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
●卷四
○寿星通犀带
德寿在北内,颇属意玩好。孝宗极先意承志之道,时罔罗人间,以共怡颜。会将举庆典,市有北贾,携通犀带一,因左▯以进于内。带十三钅夸,钅夸皆正透,有一寿星,扶杖立。上得之喜,不复问价,将以为元日寿卮之侑。贾索十万缗,既成矣,傍有▯见之,从贾求金。不得,则レ之曰:“凡寿星之扶杖者,杖过于人之首,且诘曲有奇相。今杖直而短,仅至身之半,不祥物也。”亟宣视之,如言,遂却之。此语既闻遍国中,无复售者。余按《会要》,开宝九年二月十九日,召皇弟晋王及吴越国王钱ㄈ,其子惟▯射苑中,ㄈ进御衣、金器、寿星通犀带以谢。带之著于前世者,仅此一见耳。
○周梦与释语
余里中士,每秋赋与计偕,贫不能行者,或仰给劝驾。嘉泰辛酉,永嘉周梦与(吕龄)宰德化,垂满矣,士有以故例请者,弗报。贽以启,束装而俟,又弗报,怒而索其贽。余适谒琴堂,坐间,梦与口占授札吏复之曰:“伏承宠翰,见索长笺,爱莫能留,感而且骇。珠玑在侧,固知酬应之难;笔研生尘,未免纾迟之咎。赵客有辞而取璧,楚人敢讶于亡弓。所恨具舟,已及瓜而代去,无由洗眼,观夺锦之归来。更冀恢洪,以基光大。”毕缄,顾余作释语曰:“予非摩诃萨▯垂,乃诸公之提婆达多耳。”余笑莫敢答,士掷其报章于门而去。阍者白之,曰:“正自乏楮君,就席以为室间书皮。”无所问,里士不欲名。梦与老儒,自号牧斋,精史学,议论▯▯,起人意表,器局凝重,喜愠不形于色,独微有卜商之短,仕终安奉ヘ云。
○郑广文武诗
海寇郑广,陆梁莆、福间,帆驶兵犀,云合亡命,无不一当百,官军莫能制。自号滚海蛟,有诏勿捕,命以官,使主福之延祥兵,以徼南溟。延祥隶帅阃,广旦望趋府。群僚以其故所为,遍宾次,无与立谭者。广郁郁弗言。一日,晨入未衙,群僚偶语风檐,或及诗句,广矍然起于坐曰:“郑广粗人,欲有拙诗白之诸官,可乎?”众属耳,乃长吟曰:“郑广有诗上众官,文武看来总一般。众官做官却做贼,郑广做贼却做官。”满坐惭噱。章以初好诵此诗,每曰:“今天下士大夫愧郑广者多矣,吾侪可不知自警乎!”
○九江二盗
吾乡有周教授者,家太一观前,畜犬数十,皆西北健种,晨绁昏纵,穿窬者无敢睨其藩。一日,起观扃钥有异,发笈空焉。亟集里正视验,迹捕四出,杳莫知所从。居三日,始获之。初,盗得赀分涂,一盗出蛇岗山,将如赣、吉。昼日尝过其下,见道傍梅有繁实,夜渴甚,登木而取之。有蛇隐叶间,伤其指,负伤而逃。至侯溪,则指几如股矣,不能去,卧旅邸中。主人责炊,曰:“予无它藏,独余铤银,可斧而售。”既而无砧不可碎,归之。盗又出囊珠,主人念山谷间无售者,时德寿宫中贵人刘▯庐石耳峰下,持以求质。▯曰:“姑畀汝万钱,诘朝归汝余金。”▯已闻周氏之盗,意疑其是,驰仆示之,曰:“吾家物也。”捕于邸,赃证一网而得,因以迹余党,如言无脱者。又有马屠居城东,为伪券乱真,岁以其券售舒、蕲间。得马驴,驱以归,{羔火}于肆以粥,尽复出。人但见其驱至日多,售用日侈,莫疑其所自来。适黄有逋寇,黄陂之捕吏即之,疑一夫焉,未察。夫实盗也,觉其意,入肆啜{羔火},坐而袒裼,自褫其巾,呶于众,哄而出。捕者以其变服,弗之识也。讶其久,商于其徒曰:“吾目见其入,今暮矣,杳不再觌,是家非橐盗者乎!”遂偕入搜之,盗则逸去,而伪券之印楮帘臼,俨然皆存。因遂告之官。夫二盗之彰亦异矣:梅实偶然而藏虺,捕吏无心而得验,天固以此启之耶!抑稔慝当露,适因其所值耶!犬不能吠,诘之以繇,则曰:“是夕也,以豚蹄傅麻苎、杂草乌烹之,犬至辄投苎缠药,噤无复声者。”马驴每至,贱贾而售,使门庭翕然嗔咽,既非其所仰,
译卷四
寿星通犀带
德寿宫位于北内,皇帝颇为喜好玩赏珍玩。孝宗皇帝极尽预先揣测并顺承圣意之道,时常搜罗民间宝物,以博取皇帝欢心。恰逢将要举行庆典,市场上有一位北方商人,携带一条通犀带,于是通过左〇进献到宫内。这条腰带上有十三个銙,每个銙都完全通透,其中有一个寿星图案,拄着拐杖站立。皇上得到它非常高兴,不再询问价格,打算把它作为元旦寿杯的陪衬。商人索要十万缗钱,交易已经谈妥,旁边有人看见了,向商人求取金子。没有得到,就诋毁他说:“凡是寿星拄拐杖的,拐杖应当超过人的头顶,而且弯曲奇特。现在拐杖笔直而短,只到人身的一半,是不祥之物。”急忙宣召查看,果然如那人所说,于是退回了腰带。这话传遍全国,再也没有人敢卖这种腰带了。我查阅《会要》,开宝九年二月十九日,召见皇弟晋王及吴越国王钱ㄈ,他的儿子惟〇在射苑中,ㄈ进献御衣、金器、寿星通犀带以谢恩。腰带在以前世代中记载的,仅此一见罢了。
周梦与释语
我同乡的一位士人,每当秋季参加科举考试时,因贫穷无法前往,有时依靠别人资助鼓励才能成行。嘉泰辛酉年,永嘉人周梦与(吕龄)任德化县令,任期即将届满,士人有人按旧例请求资助,他没有回复。士人送上拜帖,收拾行装等待,又没有回复,愤怒地索要回拜帖。我恰好去琴堂拜访,坐席间,周梦与随口拟稿交给书吏回复说:“承蒙您赐信,见到您索要长笺,我虽有心却无力留下,感到感激且惊骇。珠玉珍宝在您身边,固然知道酬答困难;笔墨砚台蒙尘,难免有迟缓的过错。赵国客人有理由取回玉璧,楚人怎敢惊讶于丢失的弓。遗憾的是准备船只,已到期将离任,无法洗眼,观看夺锦归来。更希望您宽宏大量,以奠定光辉前景。”写完后封好,看着我说:“我不是摩诃萨〇垂,而是各位的提婆达多罢了。”我笑着不敢回答,士人把回信扔在门口就离开了。守门人禀报,他说:“正好缺少纸,就把它放在席上作为室间书皮。”不再过问,同乡士人不想留名。周梦与是位老儒,自号牧斋,精通史学,议论〇〇,出人意料,器局凝重,喜怒不形于色,唯独稍有卜商的短处,最终官至安奉ヘ。
郑广文武诗
海寇郑广,在莆田、福州之间横行,船速兵强,亡命之徒云集,无不以一当百,官军无法制服。他自号滚海蛟,朝廷下诏不捕捉他,任命他为官,让他统领福州的延祥兵,以巡防南海。延祥兵隶属帅府,郑广早晚去府衙报到。众官员因为他过去的行为,遍布宾客席位,没有人和他站立交谈。郑广郁郁寡欢,不说话。一天,早晨入衙未开堂,众官员偶然在风檐下交谈,有人提到诗句,郑广惊动地从座位上站起来说:“郑广是粗人,想献丑诗给各位官员,可以吗?”众人侧耳倾听,他便高声吟诵道:“郑广有诗上众官,文武看来总一般。众官做官却做贼,郑广做贼却做官。”满座的人都羞愧又大笑。章以初喜欢吟诵这首诗,常说:“现在天下士大夫中愧对郑广的人太多了,我们怎能不自省警惕呢!”
九江二盗
我的家乡有位周教授,家住在太一观前,养了几十条狗,都是西北的健壮品种,早晨拴起来晚上放开,偷盗的人不敢窥视他的篱笆。一天,起床发现门锁有异,打开箱子发现空了。急忙召集邻里正身查验,踪迹四处搜寻,杳无音信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过了三天,才抓获了盗贼。起初,盗贼分赃后走不同路线,一个盗贼走出蛇岗山,将去赣、吉。白天曾经从山下经过,看见路边梅树果实繁多,夜里口渴得很,爬树摘取。有蛇隐藏在叶子间,伤了他的手指,带着伤逃跑。到了侯溪,手指几乎像大腿一样粗,无法离开,躺在旅店中。主人催促做饭,他说:“我没有其他藏匿的东西,只剩下一块银锭,可以砍碎卖掉。”随后因为没有砧板无法敲碎,归还给他。盗贼又拿出囊中的珍珠,主人想到山谷间没有买主,当时德寿宫中的贵人刘〇住在石耳峰下,拿着去抵押。〇说:“暂且给你一万钱,明天归还你余下的钱。”〇已经听说周家的盗贼,怀疑是他,派人去查看,说:“这是我家东西。”在旅店抓捕,赃物证据一网打尽,因此追踪其余同党,如言无脱者。又有马屠住在城东,伪造券契乱真,每年用这些券契在舒、蕲间售卖。得到马驴,驱赶回来,{羔火}在店铺里出售,全部又复出。人们只看见他驱赶到的越来越多,售卖用的越来越奢侈,没有人怀疑他从哪里来的。恰逢黄有逋寇,黄陂的捕吏就他,怀疑一个人,未察。这人确实是盗贼,察觉他的意图,进入店铺喝{羔火},坐着袒露身体,自己摘下头巾,在众人面前喧哗,哄闹而出。捕者因为他变换服装,不认识他。惊讶他很久,对他的同伴商量说:“我亲眼看见他进去,现在天晚了,杳无踪迹不再相见,这家人不是藏盗者吗!”于是一起进入搜查,盗贼已经逃走,而伪造券契的印楮帘臼,俨然都在。因此就报告官府。两个盗贼的暴露也很奇特:梅实偶然隐藏了虺蛇,捕吏无心得到了证据,天固以此启之耶!抑稔慝当露,适因其所值耶!狗不能吠,追问原因,就说:“那天晚上,用猪蹄涂抹麻苎、杂草乌烹之,狗到了就投苎缠药,噤无复声者。”马驴每次到,贱价出售,使门庭翕然嗔咽,既非其所仰,
益可肆于廉取,它日语人曰:“吾以薄取致厚訾,售之速耳,市人弗觉也。”此盗亦有道者欤!
译于是他可以肆意地以低价收购,后来对别人说:“我因为低价收购而招致厚重的指责,只是卖得快罢了,市井之人并没有察觉。”这难道是盗贼也有道义吗!
○叶少蕴内制
童贯以左▯幸大观间。缘开边功,建武康节钺,公言弗与,而莫敢撄也。其三年二月,将行复洮州赏,石林叶少蕴在北门,微闻当遂为使相,惧当视草,不能自免,出语沮之。蔡元长颇愧于众论,丁酉锁院,乃自检校司空、奉宁节度,进司徒,易锁镇、洮而已。少蕴黾勉奉诏,制出告廷,郑华原素不乐少蕴,摘语贯曰:“叶内翰欺公,至托王言以寓微风。”贯问其故,华原曰:“首词有云:‘眷言将命之臣,宜懋旌劳之典’。凡今内侍省差一小中官降香,则当曰将命;修一处寺观,造数件服用,转官则曰旌劳。公以两府故事为宣威,麻辞乃尔,是以黄门辈待公也。又其末云:‘若古有训,位事惟能,德因敌以威怀,于以制四夷之命,赏视功而轻重,是将明八柄之权。’《尚书?周官》分明上面有‘建官惟贤’一句不使,却使下一句,谓‘公非贤尔’、‘视功轻重’之语,亦以公之功止于如此,不足直Ο赏也。”贯初垂涎仪同,已大失望,闻之▯面,径揖起归,质诸馆宾,俾字字解释而已。听之。其言颇符,则大怒,泣诉于▯陵,纳告榻上,竟不受。其年五月戊午,遂以龙学出少蕴汝州,继又落职,领洞霄祠。少蕴时得君甚,中以阴事,始克去之;华原意以轧异己,不知适以张阉宦之威也。少蕴自志其事,以余观之,三公论道官,虽曰检校,亦不若终沮以正之,均为一去云。洞霄在中朝,从官常莅之,不专以处宰执,南渡以后,乃不然也。
○宣和御画
康与之在高皇朝,以诗章应制,与左▯狎。适睿思殿有徽祖御画扇,绘事特为卓绝,上时持玩流涕,以起羹墙之悲。▯偶下直,窃携至家,而康适来,留之燕饮,漫出以示,康绐▯入取淆核,辄Г笔几间,书一绝于上,曰:“玉辇宸游事已空,尚余奎藻绘春风。年年花鸟无穷恨,尽在苍梧夕照中。”▯有顷出,见之大恐,而康已醉,无可奈何。明日伺间扣头请死,上大怒,亟取视之,天威顿霁,但一恸而已。余尝见王卢溪作《宣和殿双鹊图》诗,曰:“玉缫宫扉三十六,谁识连昌满宫竹。内苑寒梅欲放春,龙池水暖鸳鸯浴。宣和殿后新雨晴,两鹊蜚来东向鸣。人间画工貌不成,君王笔下春风生。长安老人眼曾见,万岁山头翠华转。恨臣不及宣政初,痛哭天涯观画图。”卢溪、与之,虽非可伦拟者,第详玩诗语,似不若前作简而有味云。
○乾道受书礼
绍兴要盟之日,虏先约毋得擅易大臣。秦桧既挟以无恐,益思媚虏,务极其至。礼文之际,多可议者,而受书之仪特甚。逆亮渝平,孝皇以奉亲之故,与雍继定和好,虽易称叔侄为与国,而此仪尚因循未改,上常悔之。乾道五年,陈正献(俊卿)为相,上一日顾问,欲遣泛使直之,且移骑兵于建康,以示北向。会归正人侍旺未遣,虏屡以为言,正献恐召衅,执不可,亟奏曰:“臣早来蒙圣慈宣问遣使事,臣已略奏一二,此事臣子素所愤切,便当理会。属今者有疑似之迹,彼必以本朝意在用兵,多方为备。万一先动,吾事力未办,淮西城壁未集,今不若少迟。若专遣使,则中外疑惑,使者既行,只宜便相听许,犹为有名,苟或未从,殊失国体,天下之人以为陛下舍其大而图其小也。适蒙中使降下王弗前此宣旨本末,今遣使不为无辞。臣之愚见,欲姑俟侍旺事少定,或冬间因贺正使,遣工卞偕行,先与北馆伴议论,言朝廷将遣泛使之意。或令殿上口奏,彼若许遣,则有必从之理;若其不许,犬羊岂可责以礼度,则臣愿陛下深谋远虑,磨万以须,忍其小而图其大。他时剪除丑类,恢复故疆,名分自正,国势自强,在于今日,诚未宜计虚名而受实害也。臣浅陋愚暗,念虑及此,更乞宸衷少赐详酌,天下幸甚。”上为少止,而终以为病。其秋,偕虞雍公(允文)爰立左右,上密求颛对。时范石湖自南宫郎崇政说书,为右史诗讲,天意攸属。明年,亟欲遂前事,且将先以陵寝为词,而使使者
译○叶少蕴内制
童贯凭借左道宠幸于大观年间。因为开拓边疆的功劳,被授予武康节度使的旌节,叶少蕴认为不应授予,但没有人敢触犯他。大观三年二月,朝廷将要施行收复洮州的赏赐,石林叶少蕴在北门任职,隐约听说童贯将升任使相,害怕自己起草诏书时无法推脱,便出言阻止。蔡京对众人的舆论颇感惭愧,丁酉日锁院起草诏书时,于是将童贯从检校司空、奉宁节度使,晋升为司徒,只是改任锁镇、洮州而已。叶少蕴勉强奉诏,诏书发出并告知朝廷,郑华原向来不喜欢叶少蕴,摘取诏书中的话对童贯说:“叶内翰欺骗公,竟然借圣旨来寄托微词。”童贯问其原因,华原说:“开头写道:‘眷顾那些奉命出使的大臣,应当隆重表彰他们的功劳’。如今内侍省派遣一个小宦官去降香,就称为‘将命’;修缮一处寺观,制作几件衣物,升官就称为‘旌劳’。公以两府旧例作为宣威,诏辞却如此,因此宦官们这样对待公。又末尾写道:‘古代有训诫,任职要看才能,德行因敌人而显威怀,以此来制服四方夷狄的命运,赏赐根据功劳而轻重,这是明确八柄的权柄。’《尚书·周官》中分明上面有‘建官惟贤’一句不用,却用下面一句,意思是‘公并非贤能’,‘看功劳轻重’的话,也是说公的功劳只到此为止,不值得直接重赏。”童贯起初垂涎仪同三司的职位,已经大大失望,听后脸色大变,径直作揖起身回家,质问馆阁宾客,让他们逐字解释。听了之后,发现言语颇为符合,于是大怒,哭着向皇帝诉说,把诏书放在御榻上,最终不肯接受。那年五月戊午日,于是以龙图阁学士的身份将叶少蕴外放汝州,接着又削去官职,管理洞霄宫祠禄。叶少蕴当时深得皇帝信任,因为暗中构陷,才得以将他罢免;郑华原本意是想排挤异己,不知道反而助长了宦官的威势。叶少蕴自己记载了这件事,在我看来,三公是论道的官员,虽然说是检校官,也不如最终用正道阻止他,都是一样被罢免罢了。洞霄宫在京城,从官常常兼任,不专门用来安置宰相执政,南渡以后,才不是这样。
○宣和御画
康与之在高宗朝,凭借诗章应制,与宦官关系亲密。恰逢睿思殿有徽宗御画的扇子,绘画技艺特别卓越,皇帝时常拿着玩赏流泪,以兴起对先帝的思念之情。宦官偶尔下班,偷偷带到家里,而康与之正好来,留他宴饮,随意拿出展示,康与之哄骗宦官进去取酒菜,随即在笔架旁,在上面写了一首绝句,说:“玉辇宸游事已空,尚余奎藻绘春风。年年花鸟无穷恨,尽在苍梧夕照中。”宦官过了一会儿出来,看见后非常害怕,而康与之已经喝醉,无可奈何。第二天找机会磕头请死,皇帝大怒,急忙拿来观看,天威顿时消解,只是痛哭罢了。我曾经见过王卢溪作《宣和殿双鹊图》诗,说:“玉缫宫扉三十六,谁识连昌满宫竹。内苑寒梅欲放春,龙池水暖鸳鸯浴。宣和殿后新雨晴,两鹊蜚来东向鸣。人间画工貌不成,君王笔下春风生。长安老人眼曾见,万岁山头翠华转。恨臣不及宣政初,痛哭天涯观画图。”卢溪、与之,虽然不可相提并论,但仔细玩味诗句,似乎不如前作简洁而有意味。
○乾道受书礼
绍兴和议订立之日,金人先约定不得擅自更换大臣。秦桧既然挟持以此无恐,更加思慕讨好金人,务求达到极致。礼仪文辞方面,多有可议之处,而受书的仪式尤其严重。完颜亮违背和平,孝宗因为奉养亲人的缘故,与金国重新订立和好,虽然改称叔侄为对等之国,但这个仪式仍然沿袭未改,皇帝常常后悔。乾道五年,陈正献(俊卿)为宰相,皇帝一天顾问,想要派遣泛使纠正此事,并且将骑兵移驻建康,以示北向。恰逢归正人侍旺未遣,金人屡次以此为由,正献担心招致祸患,坚持不可,急忙上奏说:“臣早上蒙圣恩询问遣使之事,臣已略奏一二,此事臣子向来愤切,应当处理。如今有疑似的迹象,他们必定认为本朝意在用兵,多方防备。万一先动手,我方力量未备,淮西城墙未集,现在不如稍缓。如果专门遣使,则中外疑惑,使者既行,只宜便相听许,犹为有名,如果未从,殊失国体,天下之人以为陛下舍其大而图其小也。适蒙中使降下王弗前此宣旨本末,今遣使不为无辞。臣之愚见,欲姑俟侍旺事少定,或冬间因贺正使,遣工卞偕行,先与北馆伴议论,言朝廷将遣泛使之意。或令殿上口奏,彼若许遣,则有必从之理;若其不许,犬羊岂可责以礼度,则臣愿陛下深谋远虑,磨万以须,忍其小而图其大。他时剪除丑类,恢复故疆,名分自正,国势自强,在于今日,诚未宜计虚名而受实害也。臣浅陋愚暗,念虑及此,更乞宸衷少赐详酌,天下幸甚。”皇帝为此稍止,而终以为病。其秋,偕虞雍公(允文)爰立左右,上密求颛对。时范石湖自南宫郎崇政说书,为右史诗讲,天意攸属。明年,亟欲遂前事,且将先以陵寝为词,而使使者
自及受书,以御札问正献曰:“朕痛念祖宗陵寝,沦于腥膻,四十余年,今欲特差泛使,往彼祈请,依巫▯、郑藻例施行,卿意以为何如?可密具奏来。”正献复奏曰:“臣伏蒙中使宣降到御札,下咨臣以遣北朝泛使本末。顾臣浅陋,岂足上当天问,恭读圣训,不胜感泣。仰惟陛下焦劳万机,日不暇给,规恢远略,志将有为。痛祖宗之陵寝未还,念中原之版图未复,精诚所感,上通于天,天▯圣德,何功不成?此固微臣素所激昂愤切,思以仰赞庙谟,为国雪耻,恨不即日挂天山之旆,勒燕然之铭。然而性质顽滞,于国家大事,每欲计其万全,不敢为尝试之举。是以前者留班面奏,亦以为使者当遣,但目前未可,恐泄吾事机,以实谍者之言,彼得谨为备。若镇之以静,迟一二年,彼不复疑,俟吾之财力稍充,士卒素饱,乃遣一介行李,往请所难;往反之间,又一二年,彼必怒而以师临我,然后徐起应之,以逸待劳,此古人所谓应兵,其胜十可六七。夫天下之事,为之有机,动惟厥时,孔子曰:‘好谋而成。’使好谋而不成,不如无谋。臣之愚暗,安知时变,不过如向所陈,不敢改辞以迎合意指,不敢依违以规免罪戾,不敢侥幸以上误国事。疏狂直突,罪当万死,惟陛下怜其愚而录其忠,不胜幸甚。”上不听,正献遂去国。范迁起居郎、假资政殿大学士、左太中大夫、醴泉观使兼侍读、丹阳郡开国公,为祈请使以行。上临遣之曰:“朕以卿气宇不群,亲加选择,闻外议汹汹,官属皆惮行,有诸?”范封曰:“无故遣泛使,近于求衅,不执则戮,臣已立后,乃区处家事,为不还计,心甚安之。”五色愀然曰:“朕不败盟发兵,何至害卿?啮雪餐毡或有之,不欲明言,恐负卿耳。”范奏乞国书,并载受书一节,弗许,遂行。虏遣吏部郎中田彦皋、侍御史元颜温迓焉。范知虏法严,附请决不可达,一不泄语,二使不复疑。至燕,乃夜蔽帷秉烛,密草奏,具言他日北使至,欲令亲王受书,其辞云云。大听而朝,遂怀以入,初跪进国书,随伏奏曰:“两朝既为叔侄,而受书礼未称。昨尝附元颜仲、李若川等口陈,久未得报,臣有奏札在此。”▯笏出而执之,雍酋大骇,顾谇其宣徽副使韩钢曰:“有请当语馆伴,此岂献书启处耶?自来使者未尝敢尔。”厉声令绰起者再三,范不为动,再奏曰:“奏不达,归必死,宁死于此。”雍酋怒,拂袖欲起,左右掖之坐。又厉声曰:“教拜了去!”钢复以笏抑范拜,范跪如初。雍酋曰:“何不拜?”范曰:“此奏得达,当下殿百拜以谢。”乃宣诏令纳馆伴处。范不得已,始袖以下,望殿上臣僚往来纷然。既而,虏太子谓必戮之以示威,其兄越王不可而止。顷之,引见如常仪,归,馆伴果宣旨取奏去。是日钢押宴,谓范曰:“公早来殿上甚忠勤,皇帝嘉叹,云可以激厉两朝臣子。”范唯唯谢,廷议才殷。会夏国有任德敬者,乃夏酋外祖,号任令公,再世用事,谋纂其国,事败而族。蜀宣司故尝以蜡书通问,为夏人所获,致之虏庭,雍酋益怒。范朝辞,遂令其臣传谕诘之,范答以奸细之伪不可测。退朝而馆伴持真书来,印文▯然可识。范笑曰:“御宝可伪,况印文乎!”虏直其词,遂不竟。十月,范还,虏之报章有曰:“抑闻附请之辞,欲变受书之礼,出于率易,要以必从。”上于是知其忠勤,有大用意。后八年,迄参大政云。受书乃隆兴以后盟书大节目,故备记其事特详,当时尚他有廷臣谋议可参见,日月尚迩,惜乎其未尽闻也。
译自从范迁接受诏书后,皇帝亲自写下诏书询问正献(范迁)说:“朕痛心于祖宗陵寝沦陷于敌手,已有四十多年,现在打算特意派遣泛使,前往那里祈请,依照巫伋、郑藻的先例施行,你的意见认为如何?可以秘密地详细上奏给我。”正献回复上奏说:“臣恭敬地蒙受中使宣降到御札,陛下垂询派遣北朝泛使的始末。鉴于臣浅薄鄙陋,哪里足以回应天子的垂问,恭读圣训,不禁感动流泪。仰望陛下为万机焦劳,日不暇给,规划恢弘的远略,立志有所作为。痛心祖宗的陵寝未能归还,挂念中原的版图未能恢复,精诚所感,上通于天,仰赖圣德,何功不成?这本来是微臣一向激昂愤切,思慕仰助朝廷谋略,为国家雪耻,恨不能立刻悬挂天山的旗帜,刻下燕然的铭文。然而臣性格愚钝滞拙,对于国家大事,每每想要考虑万全之策,不敢做尝试性的举动。因此以前留班面奏时,也认为使者应当派遣,但目前不可,恐怕泄露我方机密,以证实间谍的话,让他们得以谨慎防备。如果以静制动,延迟一二年,他们不再怀疑,等到我方财力稍充,士卒饱食,才派遣一名使者,前往祈请难以实现之事;往返之间,又过一二年,他们必定发怒而率军侵犯我,然后我方从容起兵应对,以逸待劳,这就是古人所说的‘应兵’,胜利的可能性十之六七。天下之事,行事有机缘,行动要看时机,孔子说:‘善于谋划而成功。’如果善于谋划却不成功,不如不谋划。臣愚昧昏暗,哪里知道时势变化,不过像刚才所陈述的那样,不敢改变言辞来迎合陛下的意旨,不敢模棱两可来规避罪责,不敢侥幸以误国事。疏狂直率冒犯,罪当万死,只希望陛下怜悯我的愚昧而录用我的忠心,不胜荣幸。”皇上不听,正献于是离开朝廷。范迁升任起居郎,加资政殿大学士、左太中大夫、醴泉观使兼侍读、丹阳郡开国公,作为祈请使出发。皇上临行前派遣他说:“朕因为卿气宇不凡,亲自选择,听说外面议论纷纷,属官都害怕前往,有这回事吗?”范迁回答说:“无故派遣泛使,近乎寻求衅端,不执行任务就会被杀,臣已经立了继承人,于是安排家事,做好不回来的打算,心里很安定。”皇上脸色变得严肃说:“朕不会背弃盟约发兵,怎么会害卿?吃雪嚼毡的事或许有,不想明说,是怕辜负卿啊。”范迁上奏请求国书,并记载接受诏书一节,不被允许,于是出发。金国派遣吏部郎中田彦皋、侍御史元颜温迎接。范迁知道金国法律严厉,附带请求决不可能达到,一不泄露言语,二使不再怀疑。到达燕京,于是夜里遮蔽帷帐秉烛,秘密起草奏章,详细陈述日后北使到来,想要让亲王接受国书,其言辞如此这般。第二天上朝,于是怀揣奏章进入,起初跪着进献国书,随即伏地奏道:“两朝既然为叔侄关系,而接受国书的礼仪不相称。昨天曾借元颜仲、李若川等人口头陈述,很久没有得到回复,臣有奏章在此。”取出笏板拿着,金国首领大惊,回头责问宣徽副使韩钢说:“有请求应当告诉馆伴,这哪里是献书启奏的地方?向来使者未曾敢这样。”厉声命令扶起范迁多次,范迁不为所动,再次奏道:“奏章不达,回去必死,宁愿死在这里。”金国首领愤怒,拂袖欲起,左右搀扶他坐下。又厉声说:“教他拜了再走!”韩钢再次用笏板压制范迁拜倒,范迁跪着如初。金国首领说:“为什么不拜?”范迁说:“这奏章能送达,当下殿百拜以谢。”于是宣布诏令让馆伴收下。范迁不得已,才袖手下去,望见殿上臣僚往来纷乱。不久,金国太子说一定要杀他以示威,他的兄长越王不同意而作罢。过了一会儿,引见如常礼,回去,馆伴果然宣旨取走奏章。这天韩钢主持宴会,对范迁说:“公早上在殿上很忠勤,皇帝嘉许赞叹,说可以激励两朝臣子。”范迁连连致谢,朝廷议论才渐渐平息。恰逢夏国有任德敬者,是夏国酋长外祖父,号称任令公,两代掌权,图谋篡夺其国,事败被灭族。蜀宣司曾经用蜡书通问,被夏国人抓获,送到金国朝廷,金国首领更加愤怒。范迁朝辞,于是让他的臣下传谕诘问,范迁回答说奸细的伪诈不可测度。退朝后馆伴拿着真书来,印文清晰可辨。范迁笑着说:“御宝可以伪造,何况印文呢!”金国认为他的话直率,于是没有追究。十月,范迁回来,金国的回信中有说:“听说附带请求的言辞,想要改变接受国书的礼仪,出于轻率,一定要遵从。”皇上于是知道他的忠勤,有大用意。后来八年,最终参与大政。接受国书是隆兴以后盟书的大节目,所以详细记载其事特别详尽,当时还有廷臣谋议可参见,时间尚近,可惜没有完全听到。
○一言悟主
石湖立朝多奇节,其为西掖时,上用知阁门事。枢密都承旨张说为佥书,满朝哗然起争,上皆弗听。范既当制,朝士或过问当视草与否,笑不应,独微声曰:“是不可以空言较。”问者不惬,又哗然谓范党近习取显位,范亦不顾。既而廷臣不得其言,有去者,范词犹未下。忽请对,上意其弗缴,知其非以说事,接纳甚温。范对久将退,乃出词头纳榻前,玉色遽厉。范徐奏曰:“臣有引谕,愿得以闻。今朝廷尊严,虽不可以下拟州郡,然分之有别,则略同也。阁门官日月引班,乃今郡典谒吏耳。执政大臣,ヘ贰比也。陛下作福之柄,固无容议,但圣意以谓有一州郡,一旦骤拔客将吏为通判职曹官,顾谓何耶!官属纵俯首,吏民观听,又谓何耶!”上霁威沉吟曰:“朕将思之。”明日,说罢。后月余,范丐去,上曰:“卿言引班事甚当,朕方听言纳谏,乃欲去耶!”既而范竟不安于位,以集撰帅静江。明年春,说遂申命,实乾道八年也。悟主以一言之顷,理明辞正,虽不能终格,犹足为公议立赤帜云。
○苏葛策问
东坡先生,元▯中,以翰苑发策试馆职,有曰:“今朝廷欲师仁祖之忠厚,惧百官有司,不举其职,而或至于▯俞;欲法神考之励精,恐监司守令,不识其意,而流入于刻。”左正言朱(光延)首摘其事,以为不恭。御史中丞傅(尧俞)、侍御史王(岩叟)交章劾奏,一时朝议哗然起。宣仁临朝,为之宣谕曰:“详览文意,是指今日百官有司监司守令言之,非是议讽祖宗。”纷纷逾时始小定,既而亦出守。绍圣、崇宁治党锢言者,屡以藉口,迄不少置也。政和间葛文康(胜仲)为大司成,又发策私试,有曰:“圣上懋建大中,克施有政,忠恕崇厚,同符昭陵,综核励精,▯追宁考,殆将收二柄而总揽之也。今欲严督责,肃逋慢,而无刻核之迹;隆牧养,流岂弟,而无姑息之过,诸生谓当如何?”其问今见《丹阳集》中。是时语忌最严,而无一人指疵之者,文康迄位法从,哀荣始终。二策问语意如一而祸福乃尔大异,是盖有命也。
●卷五
○刘观堂读赦诗
绍兴己未,金人归我侵疆,曲赦新复州县,赦文曰:“上穹开悔祸之期,大金报许和之约,割河南之境土,归我舆图;戢宇内之干戈,用全民命。”大酋兀术读之,以谓不归德其国,明年,遂指为衅,以起兵复陷而有其地。后二年,和议成,秦桧惧当制者之不能说虏也,以孽子▯喜及其党程克俊补鳌。故其文曰:“上穹悔祸,副生灵愿治之心;大国行仁,遂子道事亲之孝,可谓非常之盛事,敢忘莫报之深恩。而况申遣使轺,许(光宗庙讳)盟好,来存殁者万余里,尉契阔者十六年。礼备送终,天启固陵之吉壤;志伸就养,日承长乐之慈颜。”于是邮传至四方,遗黎读之有泣者。蜀士刘望之作诗曰:“一纸盟书换战尘,万方呼舞却沾巾。崇陵访沈空遗恨,郢国怜怀尚有人。收拾金缯烦庙算,安排钟鼎诵宗臣。小儒何敢知机事,终望君王赦奉春。”时语禁未大严,无以为风者。望之有集自号《观堂》,它书多滔秦,所谓奉春,竟不知指何人也。
○部胥增损文书
先君之客耿道夫(端仁)为余言,其姻张氏,不欲名,淳熙间,尉广之增城。有黠盗刘花五者,聚党剽掠,官司名捕,累载弗获。一日,有告在邻邑之境民家者,民素豪,枳关环溪,畜犬狞警,吏莫敢闯其藩。张欲躬捕,弓级陈某者奋而前曰:“是危道,不烦亲行,我得三十人饶取之。”使之往,信宿而得。鞫其橐侣,凡十余辈,散迹所往,咸絷而来。赃证具,以告之县,于法应赏矣。先是张以它事忤令,盗之至,令讯爰书,以实言府,张以非马前捕不应。令将论报,张乃知之,祈之椽史,咸曰:“案已具府,视县辞而已,事且奏,不容增。”府尹适知已,又祈之,亦弗得,自分绝望。又一年,秩满买舟如京,过韶,因谒宪台。坐谒次
译○一言悟主
石湖在朝廷任职时多有奇节,他担任西掖(中书舍人)时,皇上任命知阁门事。枢密都承旨张说被任命为佥书,满朝哗然起而争辩,皇上都不听。范石湖即将起草诏书,朝中士人有人来问是否应当起草诏书,他笑着不回答,只是低声说:“这不能用空话来争辩。”问的人不满足,又哗然说范石湖结党亲近习以为常的人以获取显赫职位,范石湖也不理睬。不久,朝廷大臣得不到他的回应,有人离去,范石湖的诏书还没有下达。忽然请求面见皇上,皇上以为他不会缴还诏书,知道他不是为张说的事而来,接纳他非常温和。范石湖回答很久将要退下,于是拿出诏书草稿放在御榻前,皇上的脸色立刻严厉起来。范石湖慢慢上奏说:“臣有引谕,希望得以听闻。如今朝廷尊严,虽然不能以下面比拟州郡,但分别有别,则大致相同。阁门官每日引班,乃是现在州郡的典谒吏罢了。执政大臣,是辅佐皇上的。陛下作福的权柄,固然不容议论,只是圣意以为有一个州郡,一旦突然提拔客将吏为通判职曹官,您认为如何!官属纵然俯首,吏民观听,又认为如何!”皇上息怒沉吟说:“朕将思考。”第二天,罢免了张说的任命。后来一个多月,范石湖请求离去,皇上说:“你所说的引班事很恰当,朕正听取言论接纳谏言,你却要离去吗!”不久范石湖终究不安于职位,以集撰的身份出任静江府长官。第二年春天,张说再次被任命,实际上是乾道八年。以一句话使君主醒悟,道理明白言辞正当,虽然不能最终阻止,也足以在公议中立起鲜明的旗帜。
○苏葛策问
东坡先生,在元祐年间,以翰苑身份出题考试馆职,有说:“如今朝廷想要效法仁祖的忠厚,担心百官有司,不履行职责,而或许导致宽纵;想要效法神考的励精图治,担心监司守令,不理解其意图,而流入苛刻。”左正言朱光延首先摘取此事,认为不恭敬。御史中丞傅尧俞、侍御史王岩叟交章弹劾,一时朝议哗然起。宣仁太后临朝,为此宣谕说:“详细阅览文意,是指今日百官有司监司守令而言,不是议论讽喻祖宗。”纷纷议论过了许久才稍微安定,不久也出任地方长官。绍圣、崇宁年间治理党锢言论的人,屡次以此为借口,始终没有稍加宽纵。政和年间葛胜仲担任大司成,又出题私试,有说:“圣上大力建立大中,能够施行政治,忠恕崇厚,与昭陵相同,综核励精,追及宁考,大概将要收回二柄而总揽大权。如今想要严格督责,肃清怠慢,而没有苛刻的痕迹;推崇牧养,流露和蔼,而没有姑息的过错,各位学生认为应当如何?”这个问题现在见于《丹阳集》中。这时言语忌讳最严,而没有一个人指出瑕疵的,葛胜仲最终位列法从,哀荣始终。两个策问语意相同而祸福竟然如此不同,这大概是有命运吧。
●卷五
○刘观堂读赦诗
绍兴己未年,金人归还我侵占的疆土,曲赦新收复的州县,赦文说:“上天开启悔祸的期限,大金回报许和的约定,割让河南的境土,归还我的舆图;收敛宇内的干戈,用来保全百姓的生命。”大酋兀术读了它,认为不归德于他的国家,第二年,于是以此为衅,起兵再次攻陷并占有那些地方。后两年,和议达成,秦桧担心起草诏书的人不能说服虏人,让孽子秦熺及其党羽程克俊补鳌。所以他的文章说:“上天悔祸,符合生灵愿治的心;大国行仁,成就子道事亲的孝,可谓非常之盛事,敢忘莫报之深恩。何况派遣使节,允许盟好,来到存殁者万余里,慰劳契阔者十六年。礼备送终,天启固陵的吉壤;志伸就养,日承长乐之慈颜。”于是邮传至四方,遗黎读了它有哭泣的。蜀士刘望之作诗说:“一纸盟书换战尘,万方呼舞却沾巾。崇陵访沈空遗恨,郢国怜怀尚有人。收拾金缯烦庙算,安排钟鼎诵宗臣。小儒何敢知机事,终望君王赦奉春。”当时语禁未大严,无以为风者。望之有集自号《观堂》,它书多滔秦,所谓奉春,竟不知指何人也。
○部胥增损文书
先君之客耿道夫(端仁)为余言,其姻张氏,不欲名,淳熙间,尉广之增城。有黠盗刘花五者,聚党剽掠,官司名捕,累载弗获。一日,有告在邻邑之境民家者,民素豪,枳关环溪,畜犬狞警,吏莫敢闯其藩。张欲躬捕,弓级陈某者奋而前曰:“是危道,不烦亲行,我得三十人饶取之。”使之往,信宿而得。鞫其橐侣,凡十余辈,散迹所往,咸絷而来。赃证具,以告之县,于法应赏矣。先是张以它事忤令,盗之至,令讯爰书,以实言府,张以非马前捕不应。令将论报,张乃知之,祈之椽史,咸曰:“案已具府,视县辞而已,事且奏,不容增。”府尹适知已,又祈之,亦弗得,自分绝望。又一年,秩满买舟如京,过韶,因谒宪台。坐谒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