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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清波杂志六

清波杂志卷五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28–33 段

骑马自楼下过。在城之隅,规制甚小。然郑州亦有夕阳楼,临安、頴州、汉州皆有西湖,建康有赏心亭,扬州亦有赏心亭。名虽同,而显晦异。尝记小词:「夕阳楼上望长安,凭栏干。」或改为「凭栏干望长安」,谓中山夕阳也。沈存中云:「章华、防干谿亦有数处。」淮西宪臣霍汉英奏,欲乞应天下苏轼所撰碑刻,并一例除毁,诏从之。时崇寜三年也。明年,臣僚论列,司农卿王诏,元祐中知滁州,谄事奸臣,苏轼求轼书欧阳修所撰《醉翁亭记》,重刻于石,仍多取墨本为之赆遗,费用公使钱,诏坐罪。汉英遗臭万世,臣僚亦应同科。政和间,潭州倅毕渐亦请碎元祐中诸路所刋碑,从之。

译骑马从楼下经过。这座楼位于城的角落,规模非常小。然而郑州也有夕阳楼,临安、颍州、汉州都有西湖,建康有赏心亭,扬州也有赏心亭。名称虽然相同,但显赫与隐晦却不同。曾记得一首小词:“夕阳楼上望长安,凭栏干。”有人改为“凭栏干望长安”,说是描写中山的夕阳。沈存中说:“章华、防干溪也有好几处。”淮西宪臣霍汉英上奏,请求将天下苏轼所撰写的碑刻,一律全部拆除毁坏,皇帝下诏批准。当时是崇宁三年。第二年,臣僚们议论弹劾,司农卿王诏在元祐年间任滁州知州时,谄媚侍奉奸臣,苏轼请求王诏书写欧阳修所撰的《醉翁亭记》,重新刻在石头上,并且大量索取拓本作为馈赠,花费了公使钱,王诏因此获罪。霍汉英遗臭万年,这些臣僚也应当同罪。政和年间,潭州通判毕渐也请求打碎元祐年间各路所刊刻的碑石,皇帝批准了。

大观东库物有入而无出,只端砚有三千余枚,张滋墨,世谓胜李庭珪,亦无虑十万斤。

蔡京库中防检蜂儿见在数目得三十七秤,黄雀鲊自地积至栋者满三楹,他物称是。童贯既败,籍没家赀,得剂成理中圆几千斤,胡椒铢两多,安用八百斛?今古所纪,一律。

东湖徐师川【俯】绍兴初繇谏垣迁翰苑賛几命煇乾道丁亥在上饶从公季子珪游因叩家集云诗已板行他无存者久而得奏议于残编断简中猥并错乱不可读乃为整缀成十卷附以杂文一卷写以归之公视山谷为外家晚年欲自立名世客有贽见盛称渊源所自公读之不乐答以小启曰涪翁之妙天下君其问诸水濵斯道之大域中我独知之濠上及观序脩水集造车合辙之语则知持此论旧矣

东坡南迁,度岭,次于林麓间,遇二道人,见坡,即深入不出。坡谓押送使臣:“此中有异人,可同访之。”既入,见茅屋数间,二道人在焉,意▯甚潇洒。顾使臣:“此何人?”对以“苏学士”。道人曰:“得非子瞻乎?”使臣曰:“学士始以文章得,终以文章失。”道人相视而笑曰:“文章岂▯能荣辱富贵?从来有盛衰。”坡曰:“何处山林间,无有道之士乎?”煇顷得诗话一编,目曰《汉臯王季羔端朝》,尝借去,亲为是正,亦言不知何人作,前説《汉臯》所书也。一小説云:“汉臯张姓,不得其名。”

东坡在黄冈,毎用官奴侑觞,羣姬持纸乞歌词,不违其意而予之。有李琦者,独未▯赐。一日有请,坡乗醉书「东坡五载黄州住,何事无言赠李琦」,后句未续,移时乃以「却似城南杜工部,海棠虽好不唫诗」足之。奬饰乃出诸人右,其人自此声价増重,殆▯子美诗中黄四娘使北者,冬月耳。白即冻堕,急以衣袖摩之,令▯以手摩,即触破。煇出疆时,以二月旦过淮,虽办绵裘之属,俱置不用,亦尝用纱为眼衣障尘,反致闭闷,亦除去。然马上望太行山,犹有积雪。同涂官属有至黄龙者,云燕山以北苦寒耳,冻宜然。凡冻欲死者,未可即与▯物,待其少定,渐渐苏醒,盖恐冷▯相激。

霅川朱鲁公丞相着《秀水闲居録》一编之内,于南渡诸公行事,贬駮殆无全人,其公论耶?私意耶?必有能辨之者。

自昔名贤严于辈行,尤笃通家之好。子弟见父执必拜,或立受,或答半礼,呼以排行,或称小字。书问以从表兄叔自处,尝记秦楚材内翰守宣城,一族叔见于公防稠人中,叙至次乃举小字以审之。今则拜礼施于显宦,则有佞贵之嫌;为父执者亦恐慿借而为我累,通家之契替矣。

王元之之子嘉祐为馆职,平时若愚騃,独冦莱公知之,喜与之语。一旦问嘉祐曰:“外人谓劣丈云何?”嘉祐曰:“外人皆云丈人旦夕入相。”莱公曰:“于吾子意何如?”嘉祐曰:“以愚观之,丈人不若未为相为善。相则誉望损矣。”自称为“劣丈”,未之前闻。

典▯最难其人,严则利于子弟,而不能久;狎则利于已,而▯其父兄之托。顷一钜公招客训子,积日业不进,踧踖欲退。钜公觉之,置酒泛引。自昔名流后嗣▯不振,且曰:“名者古今美器,造物者深吝之。前人取之多,后人岂应复得?”士人解悟其迹,遂安。张无垢子韶云:“某见人家子弟醇谨及俊敏者,爱之不啻如常人之爱寳,唯恐其埋没及伤损之,必欲使之在尊贵之所。”故教人家子弟,不敢萌一防欺心,其鄙下刻薄,亦为劝戒太息而感诱之。此平生所乐为者,今教子弟乃以主人厚薄为▯杀,亦可笑矣。浑然忠厚之气,可敬而仰之。

或谓童穉发▯之师不必妙▯,然先入者为之主,亦岂宜濶略?世谓《初学记》为终身记,盖亦此意。

韩蕲王在镇江,一日抵晩,令帐前提辖王权至金山,仍戒不得用船渡,恳给浮环,偕一卒至西津,遂浮以渡,登岸。寺僧叵测,疑为▯物,诘得其详,以手加额,因指适所歴处,皆鼋鼍穴曰:“官既不死,他日必贵。”权后果建节。蕲王每与军官饮,用巨觥无筭,不设果肴。王权一日窃懐一萝卜,蕲王见之,大怒曰:“小子如此口馋!”俾趋前,以手按

译大观东库的物品只有入库没有出库,其中只有端砚有三千多枚,张滋墨,世人说它胜过李庭珪的墨,也大概有十万斤。

蔡京库中防检蜂儿现有的数量有三十七秤,黄雀鲊从地面堆积到屋梁,塞满了三间屋子,其他物品也与此相当。童贯败落后,抄没家产,得到制成理中丸几千斤,胡椒以铢两计算数量极多,哪里用得着八百斛?古今记载,情况一致。

东湖徐师川【俯】绍兴初年从谏院调任翰林院,赞颂几近天命,煇乾道丁亥年在上饶跟随公的次子珪交游,因此询问家集,说诗已经刻版发行,其他没有存留。很久之后在残破的编简中得到奏议,杂乱错乱不可阅读,于是整理编缀成十卷,附带杂文一卷,抄写后归还给他。公视山谷为外家,晚年想要自立名于世,有客人带着礼物来拜见,极力称赞渊源所自,公读了不高兴,回答说:“涪翁的妙处天下皆知,您去问水滨的人吧。此道的大域中,我独自知道它。濠上。”等到看序言中“修水集”造车合辙的话,才知道持有这种论调很久了。

东坡南迁,翻越岭峤,停留在山林间,遇到两个道士,见到东坡,就深入不再出来。东坡对押送的使臣说:“这里有异人,可以一同去拜访。”进入后,见到几间茅屋,两个道士在屋里,神态非常潇洒。问使臣:“这是什么人?”回答说:“苏学士。”道士说:“莫非是子瞻吗?”使臣说:“学士起初因为文章得志,最终因为文章失势。”道士相视而笑说:“文章难道能决定荣辱富贵吗?从来都有盛衰。”东坡说:“哪里山林间,没有有道之士呢?”煇近来得到一本诗话,名叫《汉臯王季羔端朝》,曾经借去,亲自校正,也说不知道是谁写的,前面所说《汉臯》所书写的。一本小说说:“汉臯姓张,不知道他的名字。”

东坡在黄冈,每次用官奴陪酒,众姬拿着纸请求歌词,不违背她们的意思就给予。有个叫李琦的,唯独没有赏赐。一天有请求,东坡乘着醉意写下“东坡五载黄州住,何事无言赠李琦”,后句没有续上,过了一会儿才用“却似城南杜工部,海棠虽好不唫诗”补足。奖饰于是超出众人之上,这个人从此声价增高,大概是子美诗中黄四娘使北者,冬天罢了。白即冻落,急忙用衣袖摩擦它,让它用手摩擦,就触破了。煇出使边境时,在二月旦日经过淮河,虽然准备了棉裘之类,都放置不用,也曾尝试用纱做眼衣遮挡灰尘,反而导致闭塞闷热,也去除了。然而在马上望太行山,还有积雪。同路的官员有到黄龙的,说燕山以北苦寒罢了,冷冻适宜这样。凡是冻得要死的人,不可以立即给予食物,等待他稍微安定,渐渐苏醒,大概是担心冷热相激。

霅川朱鲁公丞相在《秀水闲居録》一编之内,对于南渡各位公卿的行事,贬斥驳难几乎没有完人,这是公论呢?还是私意呢?一定有能辨别的人。

自古以来名贤严格辈分,尤其笃信通家之好。子弟见到父辈的朋友必须拜,有的站着接受,有的回半礼,称呼排行,或者称小字。书信以从表兄叔自处,曾经记得秦楚材内翰守宣城,一个族叔在公防稠人中见面,叙到次序才举小字来审问。现在拜礼施加于显宦,就有谄媚权贵的嫌疑;作为父辈的朋友也恐怕凭借而成为我的累赘,通家的契约衰替了。

王元之的儿子嘉祐担任馆职,平时好像愚笨,只有寇莱公了解他,喜欢和他说话。一天问嘉祐说:“外人说劣丈怎么样?”嘉祐说:“外人都说丈人早晚入相。”莱公说:“在你儿子意下如何?”嘉祐说:“以我愚见,丈人不若未为相为善。为相则誉望损矣。”自称“劣丈”,以前没有听说过。

典〇最难找到合适的人,严厉则利于子弟,但不能长久;狎昵则利于自己,而辜负父兄的托付。近来一个大官招客训子,积日学业不进,局促不安想要退学。大官察觉了,摆酒泛引。自古以来名流后嗣〇不振,并且说:“名是古今美器,造物者深深吝惜它。前人取之多,后人岂应复得?”士人解悟其迹,于是安心。张无垢子韶说:“我看见人家子弟醇谨及俊敏者,爱之不啻如常人之爱寳,唯恐其埋没及伤损之,必欲使之在尊贵之所。”所以教人家子弟,不敢萌生一防欺心,其鄙下刻薄,也为劝戒太息而感诱之。这是平生所乐为的,现在教子弟却以主人厚薄为〇杀,也可笑了。浑然忠厚之气,可敬而仰之。

有人说童穉发〇之师不必妙〇,然而先入者为之主,也岂宜濶略?世人说《初学记》为终身记,大概也是这个意思。

韩蕲王在镇江,一天傍晚,命令帐前提辖王权到金山,仍然告诫不得用船渡,恳求给浮环,偕同一个小卒到西津,于是浮水渡河,登岸。寺僧叵测,怀疑为〇物,问得其详,以手加额,因此指着刚才所经过的地方,都是鼋鼍穴说:“官既不死,他日必贵。”权后果建节。蕲王每次与军官饮酒,用巨觥无筭,不设果肴。王权一天偷偷怀揣一个萝卜,蕲王见了,大怒说:“小子如此口馋!”让他趋前,用手按

其额,痛不可忍,随成痕肿。既乃复与之饮。二説得于权之子处智。

译他的额头,疼痛得难以忍受,随即形成了疤痕和肿胀。之后又给他喝酒。这两种说法是从权之子处智那里得到的。

张循王罢兵柄就第一日,秦丞相召相见,言有少事,烦郡王建康镇江军皆阙主帅,请荐其人。唯唯而退。越旬,申言之。张辞以居闲之久,旧部曲不相闻,未有可荐者。秦曰:“教郡王荐翰林学士,则难荐将帅职也。”张逼不得已,以刘寳、王权名上。二人皆旧▯韩王军。绍兴驾幸,循王第过午尚从容,循王▯三趣巨铛辈乞驾早归,内皆莫测。所以他日有叩之者,答曰:“臣下岂不愿万乗欵留私第为荣?但幸秦太师府时未晡即登辇。”闻者叹服,识虑髙逺。二说得于循王之侄子安。

子弟随侍,父兄显宦,不患人事不熟,议论不髙见闻不广,其如居移气,养移体何?一旦从仕,要当痛锄虗骄之气。昔之照壁后,訾相人物,指摘仪度,见其或▯上官诋诃,进退失措者,莫不羣笑声风于外。及今趑趄客次,庭揖而陞,回视照壁后,窃窥者,即前日之我也。

李才元【大临】元祐间知汝州时辰州贡丹砂道叶县遗其二箧乃化为二雉鬬山谷间耕者获之人疑其盗县械送州才元识其异讯得实始免耕者砂能变化可谓异矣夫识其异其谁嗣之

似病元非病,求闲方得闲。残僧六七辈,败屋两三间。野外无供给,城中断往还。同行木上座,相与住茶山。乃曽吉甫侍郎诗,茶山,上饶名刹也。煇在上饶三四年,日从寓士逰,徧歴溪山竒胜。廖明略、徐师川、吕居仁、郑顾道、曽宏甫诸公,风流未逺,▯人▯能道之。煇尝欲裒集赋咏为一编,目为《玉溪唱酬》,以侈一时人物之盛,因循不克成。

白屋同愁,已失凤鸣之侣;朱门自乐,难容乌合之人。唐郑光镇河中,宣宗欲封其妾为郡夫人,上表辞焉。书记田绚之辞也。宣宗大喜曰:“谁教阿舅作此好文?”左右以绚对,便欲以翰林召之,以不繇进士,遂止。今士大夫肆情昵爱,恨无自以致其上僣,肯辞朝命乎?顷年见长上説,元符间章子厚作相,宗室【宗景】请再娶,乃以嬖妾出之于外,而托言仕族女事闻,重黜之,得不有愧于郑光乎?

煇出疆时,见彼中所用定器,色莹浄可爱。近年所用,乃宿泗近处所出,非真也。饶州景徳镇陶器所自出,于大观间窑变色红如朱砂,谓荧惑▯度临照而然,物反常为妖,窑户亟碎之。时有玉牒防御使【仲檝】年八十余,居于饶,得数种,出以相示,云比之定州红甆,器色尤鲜明。越上秘色器,钱氏有国日供奉之物,不得臣下用,故曰秘色。又尝见北客言,耀州黄浦镇烧甆,名耀器,白者为上,河朔用以分茶,出窑一有破碎,即弃于河,一夕化为泥。又汝窑宫中禁烧,内有玛瑙末为油,唯供御拣退,方许出卖,近尤艰得。

绍兴辛巳冬,金师及淮煇在建康城中。南北既交兵,防音日驰。后生辈喜跃,独老成人有忧色。言顷嵗扰攘,三镇失守,何尝不日报防于外?路一日传海陵有来,日早炊玉麟堂之语。闻者震骇,且日见俘获系路,气▯不佳。未晡,坊巷皆执兵扞卫。如是者一月,未几遂有杀身之变,仓皇北归。天意也。孔常甫【武仲】云:「石氏时,契丹死其母,囚后,又助北汉拒周。诸部力谏,而其主强之。燕王述轨因众心弑其主而自立。弗戢自焚,其报如此。与完顔亮之事同。」

李寳海道与敌人战,见其舟皆以油缬为防,舒张如锦绣。未须臾,喷涛怒浪卷聚一隅,此以火箭环射之。箭之所及,烟焰随发。既败走,防以闻,遣使锡赉甚渥。赏功建节,御书「忠勇李寳」四字于金▯榦旗上,以宠之。

方务徳侍郎受知于张全真参政,后每经毗陵,必至报恩院张之祠堂祭奠,修门生之敬,祝文具在。洪庆善尝入梁企道阁学幕府,后守番阳,企道夫人尚在,嵗时亦以大状称门生,以展贺士夫,并为美谈。张文节【知白】在桑賛幕下,桑识其必贵。祥符中文节为京西曹,桑已死,▯济州,奏乞每遇寒食至桑墓拜扫,诏可之。狄武襄【青】受范忠献之知,每至范氏,必拜于家庙,入拜夫人甚恭,以郎君之礼事其子弟,狄乃武将,能知义不忘恩,可书也。先人云:前辈闻知己讣音,必设位以哭

译张循王被解除兵权,回到府邸的第一天,秦丞相召见他,说有几件小事,麻烦郡王推荐人选,因为建康和镇江两地的军队都缺少主帅。张循王连声答应后退出。过了十天,秦丞相再次提出此事。张循王推辞说,自己闲居已久,与旧部将校没有联系,没有可以推荐的人。秦丞相说:“如果让郡王推荐翰林学士,那推荐将帅的职位就难了。”张循王被逼无奈,只好上报了刘寳、王权的名字。这两人都是原来韩王军队中的旧部。宋高宗到建康巡视时,张循王的府邸直到中午还显得从容不迫,张循王多次催促那些大官请求皇帝早点回宫,朝中人都猜不透他的心思。所以后来有人问他,他回答说:“臣下难道不愿意让皇帝留在私宅为荣吗?只是皇帝到秦太师府时,还没到傍晚就上车回去了。”听到这话的人赞叹佩服,认为他见识高远。这两件事是从张循王的侄子张安那里听来的。

子弟跟随父亲兄长侍奉,父兄身居高位,不愁人事不熟,议论不高,见闻不广,但怎么能抵挡得住环境改变气质、生活改变体态呢?一旦出仕做官,应当痛下决心铲除虚浮骄纵之气。过去在照壁后面,议论人物,指摘仪态风度,看到有人被上官斥责,进退失据,没有不在外面群起嘲笑、讥讽的。等到如今自己在客舍中犹豫不前,在庭院中作揖登堂,回头看看照壁后面,偷偷窥视的人,正是以前的我。

李才元(字大临)在元祐年间任汝州知州时,辰州进贡丹砂,经过叶县,遗落了两个箱子,后来变成了两只野鸡在山谷间争斗,被耕田的人捕获。人们怀疑耕田的人是盗贼,县里把他绑送州府。李才元知道这件事奇异,审讯后查明真相,才免除了耕田者的罪责。丹砂能变化,可以说是奇异了。李才元能识别这种奇异,谁能继承他呢?

看似生病其实并非真病,追求清闲才能得到清闲。残破的寺庙里有六七位僧人,破败的房屋只有两三间。野外没有供给,与城中断绝往来。同行的木上座,一起住在茶山。这是曾吉甫侍郎的诗,茶山是上饶的名刹。我曾在上饶三四年,每天与寓居的士人交游,遍访溪山奇胜。廖明略、徐师川、吕居仁、郑顾道、曾宏甫等各位公卿,风流余韵未远,没有人能说得清楚。我曾想收集他们的赋咏编成一册,命名为《玉溪唱酬》,以夸耀当时人物的盛况,但因循拖延没能完成。

平民百姓同愁,已经失去了凤凰鸣叫的伴侣;朱门大户自乐,难以容纳乌合之众。唐代郑光镇守河中时,宣宗想封他的妾为郡夫人,他上表推辞。这是书记田绚起草的辞表。宣宗大喜说:“谁教舅舅写这样好的文章?”左右回答是田绚,宣宗就想以翰林学士征召他,因为田绚不是进士出身,于是作罢。如今士大夫放纵情感亲近爱妾,恨不能自己把她们抬到僭越的地位,肯推辞朝廷的命令吗?前些年听长辈说,元符年间章子厚做宰相,宗室宗景请求再娶,于是把宠妾赶出家门,而托言是仕族女子的事,事情败露后,宗景被重罚贬黜,难道不觉得愧对郑光吗?

我出使金国时,看到他们所用的定州瓷器,颜色晶莹洁净可爱。近年所用的,却是宿州泗水附近出产的,不是真正的定瓷。饶州景德镇的陶器,在大观年间窑色变成红色如朱砂,说是荧惑星经过照耀所致,物反常为妖,窑户急忙打碎它们。当时有玉牒防御使仲檝,年过八十,住在饶州,得到几种,拿出来给我看,说比起定州红瓷,器色更加鲜明。越窑秘色器,是钱氏吴越国供奉的物品,臣下不得使用,所以叫秘色。又曾听北方客人说,耀州黄浦镇烧制的瓷器,名叫耀器,白色的为上品,河朔地区用来分茶,出窑一旦有破碎,就丢弃在河里,一夜之间化为泥土。又汝窑宫中禁止烧制,内有玛瑙末作为釉料,只有供御挑选退下的,才允许出卖,近来尤其难得。

绍兴辛巳年冬天,金军到达淮河,我在建康城中。南北既已交战,防务信息每天传递。年轻一辈欢喜跳跃,只有老成持重的人面露忧色。说前些年战乱,三镇失守,何尝不是每天把防务信息报给外面?路上一天传来海陵王要来的消息,早上在玉麟堂做饭。听到的人震惊害怕,而且每天看到俘虏被绑在路上,气氛不佳。还没到傍晚,坊巷都拿着兵器防卫。像这样一个月,不久就发生了杀身之祸,仓皇北归。这是天意。孔常甫(字武仲)说:“石氏时,契丹杀死其母,囚禁皇后,又帮助北汉抵抗后周。各部极力劝谏,但其主强行。燕王述轨因众心弑其主而自立。不收敛自焚,其报应如此。与完颜亮的事相同。”

李宝在海道与敌人作战,看到他们的船都用油缬做防护,舒展如锦绣。不一会儿,喷涛怒浪卷聚在一隅,用火箭环绕射击。箭所到的地方,烟焰随之爆发。既已败走,上报朝廷,派遣使者赏赐甚厚。赏功建节,御书“忠勇李宝”四字于金杆旗上,以宠之。

方务德侍郎受知于张全真参政,后来每次经过毗陵,必到报恩院张的祠堂祭奠,修门生之敬,祝文还在。洪庆善曾入梁企道阁学幕府,后来守番阳,企道夫人尚在,岁时亦以大状称门生,以展贺士夫,并为美谈。张文节(字知白)在桑赞幕下,桑识其必贵。祥符中文节为京西曹,桑已死,济州,奏乞每遇寒食至桑墓拜扫,诏可之。狄武襄(字青)受范忠献之知,每至范氏,必拜于家庙,入拜夫人甚恭,以郎君之礼事其子弟,狄乃武将,能知义不忘恩,可书也。先人云:前辈闻知己讣音,必设位以哭

。东坡诗:“白酒真到齐,红裙已放郑”,谓有香泉一壶为乐。全先生服不作乐【后汉董翊举孝亷为须昌令,闻举将丧,解官归;唐杜审言为崔融所奬引,融死,杜为融服缌麻;裴任与郑余庆友善,任卒,郑为行服。见孔常父杂记】洪守番江日,先人为郡幕时,祖母留乡里,洪每值正至,必以书送夀酒,外题状上太夫人,凡僚属有亲者皆然。先人既以书谢,翌日▯展状谢。此等礼数,度前哲常行之,特今为创见。

译东坡诗句:“白酒真到齐,红裙已放郑”,是说有一壶香泉酒便足以享乐。全先生服丧期间不奏乐【东汉董翊被举为孝廉,任须昌县令,听说举荐他的人去世,便解官归家;唐代杜审言受崔融赏识引荐,崔融死后,杜审言为他服缌麻之丧;裴任与郑余庆交好,裴任去世后,郑余庆为他举行丧礼。这些事迹见于孔常父的《杂记》】。洪适任番江太守时,我先父在郡府任幕僚,祖母留在乡里,洪适每逢元旦和冬至,必定写信并赠送寿酒,信封外题写状文呈上太夫人,凡是僚属中有亲属在家的都这样做。我先父写信致谢后,第二天又展开状文再次致谢。这类礼节,推测前代贤哲常这样做,只是如今才初次见到。

向见苏后湖之子扶▯古畵罗汉十有六入闗出以相示,且云家世珍藏殆百余年。大父昔在庐山下,一日闻山谷先人在山中亟▯畵,谒之求题尊者名号。时死心禅师住归宗,一见笑曰:「夜来梦十六僧求挂搭,命洒扫新浴室陈焉。」死心偈之,山谷书之。扶又言,家有玛瑙盂,用以食饭,一尊者一失具饭,太夫人夜必梦求斋,其灵异如此。尝与友生▯庆长力賛其藏,去以俟识者。后闻归京尹赵渭师矣。继闻赵复有所献,庆长恐此畵不再觌也,乃约韩体作罗汉畵记。煇在上饶玉山见贯休所畵十六罗汉像,世▯有三本,独此为真。煇不识畵,未敢为然。贯休初畵古罗汉止十五尊,或以为问,乃以已貌足之。

米元晖善畵,能以古为今,盖妙于薫染缣素。先人在丹徒,米尝以自画寒林见予,为好事者防去。先人复得于元晖少年所作《楚山清晓圗》,尝上于御府,今犹可想像。为之病懒,未暇也。

元晖尤工临写,在涟水时,客鬻《戴松牛图》,元晖借留数日,以模本易之,而不能辨。后客持图乞还真本,元晖怪而问之曰:「尔何以别之?」客曰:「牛目中有牧童影,此则无也。」江南徐谔得画牛,昼齧草栏外,夜则归卧栏中,持以献后主煜。煜献阙下,太宗示羣臣,俱无知之者,惟僧賛寜曰:「南倭海水或减,则滩碛微露,倭人拾方诸蚌腊中有余泪数滴,得之和色着物,则昼▯而夜显。沃焦山时或风烧飘击,忽有石落海岸,得之滴水磨色染物,则昼显而夜晦。牧童影岂亦▯此而秘其説?」

老米酷嗜书畵,尝从人借古画自临,榻榻竟并与真赝本归之,俾其自择而莫辨也。巧偷豪夺,故所得为多。东坡二王帖跋云:“锦嚢玉轴,来无趾,粲然夺真,疑圣智。”因借以讥之。旧传老米在仪真,于中贵人舟中见王右军帖,求以他画易之,未允。老米因大呼据舷欲赴水,其人大惊,亟畀之。好竒喜异,虽性命有所不计,人皆传以为笑。

曾祖殿撰与元章交契无间,凡有书画,随其好即与之。一日,元章言得一砚,非世间物,殆天地袐藏,待我而识之。答曰:“公虽名博,识所得之物,真赝居半,特善夸耳,得见乎?”元章起取于笥,曽祖亦随起,索巾涤手者再,若欲敬观状元章。顾而喜,砚出,曽祖称赏不已,且云:“诚为尤物,未知发墨如何。”命取水,水未至,亟以唾防磨硏。元章变色而言曰:“公何先恭而后倨,砚污矣,不可用。”为公赠,初但以其好洁,欲资戏笑,继归之竟不纳。陈通乱后,偕古大悲雷琴,莫知所在。米老尝有题跋云:“侍讲仁熟携顾陆真迹、保大琴防于米老庵”,即此畵并女孝经是也。曽祖字仁熟,时守京口,唾砚事,吴虎臣漫録误书为东坡。

曽祖视王荆公为中表,既干撰上世墓志数种,托元章书之,凡书三本,择一以入石,号《周氏世徳碑》,寘于杭州西湖上,文并书名二絶。绍兴初,某人尹京,欲磨治改刻他文,偶族叔祖元仲与之素厚,争之力责以大义。尹曰:“初不知是公家物。”叔祖曰:“脱非某家物,介甫之文,元章之字,可毁乎?”尹谢焉,不然危不免金石之厄。今在南山满觉院,客打碑而卖者,无虚日。

  清波杂志卷五

  钦定四库全书

  清波杂志卷六

  宋 周煇 撰

仁宗御制元舅陇西郡王碑文,诏蔡襄书之。其后命学士撰温成皇后碑文,复诏以书辞不奉诏,曰:「此待诏职也。」蔡京政和间,以师臣之重,撰明节皇后墓铭并记,书与题盖皆出于已,而不知辞。近方见其墨迹于士友处,云得于鬻书者。时歴七八十年,尚存。许乆无采取者,岂憎人憎及储胥耶?

▯酤创始于汉,至今赖以佐国用。羣饮者唯恐其饮不多而课不羡也,为民之蠧,大戾于古今祭祀、宴飨、餽遗,非酒不行。田畆种秫三之一供酿,财面蘖犹不充用。州县刑狱与夫淫乱杀伤,皆因酒而致,甚至设法集妓女以诱其来,尤为害教。龟山杨中立虽有是说,徒兴叹焉,曾无防以革其弊。

剏比较有务及收头子牙契等钱号经制钱以助军

译先前看见苏后湖的儿子扶携着古画《十六罗汉》入关,拿出来给我看,并且说这是他家世代珍藏,几乎有一百多年了。祖父过去在庐山脚下,有一天听说山谷先生在山中急切作画,便去拜见,请求题写尊者的名号。当时死心禅师住在归宗寺,一见便笑着说:“昨夜梦见十六位僧人请求挂单住宿,我命令打扫新浴室陈列供具。”死心禅师为此作偈,山谷先生将其书写下来。扶又说,家中有一只玛瑙盂,用来吃饭,如果有一位尊者缺少饭食,太夫人夜里必定会梦见他求斋,其灵异竟然如此。扶曾与朋友庆长极力称赞这幅画的珍贵,后来将画带走,等待识货的人。后来听说这幅画被京尹赵渭师收藏了。接着又听说赵渭师又将画献给了别人,庆长恐怕这幅画再也看不到了,于是约请韩体作《罗汉画记》。我在上饶玉山见到贯休所画的十六罗汉像,世间流传有三本,唯独这一本是真迹。我不懂画,不敢苟同。贯休起初画古罗汉只有十五尊,有人对此提出疑问,他便用自己的肖像补足了第十六尊。

米元晖擅长绘画,能将古意融入今画,大概是因为他精妙于在绢素上渲染着色。先父在丹徒时,米元晖曾拿自己画的寒林图给我看,却被好事之人偷走了。先父后来在米元晖少年时所作《楚山清晓图》中再次见到这幅画,这幅画曾经进献到御府,现在还可以想象得到。我因为生病懒惰,没有空闲去考证。

米元晖尤其擅长临摹,在涟水时,有客人出售《戴嵩牛图》,米元晖借来留下几天,用摹本交换了真迹,而客人不能辨别。后来客人拿着图请求换回真本,米元晖感到奇怪便问他:“你凭什么分辨出来?”客人说:“真画中牛眼里有牧童的影子,这幅摹本却没有。”江南徐谔得到画牛,白天在栏外吃草,晚上就回到栏中卧下,他拿着这幅画献给后主李煜。李煜将它献到朝廷,太宗展示给群臣看,都没有人能识别,只有僧人赞宁说:“南海海水有时减退,滩碛微微露出,倭人拾取方诸蚌,其中有多余的泪滴数滴,得到它调和颜色涂在物体上,就会白天隐形而夜间显现。沃焦山有时风吹浪击,忽然有石头落到海岸,得到它滴水磨色染物,就会白天显现而夜间隐晦。牧童的影子难道也是用这种方法而隐藏其说法吗?”

老米酷爱书画,曾经向人借古画自己临摹,临摹完毕连同真迹和摹本一起归还,让对方自己选择却分辨不出。他巧取豪夺,所以所得很多。东坡在二王帖跋文中说:“锦囊玉轴,来无趾,粲然夺真,疑圣智。”借此来讥讽他。旧传老米在仪真,在中贵人的船中看到王右军的帖,请求用其他画交换,对方没有答应。老米于是大声呼喊,抓住船舷想要跳河,那人非常惊恐,急忙把帖给了他。他喜好奇珍异宝,即使性命也不顾惜,人们都传为笑谈。

曾祖父殿撰与米元章交情深厚,凡是有书画,只要米元章喜欢就给他。有一天,米元章说得到一方砚台,不是世间之物,大概是天地秘藏,等待我来识别。曾祖父回答说:“您虽然名声博学,但您识别的东西,真假各占一半,只是善于夸口罢了,能让我看看吗?”米元章起身从箱子里取出,曾祖父也随即起身,索要毛巾洗手两次,好像要恭敬地观看米元章的宝物。米元章看着很高兴,拿出砚台,曾祖父称赞不已,并且说:“确实是稀世之物,不知道发墨如何。”命人取水,水还没到,急忙用唾沫磨墨。米元章脸色大变说:“您为什么先恭敬后傲慢,砚台弄脏了,不可用了。”这是曾祖父赠送的,起初只是因为他爱干净,想借此戏弄他,后来归还竟然不肯接受。陈通作乱后,连同古大悲雷琴,都不知道在哪里了。米老曾经有题跋说:“侍讲仁熟携带顾恺之、陆探微真迹、保大琴到米老庵”,就是指这幅画和《女孝经》。曾祖父字仁熟,当时镇守京口,唾砚之事,吴虎臣《漫录》误记为东坡。

曾祖父视王荆公为中表亲戚,既然撰写了上世墓志几种,托付米元章书写,一共写了三本,选择一本刻入石碑,号称《周氏世德碑》,放置在杭州西湖上,文章和书法都是绝品。绍兴初年,某人任京尹,想要磨去碑文改刻其他文字,恰好族叔祖元仲与他向来交好,极力争辩,以大义责备他。京尹说:“起初不知道这是您家的东西。”叔祖说:“如果不是某家的东西,介甫的文章,元章的字,可以毁坏吗?”京尹道歉,否则难免遭受金石被毁的灾祸。现在在南山满觉院,客人打碑出售,没有一天间断。

仁宗御制元舅陇西郡王碑文,诏令蔡襄书写。后来命学士撰写温成皇后碑文,又诏令蔡襄书写,蔡襄不奉诏,说:“这是待诏的职责。”蔡京在政和年间,以师臣的重望,撰写明节皇后墓铭并记,书写和题盖都出于自己,却不知道推辞。近来刚在士友处见到他的墨迹,说是从卖书的人那里得到的。当时历经七八十年,尚存。许久没有采取者,难道是憎恨人憎及储胥吗?

酒税创始于汉代,至今依赖它来辅助国家用度。群饮者唯恐饮酒不多而税课不增加,成为百姓的蛀虫,大违背古今祭祀、宴飨、馈赠,没有酒不行。田地种植高粱三分之一供给酿酒,财面蘖尚且不够用。州县刑狱以及淫乱杀伤,都因酒而起,甚至设法聚集妓女来引诱他们前来,尤其有害教化。龟山杨中立虽然有此说法,徒然兴叹,曾无办法革除其弊端。

创立比较有务及收头子牙契等钱号称经制钱以助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