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卷二
○行都南北内
行都之山,肇自天目,清淑扶舆之气,钟而为吴,储精发祥,肇应宅纬。负山之址,有门曰朝天,甫循其狭为太宫,又南为相府,斗拔起数峰,为万松八盘岭,下为钧天九重之居,右为复岭,设周庐之卫止焉。旧传谶记曰:“天目山垂两乳长,龙骞凤舞到钱塘。山明水秀无人会,五百年间出帝王。”钱氏有国,世臣事中朝,不欲其语之闻,因更其末章三字曰“异姓王”,以迁就之,谶实不然也。东坡作《表忠观碑》,特表出其事,而谶始章。建炎元二之灾,六龙南巡,四朝奠都,帝王之真,于是乎验。朝天之东,有桥曰望仙,仰眺吴山,如卓马立顾。绍兴间,望气者以为有郁葱之符,秦桧颛国,心利之,请以为赐第。其东偏即桧家庙,而西则一德格天阁之故基也。非望挺凶,鬼瞰其室,桧薨于位,▯喜犹恋恋,不能决去,请以其侄常州通判ピ为光禄丞,留莅家庙,以为复居之萌芽。言者风闻,遂请罢ピ,并迁庙主于建康,遂空其居。高宗将倦勤,诏即其所筑新宫,赐名德寿居之,以膺天下之养者。二十有七年,清跸躬朝,岁时烨奕,重华继御,更慈福、寿慈,凡四侈鸿名,宫室实皆无所更。稍北连甍,为今佑圣观,盖普安故邸。庄文魏王、光宗皇帝,实生是间,今上亦于此开甲观之祥,益知天瑞地灵,章明有待,斗筲负乘,固莫得而妄据云。
○奔粗字说
王荆公在熙宁中,作《字说》,行之天下。东坡在馆,一日因见而及之,曰:“丞相赜微▯穷,制作某不敢知,独恐每每牵附,学者承风,有不胜其凿者。姑以奔、粗二字言之,牛之体壮于鹿,鹿之行速于牛,今积三为字而其义皆反之,何也?”荆公无以答,迄不为变。党伐之论,于是浸▯,黄冈之贬,盖不特坐诗祸也。
○李顺吴曦名谶
淳化四年十二月,蜀寇王小波死,李顺继之。明年正月己巳,即蜀王位。五月丁巳,两川招安使王继恩克成都,顺就擒。开禧三年正月,大将吴曦叛蜀,归款于虏;甲午,即蜀王位;丁酉,受虏册。二月乙亥,随军转运安(丙)奉密诏枭曦于兴州。说者析顺字,谓居川之傍一百八日;折曦字,谓三十八日,我乃被戈。较其即位、受册之日,不差毫发,又俱终始于蜀,嘻!亦异矣。
○隆兴按鞠
隆兴初,孝宗锐志复古,戒燕安之鸩,躬御鞍马,以习劳事,仿陶侃运甓之意。时召诸将击鞠殿中,虽风雨亦张油▯,布沙除地。群臣以宗庙之重,不宜乘危,交章进谏,弗听。一日,上亲按鞠,折旋稍久,马不胜勤,逸入庑间,檐甚低,触于楣。侠陛惊呼失色,亟奔凑,马已驰而过。上手拥楣,垂立,扶而下,神彩不动,顾指马所往,使逐之。殿下皆称万岁,盖与艺祖抵城挽鬃事,若合符节,英武天纵,固宜有神助也。
○东坡属对
承平时,国家与辽欢盟,文禁甚宽,辂客者往来,率以谈谑诗文相娱乐。元▯间,东坡▯膺是选。辽使素闻其名,思以奇困之。其国旧有一对曰“三光日月星”,凡以数言者,必犯其上一字,于是遍国中无能属者。首以请于坡,坡唯唯谓其介曰:“我能而君不能,亦非所以全大国之礼。‘四诗风雅颂’,天生对也,盍先以此复之。”介如言,方共叹愕。坡徐曰:“某亦有一对,曰‘四德元亨利’。”使睢盱,欲起辨,坡曰:“而谓我忘其一耶?谨▯而舌,两朝兄弟邦,卿为外臣,此固仁祖之庙讳也。”使出不意,大骇服。既又有所谈,辄为坡逆夺,使自愧弗及,迄白沟,往反<齿乍>舌,不敢复言他。
○富翁五贼
东阳陈同父资高学奇,跌宕不羁。常与客言,昔有一士,邻于富家,贫而屡空,每羡其邻之乐。旦曰,衣冠谒而请焉。富翁告之曰:“致富不易也。子归斋三日,而后予告子以其故。”如言复谒,乃命待于屏间,设高几,纳师资之贽,揖而进之,曰:“大凡致富之道,当先去其五贼
译●卷二
○行都南北内
行都的山脉,发源于天目山,清和秀美的山川灵气,汇聚于吴地,积蓄精华,发出祥瑞,开始应验了帝王居所的方位。背靠山脚的地方,有一座门叫朝天门,刚沿着狭窄处前行就是太宫,再往南是相府,几座山峰拔地而起,形成万松八盘岭,山下是天子居住的九重宫阙,右边是重叠的山岭,设置周庐的守卫驻扎在那里。旧时流传的谶语说:“天目山垂下两乳很长,龙飞凤舞到达钱塘。山明水秀无人领会,五百年间出现帝王。”钱氏建立政权时,世代臣服侍奉中原朝廷,不希望这话被听到,因此将末章的三字改为“异姓王”,以迁就现实,谶语其实并非如此。苏东坡撰写《表忠观碑》,特别表彰这件事,谶语才广为人知。建炎元年、二年的灾难,皇帝南巡,四个朝代在此定都,帝王的真命,于是得到验证。朝天门的东边,有一座桥叫望仙桥,抬头眺望吴山,如同骏马伫立回望。绍兴年间,观察云气的人认为这里有帝王气象的符瑞,秦桧独揽国政,心里贪图这个吉利,请求将其赐给自己作为宅第。其东边偏处就是秦桧的家庙,而西边则是“一德格天阁”的旧址。并非望气者显出凶兆,而是鬼神窥视其居室,秦桧在位上去世,秦熺仍然留恋不舍,不能决然离去,请求任命他的侄子常州通判秦檜为光禄丞,留在家庙主持事务,以此作为重新居住这里的开端。言官听到风声,于是请求罢免秦檜,并将家庙的神主迁往建康,于是这处宅第就空了出来。宋高宗将要退位,下诏就在那里建造新宫,赐名德寿宫居住,以接受天下的奉养。二十七年,皇帝亲自前往朝见,岁时庆典光辉灿烂,宋光宗继承皇位,又改称慈福宫、寿慈宫,总共四次更改宏大的宫名,宫室实际上都没有改变。稍北相连的屋脊,是现在的佑圣观,原来是普安郡王的旧邸。庄文魏王、光宗皇帝,确实出生在这里,当今皇上也在此地开启了吉祥的征兆,更加知道天瑞地灵,显明有待,那些才识浅薄的人妄图占据高位,本来是不能随意据有的。
○奔粗字说
王安石在熙宁年间,撰写《字说》,推行于天下。苏东坡在馆阁任职,有一天见到此书并谈及此事,说:“丞相探究精微的道理,制作文字我不敢知晓,只是担心常常牵强附会,学者追随风气,有不能承受其穿凿附会的。暂且以‘奔’、‘粗’二字来说,牛的体魄比鹿强壮,鹿的奔跑速度比牛快,现在将三个‘牛’字组合成‘犇’字,三个‘鹿’字组合成‘麤’字,而其意义却都相反,为什么呢?”王安石无法回答,始终没有改变。党争攻伐的议论,于是逐渐兴起,苏东坡被贬到黄州,大概不只是因为诗歌获罪。
○李顺吴曦名谶
淳化四年十二月,蜀地叛寇王小波死去,李顺继承了他的事业。次年正月己巳日,李顺即蜀王位。五月丁巳日,两川招安使王继恩攻克成都,李顺被擒获。开禧三年正月,大将吴曦在蜀地叛变,归顺金国;甲午日,即蜀王位;丁酉日,接受金国的册封。二月乙亥日,随军转运使安丙奉密诏在兴州斩下吴曦的头。解说的人分析“顺”字,说是居住在“川”字旁边一百零八日;拆解“曦”字,说是三十八日,我就被兵戈所杀。比较他们即位、受册的日期,不差毫发,又都终结于蜀地,唉!这也太奇异了。
○隆兴按鞠
隆兴初年,宋孝宗锐意恢复古制,警惕安逸享乐如同鸩毒,亲自驾驭鞍马,以习惯劳苦事务,仿效陶侃运砖的意思。当时召集各位将领在殿中击鞠,即使风雨交加也张开油伞,铺沙清理地面。群臣认为宗庙重大,不应该冒险,纷纷上奏进谏,皇帝不听。一天,皇帝亲自击鞠,回旋时间稍长,马匹不堪劳累,脱缰跑入廊庑之间,屋檐很低,马头触到了门楣。侍卫惊呼失色,急忙奔跑聚集,马已经奔驰过去。皇帝手扶着门楣,垂立身子,被人扶下,神色不动,回头指着马去的方向,让人追赶它。殿下的人都高呼万岁,这与宋太祖抵城挽鬃的事,如同符节相合,英武天赋,本来就应该有神助。
○东坡属对
承平时期,国家与辽国友好结盟,文禁很宽松,出使的客人们往来,大多以谈笑话诗文相互娱乐。元祐年间,苏东坡应选担任使者。辽国使者一向听说他的名声,想以奇特的对句困住他。他们国家原来有一个对句叫“三光日月星”,凡是用数字开头的,必定会犯到上一个字,于是全国没有人能对出下联。首先向苏东坡请教,苏东坡连连答应,对辽使的副使说:“我能而对君不能,也不是保全大国礼仪的做法。‘四诗风雅颂’,是天生的对句,何不先以此回复。”副使照此办理,大家正共同惊叹愕然。苏东坡缓缓说:“我也有一对,叫‘四德元亨利’。”辽使瞪大眼睛,想要起身辩驳,苏东坡说:“你以为我忘了其中一个字吗?谨请闭上你的嘴,两朝是兄弟之邦,你是外臣,这本来是仁宗皇帝的庙讳。”辽使出乎意料,大为惊骇佩服。后来又有所谈论,总是被苏东坡预先驳倒,辽使自愧不如,直到白沟,往返争论,不敢再说其他。
○富翁五贼
东阳的陈同父资质高超,学问奇特,放荡不羁。常对客人说,从前有一个读书人,邻居是富家,贫穷而屡次空乏,常常羡慕邻居的快乐。一天早晨,穿戴整齐去拜访并请教。富翁告诉他说:“致富不容易。你回去斋戒三天,然后我告诉你其中的缘故。”按照他的话再次拜访,于是让他等待在屏风后面,设置高几,缴纳拜师的礼物,作揖让他进来,说:“大凡致富的道理,应当先去除五种贼
。五贼不除,富不可致。”请问其目,曰:“即世之所谓仁、义、礼、智、信是也。”士卢胡而退。同父每言及此,辄掀髯曰:“吾儒不为五贼所制,当成何等人耶!”既魁癸丑多士,一命而卒。先一年,尝以诖误系大理,光宗知其名,特诏赦之。是岁胪传,有因廷策指时政之失,而及其事者,名亦在鼎甲,联镳入团司,同父见之不悦,终期集如始见云。
译“五贼不除,富贵不可求得。”请问这五贼的具体内容,回答说:“就是世人所说的仁、义、礼、智、信。”士卢胡听后告退。陈同父每次谈到这件事,总是捋着胡须说:“我们儒生如果不被这五贼所束缚,那该成为怎样的人啊!”后来他在癸丑年科举高中,刚获得一官职便去世了。在他去世前一年,曾因牵连误判被关押在大理寺,光宗知道他的名声,特别下诏赦免了他。这一年殿试放榜,有人因为在廷试对策中指责时政的过失,而触及到陈同父的事,名字也列在鼎甲之中,两人一同进入翰林院,陈同父见到他很不高兴,直到任期结束,态度始终像初次见面时那样冷淡。
○太学祭斋碑
国学以古者五祀之义,凡列斋扁榜,至除夕,必相率祭之。遂以为炉亭守岁之酌,祝辞惟祈速化而已。群儒执事者,帽而不带,以纟舀代之,谓之叨冒。爵中皆有数鸭脚,每献则以酒沃之,谓之侥幸。凡今世之登科级者,人或窃以此目之,则怫然而怒。孰知堂堂成均,乃有愿而不获者乎!余谓不然,蜡狂之戏,以弛张观之,可也。余里士柳三聘肄业立礼斋,尝为余言如此。
○泉江三地名
余外家居泉之石龟,其傍有天圣间皇城使苏某者墓,后垅中断,田其间,曰“狗骨洋”。九江陶氏有骁卫将军鉴墓于石龙山之原,山折而南,沟而绝之,曰“掘断岭”。石门涧有支阜,下至落拖山,据其支之腰皆田,田中有大畦焉,砥平而高,可播种石余,曰“铜钉丘”。传者谓其地有休符,太史尝占之,以闻于朝,有诏夷铲。洋故有神,工每欲成,辄役万鬼而填之,役夫不得休。有宿其傍者,闻鬼言,以为所畏者犬厌耳。遂烹群犬而置骨焉,钉以铜,为书符篆以绝地脉。或曰杀童男女瘗其下为厌胜,是为童丁,说皆不根诞谩。然余尝亲历其地,丘乃一平畴,在大畈中支阜之下,犹十余里,所止处初无冢穴,莫知其所以用。洋与岭俱隐然有锄治故迹,耕者或谓得骨于故处。考之业主之质剂,则地名皆信然,殊不可晓。清台考验,近世罕有精者。妄一男子,谓某所有某气,辄随而发之,戕人用牲,劳民以夷堙,诘应于恍惚,固清朝之所不为也。他所如此名者,比比而是,要皆山有偶然低洼,相袭而益讹。考之载籍,皆无所见。惟《续皇王宝运录》有唐金州刺史崔尧封,用太白山人之说,掘牛山黄巢谷金桶水一事,不书于唐史,盖不经之说。而余所书崇宁凿阜城王气,仅杂见于野史云。
○牧牛亭
金陵牧牛亭,秦氏之丘垅在焉。有移忠、旌忠寺,相去五里,金碧相照,杨诚斋尝乘轺过之,题诗壁间,曰:“函关只有一穰侯,瀛馆宁无再帝丘?天极八重心未死,台星三点拆方休。只看壁后新亭策,恐作移中属国羞。今日牛羊上丘垅,不知丞相更嗔不?”复自注其下云:“秦暮年起大狱,必杀张德远、胡邦衡等五十余人,不知诸公杀尽,将欲何为?奏垂上而卒。故有‘新亭’之句,然初节似苏子卿,而晚谬。”余尝过其地,二刹正为其家不检子孙所挠,主僧相继而逃去。有一支位者主之,以寺归之官,刻大碑于门,不许其家人之与其事,始稍复振。桧墓前队碑,宸奎在焉,有其额而无其辞。卧一石草间,曰:“当时将以求文,而莫之肯为,今已矣!”桧在虏,不久即逃归,挞辣实纵之,不知何以似子卿也?
○黠鬼酝梦
清漳杨汝南,少年时,以乡贡试临安。待捷旅邸,夜梦有人以油沃其首,惊而寤。膀既出,辄不利,如是者三,窃怪之。绍兴乙丑,复与计偕,惧其复梦也,榜揭之夕,招同邸者告以故,益市酒ゾ,明烛张博具,相与剧饮,期以达旦。夜向阑,四壁咸寂,有仆曰刘五,卧西牖下,呻呼如魇。亟振而呼之醒,乃具言初以执灸之▯,视博方酣,幸主之不呼,窃就枕。忽有二人者扛油鼎自楼而登,仓皇若有所访,顾见主之在坐也,执而注之,我怒而争,是以魇。汝南闻之大恸,曰:“二千里远役,今复已矣!”同邸亦相与叹咤,为之罢博。及明,漫强之观榜,而其名俨然中焉。视榜陈于地,黯若有迹,振衣拂之,油渍其上,盖御史莅书淡墨,以夜仓猝覆灯碗,吏不敢以告也。宛陵吴胜之(柔胜),淳熙辛丑得隽于南宫,将赴廷对,去家数十里,有地名曰朱唐,舟行之所必经。里之士夜梦有语之者曰:“吴胜之入都,至朱唐而反矣。”起而告诸人,时吴有亲,在垂白,意其或尼于行也,私忧之,既而无他。集英赐第,乃在第三甲,上曰朱(端常),继之者曰唐(е),始悟所梦。里士怒曰:“吴胜之登科,何与我事,鬼乃侮我耶!”二事绝相类。要知科第有定分,非可
译○太学祭斋碑
太学依据古代五祀的义理,凡是列有斋舍匾额的,到了除夕,必定相率祭祀。于是将其作为炉亭守岁时的饮酒仪式,祝辞只求快速显灵罢了。众儒生中负责事务的人,戴帽而不系帽带,用丝线代替,称之为“叨冒”。酒爵中都有几颗鸭脚栗,每次献酒就用酒浇淋它们,称之为“侥幸”。凡是当今世上考中功名的人,有人私下以此称呼他们,他们就愤怒地发怒。谁知道堂堂的太学,竟然有愿望而不能实现的人呢!我认为并非如此,这种像蜡祭时狂舞一样的戏谑,从放松和紧张交替的角度来看,是可以的。我同乡的士人柳三聘在立礼斋求学,曾经对我这样说。
○泉江三地名
我的外家住在泉州的石龟,旁边有天圣年间皇城使苏某的墓,后垄中断,中间有田地,叫作“狗骨洋”。九江陶氏在石龙山原上有骁卫将军陶鉴的墓,山势折向南,开沟切断它,叫作“掘断岭”。石门涧有支脉山丘,下至落拖山,占据支脉山腰的都是田地,田中有大块田畦,平整而高,可以播种石余,叫作“铜钉丘”。传说这块地方有休符(不祥之兆),太史曾经占卜,上报朝廷,有诏令铲平。洋地原来有神,工匠每次快要完工,就役使万鬼来填塞,役夫不得休息。有住宿在旁边的人,听到鬼说话,认为它们所畏惧的只是狗厌(用狗骨厌胜)。于是烹煮群狗并放置骨头,用铜钉钉住,书写符篆来断绝地脉。有人说杀害童男童女埋在下面作为厌胜,这就是童丁,这些说法都没有根据,荒诞虚妄。然而我曾经亲自到过那个地方,铜钉丘只是一片平地,在大畈中支脉山丘之下,还有十多里,所停驻的地方起初没有坟墓洞穴,不知道它用来做什么。狗骨洋和掘断岭都隐约可见锄治的旧迹,耕种的人有时说在旧处得到骨头。考察业主的契约文书,那么地名都是确实的,实在不可理解。清台(太史局)的考验,近世很少有精通的。妄自揣测的男子,说某处有某种气,就随即发掘它,杀人用牲,劳民以铲平填埋,在恍惚中追问应验,这本来是清朝所不做的。其他像这样命名的地方,比比皆是,大都是山有偶然低洼,沿袭而更加讹误。考察记载的书籍,都没有见到。只有《续皇王宝运录》有唐金州刺史崔尧封,采用太白山人的说法,挖掘牛山黄巢谷金桶水一事,不记载于唐史,大概是不经之说。而我所记载的崇宁年间凿阜城王气,仅仅杂见于野史罢了。
○牧牛亭
金陵牧牛亭,秦氏的坟墓在那里。有移忠、旌忠寺,相距五里,金碧辉煌相互映照,杨诚斋曾经乘驿车经过,题诗在墙壁上,说:“函关只有一穰侯,瀛馆宁无再帝丘?天极八重心未死,台星三点拆方休。只看壁后新亭策,恐作移中属国羞。今日牛羊上丘垅,不知丞相更嗔不?”又在下面自注说:“秦桧晚年兴起大狱,必定要杀张德远、胡邦衡等五十多人,不知道各位公卿杀尽,将要做什么?奏章即将呈上而死。所以有‘新亭’的诗句,然而起初的节操似乎像苏武,而晚年谬误。”我曾经到过那个地方,两座寺庙正被他们家不检点的子孙骚扰,主持僧人相继逃跑离去。有一个支位者主持,将寺庙归还给官府,在门口刻大碑,不许他们家人参与其事,才稍微恢复振兴。秦桧墓前的石碑,有宸奎(御笔)在上面,有额而无辞。卧一块石头在草间,说:“当时将以求文,而没有人肯写,现在罢了!”秦桧在敌国,不久就逃回,挞辣确实纵容他,不知道为什么像苏武呢?
○黠鬼酝梦
清漳杨汝南,年轻时,以乡贡身份在临安应试。等待捷报住在旅店,夜里梦见有人用油浇他的头,惊醒醒来。榜文既出,就不顺利,像这样三次,私下奇怪。绍兴乙丑年,又与计偕(赴京应试),害怕他再做梦,榜文揭开的晚上,招来同旅店的人告诉原因,更加买酒肉,点亮蜡烛摆设赌具,一起痛饮,约定到天亮。夜将尽,四壁都寂静,有个仆人叫刘五,睡在西窗下,呻吟呼喊像做噩梦。急忙摇醒他,他才详细说起初因为拿着灸具,看赌博正酣,幸好主人没叫,偷偷就枕。忽然有两个人扛着油鼎从楼上上来,仓皇好像在寻找什么,看见主人在座,拿着油浇他,我愤怒而争辩,所以做噩梦。汝南听说后大哭,说:“二千里远役,现在又完了!”同旅店的人也一起感叹,为他停止赌博。等到天亮,勉强让他看榜,而他的名字赫然在列。看榜陈在地上,昏暗好像有痕迹,振衣拂去,油渍在上面,大概是御史莅书淡墨,因为夜里仓猝覆盖灯碗,吏不敢报告。宛陵吴胜之(柔胜),淳熙辛丑年在南宫得隽,将赴廷对,离家几十里,有地名曰朱唐,舟行必经。乡里的士人夜里梦见有人对他说:“吴胜之入都,到朱唐而返回了。”起来告诉众人,当时吴有亲戚,在垂白(年老),以为他或许阻止出行,私下担忧,后来没有别的。集英殿赐第,就在第三甲,皇上曰朱(端常),继之者曰唐(е),才悟出所梦。乡里的士人愤怒说:“吴胜之登科,与我何事,鬼竟侮辱我吗!”两件事极其相似。要知道科第有定分,非可
以智力求也。唐有升甲恩,今《登科记》非元次第云。汝南,余外祖母杨宜人之兄,外家能诵传之。嘉定庚午,余官故府,与胜之为僚,皆亲闻其言。
译这是凭借智谋和力量去争取的。唐代有升甲的恩典,如今《登科记》中记载的并非原本的次序。汝南,是我外祖母杨宜人的兄长,外祖父家能够背诵并传述这件事。嘉定庚午年,我在故府任职,与胜之同僚,都亲自听他说过这些话。
○望江二翁
舒之望江,有富翁曰陈国瑞,以铁冶起家。尝为其母卜地,青乌之徒辐集,莫适其意。有建宁王生者,以术闻,延之逾年,始得吉于近村,村有张翁者业之。国瑞治家,未尝问有无,一以诿其子。王生乃与其子计所以得地,且曰:“陈氏卜葬,环数百里莫不闻,若以实言,则龙断取赀,未易厌也。”于是伪使其冶之隶,如张翁家,议圈豕,若以祷者,因眺其山木之美而誉之曰:“吾冶方乏炭,此可窑以得赀,翁许之乎?”张翁固弗疑也,曰:“诺!”居数日,复来,遂以钱三万成约。国瑞始来,相其山,大喜,筑垣缮庐,三阅月而大备,遂葬之。明年清明,拜墓上,王与子偕,忽顾其子曰:“此山得之何人?厥直凡几?”子以实告。又顾王曰:“使不以计胜,则为直当几何?”曰:“以时贾商之,虽廉犹三十万也。”国瑞亟归,命治具鞍马,谒张翁而邀之,至则馆焉。盛ゾ酝,相与款洽者几月,语皆不及他。翁既久留,将告归,复张正堂而宴之。酒五行,辇钱缗三百,置之阼,实缣于篚,酌酒于▯而告之曰:“予葬予母,人谓其直之▯,请以此为翁寿。”翁错愕曰:“吾他日伐山,而薪不盈千焉,三万过矣,此恶敢当!”国瑞曰:“不然!葬而买地,宜也;诡以为冶,则非也。余子利一时之微,以是绐翁。人皆曰直实至是,用敢以为请,凡予之为,将以愧吾子之见科忘义者。”翁卒辞曰:“当时固已许之,实又过直,子欲为君子,老夫虽贱,可强以非义之财耶!”固授之,往反撑拒,诘旦拂衣去。国瑞乃怒其子曰:“汝实为是,必为我致之!”不得已,密召其子畀焉,曰:“是犹翁也。”翁竟不知。嗟夫,世之人以市道相交,一钱之争,至于死而不悔,闻二人之风,亦可以少愧乎!
○刘改之诗词
庐陵刘改之(过)以诗鸣江西,厄于韦布,放浪荆、楚,客食诸侯间。开禧乙丑,过京口,余为饷幕庾吏,因识焉。广汉章以初(升之),东阳黄几叔(机),敷原王安世(遇)、英伯(迈),皆寓是邦。暇日,相与▯奇吊古,多见于诗,一郡胜处皆有之。不能尽忆,独录改之《多景楼》一篇曰:“金焦两山相对起,不尽中流大江水。一楼坐断天中央,收拾淮南数千里。西风把酒闲来游,木叶渐脱人间秋。关河景物异南北,神京不见双泪流。君不见王勃词华能盖世,当时未遇庸人耳。翩然落托豫章游,滕王阁中悲帝子。又不见李白才思真天人,时人不省为谪仙。一朝放迹金陵去,凤凰台上望长安。我今四海游将遍,东历苏杭西汉沔。第一江山最上头,天地无人独登览。楼高意远愁绪多,楼乎楼乎奈尔何!安得李白与王勃,名与此楼长突兀。”以初为之大书,词翰俱卓荦可喜,嘱余为刻楼上,会兵事起,不暇也。又,嘉泰癸亥岁,改之在中都,时辛稼轩(弃疾)帅越,闻其名,遣介招之。适以事不及行,作书归辂者。因效辛体《沁园春》一词,并缄往,下笔便逼真。其词曰:“斗酒彘肩,醉渡浙江,岂不快哉!被香山居士,约林和靖,与苏公等,驾勒吾回。坡谓西湖正如西子,浓抹淡妆临照台。诸人者,都掉头不顾,只管传杯。〓白云天竺去来,图画里,峥嵘楼观开。看纵横二涧,东西水绕,两山南北,高下云堆。逋曰不然,暗香疏影,只可孤山先探梅。蓬莱阁访稼轩未境,且此徘徊。”辛得之大喜,致馈数百千,竟邀之去。馆燕弥月,酬唱▯▯,皆似之,逾喜。垂别,周之千缗,曰:“以是为求田资。”改之归,竟荡于酒,不问也。词语峻拔,如尾腔对偶错综,盖出唐王勃体而又变之。余时与之饮西园,改之中席自言,掀髯有得色,余率然应之曰:“词句固佳,然恨无刀圭药,疗君白日见鬼证耳!”坐中哄堂一笑。既而别去,如昆山,大姓某氏者爱之,女焉。余未及瓜,而闻其讣。以初后四年来守九江,以忧免,至金陵亦卒。游从历历在目,今二君墓木拱矣,言之于邑。
○金华士人滑稽
译○望江二翁
舒州望江县,有一位富翁名叫陈国瑞,靠经营铁冶业起家。他曾为母亲选择墓地,风水先生们纷纷聚集,但他都不满意。有一位建宁的王生,以风水术闻名,陈国瑞邀请他,经过一年多,才在附近的村庄找到一块吉地,村里有一位以风水为业的张翁。陈国瑞治理家务,从不问家中财物有无,全都委托给儿子处理。王生便与陈国瑞的儿子商量如何得到这块地,并且说:“陈家选墓地,方圆几百里没有人不知道,如果如实说,那么垄断地利的张翁索取高价,不容易满足。”于是假装派铁冶的仆役,到张翁家,商议圈养猪,像祈祷一样,趁机眺望山上树木茂盛而称赞说:“我的铁冶正缺木炭,这里可以烧窑获利,您允许吗?”张翁本来就不怀疑,说:“好!”过了几天,又派人来,于是用三万钱达成了契约。陈国瑞刚来,勘察了那座山,非常高兴,修筑围墙建造房屋,过了三个月就全部完工,于是安葬了母亲。第二年清明节,在墓前祭拜,王生和儿子一同前往,忽然问儿子说:“这座山是从谁那里得到的?价值总共多少?”儿子如实相告。又问王生说:“如果不使用计谋,那么价值应该是多少?”王生说:“按照市场行情交易,即使便宜也要三十万。”陈国瑞急忙回家,命令准备车马,拜访张翁并邀请他,到了就让他住下。丰盛地准备酒食,彼此亲切交谈几乎一个月,谈话都不涉及其他事情。张翁停留很久,将要告辞回家,又摆设正堂宴请他。酒过五巡,用车子拉来三百吊钱,放在东阶上,把绢帛装满竹筐,斟酒在杯中并告诉他说:“我安葬母亲,人们说地价太高,请以此为您祝寿。”张翁惊愕地说:“我往日砍伐山上的树木,柴火都不满一千,三万钱已经多了,这怎么敢接受!”陈国瑞说:“不是这样!安葬而买地,是应该的;诡称为了冶铁,则是不对的。我的儿子贪图一时的微小利益,以此欺骗您。人们都说地价确实如此,因此敢以此相求,凡我所做的,都是为了让我儿子那种见利忘义的行为感到羞愧。”张翁最终推辞说:“当时本来就已经答应了,实际上又超过了地价,你想做君子,我虽然地位低贱,可以强迫接受不义之财吗!”坚持给予,反复推拒,第二天清晨拂衣离去。陈国瑞于是愤怒地对儿子说:“你确实做了这件事,一定要为我把钱送回去!”不得已,秘密召来儿子给他,说:“这依然是张翁的钱。”张翁最终不知道。唉,世上的人以市井之道相交,为了一个钱争执,以至于死都不后悔,听到这两个人的风范,也可以稍微感到羞愧吧!
○刘改之诗词
庐陵的刘改之(刘过)以诗歌在江西闻名,困顿于平民身份,放浪于荆楚之地,寄食于诸侯之间。开禧乙丑年,经过京口,我担任饷幕的庾吏,因此结识了他。广汉的章以初(章升之),东阳的黄几叔(黄机),敷原的王安世(王遇)、英伯(王迈),都寓居在这个地方。闲暇时,一起吟咏奇景凭吊古迹,大多表现在诗歌中,一郡的胜景都有涉及。不能全部回忆,只记录改之的《多景楼》一篇说:“金山焦山两山相对耸起,不尽的是中流的大江水。一楼坐断天中央,收拾淮南数千里。西风把酒闲来游,木叶渐脱人间秋。关河景物异南北,神京不见双泪流。君不见王勃词华能盖世,当时未遇庸人耳。翩然落托豫章游,滕王阁中悲帝子。又不见李白才思真天人,时人不省为谪仙。一朝放迹金陵去,凤凰台上望长安。我今四海游将遍,东历苏杭西汉沔。第一江山最上头,天地无人独登览。楼高意远愁绪多,楼乎楼乎奈尔何!安得李白与王勃,名与此楼长突兀。”章以初为之大字书写,词翰都卓越可喜,嘱咐我刻在楼上,恰逢战事兴起,没有空闲。又,嘉泰癸亥年,改之在中都,当时辛稼轩(辛弃疾)镇守越地,听说他的名声,派遣使者招他。恰好因为有事来不及去,写信给归辂。于是模仿辛体写了一首《沁园春》,一并封好寄去,下笔便逼真。他的词说:“斗酒彘肩,醉渡浙江,岂不快哉!被香山居士,约林和靖,与苏公等,驾勒吾回。坡谓西湖正如西子,浓抹淡妆临照台。诸人者,都掉头不顾,只管传杯。〓白云天竺去来,图画里,峥嵘楼观开。看纵横二涧,东西水绕,两山南北,高下云堆。逋曰不然,暗香疏影,只可孤山先探梅。蓬莱阁访稼轩未境,且此徘徊。”辛弃疾得到后非常高兴,赠送几百千钱,终于邀请他前去。馆舍宴饮一个多月,酬唱往来,都相似,更加欢喜。临别时,周济他一千缗钱,说:“用这个作为置办田产的资金。”改之回来,最终挥霍在酒上,不过问其他。词语峻拔,如尾腔对偶错综,大概出自唐王勃体而又加以变化。我当时和他一起在西园饮酒,改之中途自己说,掀髯有得意之色,我随意回答说:“词句固然好,只是遗憾没有刀圭药,治疗你白日见鬼的毛病罢了!”在座的人哄堂大笑。不久分别离去,到昆山,大姓某氏喜爱他,把女儿嫁给他。我还没到任,就听到了他的死讯。章以初后来四年任九江太守,因忧病免职,到金陵也去世了。交往的情景历历在目,现在两位君子的墓木已经合抱,说起来令人伤感。
○金华士人滑稽
叶丞相(衡)罢相,归金华里居,不复问时事,但召布衣交,日饮亡何。一日,觉意中忽忽不怡,问诸客曰:“某且死,所恨未知死后佳否耳?”一士人在下坐,作而对曰:“佳甚!”丞相惊顾,问何以知之,曰:“使死而不佳,死者皆逃归矣。一死不反,是以知其佳也。”满坐皆笑。明年,丞相竟不起。王中父(观之)宰德化,暇日,为余戏言。士人姓金,滑稽人也。
译叶丞相(叶衡)被罢免宰相职务后,回到金华里居住,不再过问时事,只是召来平民朋友,每天饮酒自娱。有一天,他忽然感到心中闷闷不乐,问在座的客人说:“我快要死了,所遗憾的只是不知道死后好不好罢了。”有一位士人在下座,站起来回答说:“非常好!”丞相惊讶地回头,问他怎么知道的,士人说:“如果死后不好,死去的人都会逃回来了。既然人一死就不再回来,因此知道死后很好。”满座的人都笑了。第二年,丞相最终没能康复去世。王中父(王观之)在德化县任县令时,在闲暇之日,把这当作玩笑话讲给我听。那位士人姓金,是个滑稽幽默的人。
○贤已图
元▯间,黄、秦诸君子在馆。暇日观画,山谷出李龙眠所作《贤已图》,博奕、樗蒲之俦咸列焉。博者六七人,方据一局,投进盆中,五皆▯,而一犹旋转不已,一人俯盆疾呼,旁观皆变色起立,纤▯态度,曲尽其妙,相与叹赏,以为卓绝。适东坡从外来,睨之曰:“李龙眠天下士,顾乃效闽人语耶!”众咸怪,请其故,东坡曰:“四海语音言六皆合口,惟闽音则张口,今盆中皆六,一犹未定,法当呼六,而疾呼者乃张口,何也?”龙眠闻之,亦笑而服。
●卷三
○岁星之祥
建炎庚戌,狄骑饮海上,躬御楼船,次于龙翔。秋,驻跸会稽。时虏初退,师尚宿留淮、泗,朝议凛凛,惧其反旆,士大夫皆有杞国之忧。范丞相(宗尹)荐朝散大夫毛随有甘石学,有诏赴行在所。随入对言:“按《汉志》,岁星所在,国不可伐。昔汤之元祀,岁星顺行,与日合于房,房心,宋、亳分也。周武王至丰之明年,岁星顺行,与日合于柳,留于张,柳、张,河、洛分也。故汤征无敌,余庆▯衍,犹及微子。武王定鼎郏、辱阝,而周公迄营成周,四方以无侮。今年冬,岁当躔而兴宋,自此虏必不能南渡矣。然御戎上策,莫先自治,愿修政以应天道。”上大喜,既而果不复来。绍兴辛巳,逆亮渝盟,有上封者言吾方得岁,虏且送死,诏以问太史,考步如言。陈文正(康伯)当国,请以著之亲征诏书,故其辞有曰:“岁星临于吴分,冀收淝水之勋;斗士倍于晋师,当决韩原之胜。”盖指此。是冬,亮遂授首,二事之验,不差毫厘。盖宋,国之号,而吴则今时巡之所都,天意笃▯,于是益昭昭矣。随家衢之江山,后亦不显。
○梓潼神应
逆曦将叛前事之数月,神思昏扰,夜数跃起,寝中叱咤四顾,或终夕不得寝,意颇悔,欲但已。其弟▯见力怂恿之,曰:“是谓骑虎,顾可中道下耶?”曦家素事梓潼,自▯、▯以来,事必祷,有验。乃斋而请。是夕,梦神坐堂上,已被赭玉谒焉。因告以逆,且祈卜年之修永,神不答,第曰:“蜀土已悉付安丙矣。”既寐大喜,谓事必遂。时安以随军漕在鱼关驿,召以归,命以爰立。安顾逆谋坚决,触之且俱靡,惟徐图可以得志,不得已诺之。犹辞相印,遂以丞相长史权知都省事授之。居逾月而成获嘉之绩,梓潼在蜀,著应特异。绍兴壬子,泸人杀帅张孝芳,盖尝正昼见于阅武堂,逆党忄匡溃,以迄天诛。相安之梦,得之蜀士;泸之变,在京魏公(镗)帅蜀时,庆元己未,余在中都,亲闻之。其他盖不可缕数云。
○机心不自觉
秦桧在相位,颐指所欲为,上下奔走,无敢议者。曹泳尹天府,民间以乏见镪告,货壅莫售,日へ而争,因白之桧。桧笑曰:“易耳!”即席命召文思院官,未至,趣者络绎,奔而来,亟谕之曰:“适得旨,欲变钱法,烦公依旧夹锡样铸一缗,将以进入,尽废见镪不用。”约以翌午毕事。院官不敢违,唯而退,夜呼工鞴液,将以及期。富家闻之大窘,尽辇宿藏,争取金粟,物贾大昂,泉溢于市。既而样上省,寂无所闻矣。都堂左揆阁前有榴,每著实,桧嘿数焉。忽亡其二,不之间。一日,将排马,忽顾谓左右取斧伐树。有亲吏在旁,仓卒对曰:“实甚佳,去之可惜。”桧反顾曰:“汝盗吾榴。”吏叩头服。盖其机阱根于心,虽嵬琐弗自觉,此所谓莫见乎隐者,亦可叹也!
○馆娃浯溪
灵岩、中宫为苏、永胜概,吊古者多诗之。近世王义丰、杨诚斋为之赋,植意卓绝,脱去雕篆畦畛。余得之王英伯录藏焉。义丰赋馆娃曰:“泛浮玉之北堂,得馆娃之遗基,从先生而游焉,揖夫差而吊之。或曰:是可唾也,奚以吊为哉!夫沈湎以丧国,固君人之失道,然而有钟鼓者,胡可以弗考,闻管箭▯者,民喜而相告。苟厥妃之当爱,惟恐王之不好矣,是则女乐亦可少乎!必曰夏有末喜,商有妲己,周有褒姒,而
译○贤已图
元年间,黄庭坚、秦观等君子在馆阁。闲暇之日观赏画作,黄庭坚拿出李公麟所作的《贤已图》,其中罗列了博弈、樗蒲之类的人物。下棋的有六七个人,正围着一盘棋,将骰子投入盆中,五个都已停下,只有一个还在不停旋转,一人俯身对着盆大声呼喊,旁观的人都变了脸色站起来,细微的神态举止,曲尽其妙,大家一同赞叹欣赏,认为这幅画卓绝非凡。恰逢苏东坡从外面进来,斜视着说:“李公麟是天下名士,怎么竟然模仿闽地人的口音呢!”众人都感到奇怪,请教他缘故,苏东坡说:“天下各地的语音,说‘六’字都合口,只有闽地口音是张口的,现在盆中都是六,还有一个尚未定数,按理应当呼喊‘六’,而大声呼喊的人却是张口,这是为什么呢?”李公麟听说了,也笑着信服。
●卷三
○岁星之祥
建炎庚戌年,金兵饮马海边,皇帝亲自乘坐楼船,驻扎在龙翔。秋天,皇帝驻跸会稽。当时金兵刚刚退去,军队还停留在淮水、泗水一带,朝廷议论纷纷,十分恐惧金兵卷土重来,士大夫们都有杞人忧天的担忧。范丞相(范宗尹)推荐朝散大夫毛随精通甘德、石申的天文学,皇帝下诏让他前往行在。毛随入朝应对说:“查考《汉书·天文志》,岁星所在的国家,不可征伐。从前商汤元年,岁星顺行,与太阳合于房宿,房宿、心宿,是宋、亳的分野。周武王到达丰地的第二年,岁星顺行,与太阳合于柳宿,停留在张宿,柳宿、张宿,是河、洛的分野。所以商汤征伐无敌,余下的福泽绵延,还惠及微子。武王在郏、鄏定鼎,而周公最终营建成周,四方因此没有侵犯。今年冬天,岁星应当运行到兴宋的分野,从此金兵必定不能南渡了。然而抵御外敌的上策,没有比先治理好自己更重要的,希望修明政治以顺应天道。”皇帝非常高兴,后来金兵果然不再前来。绍兴辛巳年,完颜亮违背盟约,有人上封事说我们正逢岁星吉兆,敌人将要送死,皇帝下诏询问太史,太史推演步算结果与所言相符。陈文正(陈康伯)主持国政,请求将此意写入亲征诏书,所以诏书中有这样的话:“岁星降临在吴地分野,希望收取淝水之战那样的功勋;将士数量超过晋军,应当决出韩原之战那样的胜利。”大概就是指这件事。这年冬天,完颜亮果然被杀,这两件事的应验,不差毫厘。大概“宋”是国号,而“吴”是当今皇帝巡幸的都城,天意深厚,在这里更加昭彰了。毛随家在衢州江山,后来也没有显达。
○梓潼神应
吴曦将要叛变前的几个月,神思昏乱烦躁,夜里多次跳起来,在床上叱咤四顾,有时整夜不能入睡,心里颇为后悔,打算就此作罢。他的弟弟吴璘极力怂恿他,说:“这叫骑虎难下,难道可以在中途下来吗?”吴曦家向来信奉梓潼神,自吴璘、吴挺以来,有事必祈祷,都有灵验。于是斋戒后去祈求。当晚,梦见神坐在堂上,已经穿着赭色玉衣拜见。吴曦因此告知叛逆之意,并且祈求国运长久,神不回答,只说:“蜀地已经全部交给安丙了。”醒来后大喜,认为事情必定成功。当时安丙以随军转运使的身份在鱼关驿,吴曦召他回来,任命他担任要职。安丙看到叛谋坚决,触犯他且会一起覆灭,只有慢慢图谋才能得逞,不得已答应了他。安丙还推辞丞相印信,于是以丞相长史权知都省事授予他。过了一个多月就成就了擒获吴曦的功绩,梓潼神在蜀地,应验特别奇异。绍兴壬子年,泸州人杀了统帅张孝芳,曾经在大白天出现在阅武堂,叛逆党徒溃散,直到被天诛。安丙的梦,是从蜀地士人那里得知的;泸州的变故,是在京魏公(魏镗)统帅蜀地时,庆元己未年,我在中都,亲自听说的。其他的事情大概不能一一列举了。
○机心不自觉
秦桧在相位时,颐指气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上下奔走效劳,没有人敢议论。曹泳担任天府尹,民间因为缺乏现钱告急,货物积压无法出售,日益匮乏而争抢,于是向秦桧报告。秦桧笑着说:“容易!”当即下令召见文思院官员,还没到,催促的人络绎不绝,奔来报告,急忙告知他们说:“刚才得到旨意,想要改变钱法,烦请你们按照旧夹锡钱的样式铸造一缗钱,将要进献,全部废除现钱不再使用。”约定第二天中午完成。文思院官员不敢违抗,答应后退出,夜里召集工匠熔铸,将要赶上期限。富人家听说后非常窘迫,全部运出积蓄,争抢金银粮食,物价大涨,钱币充斥市场。后来样品送到省中,却寂静无声,没有下文了。都堂左揆阁前有石榴树,每当结出果实,秦桧就默默数着。忽然少了两个,没有追问。一天,将要排列马队,忽然回头对左右说拿斧头砍树。有个亲近的吏员在旁边,仓促回答说:“果实很好,去掉可惜。”秦桧反身看着他说:“你偷了我的石榴。”吏员磕头认罪。大概他的机巧陷阱根植于心,即使卑鄙琐碎也不自觉,这就是所说的“最隐蔽的地方最能显露”,也可叹啊!
○馆娃浯溪
灵岩、中宫是苏州、永州胜景,凭吊古迹的人多写诗吟咏。近代王义丰、杨诚斋为之作赋,立意卓绝,摆脱了雕琢堆砌的局限。我从王英伯那里得到并收藏了。王义丰赋馆娃说:“泛舟浮玉北堂,得到馆娃的遗迹,跟随先生游览,揖别夫差而凭吊他。有人说:这可以唾弃,为什么要凭吊呢!沉湎酒色而亡国,固然是君主的失道,然而有钟鼓的,怎么能不考察,听到管箭的,百姓欢喜而互相告知。如果他的妃子值得爱,只怕君王不喜欢,那么女乐也可以稍微存在!一定说夏有末喜,商有妲己,周有褒姒,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