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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清波杂志五

清波杂志卷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2–27 段

正公讣诗云:“一出娄更郡,人皆望酒壶。俗情难可学,秦记向来无贫贱,尝甘分崇髙,不解谀。”虽然门馆隔,泣与众人殊。谓为郡以酒恱人,乐奏记纳谀,岂所以论文正者?以是又疑真出于圣俞也。煇旧得《碔防録》一编,亦若《碧云騢》,専暴人之短,为人借去不归。

译正公的讣告诗说:“一旦离开娄郡,人们都盼望着酒壶。世俗的情态难以效仿,秦地记载向来没有贫贱,曾经安于本分,崇尚高尚,不懂谄媚。”虽然门庭相隔,但哭泣之情与众人不同。说他是用酒来取悦他人,乐于写奏记献媚,这难道是评价文正公的方式吗?因此又怀疑这首诗确实出自圣俞之手。我过去得到一本《碔防录》,也像《碧云騢》一样,专门揭露别人的短处,被人借走后没有归还。

王荆公初见晏元献,熟视无他语,但云:“能容于物,物亦容矣。”荆公唯唯。退而思之,此语其有所出,或自为之言。后识者谓荆公平日所短正在于此,何元献逆知其然耶?

先人性坦夷,遇事即发,无一毫顾避。亲戚有初除从官来见,首询荐何人自代,答以张安国。先人曰:“不易荐拔寒素,状元及第,荣进素定,何待荐也?”退而先人复言:“且如择壻,但取寒士,度其必贵,方名为知人。若捐髙赀牓下,脔状元何难之有?”

四六应用,所贵翦裁,或属笔于人,有未然,则尝通情商确。建康王元枢初以中书舍人权直学士院,除试工部侍郎,仍直院。落「权」字,辞免奏劄。第及起曹,议者疑焉。托一故人草谢表,内一聮云:「百工之事,兰省遽冐于真除;一扎之书,花塼复遵于故步。」王改作散句:「兰省遽接于英游,花砖不失于故步。」翦裁固善,然「花砖宜贴故步」上句,或谓似稍偏枯。

顷年,番江初刋《成唐子西集》,时寓公曲肱熊叔雅来见先人,偶案间寘此书,顾煇曰:「曽看否?第九卷第一篇《惠州谢复官表》首云:『始以为梦,既而果然』,语简而意足,可法也。」退而先人诲煇曰:「前辈观书不茍,简▯如此,虽一览亦记篇目,后生岂可不勉!」

先人尝从张晋彦覔茶,张答以二小诗:「内家新赐宻云龙,只到调元六七公。頼有家山供小草,犹堪诗老荐春风。」「仇池诗里识焦阮,风味官焙可抗衡。」鑚余权幸亦及我十辈,遣前公试烹,诗揔得。偶病此诗,俾其子代书,后误刋在于湖集中。焦坑产庾岭下,味苦硬,久方回甘。浮石已干,霜后水。焦坑新试雨前茶,坡南迁囬至章贡显圣寺诗也。后屡得之,初非精品,特彼人自以为重包裹。鑚权幸亦岂能望建谿之胜。

煇出疆时,见三节人或擕建茶防涂备用,而虏中非絶品不顾,盖▯场客贩坌集,且能品第精粗,中下者彼既不售,乃赍以归。夷狄尚尔,矧中国士大夫好事宜乎?珍尚鉴别,每相夸诩,唯▯汲泉不活泼,乳不多啜尝,而乏诗情也。自熙寜后,始贵密云龙,每嵗头纲修贡,奉宗庙及贡玉食外,赉及臣下无几,戚里贵近丐赐尤繁。宣仁一日慨叹曰:「令建州今后不得造密云龙,受他人煎炒不得也。」出来道:「我要密云龙,不要团茶防。好茶吃了,生得甚意?」智此语既▯播于缙绅间,由是密云龙之名益着。淳熙间,亲党许仲啓官麻沙,得北宛修贡録序以刋行,其间载嵗贡十有二纲,凡三等四十有一名。第一纲曰龙焙贡新,止五十余,夸贵重如此,独遗所谓密云龙,岂以贡新易其名,或别为一种,又居密云龙之上耶?叶石林云:「熙寜中,贾青为福建转运使,取小团之精者为密云龙,以二十饼为斤,而双袋谓之双角,大小团袋皆绯通,以为赐,密云龙独用黄云。」

煇家惠山泉石皆为几案物,亲旧东来,数闻松竹平安信,且时致陆子泉茗盌,殊不落莫。然顷嵗亦可致于汴都,但未免瓶盎气,用细沙淋过,则如新汲时,号拆洗恵山泉。天台山竹沥水,断竹梢屈而取之,盈瓮。若杂以他水,则亟败。苏才翁与蔡君谟辟茶,蔡茶精,用恵山泉;苏茶少劣,用竹沥水煎,遂能取胜。此説见江邻几所着《嘉祐杂志》。果尔,今喜击拂者曽无一语及之,何也?防井因山谷而重。苏魏公尝云:“平生荐举不知几何人,唯孟安序朝奉岁以双井一斤为饷。”盖公不纳包苴,顾受此,其亦珍之耶?

待之以礼,答之以简。与賔客言,或许是为得体。吕正献公以翰林学士馆伴北使,彼颇桀▯,语屡及朝廷政事。公摘契丹▯密,询之曰:「北朝尝试进士,出圣心独悟赋,赋无出处,何也?」北使愕然语塞。専对之次,虽曰合修成好,唯恐失其欢心。若彼稍乖恭顺,亦宜有以折其萌,俾知有人焉。于交邻遇客,初无忤也。

祖母太夫人,慈圣之后,暇日与子孙谭京都旧事。政宣间,以戚里数值,诞皇子入内称贺,盛饰羣立于露防。人各许一从婢,起居毕,自殿陛上撒包子及成束金钗金银

译王安石初次拜见晏殊,晏殊仔细端详他,没有别的言语,只说:“能包容万物,万物也会包容你。”王安石连连应诺。退下后思考,这话似乎有所本,或许是晏殊自己的见解。后来识见高明的人说,王安石平日所欠缺的正是这一点,为何晏殊能预先知道呢?

我父亲性情坦荡,遇事直抒胸臆,没有丝毫顾忌回避。亲戚中有刚被任命为从官的人来拜见,首先询问推荐何人接替自己,父亲回答说推荐张安国。父亲说:“不轻易推荐提拔贫寒之士,状元及第,荣耀晋升本是定数,何必等待推荐呢?”退下后父亲又说:“就像选择女婿,只取贫寒士子,预料他必定显贵,这才叫知人。如果拿出重金在榜下挑选,娶状元有什么难的?”

四六骈文的应用,贵在剪裁得当,有时请人代笔,若有不妥之处,就常常沟通商量以明确。建康人王元枢起初以中书舍人身份权知直学士院,被任命为试工部侍郎,仍直学士院。去掉“权”字,他上奏辞免。等到起用曹某时,议论的人对此有疑虑。托一位老朋友起草谢表,其中一联写道:“百工之事,兰省遽冒于真除;一札之书,花砖复遵于故步。”王元枢改为散句:“兰省遽接于英游,花砖不失于故步。”剪裁固然好,但“花砖宜贴故步”的上句,有人说似乎稍显偏枯。

近年,番江初刻《成唐子西集》,当时寓居的公卿曲肱熊叔雅来见我父亲,偶然看到案间放着这本书,便对胡煇说:“曾看过吗?第九卷第一篇《惠州谢复官表》开头说:‘始以为梦,既而果然’,语言简练而意蕴充足,值得效法。”退下后父亲教导胡煇说:“前辈读书不随便,简略到如此程度,虽然只浏览一遍也记得篇目,后生怎能不努力!”

我父亲曾向张晋彦求茶,张晋彦用两首小诗回答:“内家新赐密云龙,只到调元六七公。赖有家山供小草,犹堪诗老荐春风。”“仇池诗里识焦阮,风味官焙可抗衡。”钻余权幸也涉及我十辈,派前公试烹,诗总得。偶然病中读此诗,让他的儿子代书,后来误刻在湖集中。焦坑产庾岭下,味苦硬,久方回甘。浮石已干,霜后水。焦坑新试雨前茶,坡南迁回至章贡显圣寺诗也。后屡得之,初非精品,特彼人自以为重包裹。钻权幸亦岂能望建溪之胜。

胡煇出使边境时,见三位节度使或携带建茶以防旅途备用,而辽国不是绝品茶就不顾,大概是因为茶场客贩聚集,且能品鉴精粗,中下者他们既不卖,就带回去。夷狄尚且如此,何况中国士大夫好事宜呢?珍视鉴别,每每互相夸耀,唯有泉水不活泼,乳不多啜尝,而缺乏诗情。自熙宁后,始贵密云龙,每年头纲修贡,奉宗庙及贡玉食外,赏赐臣下无几,戚里贵近乞赐尤繁。宣仁一日慨叹说:“令建州今后不得造密云龙,受他人煎炒不得也。”出来道:“我要密云龙,不要团茶防。好茶吃了,生得甚意?”智此语既播于缙绅间,由是密云龙之名益着。淳熙间,亲党许仲启官麻沙,得北宛修贡录序以刊行,其间载岁贡十有二纲,凡三等四十有一名。第一纲曰龙焙贡新,止五十余,夸贵重如此,独遗所谓密云龙,岂以贡新易其名,或别为一种,又居密云龙之上耶?叶石林云:“熙宁中,贾青为福建转运使,取小团之精者为密云龙,以二十饼为斤,而双袋谓之双角,大小团袋皆绯通,以为赐,密云龙独用黄云。”

胡煇家惠山泉石皆为几案物,亲旧东来,数闻松竹平安信,且时致陆子泉茗碗,殊不落莫。然顷岁亦可致于汴都,但未免瓶盎气,用细沙淋过,则如新汲时,号拆洗惠山泉。天台山竹沥水,断竹梢屈而取之,盈瓮。若杂以他水,则亟败。苏才翁与蔡君谟辟茶,蔡茶精,用惠山泉;苏茶少劣,用竹沥水煎,遂能取胜。此说见江邻几所著《嘉祐杂志》。果尔,今喜击拂者曾无一语及之,何也?防井因山谷而重。苏魏公尝云:“平生荐举不知几何人,唯孟安序朝奉岁以双井一斤为饷。”盖公不纳包苴,顾受此,其亦珍之耶?

待之以礼,答之以简。与宾客言,或许是为得体。吕正献公以翰林学士馆伴北使,彼颇桀骜,语屡及朝廷政事。公摘契丹机密,询之曰:“北朝尝试进士,出圣心独悟赋,赋无出处,何也?”北使愕然语塞。专对之次,虽曰合修成好,唯恐失其欢心。若彼稍乖恭顺,亦宜有以折其萌,俾知有人焉。于交邻遇客,初无忤也。

祖母太夫人,慈圣之后,暇日与子孙谭京都旧事。政宣间,以戚里数值,诞皇子入内称贺,盛饰群立于露防。人各许一从婢,起居毕,自殿陛上撒包子及成束金钗金银

,俾众婢争夺。或共得防端,即裂为二,俯拾次多,遗钗珥之属。殿上观之,为笑乐。有慧防者,重负而归;亦有徒手无一物者。时盛暑,以一镀金钱于御廊,得水一杯,其锡▯殊不多,破费随尽。因叹南渡后,不复见此盛事。曹氏分南北宅,祖母北宅也。为武惠燕王五世孙。

译让众婢女争夺。有时共同得到防端,便撕成两半,弯腰捡拾次一等的物品,以及遗落的钗、珥之类。殿上观看的人,以此为笑乐。有聪明的防端,背负沉重而归;也有空手一无所得的人。当时正值盛夏,在御廊放一枚镀金钱,得到一杯水,那锡器实在不多,花费随即用尽。因此感叹南渡之后,不再见到这样的盛事。曹氏分为南北宅,祖母住在北宅。是武惠燕王的五世孙。

萧注字岩夫,临江新喻人。临寜中,上殿奏对罢,上问:“今臣僚中孰贵?”曰:“文彦博。”又问其次,曰:“韩琦。”又问王安石如何?注曰:“牛形人,任重而道逺。”一説▯陵尝问文彦博跛履,韩琦嘶声,何为皆贵?注曰:“若不跛履与嘶声,陛下不得而臣。”又问:“朕如何?”注曰:“龙凤之姿,天日之表,臣无得而言。”又问:“卿如何?”注曰:“陛下以为贵则贵矣,以为贱则贱矣。”注累任邉要,以知人自许。上曰:“闻卿有▯许之学,因问韩绛、王安石、冯京。”注曰:“安石,牛耳虎头,视物如射,意行直前,敢当天下大事,然不如绛得和气多。惟和气能飬万物,京得五行之秀,逺之若可爱,近之若亷隅。”见本▯。

近时州郡皆修图志,志之详略系夫编摩者用力之精粗。扬州为淮甸一都防,自唐已名繁盛,向有王观通叟考古验今,摭事千余条,效汴都以为赋。今馆中及扬州有本煇,毎谓建康六朝故都,又为代邸兴王之地,亦应揄扬以亚雅颂。虽闻江寜尉崔礼者尝有此作,而文不足,起其事后未有继之者。煇尝言于故人王锡老,深以为然,且有此意。未几,锡老去为潭州之志。

世谓鴈为孤,而不曰双;燕曰双,而不曰孤。以鴈属乎阳,燕丽乎隂,阳数竒,隂数耦,故也。然常言鴈序、鴈行,盖亦有时而不孤。燕虽有“于飞”之语,古今赋咏,何尝必及于双?曰孤、曰▯,岂止以竒耦言之耶?

承平时,两学作成之盛,不但英材辈出,为国之华,羣居燕处,虽一时谑浪之语,人皆喜闻而乐道之。尝见前辈説数事:元祐间,敏求齐有治《春秋》,陈生与宋门一娼狎。一日防饮于曹门,因用《春秋》之文题于壁曰:「春正月,会吴姬于宋。」夏四月,复防于曹,有继其文戱之曰:「秋饥,冬大雪,公薨。」其意以谓财匮,当有饥寒之厄也。此固知非典语,亦切中后生泆游迷而不返之病。

绍圣丁丑,章持魁南省时,有诗何处难忘酒?南宫放牓时,有才如杜牧,无势似章持。不取通经士,先▯执政儿。”此时无一盏,何以展愁眉?绍兴间,秦伯▯魁多士,汪彦章啓贺其父,以南宫进士对东閤郎君,尚疑为讥,已其敢显斥如前之诗乎?韩持国【维】寳元间,偕兄弟应进士举,预南省奏名而下第,士子有“韩家四子连名”之嘲,盖以其父忠宪公见在政路也。时殿试尚黜落,有司因故黜之,公后遂不复试,而兄弟皆再登第。故潞公荐公谓南省曽预髙荐,继厯内外制、知贡举,至登门下省,不更赐出身。”初亦召试玉堂,不就。公之五世孙元吉尚书,特书此于《桐隂旧话》,甚详。贵游子弟,当攷其素业,不应例待以膏梁。唐李徳▯,初不繇科甲显。

元丰间,驾徃国子监,出起居,有防人赐酒二升,诸斋往往置以益之,曰“奉圣防得饮”,遂自肆,致有乗醉登楼击鼓者,因是遇赐酒即拘,卖以钱,均给,以是知自昔国学有酒禁也。

煇顷在泰州,偶倭国一舟飘泊在境上,一行凡三二十人,至郡馆谷之。或询其风俗,所答不可解,旁有译者,乃明州人,言其国人遇疾无医药,苐祼病人就水濵,杓水通身浇面,面四方呼其神诚祷即愈。妇女悉被发,遇中州人至,择端丽者以荐寝,名度种,他所云译亦不能晓。后朝防令津置,至明州趂便风以归。

长沙匠者造茶器,极精致,工直之厚等所用白金之数,士夫家多有之,寘几案间,但知以侈靡相夸,初不常用也。司马温公偕范蜀公游嵩山,各▯茶往,温公以纸为贴,蜀公盛以小黒合。温公见之,惊曰:“景仁乃有茶器!”蜀公闻其言,遂留合与寺僧茶宜锡。窃意若以锡为合适用而不侈,贴以纸则茶味易损,岂亦出杂以消风散,意欲矫时▯耶?邵氏闻见録云:温公尝同范景仁登嵩顶,由轘辕道至龙门,涉伊水至香山,憇石楼,临八节滩,凡所经从多有诗什。自作序曰《游山録》。▯茶逰山,当是此时。

张芸叟云:吕申公名知人,故多得于下僚。家有茶罗子,一金饰,一银,一棕栏。方接客

译萧注字岩夫,是临江新喻人。临寜年间,他在殿上奏对完毕,皇上问:“如今臣僚中谁最尊贵?”他回答说:“文彦博。”皇上又问其次是谁,他回答说:“韩琦。”皇上又问王安石怎么样?萧注说:“他是牛形的人,任重而道远。”另一种说法是,〇陵曾问文彦博跛脚走路,韩琦声音嘶哑,为何都尊贵?萧注说:“如果不跛脚走路和声音嘶哑,陛下就不能以臣待之。”皇上又问:“朕怎么样?”萧注说:“您有龙凤般的姿容,天日般的仪表,臣无话可说。”皇上又问:“你怎么样?”萧注说:“陛下认为尊贵就尊贵,认为卑贱就卑贱。”萧注多次担任边防要职,以善于识人自许。皇上说:“听说你有〇许的学问,因此询问韩绛、王安石、冯京。”萧注说:“王安石,牛耳虎头,看东西像射箭一样专注,行事直率向前,敢于担当天下大事,但不如韩绛多得和气。只有和气能养育万物,冯京得到五行之秀气,远看可爱,近看则显得棱角分明。”见本〇。

近来州郡都编修图志,志书的详略取决于编修者用力的精粗。扬州是淮甸的一个都防,自唐代以来就以繁盛闻名,过去有王观通叟考古验今,采集事迹千余条,效仿汴京来撰写赋文。现在馆中及扬州有本煇,常说建康是六朝故都,又是代邸兴王之地,也应该加以宣扬以亚于雅颂。虽然听说江寜尉崔礼曾有过这样的著作,但文采不足,他死后就没有人继任。本煇曾对老朋友王锡老说起此事,王锡老深以为然,并且有此意愿。不久,王锡老去编修潭州的志书。

世人称大雁为孤,而不说双;称燕子为双,而不说孤。这是因为大雁属于阳,燕子属于阴,阳数是奇数,阴数是偶数,所以如此。然而常言道雁序、雁行,大概也有时不孤单。燕子虽然有“于飞”的说法,但古今赋咏,何尝必定提到双?说孤、说〇,难道仅仅是以奇偶来解释吗?

太平时期,两学成就盛大,不但英才辈出,成为国家的荣耀,大家聚居闲处,即使是一时的戏谑之语,人们也都喜欢听并乐于传颂。曾见前辈讲述几件事:元祐年间,敏求齐有研习《春秋》的,陈生与宋门的一个妓女关系亲密。一天在曹门聚会饮酒,于是用《春秋》的文句题写在墙壁上曰:“春正月,会吴姬于宋。”夏四月,又在曹门聚会,有人接着他的文句戏弄说:“秋饥,冬大雪,公薨。”他的意思是说钱财匮乏,应当有饥寒的灾难。这固然知道不是典雅的言语,但也切中后生放荡游乐迷而不返的弊病。

绍圣丁丑年,章持魁在南省中举时,有诗云:“何处难忘酒?南宫放牓时,有才如杜牧,无势似章持。不取通经士,先〇执政儿。”此时无一盏,何以展愁眉?绍兴年间,秦伯〇中举众多士子,汪彦章启贺其父,以南宫进士对东閤郎君,尚且怀疑是讥讽,何况敢像前诗那样明显斥责呢?韩持国【维】在寳元年间,与兄弟一起参加进士考试,预南省奏名而落第,士子有“韩家四子连名”的嘲笑,大概因为其父忠宪公在政路任职。当时殿试尚有黜落,有关官员因此故意黜落他,他后来就不再复试,而兄弟都再次登第。所以潞公推荐他说南省曾预高荐,继历内外制、知贡举,至登门下省,不更赐出身。”起初也召试玉堂,他不就任。他的五世孙元吉尚书,特意将此记载于《桐隂旧话》,非常详细。贵族子弟,应当考察其平时的学业,不应惯例以膏粱待之。唐李徳〇,起初不由科甲显达。

元丰年间,皇帝驾临国子监,出起居,有防人赐酒二升,各斋往往放置以增加,说“奉圣防得饮”,于是放纵,以致有乘醉登楼击鼓的人,因此遇到赐酒就拘禁,卖钱均分,由此知道自古以来国学有酒禁。

本煇曾在泰州,偶然有一艘倭国船只飘泊在境内,一行共三二十人,到郡馆住宿。有人询问其风俗,所答不可理解,旁边有翻译,是明州人,说他们国家遇到疾病没有医药,只是让病人裸体到水边,用水勺通身浇面,面向四方呼唤神灵虔诚祈祷即愈。妇女都披发,遇到中原人到来,选择端庄美丽者荐寝,名叫度种,其他所说的翻译也不能理解。后来朝廷命令津置,到明州趁便风归去。

长沙工匠制造茶器,极其精致,工钱之厚等于所用白金的数量,士大夫家多有,放在几案间,只知道以奢侈互相夸耀,起初不常用。司马温公偕范蜀公游嵩山,各自〇茶前往,温公用纸做贴,蜀公盛在小黑盒中。温公见到,惊讶说:“景仁竟有茶器!”蜀公听到他的话,于是留下盒子给寺僧茶宜锡。私下认为如果用锡做盒子适用而不奢侈,用纸贴则茶味易损,难道也是出于杂以消风散,想要矫正时〇吗?邵氏闻见録说:温公曾同范景仁登嵩顶,由轘辕道至龙门,涉伊水至香山,憇石楼,临八节滩,凡所经从多有诗什。自作序曰《游山録》。〇茶逰山,当是此时。

张芸叟说:吕申公善于识人,所以多得于下僚。家有茶罗子,一金饰,一银,一棕栏。方接客

,索银罗子,常客也;金罗子,禁近也;棕栏则公辅必矣。家人常挨排于屏间以▯之。申公,温公同时人,而待客茗饮之器,顾饰以金银分等差,益知温公俭徳,世无其比。

译索要银罗子,是常客;金罗子,是亲近禁中的人;若是棕栏,那必定是三公辅臣了。家人常常在屏风间排列等候,以此区分等级。申公与温公是同时代的人,而招待客人用的茶器,竟然用金银装饰来区分等级差别,由此更可知温公的节俭品德,世上无人能比。

史传襃贬,成是败非,其来有素。人之行,孰先于孝悌?项羽欲烹太公,汉髙祖发分羮之言,其于孝也何有?唐太宗以藩王夺长嫡,推刃同气,其于悌也何有?脱使项羽、建成有分羮推刃之恶,史册何以书之?特髙祖、太宗功胜于徳耳。

建炎兵兴日,帅臣许辟置幕属,既素为知己,其于筹画禆助惟多。今惟四川制帅如故事,他皆命于朝。賔主邈不通情,殆与郡县官等,阃寄兵谋无从咨访。川泳云飞,岂复有相得之乐?缓急利害既不相及,相忘于江湖,宜也。太原名小朝廷,盖以得客之多。范文正公亦有言:“幕府辟客,须可为己师者乃辟之,虽朋友亦不可辟。”盖为我敬之为师,则心怀尊奉,每事取法,庶于我有益耳。庞庄敏守郓,守并皆辟司马温公为通判,罗致大贤佽助,一时皆然。

韩魏公门人有击闗夜出者,阍吏不得,赂诘旦以鎻损诉于公。公曰:“鎻不堪用,付市买修。”来滕达道为范文正公客,公镇南阳,每宴客,达道必出追妓。文正虽不乐,终不禁也。时谓非二公之贤,岂容不拘小廉曲谨之士?前哲寛厚▯如此,是亦报杜书记平安之义。

唐内人墓谓之宫人斜【宫人斜见宋次道春明退朝録】四时遣使祭之,唯应四仲祭,使者暂悲嗟。令狐楚诗也:「荒凉城南,奉先寺后,宫美人官▯此角楼相望,髙起坟草间,栢下多石人。秩卑埋骨不作冢,青石浮屠当丘垅。家家坟上作享亭,朱门相向无人声。树头土枭作人语,月黒风悲▯揺树。宫中养女作子孙,年年犊车来做主。废后园陵官道侧,家破无人扫陵域。官家嵗给半千钱,街头买饼作寒食。」此元丰中张文潜留题奉先寺诗:「煇季女▯临安北山僧舍,四五年来毎值春时往视寺之两庑皆内人殡宫,徘回次未尝不长哦此诗也。」煇复得厯阳所刋唐张文昌乐府《北邙山篇》云:「洛阳北门北邙道,丧车辚辚入秋草。车前齐唱薤露歌,髙坟新起白峩峩。朝朝暮暮人送▯,洛阳城中人更多。千金立碑髙百尺,终作人间柱下石。陇头松栢半无主,地下白骨多于土。寒食家家送纸钱,鸱鸢作窠巢上树。人居朝市未解愁,请君暂向北邙逰。」古今名胜赋咏孰工,览者当自得之。

王右军帖云:「独活无风则揺,有风不动。石牌入水则干,出水则湿。出水则湿,可见入水则干。何自知之?」近年《夷坚戊志》序,其略云:「叶晦叔闻于刘季髙:有估客航海,不觉入巨鱼腹中,未能死。遇其开口吸水时,▯木工在,乃取斧斨斫鱼,▯痛跃身入大洋,举▯人及鱼皆死。或戏难之曰:『一舟皆死,何人谈此事于世乎?』颇▯前説。」

  清波杂志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清波杂志卷五

  宋 周煇 撰

陈东字少旸,太学生。所上封事,主李伯纪丞相,力诋汪黄。建炎元年死于应天府。▯逮之际,作遗书寄其家,区处后事甚悉。死生之变,亦大矣,神识殊不乱。其帖今在其外孙括苍潘景防家。顷年,许右丞翰为作哀辞,具着本末。少晹初不识李丞相,李念伯仁因我而死,祀之家庙。同时上书被行遣者,欧阳彻,抚州人。髙宗临朝尝曰:“朕即位聼用非人,至今痛恨之。虽已各赠承事郎,与有服亲迪功郎一名,犹未足称。朕甚悔之,可各赠朝奉郎袐阁修撰,更与恩泽二名,拨赐官田十顷。”建炎三年,又诏张慤古之遗直,陈东忠諌而死,二人皆▯镇江府界,可令本郡致祭。呜呼哀防之典至矣。少▯死之后,其家但仰给赐田。彻字徳明,靖康初,敌犯阙,请质二子二女而使穹庐御亲王以归,不报。死时年三十三。又有进士徐晖,乞借官充使奉亲王归,诏假晖通直郎往使,亦卒无闻。

兰亭序,丝竹筦▯,或病其説;而欧阳公记真州东园,泛以畵舫之舟,南丰曽子亦以为疑。

司马迁文章所以竒者,能以少为多,以多为少。唯唐陆宣公得迁文体,苏子容谓公云:

为文之体,意不贵异,而贵新;事不贵僻,而贵当;语不贵古,而贵淳;事不贵怪,而贵竒。宋元献公序云:

中山府有夕阳楼。煇出疆日,

译史书褒扬贬斥,判定成功为是、失败为非,这种传统由来已久。人的行为,哪有比孝悌更重要的?项羽想要烹煮刘邦的父亲太公,汉高祖却说出分食肉羹的话,这哪里还谈得上孝道?唐太宗以藩王的身份夺取嫡长子的位置,对亲兄弟动刀加害,这哪里还谈得上悌道?假使项羽、李建成有分食肉羹、对兄弟动刀这样的恶行,史书又怎么会记载他们呢?只不过是因为高祖、太宗的功绩胜过德行罢了。

建炎年间战乱兴起时,统帅大臣允许自行征辟幕僚属官,因为向来是知己,所以在谋划辅佐方面帮助很多。现在只有四川的制置使还像旧例那样,其他都由朝廷任命。主客之间遥远而不通情意,几乎和县郡官员一样,军政大事和军事谋略无从咨询探访。如同鱼在水中游、鸟在天上飞,哪里还有彼此投合的快乐?紧急或危急时的利害关系既然互不相干,彼此在江湖中相忘,也是理所当然的。太原被称为小朝廷,大概是因为得到宾客众多。范文正公也曾说:“幕府征辟宾客,必须是能作为自己老师的人才征辟,即使是朋友也不能征辟。”大概是因为我尊敬他作为老师,心中怀有尊崇奉行的态度,每件事都向他学习效法,这样对我才有好处。庞庄敏公镇守郓州、并州时,都征辟司马温公担任通判,招揽大贤人来辅助,当时都是这样做的。

韩魏公的门客中有夜间击打关门逃出的人,守门人没能抓住,贿赂守门人第二天早晨以门锁损坏为由向韩公申诉。韩公说:“门锁不堪使用,交给市场去买来修理。”滕达道做范文正公的宾客,文正公镇守南阳时,每次宴请宾客,达道必定出去追逐歌妓。文正公虽然不高兴,终究没有禁止他。当时人说,如果不是两位公的贤德,哪里能容忍不拘小节、谨小慎微的人呢?前代贤哲宽厚到如此地步,这也是报答杜书记平安的情义。

唐代宫女墓被称为宫人斜【宫人斜见宋次道《春明退朝录》】,四季派遣使者祭祀她们,只有逢四仲月祭祀,使者暂时悲叹。令狐楚的诗说:“荒凉的城南,奉先寺后,宫女美人埋葬在这角落,楼台相望,高高耸立在坟草间,柏树下有很多石人。地位低微埋骨不建坟墓,青石浮屠当作丘垄。家家坟上建造享亭,朱门相对没有人声。树头土枭发出人语,月黑风悲摇动树木。宫中养女当作子孙,年年乘坐犊车来做主人。废后的园陵在官道旁边,家破人亡无人清扫陵墓。官府每年供给五百钱,在街头买饼当作寒食节祭品。”这是元丰年间张文潜留在奉先寺的诗:“煇季女〇临安北山僧舍,四五年来每逢春时前往查看,寺庙的两旁都是宫女的殡宫,徘徊其间未曾不长时间吟诵这首诗。”煇又得到历阳所刊刻的唐代张文昌乐府《北邙山篇》说:“洛阳北门北邙道,丧车辚辚驶入秋草。车前齐唱薤露歌,高坟新起白巍巍。朝朝暮暮人送〇,洛阳城中人更多。千金立碑高百尺,终究成为人间柱下石。陇头松柏半无主人,地下白骨多于泥土。寒食节家家送纸钱,鸱鸢作巢栖息在树上。人住在朝市尚未解除愁绪,请君暂向北邙游览。”古今名胜赋咏哪篇更工巧,阅览的人应当自己体会。

王右军帖中说:“独活没有风则摇动,有风不动。石牌入水则干,出水则湿。出水则湿,可见入水则干。怎么知道的呢?”近年《夷坚戊志》序,其大略说:“叶晦叔听刘季高说:有商客航海,不知不觉进入巨鱼腹中,未能死去。遇到它开口吸水时,〇木工在,于是取斧头砍鱼,〇痛跃身入大洋,举〇人及鱼皆死。有人戏谑诘难他说:‘一船人都死了,谁在世上谈论此事呢?’颇〇前説。”

清波杂志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清波杂志卷五

宋 周煇 撰

陈东字少旸,是太学生。他所上的封事,支持李伯纪丞相,极力抨击汪黄。建炎元年死在应天府。〇逮之际,写遗书寄给家人,安排后事非常详细。死生的变化,也很大了,精神意识特别不乱。他的帖子现在在他外孙括苍潘景防家。前几年,许右丞翰为他作哀辞,详细记载了始末。少晹起初不认识李丞相,李丞相念及伯仁因我而死,在家庙祭祀他。同时上书被发遣的,有欧阳彻,抚州人。高宗临朝曾经说:“朕即位听信任用非人,至今痛恨。虽然已经各追赠承事郎,给有服亲迪功郎一名,还不足以称颂。朕很后悔,可以各追赠朝奉郎秘阁修撰,再给恩泽二名,拨赐官田十顷。”建炎三年,又下诏说张慤是古之遗直,陈东忠谏而死,二人都〇镇江府界,可以命令本郡致祭。呜呼,哀悼的典礼到了极致。少〇死之后,他的家只仰仗赐田生活。彻字德明,靖康初年,敌人侵犯宫阙,请求抵押二子二女而让穹庐御亲王归来,没有答复。死时年龄三十三岁。又有进士徐晖,请求借官职充当使者奉送亲王归来,下诏假授徐晖通直郎前往出使,也最终没有音讯。

兰亭序,丝竹筦〇,有人批评这种说法;而欧阳公记真州东园,泛用画舫之舟,南丰曾子也对此表示怀疑。

司马迁的文章之所以奇特,能够以少为多,以多为少。只有唐代陆宣公得到司马迁的文体,苏子容对他说:

写文章的体裁,意思不贵奇异,而贵新颖;事情不贵偏僻,而贵恰当;语言不贵古奥,而贵淳朴;事情不贵怪异,而贵奇特。宋元献公序说:

中山府有夕阳楼。煇出使边境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