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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清波杂志九

清波杂志卷八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8–53 段

子仪光弼不自猜,天心悔祸人心开。夏商有鉴当深戒,简防汗青今具在。君不见当时张説最多机,虽生已被姚崇卖。君不见惊人废兴传天寳,中兴碑上今生草。不知负国有奸雄,但説成功尊国老。谁令妃子天上来?虢秦韩国皆天才,花桑羯鼓玉方响。春风不敢生尘埃,姓名谁复知?安史徤儿猛将安眠死去天尺五,抱瓮峯峯头凿出开元字。时移势去真可哀,奸人心丑深如崖。西川万里尚能反,南内一闭何时开?可怜孝徳如天大,反使将军称好在。呜呼奴辈乃不能道,辅国用事张后尊,乃能念春荠长安作斤卖。顷见易安族人言,明诚在建康日,易安每值天大雪,即顶笠披蓑循城逺览,以寻诗得句,必邀其夫赓和。明诚每苦之也。煇尝欲裒今昔名人所赋庐山髙、明妃曲、中兴颂,用精纸为轴,丐工字画者随意各书一篇,后志姓字嵗月,常常披展为醒心明目之玩,竟未克成。是极易办,人必乐从,特坐因循耳。易安父文叔元祐馆职。

译子仪、光弼互不猜忌,上天悔悟灾祸,人心得以开解。夏、商的历史教训应当深刻警戒,简防的史书如今都完整存在。你没看见当时的张说最富心机,虽然活着却已被姚崇出卖。你没看见令人惊骇的废兴史传天宝年间,中兴碑上如今已生满荒草。不知辜负国家的奸雄,只说成功而尊崇国老。是谁让杨贵妃从天上降临?虢国、秦国、韩国三位夫人皆具天赋,花桑羯鼓、玉制方响乐器齐备。春风不敢扬起尘埃,姓名谁还知晓?安史叛军猛将安眠死去,距离天不过五尺,抱着瓮在峰顶凿出“开元”二字。时势变迁真可悲哀,奸人内心丑恶深如悬崖。西川万里尚能反叛,南内一闭何时能开?可怜孝德皇帝恩德如天般浩大,反而让将军称颂“好在”。唉,奴才辈竟不能直言,辅国专权、张后尊贵,却能想到在长安按斤售卖春荠。近来听易安的族人说,明诚在建康时,易安每逢大雪,便头戴斗笠、身披蓑衣,沿着城墙远望,以寻找诗句,必定邀请丈夫唱和。明诚常常为此苦恼。我曾想搜集古今名人所写的《庐山高》《明妃曲》《中兴颂》,用精美的纸制作卷轴,请擅长书法绘画的人随意各写一篇,后面题写姓名和年月,常常展开作为醒心明目的玩赏之物,最终未能完成。这是很容易办到的事,人们必定乐意参与,只是因循拖延罢了。易安的父亲赵挺之(字文叔)在元祐年间担任馆阁职务。

印板文字讹舛为常,盖校书如扫尘,旋扫旋生。▯常之侍郎着《韵语阳秋》,评诗一条云:“沈存中云:‘退之《城南聨句》:“竹影金鎻碎”者,日光也。恨句中无日字尔。’余谓不然,杜子美云:‘老身倦马河堤永,▯尽黄榆緑槐影’,亦何必用日字?作诗正要如此。”▯之説云尔。煇考此诗乃东坡召还至都门,先寄子由,首云:“老身倦马河堤永,▯尽黄槐緑榆影。”终篇皆为子由设,当是误书子瞻为子美耳。此犹可以意防,若麻沙本之差舛误后学多矣。

刘季孙初以左班殿直监饶州酒,题小诗于治所壁间:「呢喃燕子语梁间,底事惊回梦里闲。说与旁人应不▯。」杖藜携酒看芝山。时王荆公任本路宪,案行见之,大加称赏,遂檄权本州教授。后叶石林特着于诗话中。芝山乃饶州近城僧寺后,池阳刻本乃改芝山为前山,一字不审,乃失全篇之意。抑见自昔右列,亦可承师儒之乏。皇祐初,诏妇人所服冠髙毋得过七寸,广毋得逾一尺,梳毋得逾尺,以角为之。先是宫中尚白角冠,人争效之,号内様冠,名曰垂肩、等肩,至有长三尺者,登车担皆侧首而入。梳长亦逾尺,议者以为服妖,乃禁止之。煇自提孩,见妇女装束,数嵗即一变,况乎数十百年前様制,自应不同。如髙冠长梳,犹及见之。当时名大梳裹,非盛礼不用。若施于今日,未必不夸为新竒,但非时所尚而不售。大抵前軰治器物,盖屋宇,皆务髙大,后渐从狭小,首饰亦然。

成都富春坊羣倡所聚,一夕遗火。犂明有钉一牌,大书絶句诗于其上:「夜来烧了富春坊,可是天公忒肆行。只恐夜深花睡去,髙烧银烛照红妆。」乃伊洛名徳之后,号道山公子者所作。又有小词一编,皆艶语。煇尝得其一啓,乃代其弟上周彦约侍郎。其略云:「惟曾祖受三天子聘贤之礼数,在先朝为九老人受道之师承,继巢由之髙踪,辞防龙之盛举。惟君子之泽未斩,而圣人之道必▯。文采典重如此,岂可以一时谐谑之迹而加訾议?」晏叔原著乐府,黄山谷为序。而其父客韩宫师玉汝曰:「愿郎君捐有余之才,崇未至之徳。」前哲训迪后进,拳拳如此。为后进者得不服膺而书绅。贺方回、栁耆卿为文甚多,皆不▯于世,独以乐章脍炙人口。大抵作文岂可不谨?

陶尚书谷奉使江南,恃才凌忽,议论间殆应接不暇。有善谋者,▯籍中艶丽,诈为驿卒孀女,布裙荆钗,日拥篲于庭。谷一见喜之,久而与之狎,赠以长短句。一日,国主开宴,立妓于前,歌所赠邮亭一夜眠之词。谷大慙沮,满引致醉,顿失前日简倨之容,归朝坐此抵罪。文潞公帅成都,有飞语至,朝廷遣御史何郯,因谒告俾伺察之。潞公亦为之动,徧询幕客孰与御史宻者,得张俞,字少愚者,使迎于汉州,且携营妓名王宫花者,往伪作家姬,舞以佐酒。御史醉中取其领巾题诗云:「按彻梁州更六么,西防御史惜妖娆。从今改作王宫栁舞尽春风万万条。」至成都,此妓出迎,遂不复措手而归。二事切相▯。一説王宫花一名杨台栁诗首句云:「蜀国佳人号细腰。」何字圣,从亦蜀人也。

大观二年,诏大相国寺慧林襌院长老元正坐化,并无衣鉢,阙▯送之,用赐绢三百匹,钱三百贯,赐寂照之塔,仍间度一僧。浮屠示寂,寸丝不挂,赤安用尔许缣帛?时方崇道教,诏道流叙位在僧之上,元正何人,而膺此优典?

顷嵗儿女合▯之夕,壻登髙座,赋诗催妆,为常礼,后皆略去。京师贵防纳壻,▯设次通衢,先观人物。岳母忽笑曰:「我女如菩萨,却嫁个麻胡子,谓其多髯也。」殆索诗,乃大书曰:「一双两好,古来无,好女从来无好夫。」郤扇卷▯,明防烛,待教菩萨看麻胡。一座▯观,烘堂,盖壻亦不凡也。尝得其姓名,今失记。

煇居建康,春晚赴张徳共防扵西园,呼数辈为侑。酒酣,忽有传府命呼其人。时张安国开府方两日,其人既去,求自解之説。众谓但以实告,况社中二客未至,必留铃斋。翌旦询之,如所料。初,歌者既去,坐客骆适正即席

译雕版印刷的文字常有讹误,大概校对书籍如同打扫灰尘,刚扫完又生出来。〇常之侍郎撰写《韵语阳秋》,其中评论诗歌的一条说:“沈存中说:‘韩愈《城南联句》中“竹影金锁碎”一句,指的是日光。遗憾诗句中没有“日”字。’我认为不是这样,杜甫说:‘老身倦马河堤永,〇尽黄榆绿槐影’,又何必非要用“日”字呢?写诗正应该如此。”〇常之的说法就是这样。我考证这首诗其实是苏轼被召回京城到达都门时,先寄给苏辙的,开头说:“老身倦马河堤永,〇尽黄槐绿榆影。”全篇都是为苏辙而作,应当是误将子瞻(苏轼)写成了子美(杜甫)。这还可以凭意思推测出来,如果像麻沙本那样错讹,误导后学就太多了。

刘季孙起初以左班殿直的身份监饶州酒税,在官署墙壁上题了一首小诗:“呢喃燕子语梁间,底事惊回梦里闲。说与旁人应不〇。”拄着藜杖带着酒去看芝山。当时王安石任本路提点刑狱,巡视时看到这首诗,大加赞赏,于是发公文让他暂代本州教授。后来叶梦得特意在诗话中记载了这件事。芝山是饶州近城僧寺后面的山,池阳刻本却把芝山改成了前山,一个字不审慎,就失去了全篇的意思。这也可见自古以来地位不高的人,也可以承担师儒的缺位。皇祐初年,诏令妇女所戴的帽子高度不得超过七寸,宽度不得超过一尺,梳子长度不得超过一尺,用角制作。在此之前宫中崇尚白角冠,人们争相效仿,号称内样冠,名叫垂肩、等肩,甚至有长达三尺的,上车担子都要侧着头才能进去。梳子长度也超过一尺,议论的人认为这是服饰上的妖异,于是禁止了。我从小时候起,看到妇女的装束,几年就变化一次,何况是几十几百年前的样式,自然应该不同。像高冠长梳,我还来得及见到。当时名叫大梳裹,不是盛大礼仪不使用。如果用在今天,未必不夸耀为新奇,只是不符合当时的风尚而不流行。大体上前辈制作器物,建造房屋,都追求高大,后来逐渐趋向狭小,首饰也是这样。

成都富春坊是众妓女聚集的地方,一天晚上失火。天亮时有人钉了一块牌子,上面大字写着一首绝句:“夜来烧了富春坊,可是天公忒肆行。只恐夜深花睡去,高烧银烛照红妆。”这是伊洛名德之后,号称道山公子的人所作。还有一编小词,都是艳语。我曾经得到其中一封信,是代替他的弟弟给周彦约侍郎的。信的大意说:“只有曾祖接受了三天子聘贤的礼数,在先朝作为九老人受道的师承,继承巢父、许由的高洁踪迹,辞谢了盛世的举荐。只有君子的恩泽没有断绝,而圣人的道义必定〇。文采典雅庄重如此,难道可以因为一时的谐谑之迹而加以诋毁议论吗?”晏殊创作乐府,黄庭坚作序。而他的父亲客居韩宫师玉汝说:“希望郎君舍弃多余的文才,崇尚尚未达到的德行。”前辈训导后进,恳切如此。作为后进的人能不佩服并牢记在心吗。贺铸、柳永文章很多,都不〇于世,唯独以乐章脍炙人口。大体上写文章难道可以不谨慎吗?

陶谷尚书奉命出使江南,依仗才学轻视他人,议论之间几乎应接不暇。有个善于谋划的人,〇籍中艳丽,假装成驿卒的寡妇,布裙荆钗,每天在庭院中扫地。陶谷一见就喜欢她,久了就与她亲近,赠给她长短句。一天,国主开宴,让妓女站在前面,唱他所赠的《邮亭一夜眠》的词。陶谷非常惭愧沮丧,满杯饮酒直到醉倒,顿时失去了前日简慢倨傲的样子,回朝后因此获罪。文彦博帅成都,有流言传到朝廷,朝廷派遣御史何郯,借请假的机会让他伺察。文彦博也因此心动,遍问幕僚谁与御史关系密切,得到张俞,字少愚的人,让他到汉州迎接,并且带着营妓名叫王宫花的人,前往假装成家姬,跳舞助酒。御史醉中取她的领巾题诗说:“按彻梁州更六么,西防御史惜妖娆。从今改作王宫柳舞尽春风万万条。”到了成都,这个妓女出来迎接,于是不再动手而归。两件事切相〇。一说王宫花一名杨台柳诗首句云:“蜀国佳人号细腰。”何字圣,从亦蜀人也。

大观二年,诏令大相国寺慧林禅院长老元正坐化,并没有衣钵,缺少〇送他的,用赐绢三百匹,钱三百贯,赐寂照之塔,仍然间度一个僧人。浮屠示寂,寸丝不挂,赤安用尔许缣帛?当时正崇尚道教,诏令道士排序在僧人之上,元正是什么人,而承受这种优厚的典制?

往年儿女合〇的夜晚,女婿登上高座,赋诗催妆,是常礼,后来都省略了。京师贵防纳婿,〇设次通衢,先观人物。岳母忽然笑着说:“我女儿像菩萨,却嫁个麻胡子,说他胡须多。”几乎索要诗,于是大书曰:“一双两好,古来无,好女从来无好夫。”郤扇卷〇,明防烛,待教菩萨看麻胡。一座〇观,烘堂,盖婿亦不凡也。尝得其姓名,今失记。

我住在建康,春晚赴张德共防于西园,叫几个人作陪。酒酣,忽然有传府命呼其人。当时张安国开府刚两天,那人既去,求自解之说。众谓但以实告,况且社中二客未至,必留铃斋。翌旦询之,如所料。初,歌者既去,坐客骆适正即席

赋诗云:“花随春尽覔无痕,尚续余懽索侑尊。一曲未终人已去,西园灯火欲黄昏。”煇尝赓和,不记也。迨今一世,西园賔主无一在者,独煇苍顔华发,羁寓西湖,上旧事无人可共论,为之一叹。

译赋诗说:“花随春尽覔无痕,尚续余懽索侑尊。一曲未终人已去,西园灯火欲黄昏。”煇曾经唱和,却不记得了。到现在已经过了一世,西园的宾客和主人没有一个还在的,只有煇容颜苍老、头发花白,寄居在西湖,旧事无人可以共同谈论,为此深深叹息。

淳化宰相张公齐贤布衣时尝春防嵩岳,醉卧巨石上,梦人驱羣羊于前曰:「此张相公食料羊也。」既贵,每食数斤,犹未厌饫,健啖世无比者。此与唐賛皇李徳▯梦人谓平生合享万羊之兆,符合。以是知贵人鼎养丰厚,冥防中自有定数,贫儒岂可不安藜藿之分?

王荆公与宋次道同为三司判官时,次道出其家藏唐诗百余篇,托荆公选其佳者。荆公乃签出,俾吏抄録。吏每遇长篇字多,倦于笔力,随手削去。荆公醇徳不疑其欺也。今世所▯本乃羣牧吏所删者。欧阳公《归田録》未出而序先▯。神宗宣取公时致仕居颍,以其间纪述有未欲广者,因尽删去。又患其文太少,则杂以戏笑不急之事。元本未尝出《庐陵集》所载上下才两卷,乃进本也。近时曽公端伯亦编《皇宋百家诗▯》,去取任一己之见,虽非捃摭诋诃,其间或未厌众论。且于欧公、荆公、东坡诗皆不载,虽曰用唐诗▯,韩、杜、李不与编故事,其亦大名之下不容有所铨择耶?吕居仁《图江西宗派》凡二十五人,议者谓陈无已为诗髙古,使其不死,未甘为宗▯。若徐师川则固不平,列在行间。韩子苍曰:“我自学古人。”夏均父亦耻居下列。一时品第尚尔纷纷,矧随好恶笔削篇章,示已鉴裁之明,岂免议论【曽帅江陵日,叔祖为参议官,亲见亟欲诗▯成,仅得数篇,即撰小序以刋行。旋悟踈略,欲删去而不及。」吴虎臣漫録「书居仁作图时,均父没已六年,耻在下列为非。煇亦见前辈云:东莱自言宗▯本无铨次,后人妄谓有所髙下,且悔少作。是皆党东莱者创此説以盖时论,非本语也】

京畿转运司奏▯到太和山水晶,大小四千余块。邕州等处产金寳,共收到金二千四十六两。数内采到生大黄金,不经烹炼者,汝州产码碯二万五千斤,一块重二十一斤五两,并宣付史馆。时政和四年也。又潭州益阳县莲荷▯掘得金四块,緫计一千七百八两。方崇饰祥瑞之际,地不爱寳,阐珍以表极治,其盛如此。

郑穆字闳中,闽士所尊四先生,郑其一也。元祐初,为国子祭酒,乆而请老。太学诸生数千人,状诣司业,又诣丞相府,请留,不报。以待制奉祠,将行,公卿大夫多以诗赠之。三学之士皆为诗,且出祖汴东门外。三献酒,再拜堂下,辞诀而去。观者叹息。煇防从合肥王公助学,王与郑中表亲,有一编目《归荣》,乃送行诗也。复未见此本。人少则发黒,老则发白,久则黄。人少则肤白,老则肤黒,久则黯。若有垢然,发黄而肤为垢,故曰黄耉。见王充《论衡》,而今《韵略》耉字下亦注老人面若垢为耉。

崇寜三年,驾幸金明池,乗乌马还内,道路安平,赐名龙骧将军。艮岳一石,髙四十尺,名神运昭功。宣和五年,朱勔自平江府造巨舰,载太湖大石一块至京,以千人舁进。勔被赏,建节石,封盘囤侯。

方务徳侍郎帅绍兴赴召,士人姚某以书投诚,其略曰:“某流落江湖二十年,兄弟异立,未能成家。重以场屋蹉跌,遂失身于倡馆马慧。嵗月滋久,根深蒂结,生育男女,于义有不可负者。兼渠孑然一身,无所依倚,防性不能自立,万一有叛此盟,终身废弃,存亡或未可保。不于侍郎还朝之日,得遂脱身从良,他日不困此门戸中,不惟无以释儿女之恨,而某亦从此销缩。区区欲望矜怜,使鱼鸢之属,川泳云飞。侍郎之徳大矣,敢不下拜。”方书其后云:“姚某觧元,文词英丽,早以俊称。杯酒留连,遂致于亡。反露由衷之恳,不愧多言,遂成家之名。何爱一妓?韩公之扵戎昱,既徇所求,竒章之望,牧之更宜自爱。能从其请,可见寛厚之徳,且引事切当。”韩滉镇润州,戎昱典属郡,昵一妓,或言于韩,韩取戎不敢留。临别作小词曰:“好在春风湖上亭,栁丝藤蔓系人情。黄鹂乆住浑相恋,欲别频啼三两声。”韩闻即归之,盖用此事。

从叔知和随侍官九江,尝以诗见吕东莱,后以书请教,答云:「庐阜只尺,读书少休,必到山中,所与防者谁也?古人观名山大川,以广其志思,而成其徳,

译淳化年间,宰相张齐贤在平民时期,春天曾游访嵩山,醉酒后躺在巨石上,梦见有人赶着一群羊在他面前,说:“这是张相公的食料羊。”后来他显贵了,每次吃几斤羊肉,仍然不满足,其健壮的食量世上无人能比。这与唐代李德裕梦见有人说他一生该享用万只羊的征兆相符合。由此可知,贵人饮食丰厚,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贫寒的儒生怎能不安于粗茶淡饭的本分呢?

王安石与宋次道同任三司判官时,次道拿出家中收藏的一百多首唐诗,托付王安石挑选其中的佳作。王安石于是标记出来,让吏员抄录。吏员每当遇到篇幅长、字数多的诗,因笔力疲倦,就随手删去。王安石品德淳厚,不怀疑他们欺骗。现在世上流传的版本,就是那些吏员删减过的。欧阳修的《归田录》正文尚未刊行,序言却先流传开来。神宗皇帝下令取阅时,欧阳修已退休居住在颍州,因为其中记载叙述有些不想广泛传播的内容,于是全部删去。又担心文字太少,就夹杂了一些戏谑笑谈、无关紧要的事情。原本未曾刊出,《庐陵集》所载的上下两卷,是进献给朝廷的版本。近来曾公端伯也编纂《皇宋百家诗选》,取舍完全凭一己之见,虽然并非搜罗诋毁,但其中或许不能令众人满意。而且对于欧阳修、王安石、苏轼的诗都不收录,虽然说是选用唐诗,但韩愈、杜甫、李白也不编入,这大概是大名之下不容有所甄别选择吧?吕居仁作《江西宗派图》,共二十五人,议论者认为陈师道诗风高古,假如他不死,未必甘心位列宗派之中。至于徐俯,则本来就不平,列在行间。韩驹说:“我自学习古人。”夏倪也耻于居于下列。一时的品评尚且如此纷乱,何况随意凭好恶删削篇章,显示自己鉴别的明察,岂能避免议论?【曾帅江陵时,叔祖任参议官,亲眼见到他急于让诗集成书,仅得几首诗,就撰写小序刊行。随即意识到疏略,想删去却来不及了。】吴虎臣《漫录》记载:“吕居仁作图时,夏倪已去世六年,耻于在下列是不对的。我也听前辈说:吕东莱自称宗派本无高下次序,后人妄自认为有高下,且后悔年少时的作品。这都是偏袒吕东莱的人创立的说法以掩盖时论,并非吕东莱的本意。”

京畿转运司奏报运到太和山的水晶,大小四千多块。邕州等地出产金宝贝,共收到黄金二千四十六两。其中采到的未经烹炼的生大黄金,汝州出产玛瑙二万五千斤,一块重二十一斤五两,一并宣旨交付史馆。这是政和四年的事。又潭州益阳县莲荷乡掘得黄金四块,总计一千七百八两。正值崇尚祥瑞之时,大地不吝惜宝物,展现珍宝以表彰极致的治世,其盛况如此。

郑穆字闳中,是福建士人所尊崇的四位先生之一,郑穆就是其中之一。元祐初年,他担任国子祭酒,很久后请求退休。太学数千名学生,写状子到司业那里,又到丞相府,请求挽留,没有答复。他以待制身份奉祠,将要出发时,公卿大夫大多作诗赠别。三学的士人都作诗,并在汴京东门外为他饯行。三次献酒,在堂下拜了两拜,告别离去。观看的人叹息。我跟随合肥王公助学,王公与郑穆是中表亲戚,有一本名为《归荣》的书,就是送行诗。后来再没见到这个版本。人年轻时头发黑,老了头发白,久了就黄。人年轻时皮肤白,老了皮肤黑,久了就暗沉。好像有污垢一样,头发黄而皮肤像有污垢,所以叫黄耉。见王充《论衡》,现在《韵略》耉字下也注老人面若垢为耉。

崇宁三年,皇帝驾临金明池,骑乌马回宫,道路平安,赐名龙骧将军。艮岳的一块石头,高四十尺,名叫神运昭功。宣和五年,朱勔从平江府建造巨舰,载太湖大石一块到京城,用千人抬进。朱勔受赏,建节石,封盘囤侯。

方务德侍郎任绍兴帅赴召,士人姚某写信投诚,大致说:“我流落江湖二十年,兄弟各自立身,未能成家。加上科举考场失意,于是失身于妓馆马慧。岁月长久,根深蒂固,生育男女,道义上有不可辜负的。况且她孤身一人,无所依靠,性格不能自立,万一背叛此盟,终身废弃,存亡或许不可保。不在侍郎还朝之日,得以脱身从良,他日不困于此门户中,不仅无以释儿女之恨,而且我也从此消沉。恳切希望怜悯,使鱼鸢之类,川泳云飞。侍郎的恩德大了,敢不下拜。”方务德在信后写道:“姚某解元,文词英丽,早以俊才著称。杯酒留连,遂致于此。反露由衷之恳,不愧多言,遂成家之名。何爱一妓?韩公之于戎昱,既徇所求,奇章之望,牧之更宜自爱。能从其请,可见宽厚之德,且引事切当。”韩滉镇润州,戎昱典属郡,昵一妓,或言于韩,韩取戎不敢留。临别作小词曰:“好在春风湖上亭,柳丝藤蔓系人情。黄鹂久住浑相恋,欲别频啼三两声。”韩闻即归之,盖用此事。

从叔知和随侍官九江,曾以诗见吕东莱,后以书请教,回答说:“庐阜咫尺,读书少休,必到山中,所与游者谁也?古人观名山大川,以广其志思,而成其德,

方谓善游。太史公之文,百氏所宗,亦其所厯山川,有以増发之也。惜其所用止在文字间,若使志扵逺者大者,虽近逐游夏可也。」又为作《求诸已斋诗》见集中。知和尝尉吴江,作《垂虹诗》,话语煇未有序,煇言:「若以所得东莱帖冠于首,何用他求?」从之,复着《垂虹赋》,为人称赏,盖得少小师尊前辈之力,惜年未及中,病废而卒。

译当时认为他擅长游览。太史公的文章,是百家所尊崇的,这也是因为他所经历的山川,有激发他文思的作用。可惜他所用的才能只停留在文字之间,如果他的志向在于远大之事,即使接近子游、子夏那样的境界也是可能的。」又为他作了《求诸己斋诗》,收录在文集中。知和曾经担任吴江尉,写了《垂虹诗》,话语煇没有写序,煇说:“如果把得到的东莱帖放在篇首,何必再寻求其他东西?”知和听从了他的建议,又写了《垂虹赋》,被人称赞欣赏,这大概得益于他年少时尊奉老师前辈的力量,可惜年纪未到中年,因病废而去世。

政和五年四月,燕辅臣于宣和殿。先御崇政殿,阅子弟五百余人驰射。挽强精鋭,毕事赐坐。出宫人列于殿下,鸣鼓击柝,跃马飞射,翦栁枝,射绣毬,击丸,据鞍开神臂弓,妙絶无伦。卫士皆有愧色。上曰:「虽非妇事,然女子能之,则天下岂无可教?」臣京等进曰:「士能挽强,女能骑射,安不忘危,天下幸甚。」见《从游宣和殿记》

近世州郡▯以名贤昔尝临莅绘象以章遗爱数十百年后何縁得其容貌之真但畵衣冠题爵位姓名耳。东坡送周正孺知东川诗落句云:「为君扫棠隂畵像」,或相踵,盖蜀中太守无不畵像者。顷王显道守吴门日,孙仲益居毗陵,以尝牧是▯,遣骑求其▯神,并复齐云楼旧观。孙谢之。有尝读国史,钱惟演作枢宻直学士题名记,黜冦莱公为逆凖,不书时,有蔡齐斥其妄,如觌无状,公乃肯収之之语。此绍兴间事也。钱惟演作枢宻直学士题名记,附丽丁谓,輙去冦凖姓氏。云「逆凖」,公尝言于仁宗曰:「冦凖社稷之臣,忠义闻于天下,岂可为奸党所诬哉?」遂令磨去。见公行状。

范文正公在睢阳,遣尧夫到姑苏般麦五百斛。尧夫时尚少,既还,舟次丹阳,见石曼卿,问寄此久如?曼卿曰:两月矣。三丧在浅土,欲塟之而北归,无可与谋者。尧夫以所载麦舟付之,单骑兼程取防径而归。到家,拜起侍立良久。文正曰:东吴见故旧乎?曰:曼卿为三丧未举,方留滞丹阳,时无郭元振,莫可告者。文正曰:何不以麦舟与与之?尧夫曰:已付之矣。大梦行当觉,百年特未满,遑哀已逝人,长眠寄孤馆,念我同年生,意长日月短,盐车困骐骥,烈火废圭瓉。后生有竒骨,出语已精悍,萧然野▯姿,谁复识中散?有生寓大块,死者谁不窽?嗟君独久客,不识黄土暖。推衣助孝子,一溉滋汤旱,谁能脱左骖?大事不可缓。此诗东坡为李宪仲作,宪仲之子廌,坡得梁吉老十缣百丝,举以▯之。度是诗出,当多有助之者。又作章黙诗,意益深辞益哀。今之人亲丧未举,岂免求哀于时?若假是名,因以为利,或广求以侈其葬,恐失脱骖之本意也。

欧阳文忠公父郑公任绵州推官日,生文忠。后有谢固者,居是官于治所之左,葺一堂,号六一。唐子西赋长篇,有「即彼生处,所馆之与周旋之」句。或云司马温公父待制公守浮光日,生温公,故名取煇燿之义。自昔功施于民则祀之,矧钜公盛徳,功在社稷,百世宗仰者乎?或云郡旧有香火之奉,今守土者得不侈大祠宇以永其▯?若第以名势所临,在仕者献谀取媚,如绍兴间黄州为时相建瑞庆堂是也。谢固一为望,子西自有两说。先人三弟季字徳绍,与煇同庚同月,煇先十三日。自幼从竹林游,徳性敏而静,中年后文笔加进,尝题玉川碾茶图絶句云:「独抱遗经舌本干,笑呼赤脚碾龙团。但知两腋清风起,未识捧瓯春笋寒。」颇有唐人风制。死已十年,遗藁失于▯拾,但宗族间▯得一二。

旧説防谏当上殿,未有题目。五更不寐,平生亲旧,一一上心。盖唯亲旧可得其详,庶免风闻之误。是虽戱语,尝亲见之。绍兴间,某任言责,欲论一人,未得出处,不叶公议,与之齐者。偶一郷人来访,私谓得其人矣,叙契阔,接殷勤,甚懽。其人大喜过望,意汲引可必也。越两日,章防上,乃同前欲论者降防,即日押出国门。寜逢恶賔,莫逢故人。又云,故人相逢,不吉则凶。

  清波杂志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清波杂志卷九

  宋 周煇 撰

天下名山洞府,河阳府平阳洞,台州赤城山玉京洞,江寜府华阳洞,舒州灊山司真洞,杭州大涤洞,鼎州桃源洞,常州张公洞,南康军庐山咏真洞,建州武夷山升真洞,南岳朱陵洞,江州马当山上水府,太平州中水府,润州金山下水府,杭州钱唐江水府,河阳济渎北海水府,凤翔府圣湫仙逰潭,河中府百文▯龙潭,杭州天目山龙潭,华州车湘潭。初,朝廷以毎嵗投龙简,而洞府多在僻逺处,其赍送祭醮之具,颇以为扰。天圣间,下道録院定嵗投龙简

译政和五年四月,燕辅在宣和殿侍奉臣子。皇帝先在崇政殿,检阅五百多名子弟骑马射箭。他们拉强弓,技艺精锐,事情完毕后赐座。随后让宫女在殿下排列,击鼓敲梆,跃马飞射,剪柳枝,射绣球,击弹丸,骑在马上拉开神臂弓,技艺精妙绝伦。卫士们都面露愧色。皇上说:“虽然这不是妇女的本分,但女子能做到,那么天下难道没有可以教化的人吗?”臣京等人进言说:“男子能拉强弓,女子能骑马射箭,居安不忘危,天下真是幸运。”见《从游宣和殿记》。

近世州郡,因为名贤曾经在此任职,便画像以彰显他们的遗爱。但几十年后,哪里能得到他们容貌的真实模样呢?只是画了衣冠,题上爵位姓名罢了。东坡送周正孺知东川的诗,结尾说:“为君扫棠阴画像”,有人相继效仿,大概蜀中的太守没有不画像的。前阵子王显道守吴门时,孙仲益住在毗陵,因为曾经治理过这里,派人去求他的画像,并恢复齐云楼的旧貌。孙仲益推辞了。有人曾读国史,钱惟演作枢密直学士题名记,将寇莱公贬为逆臣,不写当时,有蔡齐斥责他荒谬,如觌无状,公才肯收录他的话。这是绍兴年间的事。钱惟演作枢密直学士题名记,依附丁谓,擅自去掉寇准的姓氏,称“逆准”,公曾对仁宗说:“寇准是社稷之臣,忠义闻名天下,怎么能被奸党诬陷呢?”于是命令磨去。见公行状。

范文正公在睢阳时,派尧夫到姑苏搬运五百斛麦子。尧夫当时还年轻,回来后,船停在丹阳,见到石曼卿,问寄居这里多久了?曼卿说:两个月了。三具棺材在浅土中,想埋葬后北归,却无人可商量。尧夫把所载的麦船交给他,单人匹马兼程取捷径而归。到家后,拜见起身侍立很久。文正公说:在东吴见到故旧了吗?回答说:曼卿因为三丧未葬,正滞留丹阳,当时没有郭元振,无人可告知。文正公说:为什么不把麦船给他呢?尧夫说:已经给他了。大梦行将觉醒,百年特别未满,何必哀悼已逝之人,长眠寄托孤馆,念我同年生,情意长日月短,盐车困住骐骥,烈火废弃圭瓒。后生有奇骨,出语已精悍,萧然野老姿,谁复识中散?有生寄托于大地,死者谁不埋葬?叹君独久客,不识黄土暖。推衣帮助孝子,一溉滋润汤旱,谁能脱下左骖?大事不可缓。此诗是东坡为李宪仲所作,宪仲之子廌,坡得到梁吉老十缣百丝,全部用来资助他。估计此诗一出,应当有很多帮助的人。又作章默诗,意思更深,言辞更哀。现在的人亲人丧事未办,岂能避免向世人求哀?如果假借这个名义,趁机谋利,或者广泛征求以奢侈其葬礼,恐怕就失去了脱骖的本意了。

欧阳文忠公父亲郑公任绵州推官时,生了文忠。后来有谢固者,居住在此官治所的左边,修缮一堂,号六一。唐子西赋长篇,有“即彼生处,所馆之与周旋之”句。有人说司马温公父亲待制公守浮光时,生了温公,所以名字取辉耀之义。自古以来功施于民则祭祀他,何况巨公盛德,功在社稷,百世宗仰者呢?有人说郡里旧有香火供奉,现在守土者能不扩大祠宇以永其祀吗?如果只以名势所临,在仕者献谀取媚,如绍兴间黄州为时相建瑞庆堂是也。谢固一为望,子西自有两说。先人三弟季字德绍,与辉同庚同月,辉先十三日。自幼从竹林游,德性敏而静,中年后文笔加进,曾题玉川碾茶图绝句云:“独抱遗经舌本干,笑呼赤脚碾龙团。但知两腋清风起,未识捧瓯春笋寒。”颇有唐人风制。死已十年,遗稿失于收拾,但宗族间仅得一二。

旧说防谏当上殿,未有题目。五更不寐,平生亲旧,一一上心。大概只有亲旧可得其详,庶免风闻之误。这虽是戏语,我曾亲眼见过。绍兴间,我任言责,想论一人,未得出处,不叶公议,与之齐者。偶一乡人来访,私谓得其人矣,叙契阔,接殷勤,甚欢。其人大喜过望,意汲引可必也。越两日,章防上,乃同前欲论者降防,即日押出国门。宁逢恶宾,莫逢故人。又说,故人相逢,不吉则凶。

清波杂志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

清波杂志卷九

宋 周辉 撰

天下名山洞府,河阳府平阳洞,台州赤城山玉京洞,江宁府华阳洞,舒州潜山司真洞,杭州大涤洞,鼎州桃源洞,常州张公洞,南康军庐山咏真洞,建州武夷山升真洞,南岳朱陵洞,江州马当山上水府,太平州中水府,润州金山下水府,杭州钱塘江水府,河阳济渎北海水府,凤翔府圣湫仙游潭,河中府百丈龙潭,杭州天目山龙潭,华州车湘潭。起初,朝廷因为每年投龙简,而洞府多在僻远处,其携带祭醮之具,颇以为扰。天圣间,下道录院定岁投龙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