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

译绍圣二年四月甲申日，山谷因史事被贬谪到黔南。在途中，他创作了两篇《竹枝词》，题写在歌罗驿，说：“支撑着悬崖、拄着山谷，连蝮蛇都发愁；进入竹林攀援上天，猿猴也掉头离去。鬼门关外不要说遥远，五十三驿就是皇都。”“一百零八道盘山道如浮云萦绕，四十九处渡口在落日中明亮。鬼门关外不要说遥远，四海一家都是兄弟。”又自己题写在后面，说：“古乐府中有‘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只是用压抑怨恨的音调唱了几叠，可惜它的曲调现在不传了。我从荆州上三峡进入黔中，备尝山川险阻，因此创作了两叠，传给巴娘，让她用《竹枝》的曲调来唱，前一叠可以唱‘鬼门关外不要说遥远，五十三驿就是皇都’。后一叠可以唱‘鬼门关外不要说遥远，四海一家都是兄弟。’或者各用四句，编入《阳关小秦王》，也可以唱。”这天晚上住宿在驿站，梦见李白在山间相见，说：“我以往被贬谪到夜郎，在这里听到杜鹃鸟叫，创作了《竹枝词》三叠，世人相传却不详细，回忆集中没有收录，再三诵读让它流传。它的辞句是：‘一声望帝花片飞，万里明妃雪打围。马上胡儿那解听，琵琶应道不如归。’‘竹竿坡面蛇倒退，摩围山腰胡孙愁。杜鹃无血可续泪，何日金鸡赦九州’。‘命轻人〇瓮头船，日瘦鬼门关外天。北人堕泪南人笑，青壁无梯闻杜鹃。’”现在《豫章集》所刊印的，大概是自认为是梦中的话语，音响节奏似乎相似，但不能掩盖其真实，也是寓言的一类吧！

译○蚁蝶图

党祸既已兴起，黄庭坚居住在黔州。有人送给他一幅屏风画，画着两只蝴蝶飞舞，被蛛网笼罩，蚂蚁在其间忙碌往来，上面题着六言诗说：“胡蝶双飞得意，偶然毕命网罗。群蚁争收坠翼，策勋归去南柯。”崇宁年间，黄庭坚又迁居到宜州，这幅画偶然被人带进京城，在相国寺的店铺里出售。蔡京的门客得到了它，拿给蔡京看，蔡京大怒，打算指责这是怨恨朝廷的表现，加重对他的贬谪，恰逢有讣告奏报，才勉强免祸。黄庭坚在黔州时，曾摘取白居易的诗句写成十首诗，最后一首说：“病人多梦医，囚人多梦赦。如何春来梦，合眼在乡社。”当时遭受罗织陷害的滋味，大概可以想见。然而我看他前面的诗篇，又有“冥怀齐远近，委顺随南北。归去诚可怜，天涯住亦得”的句子，浩然之气又有百折不衰的，那些像蚂蚁一样算计他的人错了。

○周益公降官

周必大在两朝担任宰相。庆元年间，他以退休太傅的身份居住在吉州，隐隐有东山再起被起用的期望，当权者忌恨他。当时正直的人纷纷被排挤离去，一概被指为伪学。婺州有个叫吕祖泰的人，是吕祖谦的一支，勇义敢言，愤慨时事日益败坏，奋然向投匦上书，极力抨击当权者，并且请求让周必大担任宰相。奏章下发到三省，朝中议论纷纷，有人认为周必大实际上是幕后指使，于是公开上章弹劾。并且说淳熙末年，王淮担任御史中丞，周必大曾经排挤他夺取职位，以自身作为伪学的标准，庇护他的党徒，使邪说横行，危害天下。周必大隐居田野，不自我反省，反而引诱狂生，叩宫门自我推荐，以图被召用，请求加以贬削。皇上不以为然，进言的人更加急切，于是削去一级官阶为少保，将吕祖泰下交大理寺，杖责后流放。周必大上表谢恩。我当时在乡里，传抄到了这封信，现在还记得全文，说：“告老七年，宿愆故在；贬官一等，洪造难名。敢期垂尽之年，犹丽怙终之罪。中谢，伏念臣疏庸一介，际遇四朝，逮事高皇，已遍尘于台省，受知孝庙，复久玷于机衡。不思勉效于同寅，乃敢与闻于异论，既肺肝众所共见，岂口舌独能自明。惟光宗兴念于元僚，亦屡分于阃寄，肆陛下曲怜其末路，爰俾遂于里居。首将正于狐丘，巢忽危于燕幕，狂生妄发，姓名辄及于樵苏；公议大喧，论罚盖输于薪粲。仅削司徒之秩，犹存平土之官，兹盖恭遇皇帝陛下，崇德尚宽，驭民敬故。国皆曰杀，虽微可恕之情，耄不加刑，姑用惟轻之典，遂令衰朽，亦与生全。臣有愧积中，无阶报上，省愆田里，视桑荫之几何；托命乾坤，比栎材而知免。”起初当权者进谗言，想罗织罪名，但忌惮他的盛名，估计他会有辩解，于是将他贬官。等到奏章送到，他引咎委婉，言辞公正文雅，怒气顿时消散。不久东宫奉上宝册，下诏恢复他的官阶，当时北门学士当值起草诏书，廷纶有话说：“骇匹夫狂悖之上闻，乃片言诖误之并及，既有疑于三至，姑薄褫于一阶。朕方建皇极而融会于党偏，尊重闱而濡浃于庆施，申念三朝之遗老，仅同下国之灵光，宁屈彝章，以全晚节。属外亲之诣阙，在更生初岂预知，贬宫保以居间，矧彦博已尝得谢，犹不谓非罪也。”嘉定年间政治更化，下诏洗雪吕祖泰的罪名，授予他文职，而朱熹等人，都褒赠赐谥，于是他的话才得到伸张。当初吕祖泰获罪时，有个同宗姓的人任京尹，拍案变色，亲自拿着刑杖。吕祖泰在庭下大呼说：“公为天族，同国休戚，某乃为何人家计安危，而获斯辱也。”京尹也感到惭愧，催促完成刑罚，让他离去，行都人至今能详细背诵此事，还有为之叹息惋惜的。

○番禺海獠

番禺有海獠杂居，其中最豪强的姓蒲，号称白番人，本是占城的贵族。他们渡海遇到风涛，害怕再返回，于是向他们的君主请求，愿意留在中国，以便通往来往的货物。君主答应了，海舶事务依赖供给他们家。岁月越久，定居在城中，房屋稍微奢侈华丽超过禁令。使者正致力于招徕，以充实国家财政，并且因为他们不是我国人，不过问，所以他们的宏大奇伟，更加张扬扩大，富盛一时。绍熙壬子年，先父统领广州，我年纪刚十岁，曾经游览那里。现在还认识那个旧处，层叠的栖居和杰出的景观，晃荡绵亘，不能全部列举了。然而稍微不同而可以记载的，也不止一处，因此记录下来以示传奇。海獠崇尚鬼神而喜好洁净，平时整天，互相膜拜祈福。有个堂屋，用来祭祀，像中国的佛，但实际上没有塑像，称谓拗口，也不能理解，最终不知道是什么神。堂中有碑，高长数丈，上面都刻着异体字像篆籀，这是像主，拜者都面向它。早晨就聚会吃饭，不放置刀叉，用金银做成大槽，把鱼炙、粱米混在一起，洒上蔷薇露，撒上冰脑。坐着的人都把右手放在褥子下不用，说这是触手，只用来处理污秽而已，大家用左手抓取，吃饱后清洗，又进入

译在厅堂中致谢。居住的地方没有厕所。有一座高楼高达百余尺，向下俯瞰贯通的水流，谒见的人登上它。用中金作为版材，设置机关遮蔽其下，奏乐时发出铿锵的声音，楼上雕刻着金碧辉煌的图案，无法用言语形容。有池亭，池子方圆几丈，也用中金贯通，制作成甲叶形状并像鱼鳞一样排列，完全像现在州郡公宴时燎箱的样子但更大，总共用了数万根金条。中堂有四根柱子，都是沉水香，高耸贯穿到栋梁，曲折的房间和便捷的榭屋就不说了。曾经有几根柱子，想要献给朝廷，市舶司认为它们非常稀有，担心以后无法再得到，不允许，也放在廊下。后面有一座窣堵波，高入云端，形制不同于其他塔，周围用砖砌成，作为大基座，逐渐增高，外面圆形并加上灰饰，看起来像银笔。下面有一扇门，拾级而上，从中间圆形旋转如旋螺，外面不再看到阶梯。每数十级开一个洞，每年四五月，商船将要到来，群獠进入塔中，从洞中出来，啁啾叫喊，祈求南风，也往往应验。塔顶有巨大的金鸡，代替相轮，现在丢失了一只脚。听广州人说，前一位政雷朝宗时，被盗贼偷走，追踪无果。恰逢市场上有个穷人卖精金，抓住他审讯，果然是他，问他如何得到，说：“獠家一向严格，没有人敢闯入他们的藩篱。我栖息在梁上，三晚到达塔顶，包裹干粮，隐藏在塔顶，白天潜伏晚上攀爬，用刚铁作为锉刀，切断并怀揣，太重无法多带，所以只得到一只脚。”又问他如何下来，说：“我攀登时，带着两个雨盖，去掉柄。得到后，等待大风，鼓动作为翅膀，于是落在平地，没有受伤。”盗贼虽然抓到，但那只脚最终无法补上，直到今天。后来，郡里因岁事劳宴，迎接引导非常隆重，家人在帷帐中观看，我也在场，看到他挥金如粪土，车夫仆役没有遗漏，珠玑香贝，狼藉在座位上，以示奢侈。帷帐中的人说：“这是他平常的样子。”三天后，用合荐酒馔烧羊来感谢大僚，说：“按照惯例。”龙麝扑鼻，奇味不知名，都可以食用，完全没有同槽的旧态。羊也很珍贵，皮色如黄金，酒醇厚甘甜，几乎与崖蜜无异。只是容易患河鱼疾，因为脑多而性寒的缘故。我后来北归，见到藤守王君（兴翁）的儿子们，说他的财富已不如从前，池医都废弃了，云泉也有商船獠，叫“尸罗围”，财富次于蒲，最近家里也分崩离析。大概积累财富聚散，自有时候。

译○王荆公

王安石在熙宁年间担任宰相，神宗皇帝虚心听取他的意见。王安石自认为遇到了千载难逢的君主，于是竭尽所能施展抱负，想要成就辅佐君王的功业，并认为如果君主不能成为尧舜，世道不能达到夏商周三代那样的盛世，就绝不罢休。然而，那些非议的言论，遭到众多老臣的极力争辩，纷杂的议论几乎遍布天下，时间久了，王安石难以忍受。他又庆幸自己的政令得以推行，于是开始完全废弃老成持重的大臣，致力于提拔新进之士，大规模更改弊政，使得时局焕然一新。到了元丰年间，皇上已经逐渐后悔，王安石罢政居住在钟山，十年间不再被召见。后来元祐年间，贤臣们相继起用，他们不推究王安石当初的本意，急于解决民生疾苦，不再有所防备，从而激化了党争祸患，令人叹息。我曾经侍奉楼宣献公时谈及此事，宣献公吟诵王安石《是时尝因天雪有绝句》中的诗句：“势合便疑埋地尽，功成直欲放春回。农夫不解丰年意，祗欲青天万里开。”认为王安石的志向确实有所寄托。我回答说：“并非如此，以前听说京城隆冬时节，曾有官员查验冻死的秀才，发现他腰间系着一张纸，打开一看，是一首四十韵的喜雪诗。如果来年真的丰收，也救不了沟渠中饿死的人了。何况小人结党营私，像章惇、曾布、蔡卞、吕惠卿这些人，还不知道最终能否让春天回归呢？”宣献公欣然赞同我的说法。如今看来，发掘坟墓的议论，同文馆的冤狱，让这样的人身居高位，难道不像我所预料的那样吗？王安石的初心，因此孤立无援了。

○尊尧集表

《目录》这本书，原本是熙宁年间王安石奏对时的言辞，私下记录而成。绍圣以后，稍微推崇他的学说，用来窜改审定元祐时期的史籍。蔡卞又是他的女婿，当时正得势用事，这本书才更加显赫。建中靖国初年，曾布主持绍述先帝政令，关注实录，大多依据此书。陈瓘担任右司员外郎，写信给曾布，说轻视神宗而厚待王安石，尊崇私人史书而厌弃宗庙，是不可以的。曾布大怒，将他罢免到外地任职，不久又贬谪到合浦，陈瓘才开始著述《合浦尊尧集》，分为十论，辨析其中的记载，但还不忍心直接指责王安石为非。等到北归后，又著述《四明尊尧集》，分为八门，即圣训、论道、献替、理财、边机、论兵、处己、寓言，开始条分缕析，不再有委婉的辞令了。政和元年，徽宗听说有这部著作，下令政典局宣取，当时陈瓘因儿子陈正汇的案子，被迁徙到通州，官府发文索取，陈瓘于是上表进献，请求在御前拆阅。起初，崇宁年间建立辟雍，下诏封王安石为舒王，配享孔庙，开始塑造坐像，陈瓘对此感到愤慨，并在奏章中寄托寓意。其大略说：“代言的笔触，全都称他的门徒为儒宗，首善的宫庙，开始塑造他的形像作为坐像，礼官无礼而行谄媚，吏员献佞而请求观看。使仲尼光彩，乃是王�圣父的赞美；与孔子相比，实在是蔡卞等人轻慢君主的情意。那些衰微周朝的偏僻君王，抛弃真正的儒者，当时不得配享太庙，后世所以广泛设立上丁祭祠。如今将王安石比作钦王的臣子，那么神宗皇帝又是什么朝代的君主呢？况且天子幸临学校，列位诸侯班列跟随，至尊在炉前拜伏，而臣子却骄横傲慢地坐着观看，百官气息郁结，众多士人心寒，自从有华夏以来，没有这样悖逆颠倒的礼节。神宗再次任命王安石为相，始终不过九年，王安石隐居金陵，被弃置不召达十年，八字威加于邓绾，万机独运于元丰，怎么能在善述先帝之时，忽然尊崇这不逊的坐像呢？”又说：“况且王安石在临川所学，不认为《春秋》可行，说天子有北面的仪节，说君臣有交替作宾的礼节，礼仪如此，名分如何，这是衰世轻慢君主的错误，哪里是先王访求大道的法则。赣川旧学，记载刊刻于四纪之前，辟水新辟雍，坐像由一个女婿之手造成。唱如声召，应若响随。”他的自叙则说：“愚公老了，更加坚定平险的决心，精卫渺小，未舍弃填海的愿望。死而后已，志向不可改变。愿望虽然隔着戴盆之限，梦中也不忘驰向宫阙，丹诚上达，天语遥询。要看尊主的恭敬，暂缓议论奸臣的罪过，深渊寒冰在念，枭首磔刑岂能逃脱。”书上奏后，有旨意说，陈瓘自撰《尊尧集》，语言杂乱无章，全是诋毁诬蔑；不销毁丢弃，送给张商英，意在施行。特别勒令停职，送到台州羁管。如今本州当职官员，常常密切觉察，不得放出州城，每月具报存在情况，申报尚书省。于是朝廷意图叵测，有识之士为陈瓘担忧。陈瓘不顾，到了天台剡县，谢恩的辞章中还说：“知道诋毁诬蔑不可，志向在于尊尧；岂敢私自施行，心意只在于助舜。语言杂乱无章，议论至为迂腐，独自归美于先前的谋略，于是大大违背了国家的是非标准。不销毁丢弃，有误咨询，白白消磨了十年的光阴，不顾一家人的沟壑之患。果然烦劳宰相，特别建立刑章，如果不是蒙受九重皇恩庇护，怎能再造寿命。”他凛然不屈大概就是这样。我后来因为读《夷坚支乙》，看见其中记载优人曾经对着皇帝，戏设孔子正坐，颜回、孟子和王安石侍立两侧，孔子命他们坐下，王安石拱手让孟子坐上座，孟子推辞说：“天下通行的尊贵，爵位居其一，我仅蒙受公爵，相公贵为真王，何必如此谦让。”于是拱手让颜回，颜回说：“我颜回是陋巷中的平民，平生……”

译王安石并无分毫功业，您却是名世真儒，地位与仪容尚有差距，推辞得太过分了。”王安石于是位居其上，孔子像不能安坐，也避让位置，王安石惶恐畏惧，拱手说不敢。反复推让未能决定，子路在门外，愤愤不平难以忍受，径直快步走到从祀堂，拉着公冶长的手臂将他拽出。公冶长露出窘迫的神色，谢罪说：“我有什么罪！”于是责备数落他说：“你完全不救护岳父，看看别人家的女婿。”这意思是在议论卞氏。当时正商议想把王安石升到孟子右边，因此作罢，由此可知当时的公众舆论，即使是普通百姓，尚且不满意，不只是了翁一人。后来朝廷议论，对礼仪文辞颇有怀疑，遇到皇帝驾临太学，就用屏风遮挡他的脸。这时王安石的位置实际上在孟子之上，与颜回相对，未曾因此停止，《夷坚志》说错了。建国初年的旧制，兖公、邹公东西向排列，现在郡县学校中，这两位公爷并列在左边的原因，大概是因为靖康年间撤除王安石像的时候，只是撤除而没有恢复正位，他的位置还是可以考证的。然而徽宗皇帝圣明孝顺根植于心，每每因为裕陵（宋钦宗）深重眷顾的缘故，不忍心认为王安石有错。翠华北狩，居住在五国城，一天闲坐，听说外面有人卖《日录》，急忙脱下衣服换买，曹勋亲自记载此事，对先帝的思念，本来没有一天忘记。了翁的辩白虽然明白，最终没有被省察，也是因为政和、宣和年间的大臣没有能够匡正补救、顺承圣意的人吗！

译○三忠堂记

庐陵号称人才众多，儒学先贤和著名大臣，从古至今辈出，当地的人谋划用来尊崇显扬、激励风俗并流传无穷的办法。嘉泰四年八月，开始在县学建立祠堂，用来祭祀三位忠臣。当时周益公在家乡居住，年龄七十九岁了，这一年心情多不愉快，渐渐推辞撰写碑铭的请求，不肯写。一天，穿着平民衣服登门拜访的有一百多人，守门人推辞他们，但不被允许，于是强行通报。益公正躺着，振奋地起身说：“这应当写。”当即起草文稿，文章不加修改就完成了，县里的人满足了期望。四方听说他重新执笔，求他写文章的人接连到来，益公实际上已经病了。那年冬天十月初一，于是去世，大概是最后的笔迹了。四年后，我从李次夔那里得到抄本，文章说：“文章，是天下的公共器物，万世不能据为私有；节义，是天下的重大准则，万世不能超越。吉州是江西的上等郡县，从宋朝到现在，二百多年，兼具这两者的，得到三位公卿。叫欧阳公，用六经精纯的文章，推崇雅正、摒弃浮华，儒学重新显明，于是用忠言正道，辅佐三朝，士大夫一致尊崇他，天子于是追赠谥号为文忠，没有不认为对的。南渡后战乱纷扰，右相杜充，率领部众臣服于敌人，金陵守将陈邦光投降，只有通判杨邦乂举戟骂贼，视死如归，国势危在旦夕，士大夫又一致尊崇他，天子于是褒奖追赠，赐谥号为忠襄，又没有不认为对的。当时宰相议论礼制，众说纷纭，只有编修官胡铨毅然上书，请求斩首秦桧和敌国使者，三纲五常赖以不坠，士大夫又一致尊崇他，后来天子于是褒奖追赠，赐以忠简的谥号，又没有不认为对的。这就是所谓的三忠。虽然这样，这个郡并非没有宰相，如刘沆在朝廷，曾经极力推荐欧阳修，留在翰林院，又引荐富弼共同执政，现在姓名记载在功臣的诏令中，但谥号却没听说，儿子刘瑾、孙子刘𬀩，都做待制，最终没能请求到，何况受恩宠的从臣呢？这样才知道节义统一于恩惠，天子尚不敢专断，也必须士大夫一致尊崇他，才能得到。庐陵知县赵汝厦在县学建立三忠祠，每年按时率领学生祭祀。高大庄严，礼服有纹章，像日月一样光明而行，学者固然仰慕他们的辉煌。至于百代之后，听到清风而奋起，能不羡慕美好的功业显扬光大吗！赵汝厦用意深远啊。”后来楼宣献为益公墓写铭文，称赞他精确简严，士人认为这是纪实。益公谥号文忠。我认为将来如果有崇尚贤能的人在位，配享其中，还可以称为四忠了。

○临江四谢

临江谢氏，世代以儒学闻名。元丰八年，有名叫谢懋的，和他的弟弟谢岐，他的儿子谢举廉、谢世充，一同考中进士，连续登科的盛况，在当时极为显赫，当时人称他们为临江四谢。谢举廉字民师，苏东坡曾经写信给他讨论文章，现在收录在文集中。艮斋谢谔，绍熙年间官至中执法，以厚德著称，大概是他们的族孙。

●卷十二

○王卢溪送胡忠简

胡忠简因为请求斩首秦桧，招致被贬新州的灾祸，正直的名声震动天地。当时士大夫害怕获罪闭口不言，没有人敢和他站着交谈，只有王卢溪写诗送他，现在两首诗刊刻在文集中说：“密封的奏章刚送到九重宫门，那天清都宫里的虎豹都闲下来了。百官动容观看奏章，几人回首羞愧于朝班。名声高过北斗星辰，身体却堕落在南方瘴疠的海边。岂待他年公议出来，汉朝朝廷将召回贾谊。”“大厦本来不是靠一根木头支撑，想用独力支撑倾覆的危险。痴儿办不了宫中的事，男子要做天下的奇人。当日奸佞都胆战心惊，平生忠义只有心里知道。真能吃饱新州的饭，到处江山足以保护。”于是有人向朝廷报告，秦桧更加愤怒，以诽谤讥讽的罪名判罪，流放夜郎，当时他七十岁。不久秦桧死了，卢溪因为读韩文公《猛虎行》，又作诗寓意说：“夜里读文公《猛虎诗》，为什么虎死了忽然悲啼。人生还没明白过去的事，虎死了才羞于以前的行为。昨天还能吃熊豹，今天没办法对付狐狸。我曾说你办不了事，叫作痴儿果然是痴。”这是重申前面的说法。不久允许他自便。孝宗初年执政，召见应对见解相合，诏书说：“王廷圭纯粹是老年儒者，凛然有直节，近来因为言语文字，抵触权臣，流落排挤，将近二十年，召见在便殿，陈述详细华美，可特别改任左承奉郎，任命为国子监主簿。”廷圭不留下，请求担任崇道祠官离去。乾道六年，再次召见在便殿，皇上又挽留他，他不肯，于是诏书恢复俸禄以祈福。后来告老在家去世，享年九十三岁。他再次被召见时，朝廷想给他一个儿子官职，后来没有实现。识者认为因为忠义得到长寿，而恩泽不及后代，天人的报应，似乎稍微偏颇。当时又有朝臣陈刚中、三山寓公张仲宗，也因为写启辞和词作为饯行而获罪，秦桧怨恨胡忠简，大概波及的人不少。

○秦桧死报

秦桧专权很久，大肆诛杀以胁迫善良的人。晚年，因为赵忠简的儿子赵汾兴起案件，谋划彻底覆灭张忠献、胡文定等家族，大理寺的奏章已经上呈了。秦桧当时已经病了，坐在格天阁下，官吏把奏章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