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节 革命军起义于武汉一
皇族。此非薄待皇族，谓其无组织内阁之能力，实由皇族内阁与君主立宪政体，有不能相容之性质也。谈君主立宪政体者类，皆知君主神圣不可侵犯之语。君主既立于神圣不可侵犯之地位，则隶于君主之皇族，亦即立于特别不可动摇之地位。若内阁之地位，则可动摇而更新者也。立于君主之下，以受议会之监督，有政策之冲突，即发生推倒之事实。实组织内阁之总理大臣，于君主无亲族之关系，倒一内阁，不过倒一某总理内阁，君主毫不受其影响。组织内阁之总理大臣，为密隶于君主之皇族，倒一内阁，即为倒一皇族内阁。皇族缘内阁而推倒，使臣民之心理，忘皇族之尊严。君主之神圣，必有不能永保之虑。恭读《钦定宪法大纲》，以君主神圣不可侵犯，列为专条，近布新内阁官制十九条，绝无组织内阁必以皇族总理之规定，盖以循君主立宪国之公例。而第一次内阁总理，适为亲贵之庆王。庆王内阁既成，对于皇上担负责任，使不可以推倒，如设立阁制之真意何？使其可以推倒，如皇上神圣之体统何？此所以熟思深虑，不能不披沥呼吁者也。
译这是关于皇族的问题。这并非薄待皇族，而是说他们不具备组织内阁的能力，实际上是因为皇族内阁与君主立宪政体存在无法相容的性质。谈论君主立宪政体的人，大都知道“君主神圣不可侵犯”这句话。君主既然处于神圣不可侵犯的地位，那么隶属于君主的皇族，也就处于特别不可动摇的地位。至于内阁的地位，则是可以动摇并更新的。内阁处于君主之下，接受议会的监督，一旦政策发生冲突，就会发生被推翻的事实。真正组织内阁的总理大臣，与君主没有亲属关系，推翻一个内阁，不过是推翻某个总理的内阁，君主丝毫不受影响。如果组织内阁的总理大臣是紧密隶属于君主的皇族，推翻一个内阁，就是推翻一个皇族内阁。皇族因为内阁而被推翻，会让臣民在心理上忘却皇族的尊严，君主的神圣地位，必定有无法永远保持的担忧。恭敬地阅读《钦定宪法大纲》，将“君主神圣不可侵犯”列为专门条款；最近颁布的新内阁官制十九条，完全没有规定组织内阁必须由皇族担任总理，这是遵循君主立宪国家的惯例。然而第一次内阁的总理，恰好是亲贵庆王。庆王内阁既已成立，对于皇上担负责任，使得内阁不可被推翻，这符合设立内阁制度的本意吗？如果使得内阁可以被推翻，这又符合皇上神圣的体统吗？这就是经过深思熟虑后，不得不坦诚呼吁的原因。
书上，不省。海内之有知识者，对于聋聩之清政府，皆有绝望之心矣。
○第九十八节 铁路国有一
铁路干线收归国有，取消商办成案。发之者，御史石长信；主之者，邮传大臣盛宣怀也。此为新内阁成立后之第一政策。先是，宣怀怂恿载泽，借英、法、德、美四国款千万磅，载泽犹豫未决。宣怀诱以甘言，借约遂成立。至是，以贷款筑路，宣示天下。四国之觊觎路利，卒偿所愿。日本人知其旨，要求彼国政府，亦愿握有债权。宣怀复主张借日款千磅以和解之。川、鄂、湘三省人民于命下之日，为之大哗。盖粤汉路线，始由宣怀私售与美商合兴公司，迨光绪二十八年，竭三省人民汗血之资，仅得争回，集股商办。工程方亟，而突遇国有之发生，不啻夺人民之生命财产以授外人也。故有拟举代表赴京师抗争者。有俟咨议局开常年会，一律不赴召集，各省工商亦同时罢业，以为后应者。清政府患之，以端方尝抚湘抚鄂，欲赖其力以愚弄湘、鄂人民。故于被废之后，忽起为督办粤汉、川汉铁路大臣。又以郑孝胥盛言国有利益，登载报章，足以摇撼天下之耳目，故亦命为湖南布政使。湘抚杨文鼎，更助桀为虐，阳为咨议局代陈湘路力能自办，不愿借款，请收回成命之词，阴告清政府，谓湘省开会，有匪徒煽惑其间，宜挟雷霆万钧之势，以宣示其威，使匪徒闻而解散之意。宣怀嘉其有识，而格杀勿论之谕遂下。人心瓦解，皆造端于此。
○第九十九节 铁路国有二
是时，四川护督王人文，知清政府之显拂舆情也，因代表川民，请缓收路，以冀其悔悟而转圜，卒被严旨申斥。御史赵熙、欧家廉知盛宣怀之动摇国本也，因据广东、湖北京官所指恶状二十款，转以入告，意必为其所动，卒仅以弹章交宣怀阅看。于是各省人民，希望政府之心垂绝，乃退而商自保之策。五月初旬，粤路先开会筹议。旅美华商，又寓书于粤路公司，有国有政策，誓死不从，万一决裂，当谋种种对待之言。因是川、鄂、湘三省皆闻风而起。亦设保路同志会，以反对国有。就中惟川人为最烈。成都一开会，至者四千余人。重庆一开会，至者万五千余人。人文默觇民志，激而愈甚，不得不据实入陈，反为盛宣怀所驳斥。未几，王人文去，赵尔丰至。于七月十五日，以拘保路会代表邓孝可、蒲殿俊、罗伦等八人，激成民变，督署被围。卫队枪毙多命，旋即解散。尔丰犹以诡辞告政府。政府遂令端方带兵入川，复令开缺两广总督岑春煊驰往，会同尔丰办理剿抚事宜。尔丰恐春煊一至，则川事真相毕露，激变之事，于己有大不利者，乃铺张战绩，称川乱敉平，于是春煊不果行。迨春煊复奉命督川，甫抵鄂，而武汉已有起义之军，赵尔丰与端方等先后被戕于川中矣。
○第一百节 革命军起义于武汉一
革命军之起义于武汉也，实由铁路国有政策酿成之。先是，革命党人以武汉握南北之中枢，利于进取，屡谋在此起义。顾以防范颇周，未敢猝动。至是，鄂督瑞澄以川省事急乞助，既遣统带曾广大督率所部，由宜昌西上，为之声援，又因郧阳、施南等府与川省毗连，复分兵防堵。革命党人遂乘武汉兵备之虚，潜运枪弹，克期举事。期前事泄，凡英俄租界及小朝街等处，党人之被逮者数十人。内有彭楚藩，本为陆军宪兵，亦杀之。瑞澄阅党人名册，多系军籍，大骇。于八月十九日，令督练公所军事参议铁忠以枪弹给三十标旗兵，使之往捕在党之二十标二营张排长，及兵丁等人。各营兵之列名党籍者，均不自安。是夜，武昌城内二十九标、三十标步队，城外炮队等，遂同时起事。先据楚望台军械局，继架炮于蛇山高处，轰击督署、藩署及督练公所。瑞澄急匿于楚豫兵轮，藩司连甲、统制张彪、参议官铁忠亦均逃去。诸军人见大事已成，不能无统率，乃挟请鄂军二十一混成协协统黎元洪为都督。元洪惧，诺之。遂改咨议局为军政府。召集官绅，宣布党纲四条，大旨以建
译上书呈递后，朝廷不予理睬。天下有识之士，对于昏聩无知的清政府，都产生了绝望之心。
○第九十八节 铁路国有之一
将铁路干线收归国有，取消商办的既定成案。提议此议的是御史石长信，主导此事的是邮传大臣盛宣怀。这是新内阁成立后的第一项政策。在此之前，盛宣怀怂恿载泽，向英、法、德、美四国借款一千万英镑，载泽犹豫不决。盛宣怀用甜言蜜语引诱他，借款条约于是成立。到了这时，以贷款筑路的名义向天下宣告。四国觊觎铁路利益，终于如愿以偿。日本人得知其意图，要求本国政府，也愿意持有债权。盛宣怀又主张向日本借款一千万英镑以作调和。四川、湖北、湖南三省人民在命令下达之日，为之大为哗然。因为粤汉铁路线，起初由盛宣怀私自卖给美国合兴公司，等到光绪二十八年，耗尽三省人民的血汗资金，才勉强争回，集资商办。工程正紧急进行，却突然发生国有化的事，这无异于夺取人民的性命财产送给外国人。因此有人打算推举代表前往京师抗争。有人等待咨议局召开常年会议时，一律不去赴会，各省工商界也同时罢业，作为后盾响应。清政府对此感到忧虑，因为端方曾经担任湖南、湖北巡抚，想依靠他的力量来愚弄湘、鄂两省人民。所以在他被罢免之后，忽然起用他为督办粤汉、川汉铁路大臣。又因为郑孝胥极力宣扬国有的利益，刊登在报刊上，足以动摇天下人的视听，所以也任命他为湖南布政使。湖南巡抚杨文鼎，更是助纣为虐，表面上替咨议局陈述湖南铁路有能力自办，不愿借款，请求收回成命的言辞，暗地里却告诉清政府，说湖南开会时，有匪徒在其中煽惑，应当凭借雷霆万钧之势，来宣示威严，使匪徒闻风解散。盛宣怀赞赏他有见识，于是下达了格杀勿论的命令。人心瓦解，都由此开始。
○第九十九节 铁路国有之二
这时，四川护督王人文，知道清政府明显违背民意，于是代表四川百姓，请求暂缓收路，希望朝廷悔悟而转变态度，最终遭到严厉旨意的申斥。御史赵熙、欧家廉知道盛宣怀动摇国本，于是根据广东、湖北京官所列举的二十款恶状，转而向朝廷报告，以为朝廷必定会被打动，最终只是将弹章交给盛宣怀阅看。于是各省人民，对政府的希望几乎断绝，便退而商议自保的策略。五月初旬，粤路先开会筹议。旅居美国的华商，又写信给粤路公司，说国有政策，誓死不从，万一决裂，当谋求种种应对之策。因此四川、湖北、湖南三省都闻风而起。也设立保路同志会，以反对国有。其中只有四川人最为激烈。成都一开会，到达的四千多人。重庆一开会，到达的一万五千多人。王人文暗中观察民心，激愤更加严重，不得不据实入朝陈述，反而被盛宣怀驳斥。不久，王人文离去，赵尔丰到来。在七月十五日，因为拘捕保路会代表邓孝可、蒲殿俊、罗伦等八人，激起民变，督署被围。卫队枪杀多人，随即解散。赵尔丰仍然用诡辩之词报告政府。政府于是命令端方带兵入川，又命令开缺的两广总督岑春煊迅速前往，会同赵尔丰办理剿抚事宜。赵尔丰担心岑春煊一到，四川事情的真相就会完全暴露，激变之事，对自己有很大不利，于是夸大战绩，称四川乱事已平定，于是岑春煊未能成行。等到岑春煊再次奉命督川，刚抵达湖北，而武汉已有起义的军队，赵尔丰与端方等先后在四川被杀。
○第一百节 革命军起义于武汉之一
革命军在武汉起义，实际上是由铁路国有政策酿成的。在此之前，革命党人认为武汉掌握南北中枢，利于进取，屡次谋划在此起义。但因为防范严密，不敢突然行动。到了这时，湖北巡抚瑞澄因为四川事情紧急请求援助，既派遣统带曾广大率领部队，从宜昌西上，作为声援，又因为郧阳、施南等府与四川毗连，再分兵防堵。革命党人于是趁着武汉兵备空虚，秘密运送枪弹，约定日期举事。日期未到事情泄露，凡英俄租界及小朝街等处，被捕的党人达数十人。其中有彭楚藩，本是陆军宪兵，也被杀害。瑞澄查阅党人名册，多是军籍，大为惊骇。在八月十九日，命令督练公所军事参议铁忠将枪弹发给三十标旗兵，让他们前往逮捕在党中的二十标二营张排长，以及兵丁等人。各营兵中列入党籍的，都感到不安。当夜，武昌城内二十九标、三十标步队，城外炮队等，于是同时起事。先占据楚望台军械局，继而在蛇山高处架设大炮，轰击督署、藩署及督练公所。瑞澄急忙躲藏在楚豫兵轮上，藩司连甲、统制张彪、参议官铁忠也都逃走了。众军人见大事已成，不能没有统率，于是挟持请求鄂军二十一混成协协统黎元洪担任都督。黎元洪害怕，答应了。于是将咨议局改为军政府。召集官绅，宣布党纲四条，大意是以建
立共和政府为主。革命军既得武昌，即渡江据汉阳兵工厂，令工匠奋力制造，以供军事之用。复于汉口立军政分府，以保中外人民之生命财产。盖不三日间，武汉三镇俱为革命军所得矣。
译确立共和政府作为主导。革命军攻占武昌后，随即渡过长江占据汉阳兵工厂，命令工匠全力制造军需，以供军事使用。又在汉口设立军政分府，以保护中外人民的生命和财产。大概不到三天时间，武汉三镇全部被革命军占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