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
欲落笔,手颤而污,亟命易之,至再,竟不能字。其妻王在屏后摇手曰:“勿劳太师。”桧犹自力,竟仆于几,遂伏枕数日而卒。狱事大解,诸公仅得全。初,汾就逮,自分必死,然竟不知加以何罪,嘱其家曰:“此行无全理。脱幸有恩言,当于馈食中置肉笑靥一,以为信,毋忘!”既入狱,月馀无所问,直日施惨酷,求死不可得。一日正昼,置之暗屋,仰纟并之,使视椽榱,偶见屋上一窍如钱,微有日影,须臾稍转射壁上,有一反字。汾解意,亟承异谋,遂得小梃,惟数晷以待尽。忽外致食于橐,满其中皆笑靥,汾泣曰:“吾约以一,而今乃多如是,殆绐我。”既而狱吏皆来贺,即日脱械出,则桧声钟给赙矣。忠献是时居永,亦微闻当路意,汾既系,昕夕不自安,且念为太夫人忧,不敢明言。忽外间报中都有人至,亟出视,一男子喘卧檐下,殆不能言。方吉凶叵测,众环睨缩颈,忠献素坚定,于是亦色动。有顷,掖之坐,稍灌以汤饵而苏,犹未出语,▯数指腰间,索之,得片纸。盖故吏闻桧讣,走介星驰,至近郊,益奔程欲速,是以颠蹙。顷刻之间,堂序欢声如雷。王卢溪在夜郎,郡守承风旨,待以囚隶,至不免旬呈。适邮筒至,张燕公堂以召之,卢溪怪前此未之有,不敢赴。邀者系踵,不得已,趋诣,罢燕之明日,始闻其事,守盖先得之矣。故卢溪既得自便之命,题诗壁间曰:“辰州更在武陵西,每望长安信息希。二十年兴▯绅祸,一终朝失相公威。外人初说哥奴病,远道俄闻逐客归。当日弄权谁敢指,如今忆得姓依稀。”盖志喜也。同时谢任伯之子景思▯,家在天台,为郡守刘景所捕,既至而改礼,王仲言《挥麈录》详纪之,与夜郎守略同。是知桧稔恶得毙,为善类之福不赀,要非幸灾也。
译想要落笔写字,手却颤抖弄脏了纸,急忙让人换一张,换了两次,最终竟写不成一个字。他的妻子王氏在屏风后摆手说:“不要劳烦太师(亲自写了)。”秦桧仍然勉强自己坚持,最终倒在桌案上,于是卧床数日而死。案件得以大幅缓解,各位大臣仅仅得以保全性命。起初,朱弁被逮捕时,自认为必定会死,但终究不知道会被加上什么罪名,嘱咐家人说:“这次出行没有全身而退的道理。如果侥幸有恩赦的话,应当在送来的食物中放一个肉做的笑靥(一种面食),作为信物,不要忘记!”朱弁进入监狱后,一个多月没有人审问,只是每天施加残酷的刑罚,想死都做不到。一天白天,把他关在暗屋里,让他仰面躺着,抬头看屋梁,偶然看见屋顶有一个像铜钱大小的孔洞,微微透进日光,过了一会儿稍微转动投射在墙上,形成一个反写的“免”字。朱弁明白了其中的意思,急忙承认参与异谋,于是只得到一根小棍子,只等几个时辰就等死。忽然外面用袋子送来食物,里面装满了笑靥,朱弁哭着说:“我约定只送一个,现在却这么多,大概是欺骗我。”不久狱吏都来祝贺,当天解除刑具放出,才知道秦桧已经鸣钟报丧并赠送丧葬费了。忠献公(朱弁)当时住在永州,也隐约听到当权者的意图,朱弁既然被囚禁,早晚都不安宁,并且考虑到让老母亲担忧,不敢明说。忽然外面报告京城有人到来,急忙出去查看,一个男子喘息着躺在屋檐下,几乎不能说话。正值吉凶难测,众人围看着缩着脖子,忠献公向来坚定,这时也脸色变动。过了一会儿,搀扶他坐下,稍微用汤药喂他而苏醒,还未说话,便用手指向腰间,搜查后,得到一张纸条。原来是旧日属吏听说秦桧死讯,派人星夜兼程,到了近郊,更加加速奔跑想要快点,因此跌倒受伤。顷刻之间,厅堂里欢呼声如雷。王十朋在夜郎,郡守秉承上级旨意,把他当作囚犯差役对待,甚至不免于每十天汇报一次。恰逢邮筒送来消息,郡守张燕公堂召见他,王十朋奇怪以前没有过这种情况,不敢前往。邀请的人接踵而至,不得已,快步前往,宴会结束的第二天,才听说这件事,郡守原来已经先知道了。所以王十朋得到可以自由行动的命令后,在墙壁上题诗说:“辰州更在武陵西,每望长安信息希。二十年兴缙绅祸,一终朝失相公威。外人初说哥奴病,远道俄闻逐客归。当日弄权谁敢指,如今忆得姓依稀。”这是表达喜悦之情。同时谢任伯的儿子谢景思,家在天台,被郡守刘景逮捕,到达后却改以礼相待,王仲言《挥麈录》详细记载了这件事,与夜郎郡守的情况大致相同。由此可知秦桧积恶终得死,是善良之人的巨大福气,并非幸灾乐祸。
○吕东莱祭文
吕东莱(祖谦)居于婺,以讲学唱诸儒,四方翕然归之。陈同父盖同郡,负才颉颃,亦游其门,以兄事之。尝于丈席间,时发警论,东莱不以为然。既而东莱死,同父以文祭之曰:“呜呼!孔氏之家法,儒者世守之,得其粗而遗其精,则流而为度数刑名。圣人之妙用,英豪窃闻之,徇其流而忘其源,则变而为权谲纵横。故孝悌忠信,常不足以趋天下之变,而材术辩智,常不足以定天下之经,在人道无一事之可少,而人心有万变之难明,虽高明之洞见,犹小智之自营,虽笃厚而守正,犹孤垒之易倾。盖欲整两汉而下,庶几及见三代之英,岂曰自我,成之在兄,方夜半之剧论,叹古来之未曾。讲观象之妙理,得应时之成能,谓人物之间出,非天意之徒生。兄独疑其未通,我引数而力争,岂其于无事之时,而已怀厌世之情。俄遂婴于末疾,喜未替于仪刑,何所遭之太惨,曾不假于馀龄。将博学多识,使人无自立之地,而本末具举,虽天亦有所未平耶!兄尝诵子皮之言曰‘虎帅之听,孰敢违子,人之云亡,举者莫胜。’假使有圣人之宏才,又将待几年而后成,孰知夫一觞之恸,徒以拂千古之膺。伯牙之琴,已分其不可复鼓,而洞山之灯,忍使其遂无所承。眇方来之难恃,尚既往之有灵。”朱晦翁见之,大不契意,遗婺人书曰:“诸君子聚头磕额,理会何事,乃至有此等怪论。”同父闻之不乐。它日,上书孝宗,其略曰:“今世之儒士,自谓得正心诚意之学者,皆风Φ不知痛痒之人也。举一世安于君父之大仇,而方且扬眉拱手以谈性命,不知何者谓之性命乎?陛下接之而不任以事也,臣以是服陛下之仁。”意盖以微风晦翁,而使之闻之,晦翁亦不讶也。此说得之蔡元思念成。
○猫牛盗
余辛未岁,官中都,居旌忠观前。家素蓄一青色猫,善咋鼠,家人咸爱之。一日正午,出门即逸去,购求竟不获。又忆总角时,先夫人治家政,城南有别墅,一牯甚▯盾,为人所盗,先夫人不欲扰其邻,弗捕。既而有言湖中民分肉不均,群斗而讼在邑,余时尚幼,家无纪纲,仆莫能弊,讼又弗问。从邑中自断,后推其月日,乃同一夕,盖远在百里外,牛举趾缓,迄不知何以致也。它日,余闲以问客,有能知闾里之奸者,为余言内北和宁门,实有肆其间,号曰“鬻野味”,直廉而肉丰,市人所乐趋。其物则市之猫犬类也,夜{穴▯}犬负而趋,犹幸不遇人;若猫则皆昼攫。都人居浅隘,猫或嬉敖于外,一见不复可遁,每得之,即持浸户外防虞缸桶中,猫身湿辄舐,非甚干不已,以故无鸣号者。有见而遂之,则必问以毛色,自袖出其尾,皆非是。传闻其手中乃有十数尾,视其非者而出之,都人习尚不穷奸,虽知其盗,以为它人家猫,则亦不问也。夜则皆入于和宁之肆,无遗育焉。牛嗜盐,盗者持一钩、一竿、一绳,竿通中,行则为杖策,而匿钩绳于腰间,见者固莫疑其联。伺夜入栏,手盐以饲牛,牛引舌,则钩之。夙导绳通中,急趣其杪,牛负痛,欲触则隔竿之长,欲鸣,则碍钩之利。钩者奔,牛亦奔,故虽数舍直一瞬耳。又它日,以质之捕吏之良者,道盗之智甚悉,所闻皆信然。嗟夫!盗亦人耳,使即此心以喻于义,夫熟能御哉。一有所移,而用止于是,观者亦思所以用者而择焉,斯可矣。
○味谏轩
戎州有蔡次律者,家于近郊,山谷尝过之。延以饮,有小轩极华洁,槛外植余甘子数株,因乞名焉,题之曰:“味谏”。后王子予以橄榄遗山谷,有诗曰:“方怀味谏轩中果,忽见金盘橄榄来。想共余甘有瓜葛,苦中真味晚方回。”时盖徽祖始登极,国论稍还,是以有此句云。
○龙见赦书
金国熙宗▯,皇统十年夏,龙见御寨宫中,雷雨大至,破柱而去。▯大惧,以为不祥,欲厌禳之。左右或以为当肆赦,遂召当制学士张钧视草。其中有“顾兹寡昧”及“眇子小子”之言,文成奏御,
译吕东莱(祖谦)居住在婺州,通过讲学倡导儒学,四方学者都欣然归附他。陈同父是同乡,自负才华,与之不相上下,也拜入他的门下,以兄长之礼侍奉他。陈同父曾在吕东莱的座席间,时常发表令人警醒的言论,吕东莱不以为然。不久吕东莱去世,陈同父写文章祭奠他说:“唉!孔氏的家法,儒者世代坚守,如果只得到粗浅的部分而遗忘了精微之处,就会流变为只重礼法制度与刑名法术。圣人的妙用,英豪们私下听闻,如果顺从流俗而忘记了本源,就会变成为权谋诡诈与纵横捭阖。所以孝悌忠信,常常不足以应对天下的变局;而材术辩智,常常不足以确立天下的常道。在人道中没有一件事是可以缺少的,而人心却有千变万化难以明察,即使是高明者的洞见,也如同小智者的自私自利;即使是笃厚守正的人,也如同孤立的堡垒容易倾覆。想要整顿两汉以来的风气,希望能见到三代的英明,难道说是从我开始,成就在于兄长吗?在半夜激烈的辩论中,感叹古来未曾有过的见解。讲解观察天象的妙理,获得顺应时势的才能,认为人物之间有所产出,并非天意凭空而生。兄长独自怀疑其未通达,我列举数例极力争辩,难道在无事的时候,就已经怀有厌世之情了吗?不久便染上末疾,喜悦尚未消退于仪范,为何遭遇如此惨痛,竟然不给予剩余的寿命。将要博学多识,使人没有自立之地,而本末都具备,即使是天也有所不平吗!兄长曾经诵读子皮的话说:‘虎帅听从,谁敢违背你,人才流失,举荐者不胜任。’假使有圣人的宏大才能,又将等待几年才能成就,谁知道一杯酒的悲痛,只是拂拭千古的胸臆。伯牙的琴,已经分定不可再弹奏,而洞山的灯,忍心让它没有继承者。渺茫的未来难以依赖,尚且过去的有灵。”朱晦翁看到这篇文章,非常不认同,写信给婺州人说:“各位君子聚在一起磕头,讨论什么事,以至于有这样的怪论。”陈同父听说后很不高兴。有一天,上书给孝宗,大意说:“当今世上的儒士,自认为懂得正心诚意之学的,都是麻木不仁不知痛痒的人。整个世道安于君父的大仇,却扬眉拱手谈论性命,不知道什么叫做性命。陛下接见他们却不任用他们做事,我因此佩服陛下的仁德。”意思大概是暗中讥讽朱晦翁,让他听到,朱晦翁也不惊讶。这个说法出自蔡元定的《思成录》。
我辛未年,在中都做官,住在旌忠观前。家里向来养着一只青色的猫,善于咬老鼠,家人都很喜爱它。一天正午,出门就逃走了,四处寻找最终没有找到。又想起小时候,先夫人治理家政,城南有别墅,一头公牛非常健壮,被人偷走了,先夫人不想打扰邻居,没有追捕。后来有人说湖中的百姓分肉不均,群起争斗并在县里诉讼,我当时还小,家里没有规矩,仆人无法处理,诉讼也没有追问。从县里自己判断,后来推算那月日,竟是同一晚,虽然远在百里外,牛脚步缓慢,终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有一天,我闲暇时问客人,有能知道邻里奸邪的人,为我说内北和宁门,确实有店铺在那里,号称“卖野味”,价格低廉而肉多,市人乐于前往。那些东西就是市场上的猫狗之类,夜里挖洞偷狗背着走,幸好没遇到人;如果是猫则都在白天抓。都城人居住狭窄,猫有时在外面嬉戏,一见就再也无法逃脱,每次抓到,就拿着浸在户外的防虞缸桶中,猫身湿了就舔,不非常干不停,因此没有鸣叫的。有看见并跟随的,就必定问毛色,从袖子里拿出尾巴,都不是。传闻他手中有十几条尾巴,看不是的就拿出来,都城人习惯不穷究奸邪,虽然知道是偷的,以为是别人家的猫,也就不问了。夜里都进入和宁的店铺,没有遗留的。牛喜欢盐,偷牛的人拿着一钩、一竿、一绳,竿中间通,行走时作为拐杖,而把钩绳藏在腰间,看见的人本来不怀疑其关联。等到夜里进入牛栏,手拿着盐喂牛,牛伸舌头,就用钩钩住。早上引导绳子通中间,急忙拉动末端,牛感到疼痛,想顶撞则隔着竿的长度,想叫,则碍于钩的锋利。钩的人跑,牛也跑,所以即使几里路也只是一瞬间。又有一天,拿这件事去问好的捕吏,讲述偷盗的智慧非常详细,所听说的都是真的。唉!偷盗的人也是人,如果就此心去明白义,谁能抵挡呢。一旦有所转移,而用止于此,观看的人也思考所以用的人而选择,这样就可以。
戎州有个叫蔡次律的人,家住在近郊,黄庭坚曾经拜访他。邀请饮酒,有个小轩非常华丽整洁,栏杆外种着几株余甘子,因此请求命名,题名为:“味谏”。后来王子予把橄榄送给黄庭坚,有诗说:“方怀味谏轩中果,忽见金盘橄榄来。想共余甘有瓜葛,苦中真味晚方回。”当时大概是徽宗刚登基,国论稍微回归,所以有这样的诗句。
金国熙宗完颜亶,皇统十年夏,龙出现在御寨宫中,雷雨大作,破柱而去。完颜亶非常害怕,认为是不祥之兆,想要厌禳。左右有人认为是应该大赦,于是召当制学士张钧起草诏书。其中有“顾兹寡昧”及“眇子小子”的话,文章写成奏御,
译者不晓其退托谦冲之义,乃曰:“汉儿强知识,托文字以詈我主上耳!”▯惊问故,译释其义曰:“寡者,孤独无亲;昧者,不晓人事;眇为瞎眼;小子为小孩儿。”▯大怒,亟召钧至,诘其说,未及对,以手剑▯其口,棘而醢之,竟不知译之为愚为奸也。其年▯弑,亮于登宝位赦,暴其恶而及此。
译译者不明白他退让谦逊的用意,竟然说:“这汉人仗着有知识,借着文字来辱骂我们君主!”〇皇帝惊问缘故,译者解释其中的含义说:“‘寡’是孤独无亲;‘昧’是不懂人情世故;‘眇’是瞎眼;‘小子’是小孩儿。”〇皇帝大怒,立刻召来王钧,质问他的说法,王钧还没来得及回答,皇帝就用剑刺穿他的嘴,将他刺死并剁成肉酱,始终不知道译者是因为愚昧还是奸诈。那年皇帝被杀,王亮在登基赦免罪人的诏书中,揭露了他的恶行并提到了这件事。
○丹棱巽岩
眉山秀出岷峨,蜀邑丹棱者,李文简(焘)实家焉。邑有山曰龙鹤,文简读书其上,命曰巽岩,因以自号,士夫至今以为称。尝自为记曰:“子真子三卜居,乃得此山,负东南,面西北,其位为巽,为乾。盖处己非乾健无以立,应物非巽顺无以行。易六十四卦,仲尼掇其九而三陈之,起乎履,止乎巽,此讲学之序也。语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可与适道,未可与立;可与立,未可与权。’夫人各有所履,善恶分焉。惟能谦,可与共学,惟能复,可与适道。知所适而无以自立,则莫能久,故取港常使久于其道,或损之,或益之。至于困而不改,若井未始随邑而迁,则所以自立者成矣。虽然,吉凶祸福,横发逆起,有不可知,将合于道,其惟权乎!然非巽则权亦不可行,学而至于巽,乃可与权,此圣贤事业也。”文简字仁父,一字子真,作记时,年二十四。
○郑少融迁除
孝宗在位久,益明习国家事,厉精政本,颇垂意骨鲠,以强本朝。淳熙六年,郑少融(丙)初拜西掖,首疏官冗赏滥,力指时政之失。且谓卿监丞簿,事简官备,馆职史官,至二十员,学官书局,各以十数,监司郡守,叠授三政,参议祠庙,归正添差,养老将校,充满外路。东宫彻章,馆阁进书,杂流厮役,例沾赏典,曰随龙,曰应奉。开河修堰,并场蠲赋,无时推恩,他司钱物,漕乞移用,尉不捕贼,诡奏有功,张大虚声,横被Ο赏。累数百言,上览而壮之。奎札付中书曰:“赏功迁职,不以滥予,郑丙言是也。给舍遇书读,宜随事以闻。”于是廷臣始侧目。既而少融益▯▯论事,敢于靡刂上,上亦忻然纳之,无忤。八年,遂兼夕拜东宫春坊。陈龟年女嫁巨室裴良▯,裴死于酒,兄良显诉陈女利其富,死有冤事,下天府,语连龟年,尹不敢治,诏送大理,左右有为之地者。诏漕司先审责良显,“不实,反坐”状始得行。少融驳奏曰:“愿少存国法,为子孙万世计。”竟如初诏。韩子师以自觌援,有起废意,少融极口诋之曰:“是人仰累圣德。”后大臣或指二言之切为卖直。上不听,谕少融曰:“朕自喜给舍得人。”亟迁吏书以矫其谗。时王谦仲(兰)丞宗正,进对曰:“今日不欺陛下,惟郑丙,惜其爱莫助之耳。”上喜,亦迁监察御史。谦仲七击搏,不畏强御,驯致大用,奖直厉断,盖隐然有亨阿封即墨之风焉。至今士夫间,犹能诵其独立敢为之实也。少融继守数郡,治微尚严云。
○沙世坚
乾道间,有归正官曰沙世坚,素武勇,坐赃配隶静江府。郑少融为广西宪,命之捕盗,有功,稍复其官。庆元中,为德安守,粗暴自如,酷不喜文吏。余乡有晁仲式(百辟)者,世名家,为安陆宰,实为其僚。晁好饮而敢为,初亦相得,久益厌,乃枘凿不谋。世坚捕邑胥,罗致其罪,欲劾奏之,先对易外邑一尉,章垂上而病,稍自悔,尼不发檄。晁归府,见之卧内,命妾以杯酒酌之,颇道初意之谬,谓人实浸润,非我也。晁唯唯谢,因历历嘱后事,且诿其与它僚同任责,既而曰:“沙世坚,武人,性直,没许多事,一句是一句,知县不相怨否?”晁素滑稽,忽抑首微对,曰:“百辟岂敢怨太尉?但心里有些忡忡地。”沙大怒,亟叱使去,力疾发邮筒,又旬而死。晁竟坐是不得调者十年,遂终于家。一言轻发,横挑黥夫之辱,晁固不无罪也。
○淮阴庙
楚州淮阴,夹漕河而邑于泽国,诸聚落尤为荒凉。开禧北征,余舟过其下,舟人指河东岸弊屋数椽,曰:“是为楚王信庙。”亟维缆登焉。堂庑倾欹,几不庇风雨,两旁皆过客诗句,楹楣户牖,题染无余,往往玉石混淆,殊不可读。左厢有高堵,不知何人写杨诚斋二诗其上,字甚大,不能工,亦舛笔画,余以意揣录之。其一曰:“来时月黑过淮阴,归路天花舞故城。一剑光寒千古泪,三家市出万人英。少年跨下安无忤,老父圮边愕不平。人物若非
译○丹棱巽岩
眉山从岷山、峨眉山中秀丽地耸出,蜀地的丹棱县,是李文简(李焘)的家乡。县里有一座山叫龙鹤山,文简曾在那里读书,给它取名叫巽岩,并以此作为自己的别号,士大夫们至今还这样称呼他。他曾经自己写了一篇记,说:“子真子多次选择居所,才得到这座山,它背靠东南,面向西北,它的方位属于巽卦和乾卦。大概修养自身,如果没有乾卦的刚健就无法立身;应对事物,如果没有巽卦的顺从就无法行事。《易经》六十四卦,孔子选取其中九卦并反复陈述,从履卦开始,到巽卦结束,这是讲学的次序。古语说:‘可以一起求学,未必可以一起走上正道;可以一起走上正道,未必可以一起立身;可以一起立身,未必可以一起通权达变。’人们各自有所践行,善恶由此区分。只有能够谦逊,才可以一起求学;只有能够复归正道,才可以一起走上正道。知道所走的路却不能自立,就不能长久,所以取‘恒’卦,使人长久地坚守正道,有时减损,有时增益。至于陷入困境而不改变,像井一样不曾随着城邑的迁移而改变,那么自立的基础就成就了。虽然如此,吉凶祸福,突然发生、逆向而起,有不可预知的情况,将要合乎正道,大概只有依靠通权达变吧!然而如果不顺从,通权达变也无法实行,学习到了巽卦的境界,才可以通权达变,这是圣贤的事业。”文简字仁父,又字子真,写这篇记的时候,二十四岁。
○郑少融迁除
孝宗在位时间很久,更加明晓熟悉国家事务,振奋精神致力于政治根本,颇加留意刚直敢言的人,以强化本朝。淳熙六年,郑少融(郑丙)初次担任中书舍人,首先上疏指出官员冗杂、赏赐滥发,极力指责时政的过失。并且说卿、监、丞、簿等职,事务简单而官员配备齐全;馆职、史官多达二十人;学官、书局各以十人计算;监司、郡守,接连授予三种政务;参议祠庙、归正添差、养老将校,充满外地。东宫呈上奏章,馆阁进献书籍,杂流仆役,按例都沾受赏赐,称为“随龙”、“应奉”。开河修堰,合并市场免除赋税,随时推恩;其他部门的钱物,转运使请求移用;县尉不捕盗贼,却谎报有功,夸大虚名,横遭赏赐。累计几百字,皇上看了认为他很有胆识。用朱笔批注交给中书省说:“赏赐功劳、升迁职务,不应滥予,郑丙说得对。给事中、中书舍人遇到文书阅读,应当随事上报。”于是朝臣开始对他侧目而视。不久,郑少融更加直言不讳地议论政事,敢于冒犯上级,皇上也欣然采纳,没有违逆。八年,于是兼任东宫春坊官。陈龟年的女儿嫁给大户裴良,裴良死于酒,哥哥裴良显控告陈女贪图其财富,死有冤情,案件下到天府,言语牵连到陈龟年,府尹不敢审理,诏令送大理寺,左右有人为他疏通关系。诏令漕司先审讯责问裴良显,“如果不实,反坐其罪”,状子才得以执行。郑少融驳奏说:“希望稍微保存国法,为子孙万世考虑。”最终按照最初的诏令执行。韩子师因为自我引荐,有起用废置官员的意思,郑少融极力诋毁他说:“这个人仰赖累代圣人的恩德。”后来大臣有人指责这两句话过于急切是卖弄正直。皇上不听,告诉郑少融说:“朕自己高兴得到了合适的人。”急忙升迁他为吏部尚书以纠正谗言。当时王谦仲(王兰)任宗正丞,进宫对答说:“今天不欺骗陛下,只有郑丙,可惜他喜爱的人无法帮助他罢了。”皇上高兴,也升迁他为监察御史。王谦仲七次搏击,不畏强暴,逐渐得到重用,奖赏正直、激励果断,大概隐隐有亨阿、封即墨的风范。至今士大夫之间,还能传诵他们独立敢为的事迹。郑少融后来接连守卫几个郡,治理稍微崇尚严厉。
○沙世坚
乾道年间,有个归正官叫沙世坚,一向武勇,因贪污罪被发配到静江府。郑少融担任广西提点刑狱,命令他捕盗,有功,逐渐恢复了他的官职。庆元年间,担任德安太守,粗暴如故,非常不喜欢文官。我的同乡有个叫晁仲式(晁百辟)的人,世代是名家,担任安陆县令,实际上是沙世坚的下属。晁仲式喜欢喝酒且敢作敢为,起初也相处融洽,久了更加厌恶,于是格格不入。沙世坚抓捕县吏,罗织他的罪状,想要弹劾上奏,先对调外县的一个县尉,奏章即将上报时生了病,稍微有些后悔,拖延不发出公文。晁仲式回到府衙,在卧室里见到他,命令妾用杯酒招待他,颇为陈述最初想法的错误,说是别人暗中挑拨,不是自己。晁仲式连声答应谢罪,于是详细嘱咐后事,并且委托他与别的僚属共同承担责任,随后说:“沙世坚是武人,性格直率,没有那么多事,一句是一句,县令不怨恨吧?”晁仲式一向滑稽,忽然低头微微回答,说:“百辟岂敢怨恨太尉?只是心里有些不安。”沙世坚大怒,急忙喝斥让他离开,强撑病体发出公文,又过了十天就死了。晁仲式最终因此十年不能调任,于是死在家里。一句话轻易说出,横挑受黥刑之辱,晁仲式固然没有罪过。
○淮阴庙
楚州淮阴,夹着漕河在泽国中建城,各个聚落尤其荒凉。开禧年间北征,我的船经过那里,船夫指着河东岸几间破败的房子,说:“这是楚王韩信庙。”急忙系缆登岸。堂屋倾斜,几乎不能遮风挡雨,两旁都是过客的诗句,柱子、门楣、窗户,题写染污没有剩余,往往玉石混淆,完全无法阅读。左厢有高墙,不知何人写了杨诚斋的两首诗在上面,字很大,不工整,也有笔画错误,我凭意思揣测抄录。其中一首说:“来时月黑过淮阴,归路天花舞故城。一剑光寒千古泪,三家市出万人英。少年跨下安无忤,老父圮边愕不平。人物若非
观岁暮,淮阴何必减文成。”其二曰:“鸿沟▯氐道万夫雄,云梦何销武士功。九死不分天下鼎,一生还负室前钟。古来犬毙愁无盖,此后禽空悔作弓。兵火荒余非旧庙,三间破屋两株松。”音节悲壮,伦似抑扬,遍壁间殆无继者。本题文成为宣成,余按张留侯谥,与霍博陆自不同,后得麻沙印本《朝天续集》,乃亦作宣字,尤可怪也。前篇首尾两淮阴,虽意不同,疑亦传复。金既入塞,旧庙当无复存,不知今血食如何?
译看那岁暮时节,淮阴侯的功业何必就比文成侯差呢。”第二首说:“鸿沟畔的氐道是万夫之雄,云梦泽怎能消减武士的功勋。九死一生未能分得天下鼎足之势,一生终究辜负了室前钟的警示。自古以来,狗死了都愁没有盖子遮身,此后鸟兽捕尽才后悔造了弓。战火荒废之后已不是旧时的庙宇,只剩下三间破屋和两株松树。”这首诗音节悲壮,声调抑扬顿挫,满墙的诗作几乎无人能继。这首诗原题文成为宣成,我查考张良的谥号,与霍光不同,后来得到麻沙印本《朝天续集》,也写作宣字,尤其奇怪。前一首诗首尾两个“淮阴”,虽然意思不同,怀疑也是传抄重复所致。金兵既然已经入塞,旧庙应当不再存在,不知道如今祭祀的情况如何?
○金鲫鱼
今中都有豢鱼者,能变鱼以金色,鲫为上,鲤次之。贵游多凿石为池,置之檐牖间,以供玩。问其术,秘不肯言,或云以▯市ㄜ渠之小红虫饲,凡鱼百日皆然。初白如银,次渐黄,久则金矣,未暇验其信否也。又别有雪质而黑章,的跞若漆,曰玳瑁鱼,文采尤可观。逆曦之归蜀,汲湖水浮载,凡三巨艘以从,诡状瑰丽,不止二种。惟杭人能饵蓄之,亦挟以自随。余考苏子美诗曰:“松桥扣金鲫,竟日独迟留。”东坡诗亦曰:“我识南屏金鲫鱼,”则承于时盖已有之,特不若今之盛多耳。
○张贤良梦(张浚父、张┉祖)
张贤良君悦,咸家蜀绵竹,世以积德闻。绍圣初,再试制科,宰相章▯览其策,以所对不以元▯为非,大怒,虽得签书剑西判官以去,而科目自是废矣。仕既不甚达,益笃意植[A134]▯庆,以遗后人。尝一日昼寝,梦神人自天降,告之曰:“天命尔子名德作宰相。”惊而寤,未几而魏公生。时魏公之兄已名▯,君悦不欲更所从,乃字魏公曰德远。出入将相,垂四十年,忠义勋名,为中兴第一,天固有以启之者欤!
○乾坤鉴法
政和初,濮有异人曰王老志,以方术幸,赐号洞微先生。蔡条《国史后补》已详其事,不复复纪。所履既奇崛,道幽显事,益涉于诞,惟掉头禄豢,时出危言,与灵素等异趣为可称。其在京师,每心非时事,亦屡以意风蔡元长,使迁于善而弗听也。徽祖尝召之入禁▯,显肃后在坐,老志率然出幅纸于袖曰:“陛下它日与中宫皆有难,臣行死,不及见矣。臣有乾坤鉴法,可以厌禳,然尤当修德,始可回天意。请如臣法铸鉴,各以五色流苏垂之,置于寝殿,臣死后当时坐鉴下。记忆臣语,日儆一日,思所以消变于未形者。”上竦然受其说,左右皆大惊。既有诏尚方庀工,鉴成进御,而老志归于濮,遂病以死。靖康陟方之祸,二宫每宝持之,且叹其先识。古今方士多矣,亿中不足奇,而能弃已所嗜,纳君于正,斯可嘉也。▯刂而载之,以见圣德之兼容者。
●卷十三
○范碑诗跋
赵履常(崇宪)所刊四说堂《山谷范滂传》,余前记之矣。后见跋卷,乃太府丞余伯山(禹绩)之六世祖若著ヘ宜州日,因山谷谪居是邦,慨然为之经理舍馆,遂遣二子滋、浒从之游。时党禁甚严,士大夫例削札扫迹,惟若著敬遇不怠,率以夜遣二子奉几杖,执诸生礼。一日携纸求书,山谷问以所欲,拱而对曰:“先生今日举动,无愧东都党锢诸贤,愿写范孟博一传。”许之,遂默诵大书,尽卷仅有二三字疑误。二子相顾愕服,山谷顾曰:“《汉书》固非能尽记也,如此等传,岂可不熟。”闻者敬叹。若著满秩,持归上饶,家居宝藏之。再世散逸,归东武周氏,又归忠定家。伯山仅传摹本,其子子寿铸为四明制属,携之笈中之官,楼攻愧见之,为作诗曰:“宜人初谓宜于人,菜肚老人竟不振。《承天院记》顾何罪,一斥致死南海滨。贤哉别驾眷迁客,不恤罪罟深相亲。哀哀不容处城▯,夜遣二子从夫君。一日携纸丐奇画,引笔行墨生烟云。南方无书可寻问,默写此传终全文。补亡三箧比安世,偶熟此卷非张巡。岩岩汝南范孟博,清裁千载无比伦。坡翁侍母曾启问,百谪九死气自伸,别驾去官公亦已,身虽既衰笔有神。我闻此书久欲见,摹本尚尔况其真。辍君清俸登坚珉,可立懦夫羞佞臣。”及履常登朝,以真迹呈似。攻愧乃复题其后,又面命幼子冶录里士俞惠叔(畴)诗一篇,亟称其佳焉。其辞曰:“貂▯群雏擅天纲,手驱名流入钩党。屯云蔽日日光无,卯金神器春冰上。汝南节士居危邦,志划萧艾扶兰芳。致君生不逮尧舜,死合夷齐俱首阳。千年兴坏真暮旦,殷鉴讵应如许远。安知后人哀后人,又起诸贤落南叹。宜州老子笔有神,蝉蜕颜扬端逼真。少模龙爪已名世,晚用鸡毛亦绝人。平生孟博吾尚友,时事▯▯建宁旧。胸蟠万卷老蛮
译○金鲫鱼
如今京城里有养鱼的人,能把鱼变成金色,鲫鱼效果最好,鲤鱼次之。达官显贵多凿石为池,把鱼养在屋檐窗棂之间,用来赏玩。询问他们的方法,他们保密不肯说,有人说用〇市ㄜ渠的小红虫喂养,所有的鱼养上一百天都会这样。起初白得像银,接着渐渐变黄,时间久了就变成金色了,我没有空闲去验证这说法的真假。另外还有一种鱼,质地雪白而有黑色斑纹,鲜明如漆,叫做玳瑁鱼,花纹色彩尤其值得观赏。逆曦(指张邦昌)回蜀地时,汲取湖水装载这些鱼,共有三艘大船跟随,形态奇异瑰丽,不止这两种。只有杭州人能喂养蓄养这种鱼,也带着它们随行。我考证苏子美(苏舜钦)的诗说:“松桥扣金鲫,竟日独迟留。”东坡的诗也说:“我识南屏金鲫鱼。”那么当时大概就已经有了,只是不像现在这样兴盛繁多罢了。
○张贤良梦(张浚的父亲、张┉的祖父)
张贤良君悦,家在四川绵竹,世代以积德行善闻名。绍圣初年,他两次参加制科考试,宰相章�看了他的策论,认为他回答不把元�当作错误,非常生气,虽然让他担任签书剑西判官离去,但他的科举仕途从此就废弃了。既然仕途不太通达,他更加专心于培植福荫,留给后人。曾经有一天白天睡觉,梦见神人从天而降,告诉他:“上天命你的儿子名叫德,将来做宰相。”惊醒后醒来,不久魏公(张浚)就出生了。当时魏公的哥哥已经名叫�,君悦不想更改他跟随的辈分名字,于是给魏公取字叫德远。魏公出入将相之位,将近四十年,忠义功勋名声,是中兴时期第一,上天果然有启发他的地方啊!
○乾坤鉴法
政和初年,濮州有个奇异的人叫王老志,凭借方术得到宠幸,被赐号洞微先生。蔡条的《国史后补》已经详细记载了他的事迹,不再重复记录。他经历的事情既然奇特,讲述幽深显明的事,越发涉及荒诞,只有拒绝高官厚禄,时常发出危言,与灵素等人趣味不同,这是值得称道的。他在京城时,常常内心不认同时事,也屡次用言语暗示蔡元长,让他迁善,但蔡元长不听。徽宗曾经召他进入禁�,显肃皇后在座,老志随意从袖中拿出一张纸说:“陛下日后与中宫都有灾难,我将死去,来不及看见了。我有乾坤鉴法,可以厌胜禳灾,但尤其应当修养德行,才能挽回天意。请按照我的方法铸造镜子,各自用五色流苏垂挂,放在寝殿,我死后应当坐在镜子下。记住我的话,每天警惕,思考在灾变未成形时就消除它。”皇上惊恐地接受了他的说法,左右的人都大惊。不久下诏让尚方准备工匠,镜子铸成进献给皇上,而老志回到濮州,于是病死了。靖康年间皇帝北狩的祸难,两宫(皇帝和皇后)常常珍重地持守着这面镜子,并且感叹他有先见之明。古今方士多了,猜中不足为奇,而能放弃自己所嗜好的,引导君主走向正道,这是值得嘉奖的。�刂而记载它,以显示圣德的兼容并包。
●卷十三
○范碑诗跋
赵履常(崇宪)所刊印的四说堂《山谷范滂传》,我之前已经记述过了。后来看到跋文,原来是太府丞余伯山(禹绩)的六世祖若著在宜州任职时,因为山谷(黄庭坚)被贬谪居住在这个地方,感慨地为他安排住所馆舍,于是派遣两个儿子滋、浒跟随他交游。当时党禁非常严厉,士大夫们惯例是削去名籍、扫除踪迹,只有若著恭敬对待毫不懈怠,常常在夜里派遣两个儿子捧着几案手杖,执行诸生的礼节。有一天带着纸请求书写,山谷问他们想要什么,拱手回答说:“先生今天的举动,无愧于东都党锢时期的各位贤人,希望写范孟博(范滂)的一传。”山谷答应了,于是默诵并大字书写,整卷只有两三个字疑似错误。两个儿子相视惊讶佩服,山谷看着他们说:“《汉书》本来就不能全部记住,像这样的传,怎么能不熟记。”听到的人敬重赞叹。若著任期届满,把它带回上饶,在家珍藏。经过两代散失,归到东武周氏,又归到忠定家。伯山只得到摹本,他的儿子子寿被任命为四明制属,把它带在书箱中上任,楼攻愧(楼钥)见到它,为此作诗说:“宜人初谓宜于人,菜肚老人竟不振。《承天院记》顾何罪,一斥致死南海滨。贤哉别驾眷迁客,不恤罪罟深相亲。哀哀不容处城�,夜遣二子从夫君。一日携纸丐奇画,引笔行墨生烟云。南方无书可寻问,默写此传终全文。补亡三箧比安世,偶熟此卷非张巡。岩岩汝南范孟博,清裁千载无比伦。坡翁侍母曾启问,百谪九死气自伸,别驾去官公亦已,身虽既衰笔有神。我闻此书久欲见,摹本尚尔况其真。辍君清俸登坚珉,可立懦夫羞佞臣。”等到履常登上朝堂,把真迹呈给他看。攻愧于是又在后面题字,又当面命令幼子冶抄录里士俞惠叔(畴)的诗一篇,极力称赞它好。那辞说:“貂�群雏擅天纲,手驱名流入钩党。屯云蔽日日光无,卯金神器春冰上。汝南节士居危邦,志划萧艾扶兰芳。致君生不逮尧舜,死合夷齐俱首阳。千年兴坏真暮旦,殷鉴讵应如许远。安知后人哀后人,又起诸贤落南叹。宜州老子笔有神,蝉蜕颜扬端逼真。少模龙爪已名世,晚用鸡毛亦绝人。平生孟博吾尚友,时事��建宁旧。胸蟠万卷老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