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吴以西子,苟求其故,未必专于此也。齐有六嬖,威公以兴,正而不谲,圣人称焉。非夫九合一正之业,得仲父以当其任,则其一己之内,少有以自适者,举不足以害成耶!关大夫进,夏德岂昏;微子得政,商岂秽闻。苏公、家父并用,则烽火岂得妄举;子胥不见戮,则吴之离宫、别馆,至于今可存。抑夫差之资异,在列国亦翘楚,一战而越沮,再会而诸侯惧。使仅得一中佐,置双翼于猛虎,惟自剖其骨鲠,而放意于一女。敌乘其间,无以外御,杯酒之失何足问,独为此邦惜杀士之举也。此士不遭杀,夫差不可愚,苎罗之姝,适足为我娱,胡得而窃吾之符;荣▯可居,适足华吾庐,胡足以隳吾之都。惟忠良之既诛,始猖狂而自如。台兮姑苏,舟兮太湖;食兮▯鲈,曲兮栖乌。宿兮嫔嫱,修明兮夷光;二八兮分明,捧心兮专房。径兮采香,さ兮响廊;笑倚兮玉床,奈乐兮东方。稻蟹种兮不遗,争盟兮黄池;无人兮箴规,有仇兮相窥。至德之庙,遂为禾黍,悉陂池与台榭,倏一变而梵宇。入笙歌于海云,令声钟而转鼓,俨は鹿之容与,瞰僧仪而观睹。骇越垒以在望,奚五戎之阅武,松引韵以鸣咽,柳颦眉而凝伫。山黯黯兮失色,水汹汹兮暴怒,追此谬于千里,本差之于毫厘。譬之养生,捐其良医,逮疾作于中夜,懵药石之不知。志士仁人,所为太息于斯焉,盖尝反覆于此。窃谓种、蠡亦可哂也。勾践方明,举国以听,十年生聚,十年教训,以此众战,何伐不定,何至假负薪之女,为是可耻之胜哉!始其土城,诲淫自君,终焉五湖,合欢其臣。青溪之典不正,金谷之义不立,氵悠氵悠扁舟,遂其全璧。使之脱鼎中之鱼,而群沙头之鹭;返耶溪之莲,而吐洞庭之橘,窃谓越之君臣何其陋于此役也。越则陋矣,吴亦太庸。士目既抉,夫谁纳忠,可罪人之亡已,其自反而责躬乎!公既然雍,相与敛容,起视四山之中,觉萧萧兮悲风。”诚斋赋浯溪曰:“予自二妃祠之下,故人亭之旁,招招渔舟,薄游三湘。风与水兮俱顺,未一瞬而百里;▯两峰之际天,俨离立而不倚:其一怪怪奇奇,萧然若仙客之鉴清漪也;其一蹇蹇谔谔,毅然若忠臣之蹈鼎镬也。怪而问焉,乃浯溪也。盖<广吾>亭在南,▯吾台在北;上则危石对立而欲落,下则清潭无底而正黑;飞鸟过之,不敢立迹。余初勇于好奇,乃疾趋而登之;挽寒藤而垂足,照衰容而下窥。余忽心动,毛发森竖;乃迹故步,还至水浒;削苔读碑,慷慨吊古。倦而坐于钓矶之上,喟然叹曰:惟彼中唐,国已膏盲;匹马北方,仅或不忘。观其一过不父,日杀三庶,其人纪有不ル矣夫!曲江为箧中之羽,雄狐为明堂之柱,其邦经有不蠹矣夫!水、蝗税民之亩,融、坚椎民之髓,其天人之心有不去矣夫!虽微禄儿,唐独不队厥绪哉?观马嵬之威垂,涣七萃之欲离;殪尤物以说焉,仅平达于巴西。吁不危哉!嗟乎!齐则失矣,而楚亦未为得也。灵武之履九五,何其亟也?宜忠臣之痛心,寄《春秋》之二三策也!虽然,天下之事,不易于处而不难于议也。使夫谢奉册于高邑,将禀命于西帝;违人欲以图功,犯众怒以求济:天下之士,果肯欣然为明皇而致死哉?盖天厌不可以复祈,人溃不可以复支;何哥舒之百万,不如李、郭千百之师?推而论之,事可知矣。且士大夫之捐躯,以从吾君之子者,亦欲附龙凤而攀日月,践台斗而盟带砺也。一复莅以耄荒,则夫千麾万▯,一呼如响者,又安知其不掉臂也耶?古语有之:‘投机之会,间不容オ。’当是之时,退则七庙之忽诸,进则百世之扬觯:嗟肃宗处此,其实难为之。九思而未得其计也!已而舟人告行,秋日已晏;太息登舟,水▯▯于箭。回瞻两峰,江苍茫而不见。”义丰赋中称先生,盖时从范石湖(成大)游。诚斋则以环辙湘、衡,过颜元碑下耳。二地出处本不伦,笔力到处,便觉夫差、肃宗无所逃罪。独恨管子趋霸之说,不可以训,如为唐谋则忠。今两刹中皆无此刻,而酲梦
译吴国因为西施,如果探究其缘故,未必专门在于此。齐国有六个宠臣,齐桓公因此兴盛,行为端正而不诡诈,圣人称赞他。如果没有那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的功业,得到管仲来承担重任,那么在他个人内心,少有能自我满足的地方,全都不足以妨害成功吗!关龙逢进谏,夏朝的德行难道昏暗;微子掌握政权,商朝难道有丑闻。苏公、家父同时被任用,那么烽火难道能随意点燃;伍子胥不被杀戮,那么吴国的离宫别馆,直到今天还可以存在。况且夫差的资质出众,在各国中也是杰出人物,一战而使越国沮丧,再会而诸侯畏惧。假如只得到一个中等辅佐,给猛虎加上双翼,只是自己剖开骨鲠,而放纵心意于一个女子。敌人乘虚而入,没有外在的防御,酒杯之失何足挂齿,只是为这个国家惋惜杀害贤士的举动罢了。这些贤士如果不被杀害,夫差不会被愚弄,苎罗山的美女,正好供我娱乐,怎么能窃取我的符节;荣木可以居住,正好装饰我的房屋,怎么能毁坏我的都城。只有忠良已经被诛杀,才开始猖狂而自若。姑苏台啊,太湖舟啊;吃啊鲈鱼,唱啊栖乌曲。宿啊嫔妃,修明啊夷光;二八啊分明,捧心啊专房。径啊采香,响啊廊;笑倚啊玉床,奈乐啊东方。稻蟹种植啊不遗漏,争盟啊黄池;无人啊规劝,有仇啊相窥。至德的庙宇,于是变成禾黍,所有的池沼和台榭,忽然一变而成为佛寺。笙歌进入海云,钟声响起而鼓声转动,俨然鹿的从容,俯瞰僧仪而观看。惊骇越国营垒在望,哪里是五戎的阅兵,松树引韵而鸣咽,柳树皱眉而凝伫。山黯黯啊失色,水汹汹啊暴怒,追溯这错误于千里,根本差异于毫厘。譬如养生,抛弃良医,等到疾病发作于深夜,不知道药石。志士仁人,之所以在此太息,大概曾经反复于此。私下认为文种、范蠡也可笑。勾践当时英明,举国听命,十年生聚,十年教训,用这些军队作战,什么征伐不能定,何至于借助负薪的女子,取得这种可耻的胜利!开始土城,诲淫自君,最终五湖,合欢其臣。青溪的典章不正,金谷的道义不立,悠悠扁舟,于是保全璧玉。让他脱出鼎中之鱼,而群聚沙头之鹭;返回耶溪之莲,而吐出洞庭之橘,私下认为越国的君臣在这件事上何其浅陋。越国浅陋了,吴国也太庸碌。贤士的眼睛既然被挖出,谁还纳忠,可罪人的灭亡罢了,难道不自我反省而责备自己吗!公既然雍容,相与收敛容颜,起视四山之中,觉得萧萧啊悲风。诚斋赋浯溪说:“我从二妃祠之下,故人亭之旁,招招渔舟,薄游三湘。风与水啊都顺,未一瞬而百里;两峰之际天,俨然离立而不倚:其一怪怪奇奇,萧然若仙客之鉴清漪也;其一蹇蹇谔谔,毅然若忠臣之蹈鼎镬也。怪而问焉,乃浯溪也。盖吾亭在南,吾台在北;上则危石对立而欲落,下则清潭无底而正黑;飞鸟过之,不敢立迹。余初勇于好奇,乃疾趋而登之;挽寒藤而垂足,照衰容而下窥。余忽心动,毛发森竖;乃迹故步,还至水浒;削苔读碑,慷慨吊古。倦而坐于钓矶之上,喟然叹曰:惟彼中唐,国已膏盲;匹马北方,仅或不忘。观其一过不父,日杀三庶,其人纪有不乱矣夫!曲江为箧中之羽,雄狐为明堂之柱,其邦经有不蠹矣夫!水、蝗税民之亩,融、坚椎民之髓,其天人之心有不去矣夫!虽微禄儿,唐独不坠厥绪哉?观马嵬之威垂,涣七萃之欲离;殪尤物以说焉,仅平达于巴西。吁不危哉!嗟乎!齐则失矣,而楚亦未为得也。灵武之履九五,何其亟也?宜忠臣之痛心,寄《春秋》之二三策也!虽然,天下之事,不易于处而不难于议也。使夫谢奉册于高邑,将禀命于西帝;违人欲以图功,犯众怒以求济:天下之士,果肯欣然为明皇而致死哉?盖天厌不可以复祈,人溃不可以复支;何哥舒之百万,不如李、郭千百之师?推而论之,事可知矣。且士大夫之捐躯,以从吾君之子者,亦欲附龙凤而攀日月,践台斗而盟带砺也。一复莅以耄荒,则夫千麾万旆,一呼如响者,又安知其不掉臂也耶?古语有之:‘投机之会,间不容发。’当是之时,退则七庙之忽诸,进则百世之扬觯:嗟肃宗处此,其实难为之。九思而未得其计也!已而舟人告行,秋日已晏;太息登舟,水急如箭。回瞻两峰,江苍茫而不见。”义丰赋中称先生,大概当时跟随范石湖(成大)交游。诚斋则是环绕湘、衡,经过颜元碑下罢了。两地出处本不伦,笔力到处,便觉夫差、肃宗无所逃罪。独恨管子趋霸之说,不可以训,如为唐谋则忠。今两刹中皆无此刻,而酲梦
○天子门生
盘石赵(逵),以绍兴辛未魁集英之唱。后三年,以故事召归为校书郎。时秦桧老矣,怙权杀天下善类以立威,▯绅胁息。赵至,一见光范,桧适喜,欲收拾之。问知其家尚留蜀,曰:“何不俱来?”赵对以贫未能致,桧顾吏嗫嚅语,有顷,奉黄金百星以出,曰:“以是助舟楫费。”赵出不意,力辞之。吏从以出。同舍郎或劝以毋怫桧意者,赵正色曰:“士有一介不取,予独何人哉!君谓冰山足恃乎!”劝者缩颈反走。吏不得已归,犹不敢以其言白。桧已不乐,居久之,语浸闻,桧大怒曰:“我杀赵逵,如猕狐兔耳,何物小子,乃敢尔耶。”风知临安府曹泳,罗致其隶辈,而先张本于上曰:“近三馆士不检,颇多与宫邸通,臣将廉之,其酝祸不浅矣。”会得疾,十月而有绛巾之招。高宗更化,微闻其事。十一月,亟诏兼官朱邸,继复召对,擢著作佐郎,谓之曰:“卿乃朕自擢,秦桧日荐士,曾无一言及卿,以此知卿不附权贵,真天子门生也。”又曰:“两王方学诗,冀有以切磋之。”上意盖欲以此破前谤。赵之未召,实为东川佥幕。总领符(行中)有子预荐,意其为类试官,密以文属之,赵不启缄,掷几下。既而符氏子不预榜,总因以他事捃摭之甚峻,然卒不能ㄜ。赵之介特有守,盖已见于初筮云。
○姑苏二异人
姑苏有二异人,曰何蓑衣,曰呆道僧,踪迹皆奇诡。淳熙间名闻一时,士大夫维舟者,率往访之,至今吴人犹能言其大略。何本淮阳朐山人,书生也。祖执礼,仕至朝议大夫,世为鼎族,遭乱南来,寓于郡。尝授业于父,已能文,一旦焚书裂衣遁去,人莫之知。既乃归,被草结庐于天庆观之龙王堂,佯狂妄谈,久而皆有验。卧草中,不垢不秽;晨必一至吴江,溲焉。郡至吴江五十里,往反不数刻,人固讶之。会有一瘵者,拜谒乞医,何命持一草去,旬而愈,始翕然传蓑可愈病。亦有求而不得,随辄不起者,于是远近稍敬异之。孝宗在位,忽梦有蓑而跣、哭而来吊,问之,曰:“臣,苏人也。”诘其故,则不肯言。寤以语左▯,时上意颇崇缁抑黄,弗深信也。居月余,成恭后上仙,庄文继即世。▯因进勉释而及之,意欲以验前定宽上心,上矍然忆昨梦,辍泣而叹。▯进曰:“臣微闻苏有何姓者,类其人,它日固未敢言。”因道其所为,上大惊,有沼渝遣,不至。上尝燕居深念,以规恢大计,累年未有所属;且坤仪虚位,图所以膺佐▯承颜之重者,焚香殿中,默言曰:“何诚能仙,顾必知朕意。”遂授▯以香茗,曰:“汝见何,则致贽而已,问所以来,则曰:‘陛下自祷,我不及知。’视其何以复命。”▯承命惟谨。何忽掉首吴音曰:“有中国人,即有蕃人,有日即有月,不须问。”趣之去,既复呼还曰:“所问者姓,我犹忘之,但言朱家例子,不可用也。”使者归奏,上曰:“是能知我心。”遂赐号通神先生,筑通神庵于观之内,亲御宝跗书扁以宠之。已而,成肃正中宫,归谢氏,盖本朝故事。惟钦成本姓崔,后育任氏、朱氏,既而惟从朱姓,不复归,上意尝欲以为比而未决也;北伐之议,亦少息焉。先是观中诸黄冠以殿宇既毁,欲试其验,群造其庐,拜且白之,何从求疏轴。主者谩以与,何笑曰:“来日自有施者。”至午,使者果宋,既答,则曰:“我不能入觐,以此累使者。”上闻而益奇之。会浙西赵宪(伯▯)亦为之请,遂肆笔金阙寥阳殿额,出内帑缗钱万,绘事一新,以答其意。上每岁以▯将命,即其居设千道斋,合云水之士,施予优普。一岁偶逾期,咸讶而请,亟起于卧,摇手瞬目而招之曰:“亟来!亟来!”▯是日舟至平望,乃见何在岸浒,招而呼。踵庐言之,众白何固未尝出也,因言所以,其状良是。呆道僧者,实本郡人,为兵家子,少有所遇,何旧与之友狎。不知几何时,髡而ヮ,曰似道似僧,故曰道僧。状不慧,而言发奇中,与何颉颃。好荡游市井间,见人必求
译○天子门生
盘石人赵逵,在绍兴辛未年考中集英殿状元。三年后,依照惯例被召回朝廷担任校书郎。当时秦桧年老,倚仗权势杀害天下的正直之士以树立威严,士大夫们吓得屏住呼吸。赵逵到任,刚在光范门拜见,秦桧恰好心情高兴,想笼络他。秦桧问知赵逵的家眷还留在蜀地,便说:“为什么不一起带来?”赵逵回答因贫困无法接来,秦桧回头对官吏低声吩咐,过了一会儿,官吏捧着百两黄金出来,说:“用这些钱资助你的舟船费用。”赵逵出乎意料,极力推辞。官吏跟随他出来。同僚中有人劝他不要违背秦桧的意思,赵逵严肃地说:“士人对于不义之财分毫不取,我难道不是这样的人吗!你认为秦桧的权势像冰山一样可以依赖吗!”劝他的人吓得缩着脖子转身逃跑。官吏不得已回去,还不敢把赵逵的话禀报。秦桧已经不高兴,过了很久,这话渐渐传开,秦桧大怒说:“我杀赵逵,就像杀狐狸兔子一样容易,什么小辈,竟敢这样!”秦桧示意临安府知府曹泳,罗织罪名抓捕赵逵的下属,并事先向皇帝铺垫说:“最近三馆的士人行为不检点,大多与宫邸勾结,臣将调查此事,他们酝酿的祸患不浅。”恰逢秦桧生病,十月间秦桧去世。宋高宗开始改革政令,隐约听到这件事。十一月,急忙下诏让赵逵兼任朱邸官职,接着又召他当面应对,提拔为著作佐郎,对他说:“你是朕亲自提拔的,秦桧每天推荐士人,却从未提到你,由此可知你不依附权贵,真是天子的门生。”又说:“两位皇子正在学习诗歌,希望你能够与他们切磋。”皇上之意大概是想借此破除之前的诽谤。赵逵未被召见之前,实际上担任东川佥幕。总领符行中有儿子参加推荐考试,心想赵逵是试官,秘密把文章托付给他,赵逵不拆封,扔在桌下。后来符氏的儿子没考中,总领因此借其他事情严厉地搜求赵逵的罪状,但最终没能得逞。赵逵耿介特立、坚守节操,大概在他初入仕途时就已显现出来。
○姑苏二异人
姑苏有两位奇异的人,一个叫何蓑衣,一个叫呆道僧,他们的行踪都很奇特诡异。淳熙年间名声一时显赫,停船在姑苏的士大夫,都去拜访他们,至今吴地人还能说出他们的大致情况。何蓑衣本是淮阳朐山人,是个书生。祖父何执礼,官至朝议大夫,世代是显赫家族,遭遇战乱南迁,寄居在郡城。何蓑衣曾向父亲求学,已经能写文章,有一天烧掉书籍撕破衣服逃走了,人们不知道他的去向。不久他又回来,披着草衣在天庆观的龙王堂结庐居住,假装疯狂胡言乱语,时间久了他的话都应验了。他睡在草中,不脏不臭;早晨必定到吴江,去那里小便。郡城到吴江五十里,往返不到片刻,人们本来就对此感到惊讶。恰逢有个患重病的人,拜见他请求医治,何蓑衣让他拿一种草去,十天病就好了,于是大家一致传说蓑衣能治病。也有求医而不得,随即病重不起的人,于是远近的人渐渐对他敬畏奇异。孝宗在位时,忽然梦见一个披着蓑衣、赤着脚、哭着来吊丧的人,问他,那人说:“我是苏州人。”追问缘故,那人就不肯说。孝宗醒来把梦告诉近臣,当时皇上心里推崇佛教抑制道教,不太相信。过了一个多月,成恭皇后去世,庄文太子接着去世。近臣于是进言勉励佛教并提及此事,意图用已验证的预言来宽慰皇上的心,皇上惊愕地回忆起昨日的梦,停止哭泣而感叹。近臣进言说:“臣隐约听说苏州有个姓何的人,像梦里那人,以前本来不敢说。”于是讲述那人的所作所为,皇上大惊,有诏书想召见,但那人没来。皇上曾在闲暇时深思,谋划恢复中原的大计,多年没有托付的人;而且后宫正宫之位空缺,图谋谁能承担辅佐皇帝、承欢颜的重任,在殿中焚香,默念说:“何蓑衣如果真的成仙,一定知道朕的心意。”于是交给近臣香茗,说:“你见到何蓑衣,就送上礼物,问他是为何而来,就说:‘是陛下亲自祈祷,我不知道。’看他怎么回复。”近臣谨慎地接受命令。何蓑衣忽然甩头用吴语说:“有中国人,就有蕃人,有日就有月,不必问。”催促他离开,又呼叫他回来,说:“所问的是姓氏,我忘了,只说朱家的例子,不可用。”使者回去奏报,皇上说:“这人能知道我的心。”于是赐号通神先生,在观内修建通神庵,亲自书写匾额以宠幸他。不久,成肃皇后被立为正宫,归附谢氏,这是本朝的先例。只有钦成皇后本姓崔,后来养育任氏、朱氏,不久只跟随朱姓,不再归宗,皇上心里曾想以此为例但没决定;北伐的议论,也稍微平息了。先前观中的道士因为殿宇毁坏,想试探他的灵验,成群结队到他的庐舍,拜见并告诉他,何蓑衣索要疏轴。主管的人随便给了,何蓑衣笑着说:“明天自然有施舍的人。”到了中午,使者果然来了,回答后,何蓑衣说:“我不能入宫觐见,以此麻烦使者。”皇上听说后更加觉得他奇特。恰逢浙西赵伯虎也为他请求,于是挥笔写下金阙寥阳殿的匾额,拿出内库钱一万,重新绘制装饰,以报答他的心意。皇上每年派近臣传达命令,就在他的居所设千道斋,集合云游的道士,施舍优厚普遍。有一年偶然逾期,大家都惊讶并请求,何蓑衣急忙从卧处起来,摇手眨眼召唤说:“快来!快来!”近臣那天船到平望,才看见何蓑衣在岸边,招手呼叫。跟随到庐舍讲述,众人说何蓑衣本来没出过门,于是说明缘故,那情形确实如此。呆道僧,实际上是本郡人,是兵家子弟,年少时有所奇遇,何蓑衣以前与他友好亲近。不知过了多久,剃度出家,说像道士又像僧人,所以叫道僧。相貌看起来不聪明,但言语发出却奇特中肯,与何蓑衣不相上下。喜欢在街市间漫游,见人必定求
钱,止于三,随即与之贫者。何既不趋召,它日▯或荐道僧,上欲见之,何挽呼不使去,曰:“是将捉汝、缚汝、监汝、不容汝来矣。”道僧来见于内殿,不拜,所言不伦。上狎之,使出入勿禁,且命随龙人元居实总管者馆之。元惧其逃,猝无以应上命,果日使十人从之,所至不舍。逾年归见何,何以杖垢逐之,至死,讫不与接一谈。重华倦勤,复使召之,不肯就,邀守万端,三年而致之。绍熙甲寅春,道僧入北内,坐榻前曰:“今日六月也,好大雪。”侍▯咸笑,顾曰:“尔满身皆雪,而笑我狂耶!”相与罔测,亦莫以为意。至季夏八日,而至尊厌代矣,缟素如言焉。二人勇于啖肉,食至十数斤,独皆不饮酒,亦不言其所以然也。何又能耐寒暑,余兄周伯言,有元某者,丙午岁七十矣,尝言自▯角见之,颜色无少异。苏有妄道士,日从之游,将仿其为,何不怒,独冒雪驰至垂虹而浴,道士不能偕,惭而去。余兄往见之,颇能言宦历所至,酷不喜韩子师。方为守,千骑每来,则提击而骂之,亦有人所不堪者,子师素严厉,于此不以为忤也。道僧先数年卒;何,庆元间犹在,相传百余岁矣。洪文敏《夷坚辛志乙三志》亦杂载其事,虽微不同,要皆履奇行怪,有不可致诘者,故著之。
译钱数止于三,随即把它给贫穷的人。何公既不急忙召见,后来有人推荐道僧,皇上想见他,何公拉住他不让他走,说:“这将要捉拿你、捆绑你、囚禁你,不让你再来了。”道僧在内殿拜见皇上,不跪拜,所说的话不合常理。皇上亲近他,让他出入不加禁止,并且命令随龙人元居实总管接待安置他。元居实怕他逃跑,突然无法应付皇上的命令,果然每天派十人跟随他,所到之处都不离开。过了一年,道僧回来见何公,何公用拐杖打他、辱骂他、驱赶他,直到他死,始终不和他谈一句话。宋光宗倦怠政事,又派人召他,他不肯前往,多方邀请,三年才把他请来。绍熙甲寅年春天,道僧进入北内,坐在榻前说:“今天是六月,好大的雪。”侍从们都笑,他看着他们说:“你满身都是雪,却笑我疯癫吗!”大家对此无法推测,也没有人把它放在心上。到了季夏初八,皇帝去世了,丧服正如他所说的那样。这两个人勇于吃肉,吃多达十几斤,唯独都不喝酒,也不说其中的原因。何公又能耐寒暑,我的兄长周伯言,有个叫元某的人,丙午年已经七十岁了,曾经说从少年时见到他,脸色没有稍微不同。苏州有个狂妄的道士,每天跟他交往,打算模仿他的行为,何公不生气,独自冒着雪跑到垂虹桥下洗澡,道士不能跟随,惭愧地离开了。我的兄长去见他,他颇能谈论做官的经历,非常不喜欢韩子师。韩子师当时任太守,每当千骑到来,他就提杖击打并辱骂他们,也有别人所不能忍受的,韩子师一向严厉,对此却不认为他是冒犯。道僧几年前去世;何公,在庆元年间还在,相传活了一百多岁。洪迈的《夷坚志》辛志、乙志、三志中也杂录了他的事迹,虽然略有不同,但都是行为奇特怪异,不可深究的,所以记载下来。
○赵希光节概
吴畏斋(猎)谕蜀,有邛守杨熹者,颇从▯轩,Р所闻,因道资中赵希光节概甚悉。余兄德夫,时从幕府,得其书以示余,杨之言曰:“赵昱,字希光,淳熙宰相卫公(雄)之子。少苦学,以司马、周、程氏为师,每谓存天性之谓良贵,充诸已之谓内富,故漠然不以利禄动其心。出仕二十余年,仅一磨勘,历任不满三考,其恬退如此。汛扫一室,左图右书,尽昼夜积日月不舍,终身弗改。先是卫公相孝宗皇帝,一日奏事,上从容语及郑丙,曰:‘郑丙不晓事,问他吴挺,乃云:小孩儿解甚底!’卫公曰:‘以大将比小儿,丙诚不晓事。然以臣见,挺虽有所长,亦有所短。’上曰:‘何故?’公曰:‘为人细密警敏,此其所长;然敢于欺君父,又恃其忄佥巧,而愚弄士大夫,此其所短。但朝廷用之,不得其地。’上曰:‘何渭不得其地?’卫公曰:‘往年恢复至德顺,中原父老,簟食壶浆以迎王师者,肩摩袂接,悉取免敌钱,大失民望,迄以无功。中原之人,至今怨此子,深入骨髓,而朝廷乃使之世为西将,西人又以二父故,莫不畏服,挺亦望宣抚之任久矣。蜀虽名三军,二军仅当其偏裨,虽陛下神武御将,百挺何能为?然古帝王长虑却顾,为子孙万世之计,似不如此。’上大感悟。后挺死,朝廷虽略行其言,已而复故。开禧丁卯,吴曦僭叛,昱每念卫公此语,辄投地大恸,或至气绝不苏。初,欲买舟顺流而东,贼以兵守蜀门,弗果行。于是制大布之衣,每有自关表避乱而归者,辄号泣吊之。亟贻书成都帅臣杨辅,谓逆雏骄竖,干乱天纪,痛哉宗社!哀哉苍生!此直愚呆无知,为虏所啖,逆顺昭然,其下未必皆乐从,肘腋之间,祸将自作,事尚可为,因劝以举义。遂绝粒,至于卧疾不能起,犹昼夜大号,声达于外,置一剑枕间,每举欲自刺,辄为家人捍之而止。如是数四,终不食而死。”熹所纪具是,不复损益。余生虽晚,尚及识卫公父子。绍熙壬子冬,先君捐馆于广,余甫十龄,护丧北归。卫公以宁武之节,来治于洪。余舟过章江,亟命幕属来唁,亲以文奠焉。余已卒无时之哭,因谒▯下,援手言畴昔,▯欷不自胜。顾余甚幼,遣使从先夫人求余程业,颇奇其不慑,赏其词语而怜其蚤孤也。余归,未释▯而卫公薨,软车西诉,余辂希光于琵琶,颀然温厚,今想见之,已足以信熹之传。时方暑,待亭上,亲吏言希光方治养生术,以子午时有所行,谢客,移数晷,乃得见,冲澹无竞,其素也。卫公止一子,希光虽重继体之托,亦无訾云。
○稼轩论词
辛稼轩守南徐,已多病谢客,子来筮仕委吏,实隶总所,例于州家殊参辰,旦望贽谒刺而已。余时以乙丑南宫试,岁前莅事仅两旬,即谒告去。稼轩偶读余《通名启》而喜,又颇阶父兄旧,特与其洁。余试既不利,归官下,时一招去。稼轩以词名,每燕必命侍妓歌其所作。特好歌《贺新郎》一词,自诵其警句曰:“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又曰:“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每至此,辄拊髀自笑,顾问坐客何如,皆叹誉如出一口。既而又作一永遇乐,序北府事,首章曰:“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又曰:“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其寓感概者,则曰:“不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特置酒召数客,使妓迭歌,益自击节,遍问客,必使摘其疵,孙谢不可。客或措一二辞,不契其意,又弗答,然挥羽四视不止。余时年少,勇于言,偶坐于席侧,稼轩因诵启语,顾问再四。余率然对曰:“待制词句,脱去今古轸辙,每见集中有‘解道此句,真宰上诉,天应嗔耳’之序,尝以为其言不诬。童子何知,而敢有议?然必欲如范文正以千金求《严陵祠记》一字之易,则晚进尚窃有疑也。”稼轩喜,促膝亟使毕其说。余曰:“前篇豪视一世,独首尾两腔,警语差相似;新作微觉用
译○赵希光的节操气概
吴畏斋(猎)被派往蜀地担任谕官,有一位邛州太守叫杨熹,他颇为推崇〇轩,听闻了许多事迹,于是详细讲述了资中人赵希光的节操气概。我的兄长德夫,当时在幕府任职,得到了杨熹的书信拿给我看,杨熹的话说:“赵昱,字希光,是淳熙年间宰相卫公(卫�雄)的儿子。他年轻时刻苦求学,以司马光、周敦颐、程颢程颐为老师,常常说保持天性叫做真正的尊贵,充实自我叫做内在的富有,因此淡然不以利禄动摇他的心志。他出仕二十多年,仅经历一次考核升迁,历任官职不满三次考核,他淡泊退让到了这种地步。打扫一间屋子,左边是地图右边是书籍,从早到晚、从日积月累都不曾舍弃,终身没有改变。在此之前,卫公辅佐孝宗皇帝,有一天奏事,皇上从容地谈到郑丙,说:‘郑丙不懂事,问他吴挺的事,他却说:小孩子懂什么!’卫公说:‘把大将比作小孩,郑丙确实不懂事。然而据臣看来,吴挺虽然有长处,也有短处。’皇上说:‘为什么呢?’卫公说:‘为人细致严密、警觉敏捷,这是他的长处;然而敢于欺骗君父,又倚仗他的奸巧,愚弄士大夫,这是他的短处。只是朝廷任用他,没有放在合适的位置上。’皇上说:‘什么叫没有放在合适的位置上?’卫公说:‘往年收复德顺时,中原父老,拿着竹席盛着食物、提着酒壶来迎接王师的人,摩肩接踵,全都索取免敌钱,大大失去了民心,最终没有功劳。中原的人,至今怨恨这个家伙,深入骨髓,而朝廷却让他世代担任西边的将领,西边的人又因为两个父亲(指吴挺之父吴璘、祖父吴玠)的缘故,没有不畏惧服从的,吴挺也盼望担任宣抚使的职务很久了。蜀地虽然号称有三军,但其中两军仅仅相当于偏将副将,即使陛下神武驾驭将领,一百个吴挺又能做什么呢?然而古代帝王长远考虑、回顾顾念,为子孙万世做打算,似乎不应该这样。’皇上大为感悟。后来吴挺死了,朝廷虽然稍微实行他的话,不久又恢复原状。开禧丁卯年,吴曦僭越叛乱,赵昱每次想起卫公的这番话,就投地痛哭,有时甚至气绝昏死过去。起初,他想买船顺流东下,叛贼用兵把守蜀门,没能成行。于是制作了粗布衣服,每当有关外避乱归来的人,就号哭吊唁他们。急忙写信给成都统帅杨辅,说逆贼骄横竖立,扰乱天理纲纪,宗庙社稷令人痛心!百姓令人哀怜!这简直是愚昧无知,被敌人所引诱,逆顺分明,他的部下未必都乐于跟随,身边近臣之中,祸患将自我产生,事情还可以挽回,于是劝他举义。于是断绝饮食,以至于卧病不起,仍然昼夜大声号哭,声音传到外面,放一把剑在枕头边,每次举起想要自刺,都被家人阻挡而停止。像这样多次,最终不进食而死。”杨熹所记载的就是这些,不再增减。我虽然生得晚,还来得及认识卫公父子。绍熙壬子年冬天,父亲在广东去世,我刚满十岁,护送灵柩北归。卫公以宁武的节操,来到洪州治理政务。我的船经过章江,他急忙命令幕僚来吊唁,亲自用文章祭奠。我已经哭得无时不在,于是拜见卫公,握手谈论往事,卫公叹息不能自持。看我年纪很小,派使者跟随母亲询问我的学业,颇为惊奇我的不畏惧,赞赏我的言辞并怜悯我早失父亲。我回去后,还没脱下丧服卫公就去世了,灵车向西运去,我在琵琶亭送别赵希光,他身材修长温和厚道,现在回想起来,已经足以相信杨熹的记载。当时正值酷暑,在亭子上等待,亲信官吏说赵希光正在修习养生术,在子午时有行事,谢绝客人,过了几个时辰,才得以相见,他冲淡无争,这是他平素的性情。卫公只有一个儿子,赵希光虽然承受着继承家业的托付,也没有瑕疵可议。
○稼轩论词
辛稼轩镇守南徐时,已经多病谢绝宾客,他的儿子来占卜仕途,担任委吏,实际上隶属于总所,按例与州府官员关系疏远,只在初一十五拿着名帖拜见而已。我当时因为乙丑年参加南宫考试,年前到任仅仅二十天,就请假离去。稼轩偶然读到我的《通名启》而高兴,又因为父兄旧交的缘故,特别与我亲近。我考试不利,回到官署下,他时常召我去。稼轩以词闻名,每次宴饮必定命令侍妓歌唱他的所作。他特别喜欢唱《贺新郎》一词,自己诵读其中的警句说:“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又说:“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每当唱到这里,就拍着大腿自笑,回头问在座的客人怎么样,大家都赞叹称誉,像从同一张嘴说出的一样。不久他又作了一首《永遇乐》,序写北府军的事,首章说:“千古江山,英雄无觅孙仲谋处。”又说:“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其中寄托感慨的,则说:“不堪回首,佛狸祠下,一片神鸦社鼓。凭谁问:廉颇老矣,尚能饭否?”他特意摆酒召来几位客人,让妓女轮流歌唱,更加自己击节赞赏,遍问客人,一定要让他们指出其中的瑕疵,客人们推辞说不可以。客人有的措辞一两句,不合他的心意,他也不回答,然而挥动羽毛四处张望不停。我当时年轻,敢于直言,偶然坐在席子旁边,稼轩因为诵读启语,回头问我多次。我直率地回答说:“待制的词句,摆脱了今古的常规轨迹,每见集中有‘解道此句,真宰上诉,天应嗔耳’的序言,曾经认为他的话不虚假。小孩子知道什么,而敢有议论?然而一定要像范仲淹用千金请求修改《严陵祠记》一字那样,那么后进之人还私下有疑问。”稼轩高兴,靠近膝盖急忙让我说完。我说:“前一篇豪视一世,只有首尾两阕,警句稍微相似;新作略微觉得用
事多耳。”于是大喜,酌酒而谓坐中曰:“夫君实中予痼。”乃咏改其语,日数十易,累月犹未竟,其刻意如此。余既以一语之合,益加厚,颇取视其▯<骨皮>,欲以家世荐之朝,会其去,未果。是时,润有贡士姜君玉(莹中),尝与余游,偶及此,次日携康伯可《顺庵乐府》一帙相示。中有《满江红》作于婺女潘子贱席上者,如:“叹诗书万卷,致君人、番沉陆。且置请缨封万户,径须卖剑酬黄犊。恸当年、寂寞贾长沙,伤时哭”之句,与稼轩集中词全无异。伯可盖先四五十年,君玉亦疑之,然余读其全篇,则它语却不甚称,似不及稼轩出一格律。所携乃板行,又故本,殆不可晓也。《顺庵词》令麻沙尚有之,但少读者,与世传俚语不同。
译事情太多了。”于是非常高兴,斟酒对座中的人说:“您的话确实切中我的沉疴。”于是吟咏修改那些词句,每天修改数十次,过了几个月还没有完成,他用心专一到了这种地步。我因为一句话的契合,更加厚待他,颇为赏识并观看他的〇<骨皮>,想要以家世向朝廷推荐他,恰逢他离去,未能实现。这时,润州有贡士姜君玉(名莹中),曾经与我交往,偶然谈及此事,第二天他带着康伯可的《顺庵乐府》一卷给我看。其中有在婺州潘子贱席上所作的《满江红》,如:“叹诗书万卷,致君人、番沉陆。且置请缨封万户,径须卖剑酬黄犊。恸当年、寂寞贾长沙,伤时哭”这样的句子,与辛弃疾词集中的作品完全没有区别。康伯可大约早于辛弃疾四五十年,姜君玉也对此表示怀疑,然而我阅读他的全篇,其他语句却不太相称,似乎不及辛弃疾高出一个格律。所带的乃是刻本,又是旧本,大概难以弄明白。《顺庵词》在麻沙还有流传,只是阅读的人很少,与世间流传的俚语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