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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清波杂志十四

清波别志卷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80–89 段

宰执去国,凡所引用人才,悉随罢免。今用舍进退,一本是非之公,诒谋垂▯,圣谟宏逺。朋邪虽未尽去,亦焉害我治哉?

译宰相和执政大臣离开朝廷,凡是他们所推荐任用的人才,全部随之被罢免。如今在用人、弃用、提拔、降黜方面,完全依据是非公道的原则,为后世留下长远的谋划,圣明的谋略宏大深远。奸邪的党羽虽然还没有完全清除,又哪里会妨害我们的治理呢?

建隆肇造,区夏养兵止二十二万,京师十万余,诸道十万余。使京师之兵足以制诸道,则无外乱;使诸道之兵足以当京师,则无内变。内外相制,无轻重之患,所以能削平僣伪,驯至丕平。后世养兵日多,所费日广,▯储民力,欲不困得乎?不但战胜功伐,皆莫望于前烈也。旧无内臣为承受,庆厯五年诏以入内供奉官康得用为河东经略司走马承受公事,从判并州夏竦请也。熙宁间诏铸诸路走马承受朱记给之,拘▯元给奉使印。故事,走马承受书衔曰“某路都总管司走马承受”,后任是职者恶有所▯,隂于衔内除去都总管司字。崇宁初亦诏诸路走马承受止令奏报公事,不得侵预邉事军政,以违制论。追至政宣间,一时权幸皆自此进,气焰赫然,都总反趋承之不暇。童贯为承受,致当三路兵钤庭参之礼。

政和三年,南京鸿庆宫道士孟若▯言,本宫毎遇正月初四日为创业之日,修斋设醮,乞置节名。诏以“开基”为名。前此亦诏艺祖啓运创业,应天顺人,践阼之初,实曰陈桥。其地今为传舍,非所以称显▯祖烈之意。宜即其地建道观,赐名“显烈”。从京畿运判曽谠之请,仍诏李邴撰记。时大观元年也。事切相▯,议者惜若▯不知援此以为言。

黎州,汉沉黎郡也。三面被邉,去大河三百里。河之外,卭部川蛮、青羌部落,皆唐八诏族帐。涉水不用舟楫,止束蒲苇以济。魋髻,冬夏披氊以蔽体。既通中国互市,狞犷良费羁縻。河下流旧按雅州透嘉陵江,石佛下后天产山险横絶,遂不通汉境。西南备邉録载:艺祖既平蜀,议者欲因兵威以复越巂。上命取地图视之,亲以玉斧划大渡曰:“自此以外,朕不取。”即今之彊界也。河濵旧有划玉亭,今犹在。歳绍熙辛亥,毗陵张谓守郡,谢到任表有:“念玉斧所划之方,即金城可恃之险。”谓此也。

八诏者,隋时永昌、姚州,闻有▯舍诏、▯巂诏、越折诏、浪穹诏、施浪诏、邆▯诏,又有傍矣川、罗识二族,通号八诏。其后二族为閤罗鳯所灭,独有六诏。南方之夷,惟南诏最大。夷语谓王为诏,或曰当六诏皆在歳,有事天子,各赐一诏,故曰八诏。东南士大夫尚川墨,蒲大、韶恭州乐温人,壻文子安,梁果渠州人,皆世业。此梁胶法精而价髙,蒲粗而损。梁有大半出蜀者,利其亷,携以来者皆蒲墨也。虽均名川墨,而工制异。此外有幸垕,又居蒲下。其家无人煇,恶札初无所择,或得数片,但知光而黒为贵,莫辨精粗,为人取去,乏则复取于人。非干磨墨,墨磨人,何用储蓄之多?士有此癖者,爱防甚至,梅霖月至,垂于腋下,行步若环佩声。虽曰贵,陈久寘不用,终为弃物。今日试梁墨,因书所闻。

巴蜀风物之盛,或者言过其实。东南士大夫自彼归,皆有土旷人稀之语。顷有叩蜀事于张子公、文定公者,亦以此答。然海棠冨▯,江淛无之。成都燕王宫、碧鸡坊尤名奇特。客云:碧鸡王氏亭馆,先中植一株,继益于四隅。歳久繁盛,袤延如三两间屋,下瞰覆冒锦绣,为一城春游之冠。石湖范至能词:「碧鸡坊里花如屋,只为海棠也。」合来西蜀谓是也。煇早有剑南之兴,迨今迟暮,岂容遐征?第诵诸公诗,恍若神游,浣花不知身犹逺千万里也。天圣七年,虞部员外郎、秘阁校理韩羲落职为司封员外郎、同判兴州,以赋山水石诗独鄙恶故也。盖先诏中书第其优劣,乃出之。当国家太平全盛际,留意篇章,唐亦尚骚雅,如「春城蜚花」「春日得衣」等句,悉被襃赏。语不工者,但有「恶诗何用进之」诮,未闻显寘黜典如斯。尔后学士大夫▯以诗鸣,格律日益新奇,遂▯激厉之效。乾道间,工部侍郎胡铨言:「隆兴之初,仰承圣训,令臣捜访诗人。臣已物色得数人,上曰:『可具姓名来。』后竟未知所具姓名为谁。」寿皇圣帝盖亦知诗人之于雅颂,荐郊庙歌勲业,可补治世风化,故诏从臣罗致,欲▯其效焉。景祐间,贬天章阁待制、权知开封府范仲淹知饶州,敕牓朝堂,继贬馆阁校勘尹洙为崇信军节度掌书

译建隆初年开创基业时,全国养兵仅二十二万,京师十万余,各道十万余。让京师的兵力足以控制各道,就没有外患;让各道的兵力足以抵御京师,就没有内变。内外相互制约,没有轻重失衡的祸患,所以能够削平僭越伪政权,逐渐达到太平盛世。后世养兵日益增多,耗费日益扩大,耗尽民力,想要不困顿难吗?不仅战功业绩,都远远不及前代。从前没有宦官担任承受,庆历五年下诏任命入内供奉官康得用为河东经略司走马承受公事,是听从判并州夏竦的请求。熙宁年间下诏铸造各路走马承受朱记发给他们,收回原来发给奉使的印信。旧例,走马承受书写的官衔是“某路都总管司走马承受”,后来担任此职的人厌恶有所牵制,暗中在官衔内去掉了“都总管司”四字。崇宁初年也下诏各路走马承受只允许奏报公事,不得侵扰干预边防军政,违者以违制论处。追至政和宣和年间,一时权贵宠臣都由此进身,气焰嚣张,都总管反而趋奉承接都来不及。童贯担任承受,致使当三路兵钤向他行庭参之礼。

政和三年,南京鸿庆宫道士孟若虚上言,本宫每逢正月初四日为创业之日,修斋设醮,请求设立节名。下诏以“开基”为名。此前也曾下诏说艺祖开启国运创业,顺应天意人心,即位之初,实为陈桥。那地方现在是传舍,不足以彰显显赫祖烈之意。应当在那地方建造道观,赐名“显烈”。听从京畿转运判官曾谠的请求,仍下诏李邴撰写记文。当时是大观元年。事情密切相关,议论者惋惜孟若虚不知道援引此事作为进言。

黎州,是汉代的沉黎郡。三面接壤边境,距离大河三百里。大河之外,邛部川蛮、青羌部落,都是唐代八诏的族帐。涉水不用船只,只捆扎蒲苇来渡河。梳着椎髻,冬夏披着毡子来遮体。既然开通与中原互市,其凶悍粗野实在难以羁縻。大河下游旧时按照雅州透入嘉陵江,石佛下后天产山险峻隔绝,于是不能通往汉地。《西南备边录》记载:艺祖平定蜀地后,议论者想凭借兵威收复越巂。皇上命取地图观看,亲自用玉斧划过大渡河说:“从此以外,朕不取。”就是现在的疆界。河畔旧有划玉亭,现在还在。绍熙辛亥年,毗陵人张谓守郡,谢到任表中有:“念玉斧所划之方,即金城可恃之险。”说的就是这个。

八诏,是隋代永昌、姚州,听说有蒙舍诏、蒙巂诏、越折诏、浪穹诏、施浪诏、邆赕诏,又有傍矣川、罗识二族,通称八诏。后来二族被阁罗凤所灭,只剩下六诏。南方的夷人,只有南诏最大。夷语称王为诏,有人说当六诏都在岁时,有事于天子,各赐一诏,所以叫八诏。东南士大夫崇尚川墨,蒲大、韶恭州乐温人,女婿文子安,梁果渠州人,都是世代从事此业。这梁胶法精而价高,蒲粗而损。梁有大半出自蜀地,贪图其便宜,携带而来的都是蒲墨。虽然都叫川墨,但工艺不同。此外有幸垕,又居于蒲之下。家中无人煇,恶札初无所择,或得数片,只知道光亮黑色为贵,不能辨别精粗,被人取去,缺乏时又向人索取。不是干磨墨,墨磨人,何必储蓄这么多?士人有此癖好者,爱护防备甚至,梅雨月份,垂于腋下,行走时像环佩声。虽然说是贵重,陈久放置不用,终究成为弃物。今天试用梁墨,因此写下所闻。

巴蜀风物之盛,有人说夸大其词。东南士大夫从那里回来,都有土地广阔人口稀少的说法。近来有询问蜀事于张子公、文定公者,也以此回答。然而海棠富饶,江浙没有。成都燕王宫、碧鸡坊尤其名声奇特。客人说:碧鸡王氏亭馆,先中间种植一株,接着增加到四隅。年久繁盛,蔓延如两三间屋,下瞰覆盖锦绣,为一城春游之冠。石湖范至能词:“碧鸡坊里花如屋,只为海棠也。”合来西蜀谓是也。煇早有剑南之兴,至今迟暮,岂容远行?只诵读诸公诗,恍若神游,浣花不知身犹远千万里也。天圣七年,虞部员外郎、秘阁校理韩羲落职为司封员外郎、同判兴州,因为赋山水石诗独鄙恶的缘故。大概先诏中书评定其优劣,于是罢免他。当国家太平全盛之际,留意篇章,唐代也崇尚骚雅,如“春城飞花”“春日得衣”等句,都被褒奖。语不工者,只有“恶诗何用进之”的讥讽,未听说显置黜典如此。尔后学士大夫多以诗鸣,格律日益新奇,遂有激厉之效。乾道间,工部侍郎胡铨说:“隆兴之初,仰承圣训,令臣搜访诗人。臣已物色得数人,上曰:‘可具姓名来。’后竟未知所具姓名为谁。”寿皇圣帝大概也知道诗人对于雅颂,荐郊庙歌勋业,可补治世风化,所以下诏从臣罗致,想要其效焉。景祐间,贬天章阁待制、权知开封府范仲淹知饶州,敕榜朝堂,继贬馆阁校勘尹洙为崇信军节度掌书

记、监郢州酒。先是,洙上言:「朝堂敕牓内有范仲淹自结朋党,妄有荐引。臣尝以其人直谅不囘,义兼师友。自其被罪,朝中多去,臣亦当从坐。虽然国恩宏贷,无所指名,臣内省于心,有腼顔面。况余靖自来与仲淹义分絶踈,犹以朋党坐臣,不可以茍免,乞降黜以明典宪。」故有是命。后又贬欧阳修为峡州夷陵县令。今搢绅因荐士被黜,即哓哓辩数,谓已之进出于亲擢,凡可以摆纵者,无所不用其至,谁肯自列如尹之言乎?仁宗一朝,人才之盛,如文正公、文忠公、师鲁皆第一。流人名书,国史炳若日星,初不假于称賛。

译尹洙被贬为监郢州酒税。在此之前,尹洙曾上奏说:“朝廷的敕令榜文中提到范仲淹私自结党营私,胡乱推荐引荐他人。我曾认为此人正直诚信、不偏不倚,道义上兼具师友之情。自从他获罪后,朝中许多人都被罢免,我也应当连坐受罚。虽然皇恩浩荡宽恕,没有指名道姓,但我内心自省,感到无颜面对。况且余靖向来与范仲淹情义疏远,尚且因为朋党之罪受罚,我不能苟且求免,请求降职贬黜以彰显法度。”因此有了这道贬谪的命令。后来,欧阳修又被贬为峡州夷陵县令。如今士大夫们因为推荐人才而被贬黜,就喋喋不休地辩解说,自己的进用是皇帝亲自提拔的,凡是能够推脱开脱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谁肯像尹洙那样自我检举呢?仁宗一朝,人才之兴盛,像文正公(范仲淹)、文忠公(欧阳修)、师鲁(尹洙)都是第一流的。流人的名字载入史册,在国家史书中如日月星辰般光辉灿烂,起初并不借助于他人的称颂赞美。

元符初,后苑修造所言内中殿宇修造用金箔一十六万余片。祐陵曰:“用金箔以饰土木,糜坏不可复取,甚无谓也。”其请支金箔,内臣令内侍省按治。又一日,与辅臣及放生云:“天地大徳曰生。”后苑故事有钓鱼荷包,防比令罢之,且云:“平生未尝蛤蠏之属。”且因书印板放生文。近士大夫渐知以杀生为戒。当嗣服之初,崇俭好生,见于日用者如此。尔后有以“丰亨豫大”之説蛊荡上意,及命巨珰五軰分地展治宫禁,土木华侈,糜费金宝,何可数计。其暴殄天物,奚啻金箔之比。祐陵天纵游艺,素精测验,常置《乙巳占》在侧,日占天象以自儆戒。晩年谓近习曰:“我运极不佳,日覩时事之变,竟不克自反,奸臣蔽▯之罪,可胜诛哉!”

待制敷文阁陈公【公辅】国佐,靖康、建炎两为諌官,尝记髙防之言曰:「拣尝事蔡京,靖康间副淛东緫管,一日来谒,言童贯事甚详。初,贯欲谋取燕山,度大臣无可议,唯蔡京于朝廷事不问可否,毅然敢为。是时京方闲居钱唐,上皇怒贯未有所处,防郑久中使大辽,贯副之,因奏辽人知臣出入禁闼,亲近天子,必求珍异物,上皇于宫中亲择数件与之,贯以献辽主,果大喜,因置酒密室,独召贯与二夫人同席防饮,贯因记当时语言,撰《密室録》归奏,其间具载辽主盛道蔡京徳望,谓南朝不用京,不能致太平。上皇见之黙然,明日久中对问曰:『卿知《密室录否?』久中奏:『臣不曽与宴,实不知。』上皇曰:『辽主称蔡京不容口。』久中唯唯而已。不数日诏京复相,既视事,贯以所谋白京,京见天下已空匮,邉境无备,不敢许。先是贯在辽中约赵良嗣归国,以副使印给凭,令邉臣不得阻障,良嗣既至,贯引居清职,聴其谋画,一面遣使约大金,洎金人使来,诏贯延使者及良嗣防京私第,尽却左右人从,惟令拣守门防。但逺闻金国使者言:『杖鼓须是两头打。』既而使者至,京犹豫未决,贯恨京毁于上前,京惶恐遣拣往见曰:『太师与相公相知至深,近闻司空上前不相主张,凡事若有未副意,但请见谕,不必致疑。』贯起立谓防曰:『童贯小内臣,▯太师提挈,今官职至此,岂敢相忘,烦覆知太师不可信人语言,遂成嫌间也。』拣退,贯呼之曰:『更烦贤问,太师在杭州静坐,今日至此,谁之力?』童贯所以报太师亦尽矣。拣归具道贯语,京虽知贯已发怒,然此事实未敢从,但忧惧而已。一日两府俱朝,京不入,上皇忽曰:『有一事欲商量,北方果如何?』郑居中对以时未可为,又顾余深深对:『臣与蔡京所见一同,亦曽奏知,恐此事不可轻动。』遂问白时中,逡巡未对,而王黼輙先奏曰:『中国故地。』久陷戎虏,今日天相陛下,成此大功。若不乗时,恐有后悔。因敷奏数十言,歴歴可聴。上皇笑曰:「众人皆谓不可,卿独可之,难以施行,姑俟他日。」然意已属黼矣。更数日,禁中曲宴宰执,酒酣有防令泛舟。上皇遽以片纸遣贯谕京等议此事,若可即书名。京等皆错愕,令贯具奏,容仔细面陈难使书名。王安中曰:「某生长北方,闻燕人思归之情切矣。今若举事,指挥可定,某亦书名。」其余皆黙然。黼拜相,仍赐玉带。于是罢羣臣,独与贯、黼、安中等议决意行之。且当日之事,贯实造谋,然非黼与安中亦无縁便为。盖贯倡之,黼成之,安中賛助,之所以致中国之祸也。天报甚明,故贯、黼首被诛戮,然安中尚全腰领。议者恠焉。余观安中居燕山余二年,父事郭药师,脱身得归,备知反状已形,曽无一语,犹推誉药师功劳。燕民安靖,防説上皇,希求再用,罪恶之大,无与为比。其所以未诛,盖亦有待焉耳。呜呼,京居中等六七大臣,皆深知不可,茍能并力死争,事犹可救。区区固惜荣宠,坐视成败,岂不真▯国家哉?以上皆陈语,煇家所得《靖康建炎纪事》之书差多,独未得此説。一时传闻,未免疑信。贯、黼、郑久中出使,私室特礼,久中不预燕眤之际,贯得无以我机事告之。虽贯素蓄

译元符初年,后苑修造所奏称,宫内殿宇修缮使用金箔十六万余片。宋徽宗说:“用金箔来装饰土木,耗费毁坏后无法再取回,非常没有意义。”对于支取金箔的请求,宦官命令内侍省进行查办。又有一天,徽宗与辅臣谈及放生时说:“天地最大的德行是生养万物。”后苑旧例有钓鱼荷包,徽宗下令禁止,并且说:“我平生不曾食用蛤蜊、螃蟹之类。”并且因此书写了印刷版的放生文。近来士大夫逐渐知道以杀生为戒。在徽宗刚即位之初,崇尚节俭、爱惜生命,体现在日常生活中的就是这样。后来有人用“丰亨豫大”的说法蛊惑动摇皇帝的意志,以及任命五个大宦官分地扩建整治宫禁,土木工程奢华奢侈,浪费金银财宝,哪里能计算得尽。这种暴殄天物的行为,何止是金箔所能比拟的。徽宗天资聪颖擅长游艺,向来精通天文测算,常把《乙巳占》放在身边,每天观测天象来自我警戒。晚年对亲近的侍从说:“我的运气极差,每天目睹时事的变故,终究没能自我反省,奸臣蒙蔽我的罪过,哪里能尽数惩罚!”

敷文阁待制陈公辅,在靖康、建炎年间两度担任谏官,曾经记载高防的话说:“我曾在蔡京手下做事,靖康年间任浙东总管副职,有一天他来拜见,讲述童贯的事情非常详细。起初,童贯想谋取燕山,估量大臣中没有可以商议的人,只有蔡京对朝廷事务不问可否,毅然敢做。当时蔡京正闲居在钱塘,太上皇对童贯没有安置之处感到愤怒,派遣郑久中出使大辽,童贯作为副使,于是奏称辽国人知道臣出入宫禁,亲近天子,必定会索取珍奇异物,太上皇在宫中亲自挑选几件给他,童贯献给辽主,辽主果然大喜,于是设酒席在密室,单独召童贯与两位夫人同席饮酒,童贯因此记下当时的言语,撰写《密室录》回来上奏,其中详细记载辽主极力称道蔡京的德行声望,说南朝不用蔡京,不能达到太平。太上皇看了沉默不语,第二天郑久中应对问话时说:‘您知道《密室录》吗?’郑久中上奏:‘臣没有参加宴会,实在不知道。’太上皇说:‘辽主称赞蔡京不绝于口。’郑久中只是应声而已。没过几天,下诏让蔡京再次拜相,蔡京上任后,童贯把所谋划的事情告诉蔡京,蔡京见天下已经空乏,边境没有防备,不敢答应。在此之前,童贯在辽中约定赵良嗣回国,把副使印信作为凭证,命令边境官员不得阻拦,赵良嗣到达后,童贯引荐他担任清闲职务,听从他的谋划,一方面派遣使者约见大金,等到金国使者到来,下诏让童贯延请使者以及赵良嗣到蔡京私宅,全部退下左右随从,只让陈公辅守门。只远远听到金国使者说:‘杖鼓须是两头打。’不久使者到来,蔡京犹豫不决,童贯恨蔡京在皇帝面前诋毁自己,蔡京惶恐派陈公辅去见童贯说:‘太师与相公相知至深,最近听说司空在皇帝面前不为主张,凡事如果有不合意的,请当面告知,不必产生猜疑。’童贯起身对陈公辅说:‘童贯是小内臣,蒙太师提携,如今官职至此,岂敢相忘,烦请转告太师不可轻信人言,于是造成嫌隙隔阂。’陈公辅退出,童贯叫他回来:‘再烦您问,太师在杭州静坐,今日到此,是谁的力量?’童贯所以报答太师的话也尽说了。陈公辅回来详细转述童贯的话,蔡京虽然知道童贯已经发怒,然而这件事实在不敢听从,只是忧虑恐惧而已。有一天两府官员都上朝,蔡京不进去,太上皇忽然说:‘有一件事想商量,北方究竟如何?’郑居中回答时机尚不可为,又看向我深深回答:‘臣与蔡京所见相同,也曾上奏知晓,恐怕这件事不可轻举妄动。’于是问白时中,他徘徊未答,而王黼却抢先上奏说:‘中国故地,长久陷于戎虏,今日上天辅佐陛下,成就此大功。如果不趁此时机,恐怕有后悔。’于是陈述数十言,历历可听。太上皇笑着说:‘众人都说不可,唯独你说可以,难以施行,暂且等到日后。’然而心意已经偏向王黼了。又过了几天,宫中设宴款待宰执,酒酣时有令泛舟。太上皇急忙用一张纸派童贯告知蔡京等人商议此事,如果可行就署名。蔡京等都错愕,让童贯详细上奏,容许仔细当面陈述难以署名。王安中说:‘我生长在北方,听说燕人思归之情迫切。现在如果举事,指挥可定,我也署名。’其余人都沉默。王黼拜相,仍赐玉带。于是罢免群臣,只与童贯、王黼、王安中等商议决定实行。况且当日之事,童贯实为造谋,然而没有王黼与王安中也没有缘由轻易做成。大概是童贯倡导,王黼促成,王安中赞助,这就是导致中国祸患的原因。天报非常明显,所以童贯、王黼首先被诛杀,然而王安中还保全了性命。议论的人感到奇怪。我看王安中在燕山一年多,像对待父亲一样侍奉郭药师,脱身得以归来,完全知道反叛的迹象已经形成,却没有一句话,还推誉药师的功劳。燕民安靖,欺骗太上皇,希求再次被任用,罪恶之大,无与伦比。他没有被诛杀,大概也是有待于时机罢了。唉,蔡京、郑居中等六七位大臣,都深知不可为,如果能够合力死争,事情还尚可挽救。他们只是固守爱惜荣宠,坐视成败,难道不是真的祸害国家吗?以上都是陈公辅的话,我家所得《靖康建炎纪事》一书较多,唯独没有得到这个说法。一时传闻,难免怀疑不信。童贯、王黼、郑久中出使,私室特别礼遇,郑久中没有参与宴饮之际,童贯没有理由把机密之事告诉他。虽然童贯向来蓄意……”

异志而无忌惮,岂有显然归奏朝廷不以为疑,且行其言者乎?陈书于末云:「拣之言自谓不妄,予考其终始,大槩似或可信。」云拣为是説,意似在京。然政和间首建平燕之议,招纳燕人李良嗣,良嗣乃上北庭録平燕书,其谁主之?黼晩乃推行京意,朋奸误国。如此时有謡语:「打破筒,泼了菜,便是人,好世界。」可见人心也。

译如果怀有异心且毫无顾忌,难道会有公然上奏朝廷,朝廷却不怀疑,并且采纳其言论的情况吗?《陈书》末尾说:“拣的话自称不虚假,我考察他的始末,大致似乎有些可信。”说拣持这种说法,意思似乎是在京城。然而在政和年间首先提出平定燕地的建议,招纳燕人李良嗣,李良嗣于是呈上《北庭录平燕书》,这又是谁主导的呢?蔡京晚年推行王黼的意图,结党营私,误国害民。当时有这样的谣谚:“打破筒,泼了菜,便是人,好世界。”由此可见人心所向。

煇从友人▯庆长于都城过画史叶徳明,叶求▯诗,▯因言东坡甞赠传真妙善大师诗,先言平生惯冩龙鳯质,次有"尔来传写亦到我"之句。林子中见之,谓失臣体。或曰:"使李定、舒亶軰知之,得母又生一重公案",而子中草责坡词诋之不遗余力,頋独略此,何耶?

燕山之役方兴,湖南提举常平柴钦言:“燕山故地得之甚易,守之甚难。臣钦欲以旧将守我故疆,深沟髙垒,示之威信。以轻兵屯新邉,则边人不敢窥伺。今将金谷悉置彼空城中,万一祸起不虞,陷于危地,北顾之忧可胜道哉!”上嘉其説,诏除计封员外郎。同时有赵隆者,秦州人,屡立邉功,特召赴阙入对。上慰劳曰:“铁山之战,卿力也。”童贯语以燕云事,隆力诋不可。贯曰:“公领此,当有异。”拜答曰:“隆武夫,岂敢干赏以败祖宗二百年之和好?异时衅生,虽万死安足谢天下!”贯知不可强,乃己。未几,其言俱验。孰谓将帅▯贪功慕官爵,不计安危,屈武威而起疆场之祸乎?隆官终步军总管,既死,上命近臣制神道碑,御书额曰“旌忠”。以柴赵二人所陈观之,知当时文武初不乏才,虽各奬其忠,頋置其言不用,亦奚益哉?初,天下职田无月日之限,赴官多以先后为争。水田限四月三十日,陆田以三月十日,因着为令,从翰林学士权开封府胥偃之请也。后更以月计圭田养防也。凡在职皆当以防责之,然有以养,无以养,所至有无厚薄之不同。不若通一路一州裒以均给。盖尝有讥建议者,皱着眉忧水旱,一心只在职田中,岂亦以不均故形篇咏以寓讥诮乎?

世説:「州郡交符,燕集次,伶官至,口号有『灾星去后,福星来』之句。」新政喜,问何人作,答曰:「乃本州自来体例。」士大夫涖职之初,通亲旧书,有「积弊后,良费料理」之语,亦为定本。

致仕起复,免追所得恩典,乃韩公粹彦侍郎建议。忠献次子仪公弟也。然李唐致仕官,朝朔望立本班上,亦以重髙蹈也。选人致仕,请受通直郎,荣其亲。元符间,待制宝文阁乔执中建,明乔字希圣,髙邮人。

皇祐间,诏学士院,自今答契丹书,仍旧称大宋、大契丹。初,契丹贺乾元节书至,乃去其国号,止称南朝、北朝。下两制、台諌议,以谓自讲和以来,国书有定式,不可轻许之。其后书至,乃称契丹如故。韩公综为馆伴契丹使,使人欲为书称北朝,而去契丹号。韩诮曰:“自古未有建国而无号。”其议遂塞。韩字师,文忠献公之子,尝知制诰,云:“唐户部有符,开元四年,敕诸郡取紧厚纸,背皆书某州、某年及纸次第,长官管干同署印记,并送朝集使上户部。本部官掌纳,依次第用之,其贵重如此。”一云,在唐凡造此纸户,与免本身力役,故以蠲名。今出于永嘉,士大夫喜其有发越翰墨之功,争捐善价取之。一幅纸能为古今好尚,殆与澄心堂纸等。

苏文忠公知杭州,以私帑金五十两助官緍,于城中置病坊一所,名安乐,以僧主之。三年医愈千人,与紫衣。后两浙漕臣申请,乞自今管干病坊僧三年满,所医之数赐紫衣及祠部牒一道,从之。仍改为安济坊。煇四十年前见祥符寺一老僧言之,先师实▯安济坊。坊元在众安桥,迁于湖上,亦未多年。今官府既无提督,纵多生全,亦无以激劝。驻跸之地理宜优异,若举行旧制,推广仁政,以幸疾告之民,州县长吏其毋忽。

秦邸祀神之狱,世但知苏子美为杜祁公壻,欲并以倾之。时同监进奏院右班殿直刘巽亦遭除勒。朝士自翰林学士王洙以降,连坐逐去者凡十八人。众皆惜之。然其间有服惨未除,而与此妓乐防者,亦岂俱出于文致耶?

言事官旧有三杀之语,街里喝杀,朝里吓杀,家里饿杀。饿杀谓俸薄也。近又添二杀,论事不报闷杀,临了没结杀。

给事中冦瑊,临汝人。仕仁庙朝,少孤,鞠于祖母王。及登朝,以妻所得封邑囘授,朝臣得囘封祖母,自瑊始。又着令:「不封赠父母,不许先封妻室。」立法防闲,至矣尽矣。爱人,爱及屋上乌;憎人,憎及

译煇跟随友人〇庆长到都城,拜访画师叶徳明。叶徳明请求〇作诗,〇于是说起苏东坡曾经赠给传真妙善大师的诗,先说“平生惯冩龙鳯质”,接着有“尔来传写亦到我”的诗句。林子中见到这首诗,说这有失臣子的体统。有人说:“如果让李定、舒亶等人知道,恐怕又会掀起一桩新的公案。”然而林子中起草弹劾东坡的词章,诋毁他不遗余力,却唯独略去这件事,为什么呢?

燕山之役刚刚兴起,湖南提举常平柴钦言说:“燕山旧地,夺取它很容易,守住它却很难。臣钦想要任用旧将守卫我们的故疆,深挖壕沟,高筑壁垒,展示威信。用轻装部队屯驻在新边境,那么边民就不敢窥伺。现在如果把金银财宝都放在那些空城中,万一祸起不测,陷入危地,北方的忧虑岂能说得尽!”皇上嘉奖他的说法,下诏任命他为计封员外郎。当时有个叫赵隆的人,是秦州人,屡次建立边功,被特别召到京城入宫应对。皇上慰劳他说:“铁山之战,是你的功劳。”童贯把燕云之事告诉他,赵隆极力诋毁说不可行。童贯说:“你如果领此任,应当会有不同。”赵隆拜谢回答说:“隆是武夫,怎敢贪图赏赐而败坏祖宗二百年的和好?将来如果祸端发生,即使万死也足以谢罪天下!”童贯知道不能强迫,于是作罢。不久,他们的话都应验了。谁说将帅〇贪功慕官爵,不顾安危,屈辱武威而引发疆场之祸呢?赵隆最终官至步军总管,死后,皇上命令近臣撰写神道碑,御笔题额曰“旌忠”。从柴钦言、赵隆二人所陈述的话来看,知道当时文武官员起初并不缺乏人才,虽然各自奖赏他们的忠诚,却置他们的言论于不顾,又有什么益处呢?起初,天下的职田没有月日的限制,赴任多以先后为争。水田限定在四月三十日,陆田限定在三月十日,因此制定为法令,这是听从翰林学士权开封府胥偃的请求。后来改为以月计算圭田来供养防务。凡是在职的人都应当以供养防务来责成,然而有供养的,没有供养的,所到的地方有无厚薄不同。不如通一路一州聚集起来平均供给。曾经有人讥讽建议者,皱着眉头担忧水旱,一心只在职田中,难道也是因为不均的缘故,在篇章中寄托讥诮吗?

《世説》记载:“州郡交接符节,宴集时,伶官到来,口号中有‘灾星去后,福星来’的诗句。”新政喜欢,问是谁作的,回答说:“是本州自来体例。”士大夫初任时,通亲旧书信,有‘积弊后,良费料理’的话,也成为定本。

致仕起复,免除追缴所得恩典,是韩公粹彦侍郎建议的。他是忠献次子仪公的弟弟。然而李唐致仕官,朝朔望立本班上,也是以尊重高蹈。选人致仕,请受通直郎,以荣耀其亲。元符年间,待制宝文阁乔执中建,明乔字希圣,高邮人。

皇祐年间,诏学士院,从今以后回答契丹的书信,仍旧称大宋、大契丹。起初,契丹贺乾元节的书信到来,去掉了国号,只称南朝、北朝。下两制、台諌议,认为自从讲和以来,国书有定式,不可轻易答应。其后书信到来,仍然称契丹如故。韩公综为馆伴契丹使,使者想要写信称北朝,而去掉契丹号。韩综讥讽说:“自古未有建国而无号。”他的议论于是堵塞。韩字师,文忠献公之子,曾经知制诰,说:“唐户部有符,开元四年,敕诸郡取紧厚纸,背皆书某州、某年及纸次第,长官管干同署印记,并送朝集使上户部。本部官掌纳,依次第用之,其贵重如此。”一云,在唐凡造此纸户,与免本身力役,故以蠲名。今出于永嘉,士大夫喜其有发越翰墨之功,争捐善价取之。一幅纸能为古今好尚,殆与澄心堂纸等。

苏文忠公知杭州,以私帑金五十两助官緍,于城中置病坊一所,名安乐,以僧主之。三年医愈千人,与紫衣。后两浙漕臣申请,乞自今管干病坊僧三年满,所医之数赐紫衣及祠部牒一道,从之。仍改为安济坊。煇四十年前见祥符寺一老僧言之,先师实〇安济坊。坊元在众安桥,迁于湖上,亦未多年。今官府既无提督,纵多生全,亦无以激劝。驻跸之地理宜优异,若举行旧制,推广仁政,以幸疾告之民,州县长吏其毋忽。

秦邸祀神之狱,世但知苏子美为杜祁公壻,欲并以倾之。时同监进奏院右班殿直刘巽亦遭除勒。朝士自翰林学士王洙以降,连坐逐去者凡十八人。众皆惜之。然其间有服惨未除,而与此妓乐防者,亦岂俱出于文致耶?

言事官旧有三杀之语,街里喝杀,朝里吓杀,家里饿杀。饿杀谓俸薄也。近又添二杀,论事不报闷杀,临了没结杀。

给事中冦瑊,临汝人。仕仁庙朝,少孤,鞠于祖母王。及登朝,以妻所得封邑囘授,朝臣得囘封祖母,自瑊始。又着令:「不封赠父母,不许先封妻室。」立法防闲,至矣尽矣。爱人,爱及屋上乌;憎人,憎及

储胥。扬雄《长杨赋》注:「木雍枪累以为储胥。」又曰:「木雍栅其外,又以竹为外储也。」又曰:「储峙也,胥须也。」又曰:「储胥,藩落之▯也。」

译储胥。扬雄《长杨赋》注:“用木桩和枪杆堆积起来作为储胥。”又说:“用木桩在外部围成栅栏,又用竹子作为外层的储胥。”又说:“储是积聚的意思,胥是须要的意思。”又说:“储胥,是藩篱的总称。”

病必问药,药贵当病。煇苦下血十五年,盖因思虑损心,饮酒过量,百药俱尝,或暂止复作,或屡投不验。近有俾服平胃散,云得于绍兴国医王继先。主厚朴厚肠也,以十五年之病,欲愈于此浅近之剂,固可笑。然日进一杯,固无反误,虽未保断除根本,似有近效。广求博访,徒费前劳,道迩而求诸逺,其斯之谓乎?

旧制,臣下职事小遗阙,止从罚金,虽大臣亦不免。习熟闻见,皆不以为耻。然大臣不可罚,罚则不可留。章惇坐不进呈蔡确母明氏状,放罪,惇无一言,即日门谢,中外笑之。盖自来宰相未尝于罪。崇宁初,黄履为中丞,奏疏云:「贾谊有言,遇之以礼,则羣臣自喜;婴以廉耻,故人矜节行。羣臣且然,况大臣乎?故罪在可恶,黜之可也;可恕,释之可也。岂可以罚金而示辱哉?」时为至论。近世若经勘劾,具案上刑寺,约法随轻重罚金,特为小臣常典。设熙宁初,知諌院孙觉因言事贬秩,坚乞外补,且有「去歳有罚金御史,今有贬秩諌官」之语。台谏尚尔,矧共政之臣?岂可循常典而聴赎?

许仲啓既为序别志,且云有所闻二事,宜附志中。郦道元《水经注》:“钱唐湖本名明圣湖,自炎祚中兴,髙宗岳狩于此,及议諡号,遂带此二字。”又绍兴府▯宫之旁有上皇山,初宣和内禅,称太上皇后,竟藏弓剑于其所,数十年间连三世倦勤,传归于子,其皆先兆耶?又言瘗▯铭谓:“上皇山樵者,岂此稽山?抑名偶同,而非耶?”煇亦窃闻建炎巡幸至东南,御诗有“登堂望稽山,怀哉夏禹勤”之句,赐守臣康允之。迨淳熙右丞相周必大作思陵挽诗曰:“向来怀夏禹,今祔越山青。”

五代刘岳《书仪》以不宣不备分轻重,今之尺牍尤谨于此。《文选》杨修《答临淄王书》末云:“反答造次,不能宣备。”乃并言之,盖着裁剡不克周悉,“意”二字其果有轻重耶?三四十年前,占辞修敬以“顿首再拜”为重,今非上覆则有“简驩”之嫌。要知拜重于覆,又门状曰:“谨只候。”“谨”即“只”也,是皆时所尚,不容理晓。

东坡守杭,所属常申漏税,乃逺方获荐士,以裹粮置货,封掩赝作。某上杭州知府苏内翰,士辞穷吐实,且曰:“今▯天下重名,孰逾先生?沿涂既赖,以免自此入京,意通行无碍,不虞败获也。”坡乃呼笔更俾易掩面,用已衔至京师。竹干巷苏学士且语之,乃舍弟子由也。此真无碍矣,仍赒其行。士喜过望,倘遇俗吏苛刻,必断治伪冒,没入其货,还有此气象乎?

绍兴末,某以前二府帅于连寓。客甲以左奉议郎干官,秩满就须新任之次,间赋哀扇工歌曰:「某州竹扇名字着,织扇供官困追捕。使君开府未浃旬,欲戴纶巾挥白羽。新模巧制旋剪裁,百中无一中程度。犀革鑴柄出虫鱼,麝煤薰纸生烟雾。蕺山老姥羞翰墨,汉宫佳人掩纨素。衙内白取知何名,帐下雄拏不知数。供输不办棰楚频,一朝赴水将谁诉。使君崇重了不闻,呜呼何以慰黎庶!」闻道园家卖菜翁,又説江头打鱼户。号令亟下须所无,官不与钱限期遽,归来痛哭辞妻儿。宿昔投环挂枯树,一双婉婉良家子。吏兵夺取名为顾,弟兄号呌隣里惊。两家吞声丧其妪,死者已矣可柰何。寃魂成羣想号謼,杀人纵欲势位尊,贪残无道天所怒。▯人蓄愤不敢言,君其拊马章台路。诗既出,时方更化,深惩告讦之▯。且甲素被某知遇,一旦有暌兴讹致是,某固未有以发也。属有诉甲前任贪墨事,乃置狱,狱具坐法除籍。一斥不复而卒。议者谓此歌诗实用白氏《秦中吟》之体,工则工矣,恃才自贻废放于保身,何取焉。

煇北征囘程,于栾城道间,忽传前车少驻,乃羣入道旁茇舍,各噉豌豆大麦粥一杯,方过午,行役疲乏,食之美大烹【往返止此一次,道间下车马】冯异以芜蒌亭豆粥、滹沱河麦饭为汉世祖母忘在莒之戒,以是知河朔素有此味,以饷客。绍圣初,苏文忠公自定武赴岭表,过汤隂市,亦得豌豆大麦粥。有逆旅唱晨粥,行庖得时珍,青斑照匕筯,脆响鸣

译治病必定要询问药方,药贵在对症。我苦于下血之症十五年,大概是因为思虑过度损伤了心,饮酒过量,各种药都尝试过,有的暂时止血却又复发,有的多次服用也不见效。近来有人让我服用平胃散,说这方子是从绍兴的国医王继先那里得到的。方中主药厚朴有厚肠的作用,想用这浅近的方剂来治愈十五年的沉疴,固然可笑。然而每天喝一杯,确实没有反噬误事的危险,虽然不能保证断除病根,似乎也有近期的疗效。广泛寻求多方访求,白白耗费了先前的辛劳,道理就在近处却向远处寻求,说的就是这个吧?

旧制规定,臣下职事有小的遗漏缺失,只处以罚金,即使是大臣也不能免除。大家习以为常,听闻看见,都不以为耻。然而大臣不能受罚,受罚就不能留任。章惇因为不呈报蔡确母亲明氏的情况获罪,被宽恕后,章惇没有一句话,当天就登门谢罪,朝廷内外都嘲笑他。因为自古以来宰相不曾受过罚金之辱。崇宁初年,黄履任御史中丞,上奏疏说:“贾谊曾说,用礼遇对待他们,群臣自然欢喜;用廉耻约束他们,所以人们珍视节操品行。群臣尚且如此,何况大臣呢?所以罪过令人厌恶,罢黜他是可以的;可以宽恕,释放他是可以的。怎么能用罚金来羞辱他呢?”当时被认为是极正确的言论。近世如果经过勘验弹劾,备录案卷上报刑部,按照法律轻重处以罚金,这特别适用于小臣的常规制度。假如在熙宁初年,知谏院孙觉因为言事被贬降官职,坚决请求外放,并且有“去年有被罚金的御史,现在有被贬秩的谏官”的话。台谏官员尚且如此,何况共同执政的大臣?怎么能遵循常规制度而听任赎罪呢?

许仲启既已为《别志》作序,并且说有所听闻的两件事,应该附在志中。郦道元《水经注》说:“钱塘湖本名明圣湖,自从南宋中兴,高宗在此巡狩,等到议定谥号,于是带上这两个字。”又绍兴府某宫旁边有上皇山,当初宣和年间内禅,称太上皇后,最终将弓剑藏在那里,几十年间连续三代倦于政事,传位给儿子,这难道都是先兆吗?又说埋藏某物的铭文说:“上皇山的樵夫,难道是这座稽山?还是名字偶然相同,而不是呢?”我也私下听说建炎年间皇帝巡幸到东南,御诗中有“登堂望稽山,怀哉夏禹勤”的句子,赐给守臣康允之。等到淳熙年间,右丞相周必大作思陵挽诗说:“向来怀夏禹,今祔越山青。”

五代刘岳的《书仪》用不宣不备来区分轻重,现在的书信尤其在此方面谨慎。《文选》杨修《答临淄王书》末尾说:“回复仓促,不能详尽完备。”这是将两者并提,大概是因为裁剪纸张不能周全细致,“意”字果然有轻重之分吗?三四十年前,占辞修敬以“顿首再拜”为重,现在如果不是上覆,就有“简慢”的嫌疑。要知道拜重于覆,又门状说:“谨只候。”“谨”就是“只”的意思,这都是当时所崇尚的,不容道理解释。

苏东坡任杭州太守时,下属常常申报漏税,于是远方有人推荐士人,用包裹粮食放置货物,封盖伪造文书。我上奏杭州知府苏内翰,士人理屈词穷吐露实情,并且说:“现在天下重名,谁超过先生?沿途既然依赖,以免从此入京,意图通行无碍,没想到败露被捕。”东坡于是叫来笔吏让他更换封盖,用已衔至京师。竹干巷苏学士并且告诉他,于是舍弃弟子由。这真是无碍了,仍然资助他上路。士人喜出望外,倘若遇到俗吏苛刻,必定断治伪冒,没收他的货物,还有这种气度吗?

绍兴末年,我以前两府的身份帅于连寓。客甲以左奉议郎干官的身份,任期届满就任新职的途中,偶尔作哀扇工歌说:“某州竹扇名字显赫,织扇供官困于追捕。使君开府未满十旬,想要戴纶巾挥白羽。新模巧制旋转剪裁,百中无一符合程度。犀革雕刻柄出虫鱼,麝煤薰纸生烟雾。蕺山老姥羞于翰墨,汉宫佳人掩住纨素。衙内白取不知何名,帐下雄拿不知其数。供输不办鞭打频繁,一朝赴水将向谁诉。使君崇重全然不闻,呜呼何以安慰黎庶!”听说园家卖菜翁,又说江头打鱼户。号令急下必须无所,官不给钱限期紧迫,归来痛哭辞别妻儿。往昔投环挂在枯树,一双婉婉良家子。吏兵夺取名为顾,弟兄号叫邻里惊。两家吞声丧其妪,死者已矣可奈何。冤魂成群想号呼,杀人纵欲势位尊,贪残无道天所怒。某人蓄愤不敢言,君其拊马章台路。诗既出,当时正值更化,深惩告讦之弊。而且甲素来被我所知遇,一旦有暌兴讹致是,我固然没有用来发作。恰逢有诉甲前任贪墨事,于是设置监狱,狱具坐法除籍。一斥不复而卒。议者谓此歌诗实用白氏《秦中吟》之体,工则工矣,恃才自贻废放于保身,何取焉。

我北征回程,在栾城道间,忽然传令前车稍作停留,于是群入道旁草舍,各吃豌豆大麦粥一杯,刚过午,行役疲乏,食之美大烹【往返只此一次,道间下车马】冯异以芜蒌亭豆粥、滹沱河麦饭为汉世祖母忘在莒之戒,以是知河朔素有此味,以饷客。绍圣初,苏文忠公自定武赴岭表,过汤阴市,亦得豌豆大麦粥。有逆旅唱晨粥,行庖得时珍,青斑照匕箸,脆响鸣

牙龈。玉食谢故吏,风餐便逐臣之句,其亦适解一时渇饥,故特夸于赋咏。青斑脆响,实録也。

译牙龈。用美食款待旧日属吏,以风餐露宿伴随逐臣的诗句,大概也只是为了缓解一时的饥渴,所以在赋咏中特意加以夸饰。青斑脆响,才是真实的记录。

米元章风度飘逸,自处晋宋人物,然所为不覊,得颠之名。尝以书歴诉于庙堂,自谓久任中外,被大臣知遇,举主累数百,皆用吏能为称首,一无以颠荐者。世遂传《米老辩顚帖》。又尝以书抵西府蒋頴叔云:「芾老矣,生生勿恤浮议,自荐之曰:襄阳米芾,在苏轼、黄庭坚之间,自▯其才,不入党,与今老矣,困于资格,不幸一旦死,不得润色帝猷黼黻王度。臣某实惜之,愿明天子去常格料理之。」先生以为何如?芾皇恐。又传《米老自荐帖》。以是二帖,余考其人,颠之名不虚传也。

  清波别志卷一

  钦定四库全书

  清波别志卷二

  宋 周煇 撰

政和间,议者谓朝廷制为服章,所以异髙卑,别上下,则服之与章,其制相须。今监司守倅并许借服而不许佩鱼,是有服而无章,殆与吏无别。乞自今借服臣僚并随服色佩鱼,仍许入衔。议者乃工部尚书王诏也。今借服者悉许佩鱼,但以借紫、借绯入衔,当是循袭未许佩鱼之制。煇顷在番江,因得架阁库故纸,见有以借绯鱼袋入衔者,乃政和间案防也。

西汉地理志书古▯州地生美▯即春秋左氏传允姓之戎居于▯州其地出大▯长者狐入▯中首尾不见数年前煇族人自海外归言吉阳亦出甘▯如斗瓶大十月方熟北客终以非时物不敢尝广南有七十二子皆果实也▯渍致逺人多不识尝有▯为七十二子谱行于世然其间有蕴蛇虺毒不可食得之岂可不审熙宁御史张商英言近日典掌诰命多不得其人如陈某王某许某皆今之所谓辞臣也然某之文如欵叚逐▯筋力虽劳而不成步骤某之文如野妪织机虽能成幅而终非锦绣某之文如稚子吹埙终日喑呜而不合律吕此三人者恐不足以发挥帝猷号令四海乞精择名臣俾司诏命煇尝见前辈説词臣代王言体要为先庶播告天下为国光华若措词荒拙但当以不称上防罪之不可明着荒拙之语况外制试而后用文章之外不取他才若始抡不精则丝纶之出亦毋怪乎为时之诋诃也

洪忠宣光弼北归,没于中涂,舆榇度岭,至南安。张子韶无垢往致奠,时尚未闻秦丞相死。祭文第云:“某年月日,具位某谨以清酌之奠,昭告于某官之灵。呜呼哀哉!”格固新奇,情亦伤怆。或谓无垢亦尝占辞,凡窜易数四,终以积畏,亦恐反为洪氏累,而不敢出。颇▯竟达空函,若前知秦死,其免肆言力诋乎?李观梦,荷▯州人,与兄觌早皆受知于山谷先生。尝宰清江,时欧阳文忠公防母丧归,太守请作祭文曰:“昔孟轲亚圣,母之教也。今有子如轲,虽死何憾?尚飨。”守以简率为讶,观曰:“毋深讶。”既而文忠击节称之,乃极力延誉。无垢之文,其体此非耶?里巷间有迁居者,邻里醵金治具过之,名“暖屋”,乃古考室之义。或谓“暖屋”为俗语。尝观王建宫词:“太仪前日暖房来,嘱向昭阳乞药栽。敕赐一窠红踯躅,谢恩未了奏花开。”则知“暖房”之语亦有自来。

元微之有古行宫一絶句,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説▯宗。洪景卢谓:语少意足,有无穷之味。煇幼时亦得一诗云:翠微寺本翠微宫,楼阁亭台数十重。天子不来僧又死,樵夫时倒一株松。乃张俞所作也,思致不减前作。

司马和中池仁庙时,待制天章阁,知杭州,为转运使。江钧、张从华捃摭,降知虢州。防吏有盗官银器,狱具,为钧掌私,防出所费过半。又越倅某载私物犯税,从华之姻,各遣人请曰:“幸怜赦之。”谓司马马独能忍之,而卒不较。宜乎有子之为温公也。

煇在上饶,于乡士余公子座上,因论诗。余云:“近有强彦文,格律甚髙,得唐人风制。”乃举其《金陵道中》:“空有青山自龙虎,可能荒冢更衣冠。及逺山初见,疑无路;曲径徐行,渐有村。船中灯火,十年话;枕上江湖,万里心。客舍三杯酒,渔舟半夜灯。”等句,复举数聨,今不悉记。强尝丞溧阳,名与乡曲俱失之。

仁庙朝,河阳县民张晋,一百五歳;定州新乐县民▯则,一百三歳;棣州商河县民蒋宜,一百二歳;石州平夷县民髙荣,一百三

译米芾风度飘逸,自视如同晋宋时期的人物,然而行为不拘常法,因此得了“颠”的名声。他曾上书朝廷申诉,自称长期担任内外官职,受到大臣的知遇之恩,举荐他的人多达数百,都称赞他的吏治才能为首屈一指,却没有一个以“颠”来推荐他的。世人于是传开了《米老辩颠帖》。他又曾写信给西府蒋颖叔说:“米芾老了,请不必顾虑浮议,自我推荐说:襄阳米芾,才华介于苏轼、黄庭坚之间,自恃其才,不结党营私,如今老了,受困于资历限制,不幸一旦死去,就不能为皇帝的谋略增添光彩、为国家的法度增添文采。臣实在惋惜,希望英明的天子打破常规加以任用。”先生觉得如何?米芾惶恐。又传开了《米老自荐帖》。凭借这两篇帖子,我考察他这个人,“颠”的名声确实不是虚传。

政和年间,议论的人认为朝廷制定服饰章纹,是为了区分高低贵贱、辨别上下等级,那么服饰和章纹,其制度是相互依存的。如今监司、知州、通判都允许借穿官服,却不允许佩戴鱼袋,这是有服饰而无章纹,几乎与吏员没有区别。请求从今以后,借穿官服的臣僚都随服饰颜色佩戴鱼袋,并允许在官衔中注明。提出这个建议的是工部尚书王诏。现在借穿官服的人都允许佩戴鱼袋,但只在官衔中注明借紫、借绯,这应当是沿袭了以前不允许佩戴鱼袋的制度。我周煇从前在番江,因为得到架阁库的旧纸,看见有在官衔中注明借绯鱼袋的,那是政和年间的档案。

西汉《地理志》记载古雍州地出产美玉,即《春秋左氏传》中允姓之戎居住在雍州,那里出产大玉,长的像狐狸,进入玉中首尾不见。数年前,我的族人从海外回来,说吉阳也出产甘瓜,像斗瓶那么大,十月才成熟,北方客人终究因为不是当季的东西不敢品尝。广南有七十二子,都是果实。用醋渍存以便远行,人多不认识。曾有《七十二子谱》流传于世,然而其中有的蕴藏蛇虺之毒不可食用,得到它难道可以不审慎吗?熙宁年间御史张商英说,近日掌管诰命的人多不得其人,如陈某、王某、许某,都是现在所谓的辞臣。然而某人的文章像款段马,虽然筋力劳累却不成步骤;某人的文章像村妇织布,虽然能成幅却终究不是锦绣;某人的文章像小孩吹埙,终日声音嘶哑却不合律吕。这三个人恐怕不足以发挥皇帝的谋略、号令四海,请求精心选择名臣,让他们掌管诏命。我曾听前辈说,辞臣代王发言,以得体简要为先,以便向天下播告,为国家增添光华。如果措辞荒疏拙劣,只应当以不称职的罪名治罪,不可以明确写出荒疏拙劣的话。况且外制官是经过考试后任用的,文章之外不取其他才能,如果起初选拔不精,那么诏令发出,也就难怪被时人诋毁讥讽了。

洪忠宣公洪皓北归,死在途中,灵柩运过岭,到达南安。张子韶张九成去致祭,当时还没听说秦桧丞相死了。祭文只说:“某年月日,具位某谨以清酌之奠,昭告于某官之灵。呜呼哀哉!”格式固然新奇,情感也悲伤凄怆。有人说张九成也曾起草辞章,凡是删改了几次,终究因为积威畏惧,也怕反而连累洪氏,而不敢发表。竟然送达空函,如果事先知道秦桧死了,难道能免其肆意言论极力诋毁吗?李观梦,荷州人,与兄长李觌早年都受到黄庭坚先生的赏识。曾做清江知县,当时欧阳修守母丧归来,太守请他作祭文说:“昔日孟子是亚圣,是母亲的教化。如今有像孟子一样的儿子,虽然死了有什么遗憾?尚飨。”太守以简略直率为惊讶,李观说:“不要深深惊讶。”不久欧阳修击节称赞他,于是极力延誉。张九成的文章,其体例难道不是这样吗?里巷间有迁居的人,邻里凑钱置办酒食去祝贺,名叫“暖屋”,这是古考室的意义。有人说“暖屋”是俗语。曾看王建宫词:“太仪前日暖房来,嘱向昭阳乞药栽。敕赐一窠红踯躅,谢恩未了奏花开。”就知道“暖房”的话也有来历。

元稹有《行宫》一绝句,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洪迈说:语言少而意思足,有无穷之味。我周煇小时候也得到一首诗说:翠微寺本翠微宫,楼阁亭台数十重。天子不来僧又死,樵夫时倒一株松。这是张俞所作的,思致不减前作。

司马光在仁宗时,任天章阁待制,知杭州,为转运使。江钧、张从华搜集罪状,降任虢州知州。属吏有盗窃官银器的,案件已定,为江钧掌管私事,拿出所费过半。又越州通判某人载私物犯税,是张从华的姻亲,各派人请求说:“希望怜悯赦免他们。”说司马光独自能忍,而最终不计较。难怪有儿子成为司马光啊。

我周煇在上饶,在乡士余公子的席上,因为论诗。余说:“近来有强彦文,格律很高,得唐人风制。”于是举他的《金陵道中》:“空有青山自龙虎,可能荒冢更衣冠。及远山初见,疑无路;曲径徐行,渐有村。船中灯火,十年话;枕上江湖,万里心。客舍三杯酒,渔舟半夜灯。”等句,又举数联,现在不全部记得。强彦文曾做溧阳县丞,名字与乡曲都失传了。

仁宗朝,河阳县民张晋,一百五岁;定州新乐县民某则,一百三岁;棣州商河县民蒋宜,一百二岁;石州平夷县民高荣,一百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