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波杂志卷九
凡二十处,余皆罢之。煇四十年前,于马当龙祠廊庑下见一碑,刻投龙处所,视此数颇有増益。碑隂载祭享牲牢香币乐节为详,乃元丰间江州建立者。▯过之则亡。
译总共二十处,其余的都废除了。煇在四十年前,在马当龙祠的廊庑下看见一块石碑,上面刻着投龙的地方,与这里所列的数量相比颇有增加。碑阴详细记载了祭祀所用的牺牲、香币和乐节,这是元丰年间江州建立的。〇经过这里就消失了。
张无垢贬南安,凡十有四年,寓处僧舍,未尝出门戸。其一话一言,举足为法,警悟后学,宏矣。其甥于恕裒集语録十二卷,既已刋行。其间《论语》絶句,读者疑焉。盖公自有语解,亦何假此发眀奥义?尝叩公门人郎▯▯云:「此非公之文也。」语録亦有附防者。
唐制,唯给事得封还诏书。宿郑公知制诰日,刘从愿妻遂国夫人王▯,正女也。既夺封,罢朝谒。乆之,复其国封。公乃缴还词头,其命遂寝。中书舍人缴词头,葢自郑公始【熊克所着九朝通略,书富弼缴还遂国之封,实録本▯不载,止见于苏辙龙川列志】事有碍于理,亦恐所▯或致讹舛。富郑公薨,司马温公、范忠宣来吊。哭公之子绍庭泣曰:“先公有自封押章防一通,殆遗表也。”二公曰:“当不啓封以闻。”既曰:“遗表自有常式,恐难以元封押进御封可也。押可乎?”东坡作公神道碑,止公手封遗表,使其子上之。世莫知所以言者,袖中谏草朝天去。欧阳公固尝议之。
禄岂须多,防满则退;年不待暮,有疾便辞。仕者,▯守此戒则不殆,不辱,可全始终进退之节。顷见洪庆善书此语于座屏,然晚有南荒之谪,盖亦昧于勇退。士大夫能明哲保身,以全终始者寡矣。
嫁女须胜吾家者,娶妇须不若吾家者。或问其故,曰:「嫁胜吾家,则女之事人必钦必戒;娶妇不若吾家,则妇事舅姑必执妇道。」安定胡翼之云【煇见老先生言,安定为此説,必有谓。岂其男女婚嫁用此说,皆得所归而然欤】
石守道为举子时寓学于南都,其固穷苦学,世无比者。交游间尝以盘餐遗之,石谢曰:“甘脆者亦介之愿也,但日飨之则可,若止得一餐,则明日何以继乎?朝飨膏梁,暮厌粗粝,人之常情也。所以不敢当。”归之贫乐,箪瓢贤矣哉!尝闻富郑公辞疾归第,以俸劵还府,府受之。程伊川正叔曰:“受之固无足议,还者亦未为得也。留之无请可也。”或曰:“餽食美意也,受而不食可也,却之近名也。”欧阳公为西京留守推官,事钱思公。一日羣游嵩山,取颍阳路归,暮抵龙门,雪作,登石楼望都城。次忽烟霭中有车马渡伊水者,既至,乃思公遣厨▯歌妓且致,俾从容胜赏,毋遽归之意思。公既贬汉东,王文康公晦叔为代,一日讶幕客多游,责曰:“君等自比冦莱公何如?莱公尚坐奢纵取祸,众不敢对。”欧公取手板起立曰:“以某论之,莱公之祸不在杯酒,在老不知退尔。”四座伟之。是时文康年已髙,为之动,故欧公六十五即休致。门生或有言:“公徳望为朝廷倚重,且未及年,岂容遽去?”公荅曰:“某平生名节为后生描畵尽,唯有早退以全晩节,岂可更被驱逐乎?”以是知公未老告归,盖以文康公为戒,且践畴昔之言也。或云欧公游颍阳见山中石壁上丹书“神清洞”,即此时也【时尚书祠部员外郎直集贤院通判河南府谢希深绛与欧阳诸公皆以王事从嵩山之防,谢有二书抵梅圣俞,厯叙登览之胜,梅答以长篇,时明道元年九月也】
一小説名《黙记》内一条云:尹师鲁性髙而▯在洛中与欧、梅诸公同游嵩山。师鲁曰:「游山须是▯得胡饼炉来,方是游山。」诸公咸谓:「游山贵真率,岂有此理?」诸公羣起而攻之。师鲁知前言之谬而不能胜,诸公遂引手扼吭,诸公争救之,乃免。煇见前辈云:「一时失言,有所不免。若曰愧而扼吭,无是理也。」着《黙记》者亦不当书此。
洪驹父集》侍儿小名三卷,王性之续一卷。好事者复益所未备。虽曰择之不精,采摭未尽,亦足为尊爼谐谑之助。士大夫昵裙裾之乐,顾侍巾栉辈得之惟艰。或得一焉,不问色艺如何,虽资至凡下,必极美称。名浮扵实,▯有可笑者。岂故矜衒,特偿平日妄想不足则夸尔?或谓若把西湖比西子,澹妆浓沫揔相宜。揔宜之名为佳,特恐无敢承当者【性之之子明清云:先公与洪玉父共成此编,非驹父之所续也。意此语当得其实,煇▯本误矣】
赵忠简公秉政日,使臣阙永坚亦西人,趋承云久,乃丐官淮上,贫不办行
译张无垢被贬到南安,共十四年,寄居在僧舍,未曾出门。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合乎法度,警醒启发后学,影响深远。他的外甥于恕收集了他的语录十二卷,已经刊印发行。其中关于《论语》的绝句,读者对此感到疑惑。大概先生自有解说,又何须借此来阐发深奥的意义呢?曾询问先生的门人郎某说:“这不是先生的文章。”语录中也有附注说明的。
唐朝制度,只有给事中有权封还诏书。郑公在任知制诰时,刘从愿的妻子遂国夫人王氏,是正妻。被剥夺封号后,停止朝见。很久之后,恢复她的国封。郑公于是缴还起草诏书的词头,那道命令就停止了。中书舍人缴还词头,大概是从郑公开始的【熊克所著《九朝通略》,记载富弼缴还遂国的封号,实录原本不记载,只见于苏辙《龙川列志》】。事情有碍于情理,也恐怕所拟诏书会有错误。富郑公去世,司马温公、范忠宣前来吊唁。郑公的儿子绍庭哭着说:“先父有一封自己封押的章奏,大概是遗表。”两位公说:“应当不拆封就呈报。”又说:“遗表自有常规格式,恐怕难以用原封进呈,可以重新封押吗?”东坡为郑公撰写神道碑,只说郑公亲手封好遗表,让他的儿子呈上。世人不知为何说“袖中谏草朝天去”。欧阳公曾经对此议论过。
俸禄哪里需要多,满了就应退隐;年纪不必等到晚年,有病就应辞官。做官的人,遵守这些戒律就不会危险,不会受辱,可以保全始终进退的节操。近来见洪庆善把这些话写在座屏上,但他晚年有被贬到南荒的遭遇,大概也是不明白勇于退隐的道理。士大夫中能明哲保身,保全始终的很少。
嫁女儿要嫁给比我们家好的,娶媳妇要娶不如我们家的。有人问其原因,他说:“嫁给比我们家好的,那么女儿侍奉人必定恭敬谨慎;娶媳妇不如我们家的,那么媳妇侍奉公婆必定恪守妇道。”安定胡翼之说【我见老先生说,安定有此说法,必有原因。难道男女婚嫁用此说法,都能得到好的归宿吗】
石守道做举子时寄居在南都的学舍,他安于贫困刻苦求学,世上没有能比得上的。朋友间曾送他盘餐,石守道推辞说:“甘甜酥脆的食物也是我的愿望,但每天享用就可以,如果只得到一顿,那么明天怎么接续呢?早上吃膏粱,晚上厌弃粗粝,是人之常情。所以不敢接受。”回归贫困而快乐,箪瓢陋巷的贤德啊!曾听说富郑公辞疾回家,把俸禄券还给官府,官府接受了。程伊川正叔说:“接受固然无可非议,退还的也未为得当。留着不请求也可以。”有人说:“馈赠食物是好意,接受而不吃也可以,推辞则近乎求名。”欧阳公任西京留守推官,侍奉钱思公。一天众人游览嵩山,取道颍阳返回,傍晚抵达龙门,下雪了,登上石楼眺望都城。忽然烟霭中有车马渡过伊水,到了,原来是思公派遣厨子和歌妓前来,并致意,让从容欣赏美景,不要急着回去。公被贬到汉东后,王文康公晦叔代替他,一天惊讶幕僚多出游,责备说:“你们自比寇莱公怎么样?莱公尚且因奢侈放纵招致祸患,众人不敢回答。”欧公拿起手板站起来说:“以我看来,莱公的祸患不在杯酒,在于年老不知退隐。”在座的人都认为他伟大。这时文康年纪已高,为之震动,所以欧公六十五岁就退休。门生有人说:“公的德行声望被朝廷倚重,而且未到年龄,怎么允许立刻离去?”公回答说:“我平生的名节被后生描绘尽了,只有早退以保全晚节,岂可再被驱逐呢?”由此知道公未老告归,大概是以文康公为戒,并且践行以前的言论。有人说欧公游览颍阳见山中石壁上丹书“神清洞”,就是这个时候【当时尚书祠部员外郎直集贤院通判河南府谢希深绛与欧阳诸公都因王事从嵩山出发,谢有两封信给梅圣俞,详细叙述登览的胜景,梅以长诗回答,时明道元年九月】
一部小说名《默记》内一条说:尹师鲁性情高傲而在洛中与欧、梅诸公同游嵩山。师鲁说:“游山必须带着胡饼炉来,才是游山。”诸公都说:“游山贵在真率,哪有此理?”诸公群起而攻之。师鲁知前言之谬而不能胜,诸公遂引手扼吭,诸公争救之,乃免。我见前辈说:“一时失言,有所不免。若说因羞愧而扼喉,没有此理。”著《默记》者也不当书此。
《洪驹父集》侍儿小名三卷,王性之续一卷。好事者又补充所未备。虽曰择之不精,采摭未尽,亦足为尊爼谐谑之助。士大夫亲近裙裾之乐,顾侍巾栉辈得之惟艰。或得一焉,不问色艺如何,虽资至凡下,必极美称。名浮于实,多有可笑者。岂故矜衒,特偿平日妄想不足则夸尔?或谓若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总宜之名为佳,特恐无敢承当者【性之之子明清云:先公与洪玉父共成此编,非驹父之所续也。意此语当得其实,我原本误矣】
赵忠简公执政时,使臣阙永坚也是西人,趋承已久,乃乞求官职在淮上,贫穷不能办理行装
,欲货息女,公怜之,随给所须。永坚乞纳女,公却之,请力,不得已,姑留之。后永坚觧秩还,公一见,语之:“尔女无恙。”永坚谓宿逋未偿,公笑不答,且助资送费,嘱求良配,遂归。监平江梅里镇宗室汝霖女,言虽累年日侍丞相巾栉,及嫁尚处女也。汝霖与知泗州王伯路厚,语其详。王云:“前辈于此等优为之,特今之人为难能。”司马温公、曽鲁公各有事,似此一事,▯于世,文多不载。
译(某人)想卖女儿求取利息,丞相怜悯她,随她所需给予资助。永坚请求纳娶这女子,丞相拒绝了他,永坚极力恳求,不得已,暂时留下她。后来永坚卸任回家,丞相一见他,对他说:“你的女儿安然无恙。”永坚以为旧债未还,丞相笑着不回答,并且资助送她的费用,嘱咐她寻找好配偶,于是让她回去。平江梅里镇的宗室汝霖的女儿,说虽然多年每天侍奉丞相起居,等到出嫁时还是处女。汝霖与泗州知州王伯路交情深厚,将详情告诉了他。王伯路说:“前辈在这方面做得很从容,只是现在的人难以做到。”司马光、曾布各自有类似的事,像这样的事,在世间流传,但文章大多没有记载。
江南自初春至首夏,有二十四番风信。梅花风最先,楝花风居后。煇少小时尝从同舎金华潘元质和人春词,有「卷▯试约束君,问花信风来第几畨」之句。潘曰:「宫词体也,语太弱则流入轻浮。」又尝和人蜡梅词,有「生怕冻损蜂房,胆瓶汤浸且与温存」着规警。如前朋友琢磨之益,老不敢忘。潘墓木拱矣。
山谷云:「野艇恰受两三人。」别本作「航」,「航」是大舟,当以「艇」为正。今所航船者,俗名轻舠,如航湖、航海,亦为常谈【张景阳《七命》载在文▯,有「泛三翼,泛中沚」之句,所谓「三翼」皆巨战船,非轻舟也】
秦少游发郴州,反顾有所属,其词曰:「雾失楼防,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数。郴江幸自绕彬山,为谁流下潇湘去?」山谷云:「语意极似刘梦得楚蜀间语。」泪湿防干,花着露,愁到眉峰碧聚【阑干泪脸也,见邺侯家▯。愁到眉峰碧聚,乃张泌思越人词。黛眉愁聚春碧】此恨平分取,更无言语,空相觑。断雨残云,无意绪,寂寞朝朝暮暮。今夜山深处,断魂分付潮囬去。毛泽民元祐间罢杭州法曹,至富阳所作赠别也。因是受知东坡,语尽而意不尽,意尽而情不尽。何酷似少游也?乾道间,舅氏张仁仲宰武康,煇徃见留三东堂之胜。葢泽民尝宰是邑,扵彼老士人家见别语墨迹,苏东坡云:「如人善博,日胜日负。」王荆公改作「日胜日贫」。坡之孙符云:「元本乃日胜日贫。」吕正献尤不喜人博,有胜则伤仁,败则伤俭之语。
了斋陈莹中为太学博士,薛昻林自之徒为正録,皆蔡卞之党也,竞尊王荆公而挤排元祐,戒士人不得习元祐学术。卞方议毁《资治通鉴》板,陈闻之,因防士题,特引序文以明神宗有训。于是林自骇异,而谓陈曰:“此岂神宗亲制耶?”陈曰:“谁言其非也。”自又曰:“亦神宗少年之文耳。”陈曰:“圣人之学得于天性,有始有卒,岂有少长之异乎?”自辞屈愧叹,遽以告卞,卞乃密令学中敞髙阁,不复敢议毁矣。毁《通鉴》非细事也,诸公未有纪之者,止着于《了斋遗事》。中国子监旧有安定胡翼之祠,绍圣初,自为博士,闻于朝,彻去。
客言:苏伯昌初筮长安狱掾,令买鱼饲猫,乃供猪衬肠。诘之,云:“此间例以此为猫食。”乃一笑,留以充庖。同寮从而遂日买猫食。盖西北品味,止以羊为贵。
诏赐楚州孝子徐积绢三十匹,米三十石。积从胡爰学,一见异待之,尝延食中堂,二女子侍立。▯退,积问曰:「门人或问见侍女否,何以答之?」爰曰:「莫安排。」积闻此言,省悟所学,顿进。此段不但见于诸公纪闻,亦载在哲宗实録。乃元丰八年事也。岂警后学?要妙在「莫安排」三字,故史臣从而书焉。徐字仲车。
仲车杂著数十条,临川山阳板行。其一云:「陈力就列,不能者止。近世拜官徒为饰词,已足耻矣。而朝廷又为之法,曰至某官乃得辞免,是教人为伪也。」其两府有除拜未受命,必先押入其名,已不正。盖贤者以礼进,以义退,既可押入,必可押出。此固然矣,但立法有素,岂易顿革?柄臣为国具瞻,既膺大拜,不应偃然,即当其任,故三辞再辞,次及从官防谏,一辞而已。此岂由▯特拘以法?其不应辞者,岂官微任轻,进不系时之重而然欤?两府初除,固已受命,特未受告耳。凡降防日下供职者,皆未受告也。
食无精粝,饥皆适口,故善处贫者有晚食当肉之语。煇家与宗室通婚姻,常赴其招,家家▯留意庖▯,非特调芼应律令,且三字烂▯。少烂则易于咀嚼,热则不失香味,少则俾不属餍而饫。后品煇顷出疆,自过淮,见市肆所售羊邉,甚大小者亦度重五六十斤,盖河北羊之胡头有及百斤者。驿顿早晩供羊甚腆,既苦生硬,且杂以芜荑醤,臭不可近▯。用前二说制以饷客,岂不快屠门之嚼哉?王荆公解美字,从羊从大,谓羊之大者方美。而东坡亦有「翦毛胡羊大如马,谁记鹿角腥盘
译江南从初春到初夏,有二十四番风信。梅花风最先,楝花风最后。我年轻时曾跟随同舍金华人潘元质唱和春词,其中有“卷〇试约束君,问花信风来第几番”的诗句。潘元质说:“这是宫词体,语意太弱就会流入轻浮。”我又曾唱和蜡梅词,其中有“生怕冻损蜂房,胆瓶汤浸且与温存”的句子,潘元质予以规劝告诫。像这样朋友间切磋琢磨的好处,我年老也不敢忘记。潘元质的墓木已经合抱了。
黄庭坚说:“野艇恰受两三人。”别本作“航”,“航”是大船,应当以“艇”为正确。现在所乘的船,俗名叫轻舠,像航湖、航海,也是常谈【张景阳《七命》记载在文〇,有“泛三翼,泛中沚”的诗句,所谓“三翼”都是巨大的战船,不是轻舟】。
秦观从郴州出发,回头有所眷顾,他的词说:“雾失楼台,月迷津渡,桃源望断无寻处。可堪孤馆闭春寒,杜鹃声里斜阳暮。驿寄梅花,鱼传尺素,砌成此恨无数。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黄庭坚说:“语意极似刘禹锡在楚蜀间的诗句。”泪湿栏杆,花着露,愁到眉峰碧聚【栏杆泪脸也,见邺侯家〇。愁到眉峰碧聚,乃张泌《思越人》词。黛眉愁聚春碧】此恨平分取,更无言语,空相觑。断雨残云,无意绪,寂寞朝朝暮暮。今夜山深处,断魂分付潮回处。这是毛泽民在元祐年间罢免杭州法曹职务,到富阳时所作赠别词。因此得到苏轼的赏识,语尽而意不尽,意尽而情不尽。为何如此酷似秦观?乾道年间,舅舅张仁仲任武康县令,我去拜见,留在三东堂。大概毛泽民曾任该县令,在那里老士人家见到别语的墨迹,苏轼说:“如人善博,日胜日负。”王安石改作“日胜日贫”。苏轼的孙子符说:“原本就是日胜日贫。”吕公著尤其不喜欢人赌博,有胜则伤仁,败则伤俭的话。
了斋陈莹中任太学博士,薛昂、林自等人任正录,都是蔡卞的党羽,竞相尊崇王安石而排挤元祐党人,告诫士人不得学习元祐学术。蔡卞正商议销毁《资治通鉴》的刻版,陈莹中听说后,因为防备士人提问,特意引用序文以表明神宗有训示。于是林自感到惊异,对陈莹中说:“这难道是神宗亲制的吗?”陈莹中说:“谁说它不是呢?”林自又说:“也是神宗年轻时的文章罢了。”陈莹中说:“圣人的学问得于天性,有始有终,哪有年少年长的区别呢?”林自理屈词穷,惭愧感叹,立刻告诉蔡卞,蔡卞于是秘密命令学宫中敞开高阁,不再敢议论销毁了。销毁《通鉴》不是小事,各位公卿没有记载的,只记载在《了斋遗事》中。国子监旧有安定胡翼之的祠堂,绍圣初年,林自任博士,上报朝廷,撤去。
客人说:苏伯昌初次在长安任狱掾,命令买鱼喂猫,却供给猪衬肠。责问他,说:“这里惯例以此作为猫食。”于是一笑,留下充作厨房食材。同僚跟随于是每天买猫食。大概西北口味,只以羊为贵。
诏赐楚州孝子徐积绢三十匹,米三十石。徐积跟随胡瑗学习,一见就对他另眼相看,曾经邀请他在中堂吃饭,两个女子侍立。徐积退出后,问胡瑗说:“门人如果问见到侍女没有,怎么回答?”胡瑗说:“莫安排。”徐积听到这话,省悟所学,顿时进步。这段不但见于各位公卿的纪闻,也记载在哲宗实录中。这是元丰八年的事。难道是为了警示后学?精妙在“莫安排”三个字,所以史臣从而记载。徐积字仲车。
徐仲车杂著数十条,临川山阳刻版发行。其中一条说:“陈力就列,不能者止。近世拜官徒为饰词,已足耻矣。而朝廷又为之法,曰至某官乃得辞免,是教人为伪也。”两府有除拜未受命,必先押入其名,已不正。大概贤者以礼进,以义退,既可押入,必可押出。这固然如此,但立法有素,岂能轻易顿革?执政大臣为国具瞻,既膺大拜,不应偃然,即当其任,故三辞再辞,次及从官谏官,一辞而已。这岂是因为〇特拘以法?那些不应辞的,难道是官微任轻,进不系时之重而然吗?两府初除,固已受命,特未受告耳。凡降旨日下供职者,皆未受告也。
食物无精粗,饥饿时都适口,所以善于处贫的人有晚食当肉的话。我家与宗室通婚姻,常赴其邀请,家家〇留意庖〇,不仅调芼应律令,且三字烂〇。少烂则易于咀嚼,热则不失香味,少则俾不属餍而饫。后来品味我顷出疆,自过淮,见市肆所售羊边,甚大小者亦度重五六十斤,大概河北羊的胡头有及百斤者。驿站早晚供羊甚丰,既苦生硬,且杂以芜荑酱,臭不可近〇。用前二说制以饷客,岂不快屠门之嚼哉?王安石解释美字,从羊从大,谓羊之大者方美。而苏轼也有“翦毛胡羊大如马,谁记鹿角腥盘
筵」之句。山谷简何斯举「治具待客,亦谓软烂则宜老人,丰洁则称佳客」。今日蔬食,起权舆之叹,説《食经》而偶及此。
译“筵”这一句。黄庭坚给何斯举的信中说:“准备酒菜招待客人,食物软烂适合老人,丰盛洁净则配得上佳客。”今天吃素,不禁让人感叹起权舆(饮食的起源或简陋)来,谈论《食经》时偶然提及此事。
煇自四十以后,凡有行役,虽数日程,道路倥偬之际,亦有日记。以先人晚苦,重聼如干蛊,次叙旅洎淹速,亲旧安否,书之特详,用代缕缕之问。记向年货田句金不遂,取涂三茅,得新刋山图而归,濡滞良乆,殊失倚门之望。因思昔渊才久出其家,日望其归,归止▯一布囊,人谓其间必珍货也。后数日,防亲戚啓囊,乃欧阳公新修五代史藁数帙,李庭珪墨一笏而已。煇用此书于日记,后先人为之一笑。自隆兴癸未至绍熙辛亥,恰一世伏书▯然。
王立之诗话书:张宗古自堂后官守登州,祈雪获应。一判官以诗为贺,宗古曰:“玩我”,欲缴进,为人劝止。先人任饶幕,与邵武黄坚▯为代。一日郡宴鄱江楼,黄作木兰花词,上别乗有“监郡风流懽洽”之语,亦贻怒,缴申郡牒问“风流懽洽”实迹。黄厯故,古今“风流懽洽”出处,辩答甚苦。尝取吏案以观,而得其详。要知投献本求知,又当视其人如何,庶不返致案劔。特未知宗古所谓“玩我”何说?其亦“锦衾烂兮”之▯乎?
张无尽尝作一表云:「鲁酒薄而邯郸围,城门火而池鱼祸。」上句出《庄子》,下句不知所出。以意推之,当是「城门失火,以池水救之,池蝎而鱼死也」。《广韵》「池」字韵注云:「池,水沼也。」古有姓池名仲鱼者,城门失火烧死。谚云:「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白乐天诗有「火发城头鱼水里,救火竭池鱼失水」。初不主姓名之説,然《广韵》所载,当必有据。词头代王言,赏功罚罪,若雷风鼔舞天下,要当采公论,载于训词,以昭示惩劝。某除某官,若其人非素所与者,必防寓诋诮于一二字中。审其人不应此除,曷不循缴还之制?顾假命令以快我之好恶,其可乎?
晁无咎贬玉山也,过彭门而陈履常废居里中。无咎出小鬟舞《梁州》以佐酒,常作小阕《木兰花》云:「娉娉袅袅,芍药梢头红様。小舞袖低垂,心到郎邉。客已知,金尊玉酒劝我花前千万夀。莫莫休休,白发簮花我自羞。」无咎云:「疑宋开府铁心石肠,及为梅花赋,清便艶发,殆不▯其为人。」履常清通,虽铁心石肠不至于开府,而此词清便艳发,过扵梅花赋矣。
元丰己未,眀略无咎同登科。明略所游,田氏姝丽也。一日,明略邀无咎晨过田氏。田氏遽起,对鉴理发,且盼且语,草草妆掠,以与客对。无咎以明略故,有意而莫传也。因为下水船一阕。上客骊驹,至鹦唤银屏。睡起困倚妆防,盈盈正解螺髻,凤钗坠缭绕金盘玉指。巫山一段云,委半窥鉴,向我横秋水。斜领花交镜里,淡拂铅华,怱怱自整罗绮。敛眉翠,虽有愔愔宻意,空作江邉解佩。顷在上饶,得此説于晁族无咎。跋云:大观庚寅四月十三日,伯比季良无咎集国东之逆旅,话此四事。季良云可书也。伯比季良,当足羣从风流醖借,寓诸乐府。虽曰纎尘,不妨防戱于杯酒间。余一説,乃陈袭为钱唐妓周子文作四诗。词洪内相,已载在夷坚庚志,语皆合。余一未详。军帅丁忧,诏起复,迨服阕,犹以起复二字入衔。或晓之,答曰:自抛了娘子,却加得此官。二年未曽迁转,又一辈衔内必▯宜差二字。有俾除去,乃云:元被受差劄上,▯下来,怎敢擅除。一添差酒官不厘务,坚要供职。人亦语之:在法只合门坐请料钱。其人言:朝廷令某不离务趂办课利,岂敢闭坐请他料钱。三者可以▯笑林之遗。旧制御厨折食钱,凡十一等。第一等旧折八十余千,绍兴初减半,余递减有差。至第十一等旧折三十千,亦损其半。然尚宫内人赴景灵宫酌献,却系临安府依格▯造食味。每分白肉、胡饼、汤、肉粉、杂饤、炊作、炒内、煑菜、羮饭、软肉,所破料止羊肉十三两,面五两,盝豆粉二两,米五合,薪炭之属。凖此,其俭如此。或云乃承平旧制,虽御厨末等折食,则例亦不致是之窘也。
建炎初,臣僚论帝姬,或者谓非姓氏之姬,乃姬侍之姬,此尤不可。岂有至尊之女而下称姬侍乎?若以谓避忌政和间“主”字,乃主簿、主书之“主”,非国主
译我自从四十岁以后,凡是外出服役,即使只有几天的路程,在路途奔波忙碌的时候,也有日记。因为先父晚年痛苦,听力重听如同干蛊之症,我按次序叙述旅途的远近快慢,亲友的安好与否,写得特别详细,用来代替琐碎的询问。记得去年买田,钱款没有凑齐,我取道三茅山,得到新刊印的山图后返回,耽误了很久,特别辜负了倚门盼归的期望。因此想到从前渊才长期离开家,每天盼望他回来,回来时只带了一个布囊,人们说里面一定有珍奇货物。几天后,亲戚打开布囊,里面不过是欧阳公新修的《五代史》草稿几卷,李庭珪的墨一笏罢了。我因此把这件事写在日记里,后来先父看了不禁一笑。从隆兴癸未年到绍熙辛亥年,恰好一代人,伏案书写竟然如此。
王立之的《诗话》记载:张宗古从堂后官任上守登州,祈祷降雪得到应验。一位判官写诗祝贺,张宗古说:“戏弄我”,想要把诗章缴进朝廷,被人劝止。先父在饶州做幕僚时,与邵武的黄坚互为替代。一天郡守宴请宾客于鄱江楼,黄坚作《木兰花》词,献给副职官中有“监郡风流懽洽”的话,也招致了愤怒,缴送公文询问“风流懽洽”的实迹。黄坚历数典故,古今“风流懽洽”的出处,辩答非常辛苦。我曾经取来吏员的案卷观看,从而得知详情。要知道投献诗文本来是为了求取知遇,又应当看那个人怎么样,才不至于反而招致案劾。只是不知道张宗古所说的“玩我”是什么意思?那也是“锦衾烂兮”的典故吗?
张无尽曾经作一道表文说:“鲁酒薄而邯郸围,城门火而池鱼祸。”上句出自《庄子》,下句不知道出自哪里。根据意思推测,应当是“城门失火,用池水救火,池水干涸而鱼死了”。《广韵》“池”字韵注说:“池,水沼也。”古代有姓池名仲鱼的人,城门失火烧死。谚语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白居易诗中有“火发城头鱼水里,救火竭池鱼失水”。起初不主张姓名的说法,然而《广韵》所载,应当必有依据。词头代替王言,赏功罚罪,像雷风一样鼓舞天下,应当采纳公论,载入训词,以昭示惩戒劝勉。某人被任命为某官,如果那个人不是平时所交好的,必定会在其中一两个字里寄托诋毁讥讽。审查那个人不应该得到这个任命,为什么不遵循缴还文书的制度?反而假借命令来快意自己的好恶,这可以吗?
晁无咎被贬到玉山时,经过彭门,而陈履常闲居在乡里。无咎让小婢女跳《梁州》舞来助酒兴,陈履常作小令《木兰花》说:“娉娉袅袅,芍药梢头红样。小舞袖低垂,心到郎边。客已知,金尊玉酒劝我花前千万寿。莫莫休休,白发簪花我自羞。”无咎说:“怀疑宋开府铁心石肠,等到作《梅花赋》,清便艳发,几乎看不出他的为人。”陈履常清通,虽然铁心石肠不至于像宋开府那样,但这词清便艳发,超过了《梅花赋》。
元丰己未年,眀略与无咎同登科第。眀略所交往的,是田家的美女。一天,眀略邀请无咎早晨去田家。田家女子急忙起床,对着镜子梳理头发,一边盼顾一边说话,匆匆化妆,以便与客人相见。无咎因为眀略的缘故,有意而未能传达。于是作了《下水船》一阕。上客骊驹,至鹦唤银屏。睡起困倚妆防,盈盈正解螺髻,凤钗坠缭绕金盘玉指。巫山一段云,委半窥鉴,向我横秋水。斜领花交镜里,淡拂铅华,怱怱自整罗绮。敛眉翠,虽有愔愔宻意,空作江邉解佩。从前在上饶,从晁氏族人无咎处得到这个说法。跋文说:大观庚寅四月十三日,伯比季良无咎在国东的旅店,谈论这四件事。季良说可以写下来。伯比季良,应当是群从中的风流蕴藉之人,寄托在乐府中。虽然说是细微之事,不妨在杯酒间戏谑。另一个说法,是陈袭为钱塘妓女周子文作四首诗。词洪内相,已经记载在《夷坚志》庚集中,话语都相合。另一个不详。军帅丁忧,诏令起复,等到服丧期满,仍然把“起复”二字放入衔头中。有人劝说他,回答说:自从抛弃了娘子,却加得了这个官职。两年未曾迁转,又一辈衔头内必定有“宜差”二字。有人让他除去,于是说:原本被受差劄上,写下来,怎敢擅自除去。一个添差酒官不处理事务,坚持要供职。有人也告诉他:按法律只合坐在门里领取料钱。那个人说:朝廷命令我不离开事务赶办课利,岂敢闭坐请领其他料钱。这三者可以作为笑林的遗事。旧制御厨折食钱,共有十一等。第一等旧折八十余千,绍兴初减半,其余递减有差。到第十一等旧折三十千,也减损其半。然而尚宫内人赴景灵宫酌献,却是由临安府依照规格制造食味。每份白肉、胡饼、汤、肉粉、杂饤、炊作、炒内、煑菜、羮饭、软肉,所破费的料只有羊肉十三两,面五两,盝豆粉二两,米五合,薪炭之类。按照这个,其节俭如此。有人说这是承平旧制,即使是御厨末等折食,则例也不至于这么窘迫。
建炎初年,臣僚议论帝姬,有人说不是姓氏的姬,而是姬侍的姬,这尤其不可以。哪有至尊的女儿而下称姬侍的呢?如果说为了避忌政和年间“主”字,那是主簿、主书的“主”,不是国主
、家主之“主”也。先是“主”字一切除去,民间有“无主”之説。又言“姬”者,饥也,亦用度不足之防。乃诏改正。乃政和二年,蔡京三入相时,建请改公主为帝姬,郡主为宗姬,县主为族姬。议者谓“周姬”犹“齐姜”、“宋子”也,是使国女改从周姓。故靖康初,悉罢之。
译“主”字是“家主”的“主”。此前将“主”字全部去掉,民间有“无主”的说法。又说“姬”字意味着饥荒,也有用度不足的嫌疑。于是下诏改正。这是在政和二年,蔡京第三次入朝为相时,他建议将公主改为帝姬,郡主改为宗姬,县主改为族姬。议论的人认为,“周姬”就像“齐姜”、“宋子”一样,这是让皇室女子改随周姓。所以靖康初年,全部废除了这些称呼。
清波杂志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清波杂志卷十
宋 周煇 撰
中表张元友谓理减年赏于淛东盐司吏以赂不满欲实封奏状外封贴黄以谓为渭亟往易之度其中必不误书特以此一字见邀昔州郡桉酒官醖造违律不任沽卖吏受贿于任字上加一防遂免责罚岂刻木辈心▯此术以资弊幸唐史亦载有书渍为清者以是知添改偏傍有自来矣
王晋公祜不置田宅,曰:“子孙当各念自立,何必田宅?置之徒使争财,为不义耳。”尝以百口保符彦卿无异志,乃植三槐于第中,便座谓其子:“必有任公台者。”文正公其子也。较以田宅所得,孰为少多?非文正之贤,其能成乃父之志。
翰林书待诏请春词,以立春日翦贴于禁中门帐。皇帝閤六篇,其一曰:「漠然天造与时新,根着浮一气,均万物。不须雕琢巧,正如恭已布深仁。」皇后閤五篇,其一曰:「春衣不用蕙兰薫,领縁无烦刺绣文。曾在▯宫亲织就,方知缕缕尽辛勤。」夫人閤四篇,其一曰:「圣主终朝勤万几,燕居专事养希夷。千门永昼春岑寂,不用车前挿柳枝。」春端帖子不特咏景物为观美,欧阳文忠公尝寓规讽其间,苏东坡亦然。司马温公自着日録,特书此四诗,葢为玉堂之楷式。自政宣以后,第形容太平盛事,语言工丽以相夸,殆若唐人宫词耳。近时杨诚斋廷秀诗有「玉堂着句转春风,诸老从前亦寓忠,谁为君王供帖子,丁宁绮语不须工」之句,是亦此意。顷得玉堂集分为八帙,或云李汉老所编者,亦有皇太子府春端帖子。
康定二年,刘涣奉使入西羌,招纳唃厮啰族部。蕃法唯僧人所过不被拘留,资给饮食。涣乃落发,僧衣以行李。复圭云耳。煇得刘氏《西行録》,乃涣所纪,往返系日以书,甚悉,且多篇咏。虽所至必与蕃僧接,且赖其乡导。既仗使节,辟官属,计事宜结息信。称诏赐赉茶防,悉用汉官威仪。范蜀公《东斋记》,王圣涂《渑水燕谈》,皆及涣出使事,俱不言祝发。涣字仲章,保塞人。天圣中,以奉礼郎上书,请彻▯还政。后为右正言,又随孔道辅论废后事。以工部尚书致仕,元丰元年卒。
沈▯侯曰:古儒士为文,当从三易:易见事一也,易识事二也,易读诵三也。邢子才曰:沈侯文章用事,不使人觉,若胷臆语,深以此服之。杜工部作诗,▯多故实,不似用事者,是皆得作者之奥。樊宗师为文奥澁不可读,亦自名家。才不逮宗师者,固不可效其体。刘勰《文心雕龙》论之至矣。向传《景文笔録》,复得一编,名《摘粹》,四十八事,如辨碑刻及字音三四条,皆互出前所论文。见于《摘粹》,为文奥澁,公谓才不逮者不可效其体,以是知公所修《唐书》,后学其可妄议。
章子厚在相位,一日,国子长贰堂白:“三经义已镂板攽行,王荆公字说亦合攽行,合取相公钧防。”子厚曰:“某所不晓此事,请白右丞。”右丞蔡元度也。
熬波之利,特盛于淮东,海陵复居其最。绍兴间,嵗支盐三十余万席,为钱六七百万緍,于以佐国用,其利博矣。自增置真州一仓,遂稍损旧数。捍海置堰,肇自李唐,国朝范文正公稍移其址,叠石外固。厥后刓缺不常,随即补治。淳熙改元,复圮于潮汐。时待制张公【子正】守郡,益加板筑,不计工费,唯取坚实,官赀不足,阴以私帑益之,汔今是赖。侍御史李粹伯【处全】记其成煇,是年适在乡里,乃得其实【盐席钱緍之数见吴陵志】
东坡云:「昔僦宅于眉,一日二婢熨帛,足防于地,视之深数尺,有大瓮覆以乌木板。先夫人亟命以土塞之,人谓其下有宿藏物,欲出也。其后坡居于岐,欲发地求藏丹,崇德君曰:『使先姑在,必不发也。』乃止。」唐李景逊为淛西观察使,母郑,早寡,家贫,子幼,居东都,因古墙坏得钱盈船。郑乃炷香祝之曰:「吾闻无劳而获者,身之灾也。天必以先君余庆矜其贫而赐之,则愿诸孤它日学问有成,此不敢取。」命掩而筑之。二事实相似,非智识贤明,岂能及此?然郑爱幼子景庄,毎被黜于场屋,母
译《清波杂志》卷九
钦定四库全书
《清波杂志》卷十
宋 周煇 撰
堂兄弟张元友说,理减年赏在浙东盐运司当吏,因为贿赂不够充足,想要实封上奏弹劾。他在奏状的外封上贴了黄纸,上面写着“渭”字,急忙派人去更换。推测他心中必定没有写错,只是用这个“渭”字来试探。从前州郡的酒官酿造违反律法,不能出售,官吏在“任”字上面加了一笔,于是免除了责罚。难道刻木成文的这类人,是用这种手段来谋取侥幸吗?唐史也记载有把字渍改为“清”的情况,由此可知添改偏旁这种做法由来已久了。
王晋公王祜不置办田产宅邸,说:“子孙应当各自想着自立,何必需要田产宅邸?置办田宅只会让他们争夺财产,这是不义的行为。”他曾经以全家百口的性命担保符彦卿没有异心,于是在宅第中种下三棵槐树,在便座旁对他的儿子说:“将来必定有担任三公台阁之位的人。”文正公(王旦)就是他的儿子。拿田产宅邸带来的利益来比较,哪个更少哪个更多呢?如果不是文正公贤德,怎么能成就他父亲的志向呢。
翰林书待诏请求撰写春词,在立春日剪贴于宫禁中的门帐上。皇帝阁六篇,其中一篇说:“漠然天造与时新,根着浮一气,均万物。不须雕琢巧,正如恭已布深仁。”皇后阁五篇,其中一篇说:“春衣不用蕙兰熏,领缘无烦刺绣文。曾在宫中亲织就,方知缕缕尽辛勤。”夫人阁四篇,其中一篇说:“圣主终朝勤万几,燕居专事养希夷。千门永昼春岑寂,不用车前插柳枝。”春端帖子不仅仅是咏叹景物以观其美,欧阳文忠公曾经在其中寄托规劝讽谏之意,苏东坡也是如此。司马温公自己撰写日录,特意记下这四首诗,大概是作为玉堂(翰林院)的楷式。自从政和、宣和以后,只是形容太平盛世的景象,语言工丽以互相夸耀,几乎就像唐人的宫词了。近来杨诚斋廷秀的诗中有“玉堂着句转春风,诸老从前亦寓忠,谁为君王供帖子,丁宁绮语不须工”的诗句,这也是同样的意思。前不久得到《玉堂集》分为八帙,有人说这是李汉老所编的,其中也有皇太子府的春端帖子。
康定二年,刘涣奉命出使西羌,招纳唃厮啰的族部。蕃人的法律只有僧人所到之处不被拘留,供给饮食。刘涣于是剃度出家,穿着僧衣出行。复圭说耳。我得到刘氏的《西行录》,是刘涣所记载的,往返按日期书写,非常详细,而且有很多篇咏。虽然所到之处必定与蕃僧接触,并且依赖他们向导。既然仗着使节身份,开设官属,计议事宜应当结息信任。称诏赐赉茶马,全部使用汉官的威仪。范蜀公的《东斋记》,王圣涂的《渑水燕谈》,都提到了刘涣出使的事情,都不说剃发的事。刘涣字仲章,保塞人。天圣年间,以奉礼郎的身份上书,请求撤去帘幕还政于皇帝。后来担任右正言,又跟随孔道辅议论废后之事。以工部尚书的身份退休,元丰元年去世。
沈约说:古代儒士写文章,应当遵循三个容易:容易见到事实是第一,容易识别事实是第二,容易诵读是第三。邢子才说:沈约的文章使用典故,不让人察觉,就像胸臆中的话语,我深深佩服这一点。杜甫作诗,多用典故,不像是在用典,这都是得到了作者的奥妙之处。樊宗师写文章奥涩不可读,也自成一家。才能不及樊宗师的人,固然不可以效仿他的文体。刘勰在《文心雕龙》中论述得非常透彻。先前流传《景文笔录》,又得到一编,名叫《摘粹》,有四十八件事,如辨别碑刻及字音的三四条,都与前面所论的文章互相印证。见于《摘粹》的,文章奥涩,沈约说才能不及的人不可以效仿他的文体,由此知道沈约所修的《唐书》,后学怎么可以妄加议论。
章子厚在相位,一天,国子监长官禀报:“三经义已经刻版发行,王荆公的《字说》也应当发行,应当取相公钧旨。”章子厚说:“我不懂这件事,请禀报右丞。”右丞是蔡元度。
熬煮海水制盐的利益,特别兴盛于淮东,海陵又居其最。绍兴年间,每年支取盐三十多万席,价值六七百万缗,用来辅助国家用度,其利益广大啊。自从增设真州一个盐仓,于是稍微减少了旧有的数额。抵御海潮设置堰坝,始于李唐,本朝范文正公稍微移动了其位置,用石头在外加固。后来残缺不常,随即修补治理。淳熙改元,又毁于潮汐。当时待制张公【子正】守郡,更加加强板筑,不计工费,只取坚实,官资不足,暗中用私财补充,直到今天还依赖它。侍御史李粹伯【处全】记述其建成,我这一年正好在乡里,于是得知其实情【盐席钱缗的数目见于《吴陵志》】
苏东坡说:“从前在眉山租房子,一天两个婢女熨衣服,脚踩到地上,看下去深几尺,有一个大瓮覆盖着乌木板。先夫人急忙命令用土塞住,人们说下面有埋藏的东西,想要取出来。后来坡居住在岐,想要发掘地面寻找藏丹,崇德君说:‘如果先姑在,必定不会发掘。’于是停止。”唐代李景逊担任浙西观察使,母亲郑氏,早年寡居,家贫,儿子年幼,居住在东都,因为古墙倒塌得到钱装满船。郑氏于是点香祝祷说:“我听说没有劳苦而获得的,是自身的灾祸。上天必定因为先君的余庆怜悯其贫穷而赐予,那么希望孤儿们日后学问有成,这些我不敢取。”命令掩埋并筑实。这两件事确实相似,如果不是智识贤明,怎么能达到这个境界呢?然而郑氏疼爱幼子李景庄,每次在科举考试中落第,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