我皇?惟德崇崇,显号鸿休,蔚其并隆。维时寿皇,万寿无疆,日三受朝,衮冕煌煌。维时皇上,治益底厥极,亲心载宁,万邦以无ル。万姓讴歌,于室于涂,微臣作颂,以对于康衢。’”又自作序其后,谓元次山言前代帝王,有盛德大业者,必见于歌颂。盖帝王之世,以诗颂为一件最紧切事,专设采诗之官,以搜求之,重以其时,教养有方,人人能文。故郊祀天地,则有颂;祀四岳河海,则有颂;讲武类▯,则又有颂;荐鱼献鲔等事,亦皆有颂。后世于诗颂既不甚经意,而能文之士,亦不世有,鸿烈丽藻,率不相值。且如有肃宗复两京之功,又适有元结能作颂;有宪宗平淮蔡之功,又适有韩愈、柳宗元能作碑若雅。是以其功烈益大,彰明灼著,足以传示无极。韩碑一为人所磨,易以▯文昌之作,便俳谐浅陋,读者闷然厌之,岂复能有所发扬也。(子俊)于前辈,无能为役,亦讵敢谓能文,然所述《淳熙内禅颂》,乡曲一二巨公,皆盛有所称道。以为可以庶几古作者,堕在山林,无阶上彻,盖十有六年于兹。属者士大夫或▯之,俾自附于东汉傅毅之义,上表投进,亦试拟作表章一通矣。又念齿发如许,恐有干泽之嫌,以召简书朋友之讥,亦不果进也,顾藏之家,以自致其意云。才臣盖师诚斋,诚斋亟称其文,有“发而为文,自铸伟辞。其史论有迁、固之风,其古文有韩、柳之则,其诗句有苏、黄、后山之味,至于四六,踵六一、东坡之步武,超然绝尘,崛奇层出,自汪彦章、孙仲益诸公而下不论也。小技如尺牍,本朝惟山谷一人,今王君亦咄咄逼之矣。挟希世之宝,而未应时之须,可为长太息”等语。尝游京师,上史馆书,述此颂之意,以杜笃自况,阶荐得官,初任径为成都帅幕,归遂栖迟衡泌,其节,亦可观云。

译蕃,在野在朝,恭敬而从容。圣子重光,如同帝王初起之时,历经千万年,未曾有丝毫改变。哪有条目没有根本,哪有流末没有源头?念及我高宗,确实谦逊且深知艰难。并非只怀念高宗,而是思念艺祖,洗刷当时的腥秽,仁德渗透于肌肤。灵旗火焰熊熊,平定国家只有九处,其首领既已宽贷,何况那些群丑。我的子孙,我的士大夫,不要苛刻你们的刑罚,要参照典籍。你们有美好的言论,就告诉我,我奖赏我劝勉,对于那些危害又何必担忧。不依靠干戈,而放置诗书,只有那槐庭,说不是儒者就不居住。历代圣君一心,忌讳兵战与刑罚,只听正直的言论,只以大谋略为准则。钟爱我的高宗,开启我的寿皇,以及圣上,笃实其明盛昌隆。只有这四条,能够延续至今,是艺祖、高宗、寿皇的心意。不是此时也不是现在,而是自古以来的法式,法式不要废弃其法度,也用来宴乐无极。帝王开启明堂,百官来祝贺,四方夷狄一同归顺,不敢有丝毫差错。不严厉不威厉,不震动不恐惧,显耀其旧章,留给我垂拱而治。功勋迫近高龄,于是禅位于华,华等到升遐,使夏建立其家业。谁比得上高宗,以及我的寿皇,正当年富力强,却突然晦暗其光辉。帝王降格为王,功业不及德行,难道不列入五帝,而祖述三代。谁比得上我皇?只有德行崇高,显赫的号谥美好,茂盛地共同隆盛。当时寿皇,万寿无疆,每天三次接受朝拜,衮冕辉煌。当时皇上,治理更加达到极致,内心安宁,万邦因此没有祸乱。万民讴歌,在室内在路途,微臣作颂,以回应康衢之歌。’”又自己作序在其后,说元次山言前代帝王,有盛德大业者,必定见于歌颂。大概帝王之世,以诗颂为一件最紧要的事,专门设置采诗的官员,来搜求它,重视那个时代,教养有方,人人能文。所以郊祀天地,则有颂;祭祀四岳河海,则有颂;讲武类祭,则又有颂;荐鱼献鲔等事,也都有颂。后世对于诗颂既不甚在意,而能文之士,也不世有,宏大的功业与华丽的辞藻,往往不相匹配。况且如果有肃宗收复两京的功劳,又恰好有元结能作颂;有宪宗平定淮蔡的功劳,又恰好有韩愈、柳宗元能作碑或雅。因此他们的功业更加宏大,彰明显著,足以传示无穷。韩碑一旦被某人磨去,换成文昌之作,便显得俳谐浅陋,读者闷然厌之,哪里还能有所发扬呢。(子俊)对于前辈,无能为役,也不敢说自己能文,然而所写的《淳熙内禅颂》,乡里一二位巨公,都盛加称道。认为可以接近古作者,却堕落在山林,没有途径上达,至今已有十六年了。近来士大夫有人推荐他,让他依附于东汉傅毅之义,上表投进,也试着拟作表章一通。又念及齿发如此,恐怕有干求恩泽的嫌疑,以招致简书朋友之讥,也没有最终进献,只是藏在家中,以自致其意罢了。才臣大概师从诚斋,诚斋极力称赞他的文章,有“发而为文,自铸伟辞。其史论有迁、固之风,其古文有韩、柳之则,其诗句有苏、黄、后山之味,至于四六,追随六一、东坡的脚步,超然绝尘,崛奇层出,自汪彦章、孙仲益诸公而下不论也。小技如尺牍,本朝只有山谷一人,现在王君也咄咄逼之矣。挟希世之宝,而未应时之须,可为长太息”等语。曾经游历京师,上史馆书,陈述此颂之意,以杜笃自况,因推荐得官,初任直接为成都帅幕,归来遂栖迟于衡泌,其节操,也可观云。

○爱莫助之图

建中靖国初,韩文定(忠彦)当国,党祸稍解,天下吐气。邓洵武为起居郎,乘间以绍述熙丰政事为言,上意虽不能无动,而未始坚决也。邓氏有位中丞者曰绾,成都人,在熙宁初,ヘ宁州。尝上言,陛下得圣臣,行《青苗》良法,臣以宁州民心欢悦者占之,天下可从知矣,惟陛下坚守勿变,毋惑流俗。王荆公喜,荐于上,遂阶召擢。是时蜀士在朝者,咸唾骂之,绾有“唾骂从汝,好官须我为之”之语。洵武,盖其子也。自度清议必弗贷,且有驷不及舌之虑,惧文定知之,未知所以回天者,忧形于色。有馆客者闻之,献计曰:“新法者,神考所行之法也,韩琦实尝沮之,为条例司所驳,先帝以其勋劳弗之罪。今忠彦得政而废新法,是忠彦能绍述琦之志也,忠彦为人臣,尚不忘其父,上为天子,乃忘其父兄耶!诚能以此为上别白,上必感动。”洵武喜谢不及,造膝,如其言,玉色愀然,亟俞之。于是崇宁改元,天下晓然知其意矣。洵武复进一图,曰“爱莫助之图”,以丰▯人才分而为二,能绍述者居左,惟温益而下一二人,而列于右者,皆指为害政,盖举朝无遗焉。于左列之上,密覆一名曰蔡京,谓非相京不可,上览而是之。洵武亦驯致政地,卒之成蔡氏二十年擅国之祸,胎靖康裔夷之酷者,此图也。初,神宗既用荆公,随亦厌之,绾荐荆公之子▯,宸笔中出,以绾操心颇僻,赋性奸回,论事荐人,不循分守,遂罢中丞,知虢州。夫洵武以左史荐宰相,以庶僚变国论,可谓不循分守者矣,是以似之者欤!

○庆元公议

赵忠定既以议者之言去国,善类多力争而逐,韩平原之权遂张,公议哗然,日有悬书北阙下者,捕莫知主名。太学生敖器之(陶孙)亦有诗其间,曰:“左手旋乾右转坤,群公相扇动流言。狼胡无地归姬旦,鱼腹终天痛屈原。一死固知公所欠,孤忠赖有史长存。九原若遇韩忠献,休说渠家末代孙。”一时都下竞传。既乃知其出于器之,平原闻之,亦不之罪也。器之后登进士第,今犹在选调中。

○杨艮议命

蜀有杨艮者,善议命,游东南公卿间。瞽而多知,自云知数,言颇不碌碌,其得失多以五行为主,不深信《珞▯录》诸书。嘉泰辛酉,来九江,太守易文昌祓留之,遍见郡官。余适在周梦与坐上,时韩平原得君,权震天下,梦与因扣以所至,艮屏人愀然曰:“是不能令终。夫年壬申,金也,申为金位,有坤土以厚之,故金之刚者莫加焉,目曰剑锋,从可知矣。是金不复畏它火,惟丙寅能制之。盖支干纳音俱为火,而履于木,木实生火,火且自生,生生不穷,虽使百炼,终能胜天理之自然哉!凡人生时主末,今乃遇之,兆已成矣。且其月辛亥,其日己巳,四孟全备,二气交战,虽以致大受之福,亦以扌延冲击之灾。今术者亦颇知之,多疑其丙寅岁病死,以为不可再值,其实不然。盖火炎金液,外强中干,以刚遇烈,赫赫然天地一炉鞴,万物一橐龠,孰可乡迩,是年顾当兆祸耳,未疾颠也。年运于卯,火为沭浴,气微而败,灰烬熔竭,不能支矣。然受物也大,非尽其用弗可,一阳将萌,▯其时乎!”梦与相顾动色,谨志之册,弗敢言。及余官镇江,偶遇之,适林总卿(祖洽)来饷军兴,檄吴江袁丞(韶)入幕,丞登科,人有隽才。余问其命,曰辛巳,丙申,丁亥,壬寅,余谓亦俱在四孟,而丁壬丙辛皆真化,且于格为天地,德合尤分明,遂扣艮前说,因以为拟。艮作而曰:“惟其太分明,所以非韩比,特二化气皆生,韩自此却不及之。”遂一笑舍去。既而艮言皆大验,乃叹其神。袁近岁以荐者改秩为宰,盖方晋未艾也。

○献陵疏文

献陵嗣位未几而有狄祸,躬蹈大难,以纾京邑之酷,天下归其仁,炎兴中天,八骏忘返。高景山初以讣闻,朝野缟素,皆有攀龙髯泣乌号之痛。任元受时为下僚,率中原▯绅,为位佛宫,以致哀焉。作疏文二篇,以

译○爱莫助之图

建中靖国初年,韩忠彦(韩琦之子)主持朝政,党争带来的灾祸稍得缓解,天下人无不为之吐气扬眉。邓洵武担任起居郎,趁着间隙向皇帝进言,主张继承并推行熙宁、丰年间的政事。皇帝的心意虽然不能说不为之所动,但并未坚决采纳。邓氏家族中有一位担任御史中丞的人名叫邓绾,是成都人。在熙宁初年,他任宁州知州。曾上奏说:“陛下得到圣明的臣子,推行《青苗法》这一良法,臣以宁州百姓欢欣喜悦的情况来推断,天下的情形就可以知道了,希望陛下坚守不变,不要被世俗舆论所迷惑。”王安石很高兴,向皇帝推荐了他,于是邓绾被召入朝廷并得到提拔。当时在朝中的蜀地士人,都对他唾骂不已,邓绾有“唾骂随你们去,好官必须由我来做”的话。邓洵武,大概是邓绾的儿子。他自忖清议一定不会宽恕他,而且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担忧,害怕韩忠彦知道此事,不知用什么办法挽回局面,忧虑的神色显露在脸上。有一位客居馆舍的人听说了这件事,献计说:“新法,是神宗皇帝所推行的法度,韩琦曾经确实阻挠过它,被条例司驳斥,先帝因为韩琦的功勋劳绩而没有治他的罪。如今韩忠彦掌权而废除新法,这是韩忠彦能够继承韩琦的志向啊。韩忠彦作为臣子,尚且不忘他的父亲,皇上作为天子,难道反而忘记他的父亲和兄长吗!如果能以此向皇上分辨清楚,皇上必定会感动。”邓洵武欢喜地谢恩不及,便走到皇帝面前,按照那人的话进言,皇帝脸色变得严肃,立刻答应了他。于是崇宁改元,天下人都清楚地知道了皇上的心意。邓洵武又进献一幅图,名叫“爱莫助之图”,将丰年间的人才分为两派,能够继承神宗政事的人排在左边,只有温益等一两个人,而排在右边的,都被指为危害朝政的人,大概整个朝廷没有遗漏的。在左边一列的上面,秘密地覆盖着一个名字叫做蔡京,意思是说如果不让蔡京做宰相就不行,皇上看了表示赞同。邓洵武也由此逐渐达到了掌权的地位,最终酿成蔡京二十年专权误国的祸患,以及靖康年间被异族残酷欺凌的根源,就是这幅图造成的。当初,神宗既然任用了王安石,随后也厌弃了他,邓绾推荐王安石之子王雱,由皇帝亲自下旨任命,因为邓绾用心偏邪,天性奸诈,议论政事、推荐人才,不遵守本分,于是罢免了御史中丞的职务,改任虢州知州。邓洵武以左史的身份推荐宰相,以普通官员的身份改变国家的大政方针,可以说是极不遵守本分了,所以与邓绾相似吗!

○庆元公议

赵汝愚既然因为议者的言论而被罢免出京,善良正直的人大多极力争辩而被驱逐,韩侂胄的权势于是更加嚣张,公众舆论哗然,每天都有人把揭发文书悬挂在北阙之下,抓捕却不知主谋是谁。太学生敖器之(字陶孙)也在其中写诗,说:“左手旋转乾坤,群公互相煽动流言。狼胡之地无处可归的姬旦(周公),鱼腹之中终天痛心的屈原。一死固然知道是公所欠缺的,孤忠赖有史官长存。九泉之下若遇到韩忠献(韩琦),休说他是韩家末代的子孙。”一时间京城竞相传诵。后来才知道这诗出自敖器之,韩侂胄听说了,也没有治他的罪。敖器之后来考中进士,现在还在等待选官授职。

○杨艮议命

蜀地有个叫杨艮的人,善于推论命运,在东南地区的公卿间游历。他虽然眼盲但知识广博,自称知晓术数,言论颇为不凡,其得失多以五行为主,不深信《珞琭子》等书。嘉泰辛酉年,他来到九江,太守易祓挽留他,让他遍见郡中官员。我恰好在周梦与的坐席上,当时韩侂胄得宠于皇帝,权势震动天下,周梦与于是拿他所到的地方来询问杨艮,杨艮屏退旁人,神色严肃地说:“这个人不能善终。这一年是壬申年,属金,申是金的位置,有坤土来加厚它,所以金的刚硬没有能超过它的,叫做剑锋金,由此可以知道了。这种金不再畏惧其他的火,只有丙寅年的火能克制它。大概地支和天干的纳音都是火,而且行走在木上,木确实生火,火又自我滋生,生生不息,即使经过百炼,终究能胜过天理的自然吗!凡是人出生时主要看末尾,如今遇到了这种情况,征兆已经形成了。况且他的月份是辛亥,日子是己巳,四个孟月齐全,二气交战,虽然因此招致大福,也招致冲击之灾。如今术士也大多知道这一点,多怀疑他会在丙寅年病死,认为不会再遇到丙寅年,其实不然。大概火炎金液,外强中干,以刚硬遇到猛烈,赫赫然天地像一个熔炉,万物像一个风箱,谁敢靠近,这一年反而应当预示祸患,并不是疾病颠仆。年运到了卯年,火为沐浴,气微弱而败坏,灰烬熔尽,不能支撑了。然而他承受的事物很大,不耗尽他的作用不可,一阳将萌,大概就在那个时候吧!”周梦与互相看着变了脸色,小心地记录在册子上,不敢说出去。等到我在镇江做官,偶然遇见他,恰逢林祖洽来犒劳军队,征召吴江袁韶入幕府,袁韶刚考中进士,人有俊才。我问他的命运,说是辛巳年,丙申月,丁亥日,壬寅时,我说也都处于四个孟月,而且丁壬、丙辛都是真化,而且在格局上为天地,德合尤其分明,于是拿杨艮之前的说法来比拟。杨艮站起来说:“正因为太过分明,所以不如韩侂胄,只是两个化气都生,韩侂胄从此却比不上他。”于是一笑离去。后来杨艮的话都大大应验,于是感叹他的神奇。袁韶近年因推荐改任县令,大概正在晋升未止的时候。

○献陵疏文

献陵继位不久就发生了狄青之祸,亲身遭遇大难,以缓解京城的酷烈,天下人归附他的仁德,炎兴中天,八骏忘返。高景山最初报告死讯,朝野都穿素服,都有攀龙髯、泣乌号的悲痛。任元受当时身为下级官员,率领中原的士绅,在佛宫设位,以表达哀思。作疏文两篇,以

叙其志,文澹意真,读者洒涕。其一曰:“时巡万里,群心久阻于望霓,岁阅三星,凶问奄传于驰ㄞ。哀缠率土,冤薄层空,臣等迹忝簪缨,心增荼蓼。从君以出,始惭晋国之亡臣,御而还,终愧赵王之养卒。攀号靡及,摧殒何穷。尝闻无罪而杀一夫,尚复有辞而请上帝,矧兹二纪,丧我两君。义不戴天,扣九关而无路;礼应投地,庶十力之可凭。爰竭蚍蜉之诚,仰干龙象之驭。恭惟大行孝慈渊圣皇帝,夙跻上圣,遽辱多艰,嗣服几年,躬勤庶政。屈尊绝域,本为生灵,已深露盖之嗟,更剧棘车之痛。遗弓安在?凭几莫闻,薰修唯藉于佛乘,升济式资于仙驾。恭愿神游超越,睿识圆明。区脱尘空,来即宝华之法会,兜离响灭,常闻金鼓之妙音。更冀大觉垂慈,三灵协佑。护持正法,隆世祖中兴之功,摧伏诸魔,雪怀王不返之怨。”其二曰:“仙驭宾空,载严遐荐,法筵撤席,更罄余哀。恭惟大行孝慈渊圣皇帝,蹈千仞之渊冰,脱群生于涂炭,皇天降割,裔土告终。万乘墨▯,将御徐戎之难,六军缟素,咸声义帝之冤。自怜疏逖之踪,莫效纤微之报,唯凭妙果,式助神游。恭愿法证三乘,趣超十地。如天子名为善寂,万有皆空,如世尊身入涅▯,一真不灭。然后神明助顺,中外协谋。载木主以徂征,并修先君之怨,奉梓宫而旋葬,仰慰在天之灵。”元受上汤中丞启,珂固尝书之,义不忘君,直不蔽奸,忠信之至也。徽祖上宾,洪忠宣盖尝于燕京悯忠寺,肆筵以奠。是时方身縻异境,若于郡国礼制之外,因心荐严,虽前无此比,亦不失臣子尽诚之谊云。

译叙述他的志向,文风淡泊而情意真挚,读令人流泪。其中一篇说:“皇帝巡行万里,群臣百姓长久地怀着望云霓般的期盼;岁月过了三年,凶讯突然通过快马传来。哀痛笼罩全国,冤气直冲云霄,臣等身居官位,心中更加痛苦。跟随皇帝出逃,起初惭愧自己成了晋国的亡国之臣;护送皇帝归来,最终羞愧自己不如赵王的养卒。攀援号哭来不及,悲痛毁灭无穷无尽。曾听说无罪而杀一人,尚且要向上帝辩白,何况在这二十年间,失去了两位君主。道义上不能戴天而活,叩击九重天门却没有路;礼节上应当投地而死,或许可以凭借佛力。于是竭尽蝼蚁般的诚心,仰求龙象般的驾驭。恭敬地追念已故的孝慈渊圣皇帝,早登圣位,却遭遇诸多艰难,继位几年,亲自勤于政务。屈尊身处绝远之地,本是为了百姓,已有车盖沾露的感叹,更增添了棘车之痛的哀伤。遗留的弓在哪里?凭几听政的声音再也听不到了,修持佛法只依靠佛道,升天济世借助仙驾。恭敬地祝愿神游超越,智慧圆明。脱离尘世虚空,来到宝华的法会,天界声响熄灭,常闻金鼓的妙音。更希望大觉垂慈,天地人三灵协同保佑。护持正法,发扬世祖中兴的功业,摧伏诸魔,洗雪怀王不能返回的怨恨。”另一篇说:“仙驾升空,隆重地举行远祭,法会撤席,再次倾尽余哀。恭敬地追念已故的孝慈渊圣皇帝,踏过千仞深的冰渊,使众生脱离涂炭之苦,上天降下割裂之痛,疆土终结。万乘之君穿黑衣,将要抵御徐戎的灾难,六军穿白衣,都呼喊义帝的冤屈。自怜踪迹疏远,无法报效微小的恩德,只凭借奇妙的果报,辅助神游。恭敬地祝愿证得三乘佛法,超越十地境界。如天子名为善寂,万物皆空,如世尊身入涅槃,一真不灭。然后神明助顺,内外协同谋划。载着木主出征,一并为先君报仇,奉梓宫归葬,仰慰在天之灵。”元受呈上给汤中丞的启文,珂曾经书写过,义理上不忘君主,正直上不掩盖奸邪,这是忠信的极致。徽宗升天,洪忠宣曾在燕京悯忠寺,摆设酒食祭奠。当时他正身处异境,如果在郡国礼制之外,因心荐严,虽然前无此例,也不失为臣子尽诚的情谊。

○李敬子

南康属邑曰建昌,修水经焉。元▯尚书李公择(常)居其上,宗派皆承素业,以儒名。有曰敬子(燔)者,登进士第,为礼部易经魁,授岳阳郡博士。其祖母黄氏死,敬子请解官,与诸叔俱行丧,义声振一时。既复分教襄阳,武帅某者敬礼之,敬子独不答。适郡有宴,敬子预坐间,言及岁荐事,僚属咸起嗫嚅,帅曰:“郡有贤儒为师楷,讵可舍不荐,皇及其它。”敬子作曰:“燔之无功名念久矣,此决不敢当。”帅怒罢酒,然终欲牢笼之,敬子岸然弗屈。郡庠有棂星门,居营幕之左,昏夙启闭之不时,军士以为病,请于前校官,削学地,置军门。既数载矣,敬子顾必复之。军吏欢呶不服,上之府帅,乘此欲挤之,文移颇侵学官。敬子解其意,一夕解印绶遁去,城阍以状白帅,径以闻,且劾擅去官守,有诏免所居官。敬子既归,躬锄▯,其乐不改,治庙祀,裁古今彝制为通行,家事绳绳有法度。筑室曰“耕读”,以待学者,横经其间,士争趋之,舆议亟称其贤。嘉定辛未,诏除大理司直,朝路欣欣望其来,敬子力辞,且曰:“燔苟固丘园,非所学,特冒焉立朝,惧越其分,请得以幕议赞。”澄清之最,遂添差江西漕属。方其居乡时,士子向风,不远千里至,晦庵朱先生在建阳,敬子实师承之,其源流盖有自云。

○黄潜善

宣和六年春,东都地震,后三月又震,宫殿门皆动,有声。既而兰州地及山之草木,悉没入地,而山下麦苗乃在山上。驿书闻朝廷,徽祖为之侧席。时方得燕兵端衅日侈,上心向阑,遇灾而惧。临朝谓群臣曰:“大观彗星之异,张商英劝朕畏天,戒更政事,虽复作辍,朕常不忘。”五月壬寅,遂罢经抚房,于是时事危一变矣。会遣右司郎中黄潜善按视回,乃没其实,以不害闻,天意遽回。六月,诏天下起免夫钱,图卒固燕,黄骤迁户部侍郎。建炎中兴,复以攀附致鼎轴,杀陈(东)、欧阳(澈)、逐李忠定(纲),撤备纳冠,皆其为也。维扬渡江,以覆饣束赐罢。迹其▯▯阿患得之心,盖已见于在庶僚时矣,遗臭千载,言之拂膺。

○郭倪自比诸葛亮

郭棣帅淮东,实筑二城,倪从焉。余兄周伯吏部,时在其幕府,每从东阁游,见其论议自负,莫敢撄者。一日,持扇题其上,曰:“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意盖以孔明自许,窃怪之,以为少年戏剧,妄标置耳。嘉泰、开禧间,倪位殿岩,宾客日盛,相与怂恿,真以为卧龙复出,遂逢当轴意,以兴六月之师。吴衡守盱眙,过见之于扬,倪迎谓曰:“君所谓洗脚上船也,予生西陲,如斜谷祁山,皆狭隘,可守而不可出;岂若得平衍夷旷之地,掉鞅成大功,顾不快耶!”陈景俊为随军漕先行,燕之。中席,酌酒曰:“木牛流马,则以烦公。”众咸笑之。余至泗,正暑,见其坐上客扇,果皆有此两句,然后知所闻为不诬也。倬既溃于符离,亻巽又败于仪真,自度不复振,对客泣数行。时彭(氵チ)传师为法曹,好谑,适在坐,谓人曰:“此带汁诸葛亮也。”传者莫不拊掌,倪知而怒,将罪之,会罢去,遂止。传师,豪士,以恩科得官,依钱东岩之门,不亻心亻心顾宦,督府尝欲举以使虏,而不克遣,终老于选调云。

译○李敬子

南康的属县叫建昌,修水流经那里。元〇尚书李公择(常)曾经居住在上游,他的宗族后代都继承祖业,以儒学闻名。其中有一位叫李敬子(燔)的,考中进士,是礼部《易经》科的第一名,被任命为岳阳郡的博士。他的祖母黄氏去世,敬子请求辞去官职,和各位叔父一起回乡治丧,他的义声在当时震动一时。后来他恢复官职,在襄阳担任分教,武帅某对他非常尊敬,但敬子独自不予回应。恰逢郡中有宴会,敬子也在座,谈到每年推荐人才的事,同僚们都起身吞吞吐吐不敢说话,武帅说:“郡中有贤能的儒者作为师表的楷模,怎么能舍弃不推荐,还顾及其他呢。”敬子站起来说:“我很久就没有功名之心了,这坚决不敢承当。”武帅生气地停止饮酒,但最终想要笼络他,敬子高傲不屈。郡学有棂星门,位于军营的左边,早晚开闭不及时,军士认为这是弊病,向前任校官请求,削减学田,设置军门。这件事已经过了几年,敬子看后一定要恢复原状。军吏喧哗不服,上报给府帅,府帅借此想排挤他,公文颇有些侵犯学官。敬子明白了他的意图,在一个晚上解下印绶逃走了,城门守卫把情况禀报给武帅,武帅直接上报朝廷,并且弹劾他擅自离弃官守,皇帝下诏免除他所担任的官职。敬子回家后,亲自锄地〇,他的乐趣没有改变,整治庙宇祭祀,裁减古今常制使之通行,家事井然有序有法度。建造房屋叫“耕读”,用来等待学者,在那里横陈经书,士人争相前往,舆论极力称赞他的贤德。嘉定辛未年,皇帝下诏任命他为大理司直,朝廷上下欢欣鼓舞盼望他到来,敬子极力推辞,并且说:“我如果固守田园,不是我的本意,只是冒然立于朝堂,害怕超越本分,请求得以在幕府中参议。”澄清之最,于是添差江西漕属。当他居住乡间时,士子仰慕他的风范,不远千里而来,晦庵朱先生在建阳,敬子实际上师承于他,他的源流大概是有来历的。

○黄潜善

宣和六年春天,东都发生地震,三个月后又震,宫殿门都震动,有声音。不久兰州地面以及山上的草木,全部陷入地下,而山下的麦苗却在山上。驿书上报朝廷,徽宗为此不安。当时正从燕地获得兵端,挑衅日益嚣张,皇上心意趋向衰败,遇到灾祸而恐惧。临朝对群臣说:“大观年间彗星出现的异象,张商英劝我畏惧上天,告诫更改政事,虽然反复作罢,我常不忘记。”五月壬寅日,于是罢免经抚房,于是时事危急发生了一次变化。恰逢派遣右司郎中黄潜善巡视回来,却隐瞒了实情,以没有灾害上报,天意突然回转。六月,诏令天下征收免夫钱,图谋巩固燕地,黄潜善迅速升迁为户部侍郎。建炎中兴,又凭借攀附权贵达到宰相高位,杀害陈(东)、欧阳(澈),驱逐李忠定(纲),撤除防备接纳金人,都是他做的。在维扬渡江时,因为覆饣束赐被罢免。追溯他〇〇阿谀患得患失的心,在担任庶僚时就已经显现了,遗臭千年,说起来令人愤懑。

○郭倪自比诸葛亮

郭棣统帅淮东,实际修筑了两座城池,郭倪跟随他。我的哥哥周伯在吏部任职,当时在他的幕府,经常跟随东阁游玩,见他议论自负,没有人敢触犯他。一天,他拿着扇子题在上面,说:“三顾频烦天下计,两朝开济老臣心。”意思大概是以诸葛亮自许,我私下觉得奇怪,以为是少年戏弄,妄自标榜罢了。嘉泰、开禧年间,郭倪位居殿岩,宾客日益增多,互相怂恿,真以为卧龙复出,于是迎合当权者的意图,发动六月的战争。吴衡守卫盱眙,路过扬州见他,郭倪迎接说:“你所说的洗脚上船,我生在西部边陲,像斜谷祁山,都是狭隘之地,可以防守而不可以出击;哪里比得上得到平坦广阔之地,驰骋成就大功,难道不快吗!”陈景俊作为随军漕使先行,宴请他。酒席中间,斟酒说:“木牛流马,就麻烦公了。”众人都笑了。我到达泗州,正值酷暑,见他座上的客人扇子,果然都有这两句,然后知道所听到的不是虚假的。张浚在符离溃败,王亻巽又在仪真失败,自度不能再振作,对着客人流泪数行。当时彭(氵チ)传师做法曹,喜欢戏谑,恰好在座,对人说:“这是带汁诸葛亮。”传播的人无不拍手,郭倪知道后发怒,将要治他的罪,恰逢罢免离去,于是停止。传师,是豪士,凭借恩科得官,依附钱东岩的门下,不亻心亻心顾宦,督府曾经想举荐他出使金国,而不能派遣,最终老死在选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