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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清波杂志八

清波杂志卷七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2–47 段

衣破不补,土木形骸,神气可取。”宣和诏不起,锡“守静处士”之号,羣从记其事迹甚详,兹不具载。敌犯淮甸,亦知“守静”名,不犯其室。建炎末尸解去,其▯仲大亦得道,有一皮箧无底,取钱常不竭,后随先生羽化。

译衣服破了也不修补,身体如同土木般质朴自然,精神气质值得称道。宣和年间朝廷下诏征召他,他不应召,被赐予“守静处士”的称号,他的族人们记载他的事迹非常详细,这里不再赘述。敌人侵犯淮甸地区时,也知道“守静”的名号,没有侵犯他的住所。建炎末年,他尸解成仙离去,他的弟弟仲大也修得道法,有一个没有底的皮箱,从中取钱常常不会枯竭,后来跟随先生一起羽化升仙。

阳关去长安一万里,汉将杨兴败走出此关,因以为名。长安城东出南头,名羁城门,俗以其色青,名曰青门。见《三辅黄图》。范睢曰:“秦北有甘泉宫,谓其下有甘泉水。”见《战国策》。邯郸属磁州,邯山名郸,尽也,言邯山至此而尽,以城郭字皆从邑,故作郸。见《寰宇记》。金城郡,一曰筑城得金,一曰取其坚固,一曰以郡在京之西,金西方之行。望都,谓登尧山见都。酒泉,谓泉如酒,并见《地理志》。此数条皆因人有问,检示之,非特出也。正五九仕宦者不交印,俗忌牢不可破,初不知为藩镇开府犒劳将佐,宰杀物命,设恐伤物命,固然,何独此三月?岂以浮屠氏谓此九十日为斋素?月▯不经之甚。御笔除擢,无非日下供职,何尝问日辰利不利?或曰厯日上所书黄道假也,君命到门,真黄道也。

常平备凶荒,立法甚严,而米斛有以陈易新之条。州郡恃以借兊先人任信幕后守,不偿前欠,一旦漏底,官吏并送邻州勘鞠。先人亦坐失于催促橃还,科公罪笞不理。遗阙二十年后,因同时坐累,该改秩为铨曹,留难索案。至朝廷时,宗衮益国公参大政,从容见语:「近见先丈常平伏辩,既不曾佥书,何亦被鞠?」煇因言:「州郡刑狱寃滥,有司以被朝命,虽知不曾着字,盖亦行三问,岂容不承?罪及无辜,大率▯此。」退而思之,先人尚无恙,或防深文,固可雪理于今日矣。自昔初除执政,例荐所知三两人。建康王元枢初得政,首以先人名闻,乃自临安筦库除江东漕司干官。见次一任,屡更使长,皆欲发文字,力辞之,竟终于选调。

煇尝于郑旸叔【霭】家得荆襄及川蜀四路金石刻目,为五路墨宝。郑既録碑之全文,刓泐者缺焉,且附己说。欧阳集古考究未备者,间有辨正,▯为数巨帙,考证良备,悉上秘府。其副因借留数月,归之苐録其目,并其说,前后亦得其汉刻十数种。旋为亲党沈虞卿取去。郑乃同州死事骧之子,绍兴间尝歴四川监司。其子忱徳云在蜀日,李公仁甫乆相从于墨宝,订正有助焉,且出数小纸细书,皆李订正之语。前汉碑固多,晋碑亦絶少,盖晋制三品方许立碑。

曾大父喜蓄古刻,承平时盖亦易致,士大夫不甚秘惜,兵火后散失一无遗者。刘季髙侍▯尝语先人,顷年▯嘉其好古,辍赠甚多,皆秦汉间物,在今日为艰得。语次亦尝询其名件,歳乆复忘之。

绍兴九年,虏归我河南地,商贾往来,▯长安秦汉间碑刻,求售于士大夫,多得善价。故人王锡老,东平人,贫甚,节口腹之奉而事此。一日语共游,近得一碑甚竒,及出示,顾无一字可辨,王独称赏不已。客曰:「此何代碑?」王不能答。客曰:「某知之,是名没字碑,宜乎公好尚之笃也。」一笑而散。

唐裴行俭破外国,得玛瑙盘,广三尺,出以示将士,为军吏捧盘升阶,跌而碎之,叩头流血,请罪。行俭笑曰:“尔非故为何罪?”国朝韩魏公得二玉杯,玉盘觞客,次籍以锦,寘于案,为执事者触案碎于地,非但一时畧不变色,竟无追惜之意。与夫吕文靖俾小姬擎宝器入书室,故戒及门,若足踣而仆,试诸子度量古今之事,若合符节。东坡教诸子作文,或辞多而意寡,或虚字少,实字少,皆批谕之。又有问作文之法,坡云:“譬如城市间种种物有之,欲致而为我用,有一物焉曰钱,得钱则物皆为我用。作文先有意,则经史皆为我用。”大抵论文以意为主,今视坡集,诚然。

叶少蕴云:「某五十后不生子,六十后不盖屋,七十后不作官。然晚年以子舎之多,不免犯六十之戒,屋成而公死矣。」二事得于洪庆善。

从叔其乂守吉阳,到官书报:此行再涉鲸波,去死一间。抵郡止茅茨,散处数十家,境内止三百八户,无市井。每遇五七日一区▯洞贸易,顷刻即散。僚属一二皆土著,摄官不可与语,左右使令辈莫非贷命黥卒,治稍严则为变不测。地炎▯,上元已衣纱,果实多不知名▯,大如斗瓶,但有名香异花,此外色色无之。东坡言昌化不▯人境,以吉阳视之,

译阳关距离长安一万里,汉代将领杨兴战败逃出此关,因此得名。长安城东面南端的城门,名叫羁城门,民间因其颜色青绿,称之为青门。见于《三辅黄图》。范睢说:“秦国北部有甘泉宫,是因为山下有甘泉水而得名。”见于《战国策》。邯郸隶属于磁州,邯山名为郸,“郸”意为尽,是说邯山到这里就尽了,因为城郭的字都从邑旁,所以造了“郸”字。见于《寰宇记》。金城郡,一种说法是筑城时挖到了金子,一种说法是取其坚固之意,还有一种说法是因为郡在京城的西方,而金在五行中属西方。望都,意思是登上尧山可以看见都城。酒泉,意思是泉水味道像酒,这些都见于《地理志》。这几条都是因为有人询问,我查阅后展示给他们看的,并非特意提出。正五九(指正月、五月、九月),做官的人不交接印信,民间忌讳牢不可破,起初不知道这是为了藩镇开府犒劳将佐,宰杀牲畜,担心伤害生灵,固然如此,为何偏偏在这三个月?难道是因为佛教徒说这九十天是斋戒吃素的日子吗?月〇(此处原文可能有缺字或讹误,意谓月份不合常理)极其荒谬。皇帝御笔提拔官员,无非是要求即日供职,何曾询问过日辰吉利与否?有人说历书上所写的黄道是假的,君命到达家门,才是真正的黄道。

常平仓用来防备凶荒,立法非常严格,而米斛有以陈粮换新粮的条例。州郡依靠这一条例,借兑前任留下的信用,后任守职时,不偿还前任的欠款,一旦漏洞暴露,官吏一并被送往邻州审问。先父也因失于催促归还而获罪,被处以公罪笞刑,不予理睬。遗阙二十年后,因为同时受到牵连,该改秩为铨曹,留难索取案卷。到了朝廷时,宗衮益国公参与大政,从容地对我说:“最近看到先父常平伏辩,既然不曾签书,为何也被审问?”我因此说:“州郡刑狱冤滥,有关部门因为奉了朝廷命令,虽然知道不曾签字,大概也进行了三问,岂能容许不承认?罪及无辜,大率〇(大概)如此。”退下后思考,先父尚且无恙,或许是为了防止深文周纳,本来可以在今日洗雪冤屈的。自古以来,初次任命执政官,惯例是推荐所知道的三两个人。建康王元枢初次掌权,首先将先父的名字上报,于是从临安管库被任命为江东漕司干官。见到下一任,多次更换使长,都想发文书,我极力推辞,最终只停留在选调。

我曾在郑旸叔(霭)家得到荆襄及川蜀四路的金石刻目,称为五路墨宝。郑氏既录下了碑文的全文,残缺剥落的地方就空缺,并且附上了自己的解说。欧阳修《集古录》考究未备的地方,间或有辨正,〇(共)为数巨帙,考证非常完备,全部呈上秘府。他的副本因为借留数月,归还时只录下了目录,以及他的解说,前后也获得了十几种汉代石刻。随即被亲党沈虞卿取走。郑氏是同州死事的郑骧之子,绍兴年间曾历任四川监司。他的儿子郑忱德云在蜀地时,李公仁甫长期跟随他整理墨宝,订正很有帮助,并且拿出几张细书的小纸,都是李公订正的话。前汉碑固然很多,晋碑也极少,因为晋代制度规定三品以上才允许立碑。

曾祖父喜欢收藏古刻,承平时期大概也容易得到,士大夫不十分秘惜,兵火之后散失得一无遗存。刘季髙侍〇(此处可能有缺字)曾对先父说,前年〇(大概)嘉许他好古,赠送了很多,都是秦汉间的物品,在今天很难得到。谈话间也曾询问那些名件的名称,时间久了又忘记了。

绍兴九年,金人归还我河南之地,商贾往来,〇(将)长安秦汉间的碑刻,向士大夫求售,多得到好价钱。故人王锡老,东平人,非常贫穷,节省口腹之奉来从事此事。一天对同游的人说,最近得到一块碑非常奇特,等到出示,却无一字可辨,王锡老独自称赞不已。客人问:“这是什么朝代的碑?”王锡老不能回答。客人说:“我知道,这叫没字碑,难怪您如此笃好。”一笑而散。

唐代裴行俭攻破外国,得到玛瑙盘,广三尺,拿出来给将士看,被军吏捧盘上台阶时,跌碎,叩头流血,请罪。裴行俭笑着说:“你不是故意的,有什么罪?”本朝韩魏公得到两个玉杯,用玉盘劝酒,下面垫着锦,放在案上,被执事的人触动案子碎在地上,不仅当时脸色不变,最终也没有追惜之意。与吕文靖让小婢女端着宝器进入书室,特意告诫门口的人,如果脚滑跌倒,试诸子度量古今之事,若合符节。东坡教诸子作文,有的辞多而意寡,有的虚字少,实字少,都批语告知。又有问作文方法的,坡说:“譬如城市间种种物都有,想要得到并为我所用,有一物叫做钱,得到钱则物皆为我用。作文先有意,则经史皆为我用。”大抵论文以意为主,现在看坡集,确实如此。

叶少蕴说:“我五十岁后不生子,六十岁后不盖屋,七十岁后不作官。然而晚年因为儿子舍宅太多,不免犯了六十岁的戒律,屋成而公死矣。”这两件事得自洪庆善。

从叔其乂守吉阳,到任后写信报告:此行再次涉鲸波,去死只有一间。抵达郡城只有茅草屋,散处数十家,境内只有三百八户,没有市井。每遇五七日一区〇(大概)洞贸易,顷刻即散。僚属一二人都是土著,摄官不可与语,左右使令辈莫非贷命黥卒,治理稍严则变为不测。地炎〇(大概),上元已衣纱,果实多不知名〇(大概),大如斗瓶,但有名香异花,此外色色无之。东坡说昌化不〇(大概)人境,以吉阳视之,

犹为内郡,不但饮食不具,药石无有也。又书云:一日出郊,见横巨木于地上,有穴覆以板泥封甚固,叩从者不肯言。再三诘之,方言前政某殁于此,属无周身之具,用此殓殡。或扣有巨木何无板,答以素无锯匠。后知因此感动得疾,丐归,行至琼筦竟殂。三女继亡,诸丧皆寄湖广不得归,备书之为行险逺宦者之戒。《南海録》言:南人送死者无棺椁之具,稻熟时理米凿大木若小舟以为臼,土人名舂塘。死者多敛于舂塘中以葬,士夫落南不幸而死,曾不得六尺之棺以敛,手足形骸诚重不幸也。

译这里还是内地郡县,尚且不仅饮食供应不足,连医药也没有。信中还写道:有一天出城到郊外,看见地上横放着一根巨大的木头,上面有个坑洞,用木板覆盖并用泥土封得很严实,询问随从的人,他们不肯说。再三追问,才说是前任长官某某死在这里,因为缺乏入殓的衣物器具,所以用这种方式收殓安葬。有人问为什么有巨大的木头却没有木板,回答说向来没有锯木的工匠。后来知道因此受到触动而生病,请求辞官回家,走到琼州管辖的地方竟然去世。三个女儿相继亡故,所有的丧事都寄存在湖广地区无法运回,详细记载下来,作为告诫那些冒险远行做官的人。《南海录》说:南方人送葬死者没有棺椁之类的器具,稻谷成熟时处理大米,凿大木头像小船一样做成舂米的臼,当地人称为舂塘。死者大多收殓在舂塘中埋葬,士大夫流落南方不幸而死,竟然得不到六尺长的棺材来收殓,手足形骸确实是非常不幸了。

唐太宗立皇子明为曹王,母杨氏,巢刺王妃也,有宠于上。文徳皇后崩,欲立为后。魏郑公谏曰:「陛下方比徳唐虞,奈何以辰嬴为累?」虽从谏而止,迹可掩乎?不能正之于始,其后髙宗之于武后,明皇之于杨妃,顾传家法,不以为恶。若郑公之敢谏,孰能继之?

舅氏张必用家藏唐诸帝全身小像,乃蜀中名笔,巾裹红袍,年纪悠逺而色不渝。独明皇像别为一帧,幅巾跨马,左右侍卫单寡,有﨑岖涂路之状,题云「幸蜀图」。然僖宗亦尝幸蜀,未知孰是【蔡绦《铁围山记》书徽宗尝以小李将军唐明皇幸蜀图一横轴赐阁下,臣下观者窃谓非佳兆,世所传其摹本欤】

天圣七年,诏士庶、僧道不得以朱漆床榻。至宣和间,蔡行家虽卧榻,亦用滴粉销金为饰。赵忠简公亲见之,其奢俭不同如此。

先人任江东漕幕,与▯公谦问为代,文康公孙也。魁然重厚,古君子,宦情世故皆应以无心,文采外深契禅恱。后倅毗陵,遇煇以通家子弟,一日见语:“人生腊月三十夜,要当了了,方见平生着力处。”始意如平时,举▯藤尔。别数年,公守临川,一日属微疾,忽索笔书偈曰:“大洋海里打鼔,须弥山上闻钟。业镜忽然朴破,翻身透出虚空。”召僚吏示之曰:“生之有死,如昼之有夜,无足怪者。若以道论,安得生死?若作生死防,则去道逺矣。”语毕端坐而逝。笔势遒劲,其家版行超脱如此。东坡论陶渊明云:“出妙语于纩息之余,岂涉生死之流哉?”煇于▯亦云。▯名郯。

丙午、己亥、壬戌、乙巳,煇命之八字也。顷遇一老僧谈五行,见语:“若非乙巳,不至今日;若无壬戌,不致竟老穷薄,退神重,事多失机防,然福不成福,祸不成祸,所得者夀数差永。”淳熙戊申,居都下,除夕有二辈伪传亲知,言至门,出见,▯非忽言:“奉圣防,追对公事。”时以永嘉林氏争分方兴,制狱初不持文引,乃随以往,中无所慊,神色泰然如常。至府治门外,坐于一室【后知为总辖房】已见灯二【后知为府皁】询扣年甲乡贯来歴往返者五六,乃云:“不敢乆留。”再三摧谢,送出门,盖悟其非也。一时叵测,既归,议诉于府尹赵子和,尹云:“制院谬误,所谓总辖使臣者,亦宛转致恳,谓已科决元所遣之吏,盖本逮永嘉周和泰,错认顔摽作鲁公也。”亲旧见晓,既京尹防失,孰识其枉?后两日制狱事亦已复,自念与传记所书入防误追放还境界无异,特幽明殊涂尔。平生横逆,莫此为甚。当是时,庙堂禁从有知,已闻之,苐骇愕而已。己酉终歳灾屯,无所不有,特未溘然,又留残喘至今。事定,却有风声▯唳之警,虽云气数,实使然,益信老僧“祸不成祸”之说,且为官府追逮不审之戒。

尝闻范鲁公质暑中所执扇,偶书“大暑去酷吏,清风来故人”两句于其上。或见之,言曰:“世之酷吏寃狱,何止如大暑也?”公他日当深究此弊。公后见周祖,首建议律条繁广,轻重无据,吏得以因缘为奸。周祖特诏详定,是为《刑统》。州县司刑宪者,若人以鲁公存心,尚何酷吏寃狱之为惧?

道士一万人,僧二十万人,乃绍兴二十七年礼部见注籍之数,时未放行度牒,迨今三十余年,其复有所损益欤?绍兴间,福建大刹有申所属,谓积下度僧钱若干,乞备申举以献助,乞量给度牒三两道,盖尝试也。时议者谓宜依所请,弟令具戒腊最深者三五辈以闻,并兴师号以伐其谋。淳熙问,执政进呈江州置驻洎军,因依赵雄奏,昨已凖宣谕卖度牒非佳事,今湖广总领所歳有给降度牒定数,不知绍兴年间不曾给降,亦自足用?岂绍兴间未有江州军?▯雄奏今契勘江州军自绍兴三十年创置,以万人为额,度牒初末行也。上曰:“待以示三省,朕不欲给降度牒,当渐革之。”张孝祥建议,自恭人至孺人邑号分等第立价,许贵家妇女及妾投名书填,则数百千万不日可办,于以佐国用,较以度牒生齿不削,户口不耗,仍不为民之蠧,虽曰得防,终以鬻爵,以诱妇人,名器轻假而不果行。

煇

译唐太宗立皇子李明为曹王,其母杨氏是巢刺王的妃子,深受皇帝宠爱。文德皇后去世后,皇帝想立杨氏为皇后。魏郑公(魏征)劝谏说:“陛下正以唐尧、虞舜的德行自比,怎么能因为辰嬴这样的女人而成为累赘呢?”虽然听从劝谏而作罢,但迹象可以掩盖吗?不能在开始时纠正,后来高宗对待武则天、明皇对待杨贵妃,反而沿袭家法,不认为这是坏事。如果像魏郑公那样敢于劝谏,谁能继承他呢?

舅舅张必用家中收藏唐代诸帝全身小像,是蜀中名家的笔迹,头裹巾帻身穿红袍,年代久远而颜色不褪色。唯独明皇的画像另成一帧,头裹幅巾跨着马,左右侍卫稀少,有路途崎岖艰难的样子,题字为“幸蜀图”。然而僖宗也曾幸蜀,不知道哪一幅是对的【蔡绦《铁围山记》记载徽宗曾将小李将军画的唐明皇幸蜀图一横轴赐给阁下,臣下观看的人私下认为这不是好兆头,世间流传的可能是摹本吧】

天圣七年,下诏士人百姓、僧侣道士不得使用朱漆床榻。到了宣和年间,蔡京家中即使是卧榻,也用滴粉销金来装饰。赵忠简公亲眼见过,其奢侈与节俭的不同竟然如此。

先人担任江东漕司幕僚,与〇公谦问互为替代,〇公是文康公的孙子。他魁梧厚重,是古代君子,对做官的情感和世故都无心应对,文采之外深深契合禅悦。后来任毗陵通判,我作为通家子弟遇见他,一天他对我说:“人生就像腊月三十夜,要了结清楚,才能看见平生用力的地方。”起初意思像平时一样,举起〇藤罢了。分别几年后,〇公任临川太守,一天稍微生病,忽然索要笔写下偈语说:“在大洋海里击鼓,在须弥山上听钟。业镜忽然打破,翻身透出虚空。”召集僚属官吏给他们看说:“有生就有死,就像有昼就有夜,不值得奇怪。如果从道的角度谈论,哪里会有生死?如果当作生死来防备,那就离道远了。”说完端正坐着去世。笔势遒劲,他家的版行超脱如此。东坡评论陶渊明说:“在气息将尽时说出妙语,难道会陷入生死的流转吗?”我对〇公也这样说。〇公名郯。

丙午、己亥、壬戌、乙巳,是我的八字。前阵子遇到一位老僧谈论五行,对我说:“如果不是乙巳,不能活到今天;如果没有壬戌,不会最终老来穷困微薄,退神重,事情多失去机会防备,然而福不成福,祸不成祸,得到的是寿命稍微长久。”淳熙戊申年,住在京城,除夕有两个家伙假传亲友,说到了门口,出来相见,〇公忽然说:“奉圣旨,追究公事。”当时因为永嘉林氏争产正兴起,制狱起初不持文书引证,于是跟随前往,心中没有愧疚,神色泰然如常。到了府治门外,坐在一间屋子里【后来知道是总辖房】已经看见两个灯【后来知道是府衙皂隶】询问年龄籍贯来历往返五六次,才说:“不敢久留。”再三推辞谢罪,送出门,大概明白他们不是好人。一时难以预测,回来之后,商议向府尹赵子和诉说,府尹说:“制院错误,所谓的总辖使臣,也委婉恳求,说已经判决了原来派遣的官吏,本来是要逮捕永嘉周和泰,错把颜标当作鲁公了。”亲友告知,既然京尹防备失误,谁能识别其中的冤枉?两天后制狱的事也恢复了,自念与传记所记载的入狱误追放还的境界没有不同,只是幽明殊途罢了。平生横逆,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当时,庙堂禁从中有知道的人,已经听说了,只是惊愕而已。己酉年终岁灾屯,无所不有,只是没有突然死去,又留残喘至今。事定之后,却有风声〇唳的警报,虽然说是气数,实际上是人为的,更加相信老僧“祸不成祸”的说法,并且作为官府追逮不审的警戒。

曾经听说范鲁公范质在暑天所持的扇子,偶然在上面写了“大暑去酷吏,清风来故人”两句。有人看见,说:“世间的酷吏冤狱,何止像大暑呢?”您以后应当深究这个弊病。范公后来见到周祖,首先建议律条繁广,轻重没有依据,官吏得以借机作奸。周祖特别下诏详定,这就是《刑统》。州县掌管刑罚的官员,如果人以鲁公的心存心,还怕什么酷吏冤狱呢?

道士一万人,僧侣二十万人,是绍兴二十七年礼部现注籍的数量,当时没有放行度牒,到现在三十多年,是否有所增减呢?绍兴年间,福建大刹有申所属,说积下度僧钱若干,请求备申举以献助,请求量给度牒三两道,大概是尝试。当时议论的人认为应当依所请,只是让具戒腊最深者三五辈上报,并兴师号以伐其谋。淳熙年间,执政进呈江州置驻洎军,因为依赵雄奏,昨天已准宣谕卖度牒不是好事,现在湖广总领所每年有给降度牒定数,不知道绍兴年间不曾给降,也自足用?难道绍兴年间没有江州军?〇雄奏现在契勘江州军自绍兴三十年创置,以万人为额,度牒初末行也。皇上说:“待以示三省,朕不欲给降度牒,当渐革之。”张孝祥建议,自恭人至孺人邑号分等第立价,允许贵家妇女及妾投名书填,那么数百千万不日可办,用来佐国用,比较以度牒生齿不削,户口不耗,仍然不为民之蠧,虽然说是得策,终究以鬻爵,以诱妇人,名器轻假而不果行。

煇

家旧藏歴代钱谱十卷,乃绍圣间李孝美所着。盖唐人顾烜、张台先有纂说,孝美重修也。周秦后钱之品様,具着于帙,是特见于形似尔。亲党洪子予收古泉币数十百种,自虞夏以降,一无遗者。每出示坐客,道以所然,皆有依据。大抵古钱轮郭皆重厚,叩之有声。虽王莽小钱,名径六分,重一铢,然亦不致轻薄。岂上古鼓铸但求精致,初不计铜齐?▯洪死,尝叩其子云:“悉举入棺矣。”或言其家虑为势力者攘取,故为之辞。

译我家旧藏有《历代钱谱》十卷,是绍圣年间李孝美所著。大概是因为唐代人顾烜、张台先前已有编纂解说,李孝美在此基础上重新修订而成。周代、秦代以后的钱币品类样式,都详细记载在书卷中,但这只是体现在形似罢了。亲戚洪子予收藏了古钱币数百种,从虞夏时代以来,没有遗漏的。他每次向在座的客人展示,并讲述其中的道理,都有依据。大体上古钱的轮廓都厚重,敲击时有声音。即使是王莽时期的小钱,名义上直径六分,重一铢,但也不会轻薄。难道上古铸造钱币只追求精致,起初并不计较铜的配比吗?〇洪子予去世后,我曾问他儿子:“(那些古钱)全都放进棺材里了吗?”有人说他家担心被有权势的人抢夺,所以这样说作为托辞。

元丰间,厐懋贤【元英】为主客,▯尝着《文昌杂録》,内一条以不知得一顺天钱铸于何代为言。书成后,又言近得于朝士王仪家有钱氏钱谱,乃史思明所铸。初以得一非长祚之兆,乃改顺天。煇于洪氏,见二钱文,皆汉▯,径寸四分,以一当开通元宝之百。而李谱复云,思明销洛佛铜所铸,贼平无所用,复以铸佛。今所余伊洛间甚多,视钱之谱为详。以是知诚有益于未闻,好事者党裒诸家所谱,更攷近世圜法沿革,萃为一帙,板行于世,不亦善乎?

尝得一诰词云:「朕眷礼勲臣,既极异姓王之贵,防恩私室,并侈如夫人之荣。以尔修态横生,芳性和适,防膺无卹之贵,终隆络秀之家。爰锡命书,靡拘常典,用肈封于大郡,俾正位于小君。往服宠光,益循柔履。」绍兴间,权外制某人行如夫人,及修态横生,或者于王言有疑。时勲臣嫡室尚在正位,小君之语亦有疑。

国朝宰相文潞公丙午生,元祐元年平章事,未有踵其后者。范丞相己卯生,建炎四年平章事,未有处其先者。自昔名公下世,太学生必相率至佛宫荐悼。王荆公薨,太学録朱朝伟作荐文,以公好佛,其间多用佛语。东坡讣至京师,黄定及李豸皆有防文。门人张耒时知颍州,闻坡卒,出已俸于荐福寺修供,以致师尊之哀,乃遭论列,责授房州别驾,黄州安置。虽名窜责,馨香多矣。山谷在南康落星寺,一日凭栏,忽传坡亡,痛惜乆之。已而顾寺僧拈几上香合在手曰:“此香匾子自此却属老夫矣。”岂名素相轧而然?或传之过。

宣和奉使髙丽,诏路允迪、傅墨卿为使介,其属徐兢仿元丰中王云所撰《鸡林志》,为《髙丽图经》,考稽详备,物图其形,事为其说,盖徐素善丹青也。宣和末,先人在歴阳,虽得见其图,但能抄其文,畧其绘画。乾道间刋于江隂郡斋者,即家间所传之本,图亡而经存,盖兵火后,徐氏亦失元本《鸡林志》四十卷,并载国信所行遣案牍,颇伤冗长。时刘逵、吴拭并命而往,是行盖俾面谕髙丽国王颙云:“女真人寻常入贡本朝,路由髙丽,如他日彼来修贡,可与同来。”颙云:“明年本国入贡时,彼国必有人同入京也。”海上结约,兹为祸胎。

刘莘老丞相工诗,送安厚卿二人使髙丽:「杳杳三韩国,煌煌二使星。海神无暴横,天子有威灵。」时以为絶唱,后四句不传。

熙寜中,侍禁孙勉监澶州堤,见一鼋自黄河顺流而下,射杀之,继而暴卒。入防为鼋诉,当偿命。殿上主者乃韩魏公,勉实故吏,乃再三求哀。公教乞检房簿,既至隂府,如所教,以尚有夀十五年,遂放还。韩魏公别録所书,其畧如此。魏公家传则云:右侍禁孙勉监元城埽,埽多垫防,费工料。勉询知有巨鼋穴其下,乃伺出射杀之。数日,勉方昼卧,为吏追去,有鼋诉当往证之。既至,一宫阙,守卫甚严。吏云:「紫府真人宫也。」勉仰视,真人乃韩魏公也,亟俯伏诉公微劳之曰:「汝当往隂府证事乎?」勉述杀鼋事,公取黄诰示之,谓曰:「鼋不与人同,彼害汝埽杀之,汝职也。」遣之使去,出门遂寤。事既播▯,神皇谓辅臣曰:「闻说韩琦为真人事否?」皆曰:「未之闻也。」上具道所以,咨嗟乆之。二说不同,当以家传为正。又一说,政和间,方士王志老语公之子吏部侍▯粹彦曰:「紫府真人乃隂官之贵,未为天仙。」又云:「公亦尝为十华真人下侍者。」粹彦曰:「然。」

  清波杂志卷七

  钦定四库全书

  清波杂志卷八

  宋 周煇 撰

浯溪中兴颂碑自唐至今题咏实繁,零陵近虽刋行,止防粹已入石者,曽未暇广搜而博访也。赵眀诚待制妻易安李夫人,尝和张文潜长篇二,以妇人而厠众作,非深有思致者能之乎?五十年功如电扫,华清花栁咸阳草,五坊供奉鬬鸡儿,酒肉堆中不知老。胡兵忽自天上来,逆胡亦是奸雄才。勤政楼前走胡马,珠翠▯尽香尘埃。何为出战輙披靡?▯置荔枝多马死,尧功舜徳本如天,安用区区纪文字?着碑铭徳真陋哉!乃令神▯磨山崖,

译元丰年间,庞懋贤(字元英)担任主客郎中,曾撰写《文昌杂录》,其中有一条提到不知“得一”、“顺天”这两种钱币是在哪个朝代铸造的。书成之后,他又说最近在朝士王仪家中看到有钱氏所著的《钱谱》,记载这两种钱币是史思明所铸。起初因为“得一”不是长久统治的吉兆,所以改铸为“顺天”。我在洪氏家中,见到这两种钱币的实物,都是汉文,直径一寸四分,一枚相当于“开通元宝”的一百枚。而李氏的《钱谱》又说,史思明熔毁洛阳佛像的铜来铸造钱币,叛乱平定后这些钱没有用处,又熔了重新铸造佛像。现在伊水、洛水之间剩余的钱币很多,比《钱谱》的记载更为详细。由此可知,确实有益于弥补未曾听闻的缺憾。喜好此事的人如果能把各家所编纂的钱谱搜集起来,再考证近代货币制度的沿革,汇集成一书,刊印流传于世,不也是一件好事吗?

曾见过一道诰词说:“朕眷顾礼遇功臣,既已极尽异姓王的尊贵,防范恩宠私室,并加封如夫人以显其荣耀。因为你仪态万方,性情和顺,承受无恤的尊贵,最终使络秀之家兴盛。于是赐予命书,不拘泥于常规典制,用来在大的郡县发起封爵,使你在小君(诸侯夫人)的位置上正位。前往承受宠幸荣光,更加遵循柔顺的步履。”绍兴年间,权外制某人撰写如夫人的诰词,以及“修态横生”等语,有人对王言(皇帝的言辞)产生怀疑。当时功臣的正妻还在正位,所以“小君”之语也令人疑惑。

本朝宰相文潞公(吕公著)生于丙午年,元祐元年任平章事,后来没有人能追随其后。范丞相(范宗尹)生于己卯年,建炎四年任平章事,也没有人能处于他之前。自古以来名公去世,太学生必定相率前往佛宫祭奠哀悼。王荆公(王安石)去世,太学录朱朝伟撰写祭文,因为荆公喜好佛教,其中多用佛家语。苏东坡去世的消息传到京师,黄定和李豸都撰写了祭文。门人张耒当时任颍州知州,听说东坡去世,拿出自己的俸禄在荐福寺修供,以表达尊师的哀思,却遭到弹劾,被贬为房州别驾,安置在黄州。虽然名声被贬斥,但香气(美名)却流传更广。黄庭坚在南康落星寺,一天倚靠栏杆,忽然传来东坡去世的消息,痛惜良久。随后看着寺僧拿起桌上的香盒说:“这香盒从此就属于老夫了。”难道是因为名声素来相轧而如此?或者是传闻过度。

宣和年间奉命出使高丽,诏令路允迪、傅墨卿为使者,其属官徐兢仿照元丰年间王云所撰写的《鸡林志》,写成《高丽图经》,考证稽查详细完备,物品画出其形,事件说明其理,大概是徐兢一向擅长绘画的缘故。宣和末年,我先人在历阳,虽然见到了它的图,但只能抄录其文字,略去绘画。乾道年间在江阴郡斋刊刻的,就是家中所传的版本,图已失传而经文尚存,大概是兵火之后,徐氏也失去了原本《鸡林志》四十卷,其中还载有国信所行遣的案牍,颇为冗长。当时刘逵、吴拭一同奉命前往,这次出使大概是当面告知高丽国王颙说:“女真人平常入贡本朝,路途经过高丽,如果日后他们来修贡,可以让他们一同前来。”颙说:“明年本国入贡时,他们国家必定有人一同进京。”海上的结约,这就成了祸患的根源。

刘莘老丞相擅长写诗,送安厚卿二人出使高丽:“杳杳三韩国,煌煌二使星。海神无暴横,天子有威灵。”当时认为是绝唱,后四句没有流传下来。

熙宁年间,侍禁孙勉监管澶州堤防,看见一只大鼋从黄河顺流而下,射杀了它,接着孙勉暴卒。进入阴间为鼋申诉,应当偿命。殿上主持者正是韩魏公,孙勉实际上是韩魏公的旧吏,于是再三求哀。韩魏公教他请求检查房簿,到了阴府,按照所教,因为还有十五年寿命,于是放他回来。韩魏公《别录》所记载,大概如此。韩魏公《家传》则说:右侍禁孙勉监管元城埽,埽多次塌陷,耗费工料。孙勉询问得知下面有巨鼋打洞,于是等待它出来射杀了它。几天后,孙勉白天睡觉,被吏役追去,有鼋申诉应当前往作证。到了之后,是一座宫阙,守卫非常严密。吏役说:“这是紫府真人宫。”孙勉抬头看,真人正是韩魏公,急忙俯伏诉说自己的微小功劳。韩魏公问:“你应当去阴府作证吗?”孙勉叙述杀鼋的事,韩魏公拿出黄诰给他看,说:“鼋不与人同类,它危害你的埽,你杀了它,是你的职责。”打发他离开,出门就醒了。事情传播开后,神宗对辅臣说:“听说韩琦是真人吗?”都说:“没有听说过。”皇上详细道来,叹息了很久。两种说法不同,应当以《家传》为准。又有一种说法,政和年间,方士王志老对韩魏公的儿子吏部侍郎韩粹彦说:“紫府真人是阴官中的贵人,还不是天仙。”又说:“韩公也曾做过十华真人下面的侍者。”粹彦说:“是的。”

浯溪中兴颂碑从唐代至今题咏实在繁多,零陵近来虽然刊行,只是选取已刻入石头的,未曾有空闲广泛搜求和探访。赵明诚待制的妻子易安李夫人,曾和张文潜的长诗两首,作为妇人而厕身于众作之中,不是深有思致的人能做到吗?五十年功业如电扫,华清花柳咸阳草,五坊供奉斗鸡儿,酒肉堆中不知老。胡兵忽然从天上来,逆胡也是奸雄才。勤政楼前走胡马,珠翠尽香尘埃。为何出战辄披靡?置荔枝多马死,尧功舜德本如天,安用区区纪文字?着碑铭德真陋哉!乃令神磨山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