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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清波杂志十三

清波杂志卷十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74–79 段

京饭之。虞见一大猫拊其背,语京曰:「识此否?乃章惇也。」京即诋其恠而无理。翌日京对上曰:「已见虞姑邪?猫儿事极可骇。」熙宁实録亦载,赐蔡州尼惠普号广慈昭觉大师,惠普有妖术,朝士多问以祸福。富郑公亦惑其说。浙右水乡风俗,人死虽富有力者不办蕞尔之土以安厝,亦致焚如。僧寺利有所得,凿方尺之池,积涔蹄之水以浸枯骨,男女骸骼殽杂无办,旋即填塞不能容,深夜乃取出畚贮,散弃荒野外。人家不悟,逢节序仍裹饭设奠于池边,实为酸楚,而官府初无禁约也。范忠宣公帅太原,河东地狭,民惜地不葬其亲,公俾僚属▯无主烬骨,别男女异穴以葬,又檄诸郡效此,不以数万计,仍自作记,凡数百言,曲折致意,规变薄俗。时元祐六年也。淳熙间,臣僚亦尝建议,柩寄僧寺,嵗久无主者官为掩瘗,行之不力,今柩寄僧寺者固自若也。

译蔡京给他饭吃。虞姑看见一只大猫拍着她的背,对蔡京说:“认识这个吗?这是章惇。”蔡京随即指责她怪异且没有道理。第二天,蔡京对皇上说:“已经见过虞姑了吗?那猫儿的事极其令人惊骇。”《熙宁实录》也记载,赐给蔡州尼姑惠普“广慈昭觉大师”的尊号,惠普有妖术,朝廷官员大多向她询问祸福。富弼也被她的说法所迷惑。浙右水乡的风俗,人死后即使是富有有力的人家也办不到一点点土地来安葬,也就只好焚烧。僧寺贪图有所得,凿出方尺大小的池子,积聚涔蹄之水的浅水来浸泡枯骨,男女骸骨混杂在一起无法分辨,随即填塞不能再容纳,深夜才取出用畚箕装好,散弃在荒野外。人家不明白真相,每逢节日仍然裹着饭食在池边设祭,实在令人酸楚,而官府起初并没有禁止约束。范纯仁任太原太守时,河东地区狭小,百姓爱惜土地不埋葬亲人,他让僚属收集无主的骨灰,分别男女不同穴位来安葬,又发文书给各郡效仿这样做,不下数万人,还亲自作记,共数百字,委婉地表达心意,规劝改变浅薄的习俗。当时是元祐六年。淳熙年间,臣僚也曾建议,灵柩寄存在僧寺,年代久远没有主人的由官府掩埋,执行不力,如今灵柩寄存在僧寺的情况依然如故。

至道元年,西南牂牁诸蛮贡方物。牂牁在宜州之西,累世不朝贡,至是始通。上问其吏宠光进地里风俗,译代对曰:“去宜州陆行四十五日,土宜五谷,人多食秔稻,持木弩于林木间射麞鹿。毎三二百户为一州,州有长,杀人者不死,以其家财为赎。王居有城郭官府,无壁垒,止短垣而已。因遣令作本国歌舞,一人捧瓢笙而吹,如蚊蚋声,须防数十辈连袂宛转,以足顿地为节,皆蓬髪黧面,状如猿猱。使者衣虎皮氊裘,以虎尾加于首为上饰,他悉▯此。”煇顷从使节出彊,抵燕,与渤海使先后入见。当少须于次际,见其过前,服饰诡异,殆不可名状,皆忍笑不禁。虽虏人在傍,亦失声而笑。是诚可笑也。

元丰六年冬,祀中书舍人朱服导驾,既进辇,忘设扆褥,遽取未至上,觉之,乃指顾问他事。少选,褥至,乃登辇,以故官吏无被罪者。又一日,羣臣方奏事,垂拱殿见御衣有虫,自▯沿至御巾上,既拂之,至地视之,乃行虫。其虫善入人耳,上亟曰:“此飞虫也。”葢虑治及执侍者,圣徳寛大如此。

江上取鱼,用栏滩网,日可俯拾。濵江人家得鱼,留数日,俟稍败方烹。或谓何不击鲜?云鲜则必腥。海上有逐臭之夫,于此益信。兹谓神竒化臭腐,又见故老言:承平时,淮甸虾米用席裹入京,色皆枯黒无味,以便溺浸一宿,水洗去则红润如新。又嵗久佩香,以虎子覆一夕,芬馥仍旧。兹谓臭腐化神竒。或云无是理,答曰:药物中秋石,何自而出?

王荆公墓在建康蒋山东三里,与其子雱分昭穆而葬。绍圣初,复用元丰旧人,起吕吉甫知金陵。时待制孙君孚责知归州,经从吕燕待之,礼甚厚。一日,因报谒于清凉寺,问孙曾上荆公坟否?葢当时士大夫道金陵,未有不上荆公坟者。五十年前,彼之士子节序,亦有往致奠者,时之风俗如此。曾子开亦有上荆公墓诗,见《曲阜集》。金改吾赵州为沃州,葢取以水沃火之义。识者谓沃字从天水,则着国姓中兴之防,益章章云。建炎初,从臣连南夫奏劄言:“女真号国曰金,而本朝以火德王,金见火即销,终不能为国家患【向者黄河埽决,几至汴京都人欲导水入汴,謡语云:“天水归汴,复见太平于此”,益可见遗民思汉之心】

政和三年,温陵吕荣义着《两学杂记》,凡七十二条,所书皆太学辟雍事也。内一条:侯彭老,长沙人,建中靖国以太学生上书得罪,诏归本贯。缀小词,别同舍十二封章,三千里路,当年走徧东西府。时人莫讶,出都,▯官家送我归乡去。三诏出山,一言悟主,古人料得皆虚语。太平朝野揔多懽,江湖幸有寛闲处。虽曰小挫,而意气安闲如此。煇顷得于故老,此词既传,齐各厚赆其行,亦传入禁中,即降防令改正。属同获谴者不一,乃格后繇乡贡竟登甲科。绍兴十三年再兴太学,荣义尚在,累举得光州助教,乃摭旧记益未备为八十一条,更名《上庠録》。投进而唱和诗,影妻椅妾,葢以影为妻,故以椅为妾。四篇疑后来附入者。《上庠録》尝奏御,理不应防。迨今五十余年,庠均之士未闻祖是编,纪事实以广贤关嘉话者,似为缺典。

范文正复元姓,用陶朱、张禄事,世皆传诵。大中祥符五年,浔阳岳作《五代史补》百余条,葢补王元之内相《五代史》阙文未备者。其书梁事中有郑凖,性谅直,长于牋奏。成汭镇荆南,辟为推官。汭尝杀人亡命,改姓郭氏,既贵,令准草表乞归本姓。其略曰:「臣门非冠葢,家本军戎,亲朋之内,盱睢为人报怨;昆弟之间,防染无处求生。背故国以狐疑,望邻封而防窜。名非伯越乘舟,难效于陶朱;志切投秦入境,遂称于张禄。」如此则前已有此联,特文正公拈出,尤为切当云。

毘陵士大夫有仕成都者,九日药市见一铜鼎,已破缺,旁一人赞取之。既得,叩何用,曰:“归以数炉炷香,环此鼎,香皆聚于中。”试之果然,乃名聚香鼎。初不知何代物而致此异。

顷年西湖上好事者所置船舫,随大小皆立嘉名,如泛星槎,凌风舸,雪蓬,烟

译至道元年,西南牂牁地区的各蛮族进贡地方特产。牂牁位于宜州以西,历代都不来朝贡,到这时才开始通好。皇上询问官吏宠光进关于那里的地理风俗,翻译代为回答说:“距离宜州陆路行走四十五天,土地适宜种植五谷,人多吃粳稻,拿着木弩在树林间射獐鹿。每三二百户为一个州,州有长官,杀人者不处死刑,用其家财作为赎罪。国王居住的地方有城墙和官府,没有壁垒,只有矮墙罢了。于是命令他们表演本国的歌舞,一人捧着瓢笙吹奏,声音像蚊蚋一样,须臾间几十人连手宛转舞动,以脚顿地打节拍,都蓬头垢面,样子像猿猴。使者穿着虎皮毡裘,把虎尾加在头上作为装饰,其他都与此相同。”煇曾经跟随使节出使边境,到达燕地,与渤海使者先后入朝觐见。在等候的间隙,看见他们从面前经过,服饰诡异,几乎无法形容,都忍不住笑出声来。即使敌人在旁边,也失声而笑。这确实是可笑的事情。

元丰六年冬天,祭祀时中书舍人朱服引导皇帝车驾,进入辇轿后,忘记铺设屏风垫褥,急忙取来还未送到,发觉后,就指着顾问其他事情。过了一会儿,垫褥送到,才登上辇轿,因此官吏没有获罪的。又有一天,群臣正在奏事,垂拱殿看见御衣上有虫子,从衣襟沿到御巾上,拂去后,到地上看,是行虫。这种虫子善于进入人耳,皇上急忙说:“这是飞虫。”大概是担心连累侍从的人,圣德宽大如此。

江上捕鱼,用拦滩网,每天可以俯身拾取。江边人家得到鱼,留几天,等稍微腐烂才烹煮。有人问为什么不趁新鲜时吃?回答说新鲜则一定腥。海上有追逐臭味的丈夫,在这里更加相信。这就是神奇化为臭腐,又听故老说:太平时期,淮甸的虾米用席子裹着进京,颜色都枯黑无味,用尿浸泡一宿,水洗去则红润如新。又多年佩戴的香,用虎子覆盖一宿,芬芳依旧。这就是臭腐化为神奇。有人说没有这个道理,回答说:药物中的秋石,从哪里出来?

王荆公的墓在建康蒋山东三里,与其子王雱分昭穆而葬。绍圣初年,又任用元丰旧人,起用吕吉甫知金陵。当时待制孙君孚被贬知归州,经过金陵,吕吉甫接待他,礼节很厚。一天,因去清凉寺拜谒,问孙君孚曾上荆公坟没有?大概当时士大夫经过金陵,没有不上荆公坟的。五十年前,那里的士子逢年过节,也有前往祭奠的,当时的风俗如此。曾子开也有上荆公墓的诗,见《曲阜集》。金朝将我们的赵州改为沃州,大概取以水浇灭火的意思。识者说沃字从天水,则显示国姓中兴的征兆,更加明显。建炎初年,从臣连南夫上奏说:“女真称国为金,而本朝以火德称王,金见火即销,终不能成为国家祸患【先前黄河堤决口,几乎波及汴京,人们想导水入汴,谣语说:“天水归汴,复见太平于此”,更加可见遗民思念汉朝的心】

政和三年,温陵吕荣义著《两学杂记》,共七十二条,所写的都是太学辟雍的事情。其中一条:侯彭老,长沙人,建中靖国年间以太学生上书获罪,诏令回原籍。写小词,告别同舍十二封章,三千里路,当年走遍东西府。时人莫讶,出都,〇官家送我归乡去。三诏出山,一言悟主,古人料得皆虚语。太平朝野总多欢,江湖幸有宽闲处。虽然说是小挫折,而意气安闲如此。煇曾经从故老那里得知,此词既传,同舍都厚赠其行,也传入禁中,随即降旨令改正。属于同获谴的人不少,于是搁置后由乡贡竟然登甲科。绍兴十三年再兴太学,荣义尚在,多次举荐得光州助教,于是采集旧记补充未备为八十一条,更名《上庠录》。投进而唱和诗,影妻椅妾,大概以影为妻,故以椅为妾。四篇疑后来附入者。《上庠录》曾奏御,理不应删。到现在五十多年,庠序之士未闻祖述此编,记录事实以广贤关嘉话的,似乎为缺典。

范文正恢复原姓,用陶朱、张禄的事,世人都传诵。大中祥符五年,浔阳岳作《五代史补》百余条,大概补充王元之内相《五代史》阙文未备者。其书梁事中有郑准,性谅直,长于笺奏。成汭镇荆南,辟为推官。汭尝杀人亡命,改姓郭氏,既贵,令准草表乞归本姓。其略曰:“臣门非冠盖,家本军戎,亲朋之内,盱睢为人报怨;昆弟之间,防染无处求生。背故国以狐疑,望邻封而防窜。名非伯越乘舟,难效于陶朱;志切投秦入境,遂称于张禄。”如此则前已有此联,特文正公拈出,尤为切当云。

毗陵士大夫有仕成都者,九日药市见一铜鼎,已破缺,旁一人赞取之。既得,叩何用,曰:“归以数炉炷香,环此鼎,香皆聚于中。”试之果然,乃名聚香鼎。初不知何代物而致此异。

近年西湖上好事者所置船舫,随大小皆立嘉名,如泛星槎,凌风舸,雪蓬,烟

艇,扁额不一,夷犹闲旷,可想一时风致。今贵游家有湖船,不患制名不益新竒,然红尘胶扰,一嵗间能得几囘领略烟波?但闲泊浦屿,资长年三老,闭窻户以适昼眠耳。园亭亦然。

译船艇的匾额各不相同,从容自在、清幽旷远,可以想见当时的风雅意趣。如今达官显贵家中也有湖船,不愁船名不够新奇,然而尘世喧嚣纷扰,一年之中又能有几回真正领略烟波之美?不过是闲停在浦口小岛上,依靠老船工,关紧门窗以便白天安睡罢了。园林亭台也是如此。

邻郡嵗时以酒相餽问,有所不免。孙公之干典州日,独命别储以备官用,一不归于己。绍兴间,周彦约侍郎为江东漕,诸司所饷不欲却,乃留公库。迨移官,悉分遗官属,仍以缗钱买书以惠学者【自孙公之后,朝廷即立法近制,亦娄申严,终以互送各利于己,不能革也】

李公受【虚已】为天圣从官,喜为诗,与同年曾【致尧】倡詶曾谓曰:「子之诗虽工,而音韵犹哑尔。」李初未悟,后得沈休文所谓「前有浮声,后有切响」,遂精于格律。煇在建康,识北客杜师顔,尝言「少陵丽人行」坐中八姨真贵人数,目中八字最响。覔句下字,当以此▯求之。杜早从陈子高学,此说葢得于陈云。

神宗朝剏置卖药所,初止一所。崇宁二年,增为五局,又增和剂二局,苐以都城东西南北壁卖药所为名。议者谓失元创药局惠民之意。嵗得息钱四十万,以助户部经费。今行在所置局,嵗课虽视昔有损,意岂在夫羡赢?其于拯民瘼、施实惠,亦云博矣。

绍兴四年复置茶马司,买到四尺五寸以上堪披带马,每一千匹与转一官。旧有主管茶马、同提举茶马、都大提举茶马三等,今并废止,留其一。高宗留意马政,因韩世忠献一骏马,诏「朕无用此,卿可自留以备出入」。世忠曰:「今和议已定,岂复有战阵事?」上曰:「不然,敌虽讲和,战守之备何可少弛?朕方复置茶马司,若更得西马数万匹,分拨诸将,乘此闲暇,广武备以戒不虞,和议岂足深恃乎?」后又诏吴璘军以川陜茶博马价珠及红髪之▯。艰难之际,战马为急。又曰:「以茶博易珠玉红髪毛段之物,悉痛朕心。议者谓一西马至江淛数千里,逺在涂除倒毙外,及至饲养调习,久之可充披带用者能有几?不知费县官几许财用。若夫官吏论赏增秩,抑末耳。」煇顷于池阳一士大夫处见纸上横卷《山阴图》,乃叶石林家本。人物止三寸许,已再三临冩,神韵尚尔不凡,况龙真笔邪?前有序赞各八句,词翰皆出石林。《石林文集》世不见其全,此赞尚虑散逸,矧墨妙之雅玩乎?当时尝録其文,恐好竒之士虽不见画而欲想像高胜,今乃着于是。龙眠李伯时画《许元度王逸少谢安石支道林四人像》,作《山阴图》。元度超然万物之表,见于眉▯;逸少藏手袖间,徐行若有所观;安石肤膄秀泽,着屐返首,与道林语;道林羸然出其后,引手出相酬酢,皆得其意。俯仰步趋之间,笔墨简逺,妙絶一时。碧林道人梵隆少规模伯时,为余临冩,真伪殆不辨。更三十年,世当不知有两伯时也。此序也。赞曰:「扬眉轩然,意轶万里,亦将焉往,而竟斯止?日逺游者,以是为游,疾走息阴,彼将安休?」其二:「翰墨之娱,以冩万变,不偿一姥,笑戢山扇,袖手纵观,我行故迟,岂以怀祖,乐此逶迤?」其三:「韫玉于山,炜然不枯,我观此容,非山泽儒,却顾何为,东山之陟,如何淮淝,乃折此屐?」其四:「一世所驱,颠倒衣。」裳是身何依?独委支郎从从容。三人亦蹑其后,人所无言,聊一举手。后又见一本摹,益失真。苐书四赞,而亡其序。

  清波杂志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清波杂志跋

读书贵有用。昭礼于书无不读,而其用不见于世。胷中万卷,浩乎沛然者,其真为无用之具耶?《清波杂志》之作,随事纪载,证据今古,亦殚洽矣。间出己意,折衷之议论,所到有前辈不曾言。开卷一览,闻所未闻,使人起敬爱。心声闻播流,当同此书为不朽,则知读书之用,固有在此而不在彼者乎?虽然,抑末耳。昭礼故倦游,又从诸公贵人交,耳目感触,形之咏歌詶唱,葢无日不有。至于应用等文,毎出一斑,已足以脍炙人口。若遂裒而集之,长编钜轴,与杂志并▯,不独京师纸价为之贵,将见万丈之光腾薄于牛斗间者,皆是物也。夫绍熙癸丑夏四月,括苍章斯中书。

松蛮先生有杂志二十卷藏于家。今昭礼兄所为,实追继于前作。涉歴久而见闻该,阅习工而语意贴然。则是书以晩年出也,固宜。绍熙癸丑九日,

译邻郡在年节时互相馈赠酒食,这是难以避免的。孙公担任州长官时,唯独命令将收到的酒食另行储存,以备官府公用,自己一点也不据为己有。绍兴年间,周彦约侍郎担任江东转运使,对于各机构馈赠的酒食,他不想推辞,便留在官库中。等到他调任时,全部分赠给下属官员,又用这些钱购买书籍来惠及求学的人。(自从孙公之后,朝廷就制定了相关法律,也屡次申明严禁,但最终因为互相馈赠各自都利于自己,没能革除这种风气。)

李公受(字虚己)在天圣年间担任从官,喜欢写诗,与同科进士曾致尧唱和。曾致尧对他说:“你的诗虽然工整,但音韵还显得沉闷。”李公起初没有领悟,后来读到沈休文所说的“前有浮声,后有切响”,于是精通了诗歌的格律。我在建康时,结识了北方客人杜师颜,他曾说杜甫的《丽人行》中,“坐中八姨真贵人”这一句,“目中八字”最为响亮。寻找诗句、锤炼字词,应当以此作为标准来追求。杜师颜早年跟随陈子高学习,这种说法大概是得自于陈子高。

神宗朝初设卖药所,起初只有一所。崇宁二年,增加到五局,又增设和剂局两所,只是以都城东西南北四面的卖药所命名。议论的人认为这失去了最初创设药局以惠及百姓的本意。每年获得的利息四十万贯,用来补助户部的经费。如今行在(皇帝所在之地)设置药局,每年的课税收入虽然比过去有所减少,但意图难道在于追求盈余吗?它在拯救百姓疾苦、施予实惠方面,可以说是很广博了。

绍兴四年重新设置茶马司,买到身高四尺五寸以上可以披甲带鞍的马,每买一千匹就升迁一级官职。过去有主管茶马、同提举茶马、都大提举茶马三个等级,现在一并废止,只保留一个。高宗皇帝留意马政,因为韩世忠进献一匹骏马,下诏说:“朕没有用处,你可以自己留着以备出入使用。”韩世忠说:“现在和议已经确定,难道还会有战阵之事吗?”皇上说:“不是这样,敌人虽然讲和,战守的准备怎么可以稍微松懈?朕正重新设置茶马司,如果再得到数万匹西马,分拨给各位将领,趁着这闲暇之时,广泛加强武备以警戒意外,和议难道值得深深依赖吗?”后来又下诏让吴璘的军队用川陕的茶换取马匹、珠玉以及红发毛段。在艰难时期,战马最为急缺。皇上又说:“用茶换取珠玉、红发毛段等物品,都让我痛心。议论的人说一匹西马运到江浙数千里,除去路途中的倒毙之外,等到饲养调教,长久以后能充当披甲带鞍用的能有几匹?不知道耗费官府多少财物。至于官吏论功行赏增加官秩,不过是次要的罢了。”我前不久在池阳一位士大夫那里看到纸上横卷的《山阴图》,是叶石林的家藏本。人物只有三寸左右,已经反复临摹,神韵尚且不凡,何况龙眠真迹呢?前面有序和赞各八句,文辞和书法都出自石林之手。《石林文集》世间没有看到全貌,这篇赞尚且担心散失,何况墨宝雅玩呢?当时曾经抄录其文,恐怕好奇之士虽然没见到画却想想象其高妙,现在便记载在这里。龙眠李伯时画《许元度王逸少谢安石支道林四人像》,作为《山阴图》。许元度超然于万物之外,表现在眉宇之间;王逸少手藏袖间,缓缓行走,好像在观看什么;谢安石肌肤秀美润泽,穿着木屐回头,与支道林说话;支道林瘦弱地出现在后面,伸手回应酬答,都得其意蕴。在俯仰步趋之间,笔墨简练深远,妙绝一时。碧林道人梵隆年轻时效法李伯时,为我临摹,真假几乎难以分辨。再过三十年,世间将不知道有两个李伯时了。这是序言。赞曰:“扬眉轩昂,意气超越万里,又将去哪里,却最终停在这里?日远游的人,以此为游,疾走寻求阴凉,他们将在哪里休息?”其二:“翰墨的乐趣,用来书写万变,抵偿不了一个老妇人的笑,收起山扇,袖手纵观,我行走故意迟缓,难道因为怀念祖先,喜欢这蜿蜒曲折?”其三:“蕴藏美玉于山中,光彩鲜明不枯萎,我看这容貌,不是山泽间的儒生,回头做什么,登上东山,为何在淮淝之战,却折断这木屐?”其四:“一世所驱使,颠倒衣裳,这身依靠什么?独自托付给支郎从容应对。三人也跟随其后,人们无言,姑且一举手。”后来又见到一本摹本,更加失真。只书写了四篇赞,而丢失了序言。

清波杂志卷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清波杂志跋

读书贵在有用。昭礼对于书没有不读的,但他的用处没有在世上显现。胸中万卷,浩大充沛,难道真是无用的器具吗?《清波杂志》的写作,随事记载,考证今古,也很详尽完备了。偶尔发表自己的意见,折衷议论,所到的地方有前辈不曾说过的。打开书卷一看,听到未曾听闻的,使人产生敬爱之心。心声传播流布,应当与这本书一起不朽,那么就知道读书的用处,本来在这里而不在别处。虽然如此,这也是次要的。昭礼原本厌倦游历,又与各位公卿贵人交往,耳目感触,形成诗歌唱和,大概没有一天没有。至于应用类的文章,每出一篇,已足以脍炙人口。如果于是收集编纂,长篇巨著,与杂志并列,不仅京师的纸价因此昂贵,将看到万丈光芒腾涌于牛斗星宿之间的,都是这些作品。绍熙癸丑年夏四月,括苍章斯中书写。

松蛮先生有杂志二十卷藏在家中。现在昭礼兄所做的,实际上是追继前作。经历长久而见闻广博,阅读习练工巧而语意贴切。这本书在晚年出版,本来应该如此。绍熙癸丑年九日,

毗陵张防。

所恶乎杂家者,为其害道也。若周君此书,虽出于平居暇日随笔纪録之作,而感时怀旧,奬善黜恶,断断然有补风教,则奚恶于杂哉?周君,名族之胄,忠信笃实,悃愊无哗,多识故老闻见,殚洽言有从来,咸可依据。是书也,其垂世▯后,何疑?君之居于清波门也,晦之弟晐,实同里巷,因得观其书,乃识其嵗月而归之。葢绍熙癸丑十有一月九日也。吴兴陈晦谨书

译毗陵人张防。

我所厌恶杂家的原因,是因为它有害于正道。至于周君这本书,虽然是他在平日闲暇时随手记录的作品,但其中感慨时世、怀念旧事,褒奖善行、贬斥恶行,坚定地有益于风俗教化,那么又何必厌恶它是杂家呢?周君出身名门望族,忠诚守信、笃实厚道,诚恳质朴而不喧哗,广泛知晓故老传闻与见闻,言论详尽周洽且有来历,都可以作为依据。这本书,它将流传后世,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周君居住在清波门时,晦之的弟弟晐,与他同处里巷,因此得以阅读他的书,于是记下年月后归还给他。大概是绍熙癸丑年十一月九日。吴兴人陈晦恭敬地书写。

余老无他嗜,犹喜读书。幸经史百氏,生平略游心。独苦耳闻近事,殊駮。比得《清波二志》,释滞增益良多。嘻!以昭礼记臆如许,乃竟成踬士?抑傅长虞所谓“此屈非复文辞可了者”?言之令人重愤。邑庆元二年六月晦,山阴杨寅少云跋。

周君余淮,乡博洽之士。清波集,乃其暇日所志也。昔稗官者流,街谈刍议,犹得来缀,与九家并▯。此志有关于风教者甚多,渠可不▯逺乎?虽然,周君胷中该综羣籍,莫可窥测。此志特其笔端游戏语尔。庆元丁巳季冬既望,刋城张岩书。

吴陵周氏世禅雕龙,衣冠炜耀,昭礼尤笃学,号能迎▯承应者。客防都城,今其老矣,抱道不试,而能安扵闲放,不闗人事。居清波门下,徃来湖山间,把酒赋诗,悠然自得其乐。或谓可追和靖之风流,比有▯。其所着《清波三志》,读之起敬,不但如前所云前辈日以逺旧闻,余论抚卷三复。昭礼夀趾方増,斑管缃缣登载朝野之盛,盖屡书不一书,又奚得三志而已。余少昭礼者,殆将见之。庆元戊午上辛,楚龚頥正题。

余来中都,闻有所谓周处士昭礼《清波志》,急祈借传录。洪益处最多,大抵纪载事实之书,各随所见,▯书者不厌其博也。他日讨论一事,适然针芥相投,车辙相合,方知此书之效。庆元戊午立秋前一日,天台徐似道渊子书。

  清波杂志跋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清波杂志__别志」。>

  钦定四库全书

  清波别志卷一

  宋 周煇 撰

炎正中兴七十年,由绍兴至绍熙四纪间,内禅者三,皆出于倦勤受授,雍容有光付托。中间奉册宝,加上尊号,及庆七十八十,玉巵称慈极东朝,寿恩覃宇内,不一而足。五册后再建储仪,物炳焕,髙视前古。自宣仁以祖后保佑神孙,功防十乱,歴一百有八年。慈福复以曾祖后助成禹传于子之志,立四世孙圣明纂绪,宗社乂安,怡愉重闱,共享天下养,亘千万祀,浸厚福于黎元,诚简策之未闻,为国家之大庆。唐哉皇哉,前后典礼之盛煇,在都下皆亲见之。若夫歌颂钜美,追配雅颂,当属老于文学者。独是涵濡徳泽,厠五朝之幸,民蹈咏和平,际千载之嘉防,毎窃自庆焉。

寿皇一日言:「苑中台殿皆太上时为之,未尝有所増益,常用竹防以防风雨。唯太上到宫即撤之。太上徘徊周览,每兴依然之叹,颇讶其不雅饰。又指殿东桥曰:『去此桥数步,亦懒过去,遇花开间或饮酒,令人折数枝来看耳。』又云:『近日无事时,过徳寿宫,太上颐养愈胜,天顔悦好,朕退辄喜不自胜。』」是皆宰执因奏事暇,亲聆圣语如是。夫诚孝尽事亲之道,恭俭崇保▯之徳,皆见于躬行,始终如一。歴古帝王,皆莫能及。

淳熙肇禋,緫章前期,霖雨浃旬,斋宿太室,殊未有晴意,乃诏翌旦止用逍遥车入内,仪仗排立,并放宰臣,密令少留,黄昏后俄重隂席卷,中夜行礼,月色如昼,复诏入内,乃乗玉辂,汔成厘事,天地清霁,都人懽呼。礼成,在廷臣例进诗贺。是时篇咏▯用「敬天盖着」,上心敬畏天意,乡答之实。抑因前此,上谓《无逸》一篇,享国长久,皆本于寅畏,取《尚书》中所载天事,编为两图,仍疏经传语于其下,朝夕观览以自儆。故兹羣臣引用于庆成诗,尤为切当云。

神宗与韩维论治道,维曰:“圣人功名,因事而见,不可有功名心。”神宗拱手称善。顷兵部侍郎黄钧论知人善任,使当察其才而取之,量才而用之。寿皇曰:“朕以无心处之,无心则明,无心则不偏,无心则不私。”大哉王言,蚤正素定,取人用才之道,无余蕴矣。故当从臣献替之次,玉音复举似焉。要知天下皆当处以无心,岂专为功名设?徽宗尝对辅臣语及元祐绍圣事,皆欲以大公至正之道扶偏救弊。至于两党之人,但当区别邪正,勿以彼时此时为间,乃改元曰建中靖国。未几改崇宁,时事复变。淳熙间寿皇论古之朋党曰:“朕思之,朋党不难破,不必问其人,但是是非非,唯理之所在而已。”是为至当不易之论。向来

译我年老没有其他嗜好,仍然喜欢读书。幸好经史百家,生平略加涉猎。只是苦于耳闻近事,特别驳杂。近来得到《清波二志》,消除滞碍、增加知识很多。唉!以周昭礼这样记述臆测,竟然成为阻碍?还是傅长虞所说的“这种委屈不是文辞所能解决的”?说起来令人更加愤慨。庆元二年六月晦日,山阴杨寅少云跋。

周君周余淮,是乡里博学多识的人。《清波集》,是他闲暇时日所记载的。从前稗官之类,街谈巷议,尚且得以采录,与九家并列。这志书有关风化教化的很多,难道可以远离吗?虽然如此,周君胸中包罗群籍,无法窥测。这志书只是他笔端的游戏之语罢了。庆元丁巳年季冬既望,刋城张岩书。

吴陵周氏世代擅长雕龙,衣冠显耀,周昭礼尤其笃志好学,号称能应对自如的人。客居都城,如今他老了,怀抱道义而未得施展,却能安于闲散放达,不关人事。住在清波门下,往来于湖山之间,把酒赋诗,悠然自得其乐。有人说可以追和和靖林逋的风流,近来有。他所著的《清波三志》,读之令人起敬,不仅如前所说前辈日益疏远旧闻,其余论述翻阅再三。周昭礼寿命正增,斑管缃缣记载朝野盛况,大概屡次书写不止一次,又怎会只有三志而已。我比周昭礼年轻,大概将见到更多。庆元戊午年上辛日,楚龚颐正题。

我来到中都,听说有所谓周处士周昭礼的《清波志》,急忙请求借阅传抄。益处最多,大抵记载事实的书,各随所见,著书者不厌其博。他日讨论一事,恰好针芥相投,车辙相合,才知道这本书的功效。庆元戊午年立秋前一日,天台徐似道渊子书。

清波杂志跋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清波杂志__别志」。>

钦定四库全书

清波别志卷一

宋 周煇 撰

南宋中兴七十年,从绍兴到绍熙四纪之间,内禅三次,都出于倦勤受授,从容有光付托。中间奉册宝,加上尊号,以及庆祝七十八十,玉杯称慈极东朝,寿恩遍及天下,不一而足。五册后再建储仪,器物炳焕,高视前古。自宣仁以祖后保佑神孙,功劳防止十乱,历经一百零八年。慈福复以曾祖后助成禹传于子之志,立四世孙圣明继承统绪,宗社安定,怡愉重闱,共享天下养,亘千万祀,浸厚福于黎元,诚简策之未闻,为国家之大庆。唐哉皇哉,前后典礼之盛煇,在都下皆亲见之。若夫歌颂钜美,追配雅颂,当属老于文学者。独是涵濡德泽,厕五朝之幸,民蹈咏和平,际千载之嘉会,每窃自庆焉。

寿皇一日言:“苑中台殿皆太上时为之,未尝有所增益,常用竹防以防风雨。唯太上到宫即撤之。太上徘徊周览,每兴依然之叹,颇讶其不雅饰。又指殿东桥曰:‘去此桥数步,亦懒过去,遇花开间或饮酒,令人折数枝来看耳。’又云:‘近日无事时,过德寿宫,太上颐养愈胜,天颜悦好,朕退辄喜不自胜。’”是皆宰执因奏事暇,亲聆圣语如是。夫诚孝尽事亲之道,恭俭崇保之德,皆见于躬行,始终如一。历古帝王,皆莫能及。

淳熙肇禋,总章前期,霖雨浃旬,斋宿太室,殊未有晴意,乃诏翌旦止用逍遥车入内,仪仗排立,并放宰臣,密令少留,黄昏后俄重阴席卷,中夜行礼,月色如昼,复诏入内,乃乘玉辂,汔成厘事,天地清霁,都人欢呼。礼成,在廷臣例进诗贺。是时篇咏用“敬天盖着”,上心敬畏天意,乡答之实。抑因前此,上谓《无逸》一篇,享国长久,皆本于寅畏,取《尚书》中所载天事,编为两图,仍疏经传语于其下,朝夕观览以自儆。故兹群臣引用于庆成诗,尤为切当云。

神宗与韩维论治道,维曰:“圣人功名,因事而见,不可有功名心。”神宗拱手称善。顷兵部侍郎黄钧论知人善任,使当察其才而取之,量才而用之。寿皇曰:“朕以无心处之,无心则明,无心则不偏,无心则不私。”大哉王言,蚤正素定,取人用才之道,无余蕴矣。故当从臣献替之次,玉音复举似焉。要知天下皆当处以无心,岂专为功名设?徽宗尝对辅臣语及元祐绍圣事,皆欲以大公至正之道扶偏救弊。至于两党之人,但当区别邪正,勿以彼时此时为间,乃改元曰建中靖国。未几改崇宁,时事复变。淳熙间寿皇论古之朋党曰:“朕思之,朋党不难破,不必问其人,但是是非非,唯理之所在而已。”是为至当不易之论。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