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节 平流寇一
当李自成之西走也，由山西而窜河南，盛兵于潼关。多铎前部之军至，为贼将刘宗敏所围。清军不动，贼疑之，亦不敢击，如是者三日。已而多铎亦至，自成开关迎战。清之奇兵三千，从围中突起，夹攻之，贼遂败。清军进逼潼关，自成令掘重濠，发炮遥击。别遣一军以袭清军，为清军所觉，击之，贼又败。时阿济格、吴三桂之兵，已渡河取延安、鹿阝州。自成以腹背受敌，弃关走西安。清军入关西进，自成焚西安宫室，遁至湖广。多铎方移师伐明，命阿济格与吴三桂任剿贼事。于是水陆交进，自邓州至九江，连破贼者八。自成窘，入九宫山，祷于庙，乡民以锄击之，碎其首而死，伪汝侯刘宗敏等亦伏诛。时顺治二年九月也。初，自成自僭称帝后，国号大顺，改元永昌，至是乃亡。
○第二十三节 平流寇二
李自成以外，贼之悍者有张献忠。自荆州流入四川后，遂据成都，僭称大西国王。遣诸伪将分屠各府州县，将卒以杀人多少叙功，共杀男女六万有奇，川民几尽。献忠乃谋窥西安，尽焚成都之宫殿庐舍，并夷其城。率贼党出川北，又欲尽杀川兵。伪将刘进忠素统川兵，闻而惧，率一军逃。会清之靖远大将军豪格同吴三桂统军至汉中，进忠迎降，愿为向导，而献忠不知也。迨清军至盐亭界，适大雾，献忠晓行，猝遇清军于凤凰坡，中矢堕马，匿于积薪下。清军擒而斩之，降及败死者凡二三十万。豪格又分兵破贼营百三十。献忠义子孙可望、李定国等，俱走川南，寻又流入黔滇，四川略定。是时陕督孟芳乔又斩妖贼胡守龙，河道总督亦平山东强寇满家洞，流寇遂平。
○第二十四节 翦灭明之诸王
清军下江南时，福王由崧虽降，而明之王族存者尚多。永宁王慈炎据江西，鲁王以海据浙江，唐王聿键据福建，然号令纷更，不相统一。清军乘之，遂于顺治二年，使王得仁取抚州，杀永宁王。博托破绍兴，逼鲁王，王避入海。博洛下汀州，执唐王，王不食死。明之遗臣丁魁楚、瞿式耜等，更拥立神宗孙桂王由榔于肇庆，建元永历，寻至桂林都焉。清之叛将金声桓，以江西附之，李成栋以广东附之。王遂遣兵复湖南州县。未几，声桓、成栋为清兵所攻，俱死。翌年，清军攻桂林，式耜被拘，不屈死，桂王避入云南。时吴三桂已平李自成、张献忠二流寇，由贵州进逼云南。桂王入缅甸，缅甸王奉桂王于赭▯，而与木邦、腾越等云南诸蛮部并力拒战。三桂率所部下伊洛瓦底江，至奋挽坡。桂王知不免于虏，以书贻之曰：
将军新朝之勋臣，亦旧朝之重镇也。世膺爵秩，封藩外疆，烈皇帝于将军可谓厚矣。国家不造，闯贼肆恶，覆我京城，灭我杜稷，逼我先帝，戮我人民。将军志兴楚国，饮泣秦庭，缟素誓师，提兵问罪，当日之本衷，固未泯也。奈何遂凭大国，狐假虎威，外施复仇之名，阴作新朝之佐？逆贼既诛，而南方土字，非复先朝有矣。诸臣不忍宗社之颠覆，迎立南阳，枕席未安，干戈猝至。弘光殄灭，隆武被诛。仆于此时，几不乐生，犹暇为社稷计乎？诸臣强之再三，谬承先绪。自是以来，楚地尽失，粤东偕亡，惊窜流连，不可复数。犹赖李定国迎我贵州，接我南安，自谓与人无患，与世无争矣。而将军忘君父之大德，图开创之丰功，提师入滇，覆我巢穴。由是仆渡荒漠，聊借缅人，固我圉耳。山遥水长，言笑谁欢，只益悲矣。既失山河，苟全微息，亦自惭矣。乃将军不避险阻，请命远来，提数十万之众，穷追逆旅，何其视天下之不广哉？岂天覆地载之中，独不容仆一人乎？抑封王锡爵之后，犹欲歼仆以要功乎？既毁我室，又取我子，读《鸱▯》之章，能不惨然心恻乎？将军犹是世禄之裔，即不为仆怜，独不念先帝乎？即不念先帝，独不念列祖列宗乎？即不念列祖列宗，独不念己之祖若父乎？不知大清何恩何德于将军，仆又何仇何怨于将军也。将军自以为智，适成其愚，自以为厚，适成其薄，千载而下，史有传，书有
译当李自成向西逃跑时，从山西逃窜到河南，在潼关集结重兵。多铎的前锋部队到达后，被贼将刘宗敏包围。清军按兵不动，贼军对此产生怀疑，也不敢进攻，这样僵持了三天。不久多铎也到达，李自成打开城门迎战。清军三千奇兵从包围圈中突然突起，夹击贼军，贼军于是大败。清军进逼潼关，李自成命令挖掘深壕，发射火炮远程攻击。又派遣一支军队偷袭清军，被清军察觉，反击之下，贼军再次战败。当时阿济格、吴三桂的军队，已经渡河攻取了延安、鄜州。李自成因为腹背受敌，放弃潼关逃往西安。清军进入潼关向西进军，李自成焚烧西安宫室，逃遁到湖广。多铎正调兵讨伐明朝，命令阿济格与吴三桂负责剿灭贼军。于是水陆两路并进，从邓州到九江，连续攻破贼军八次。李自成陷入困境，进入九宫山，在庙里祈祷，乡民用锄头击打他，砸碎他的头颅而死，伪汝侯刘宗敏等人也被处死。这时是顺治二年九月。起初，李自成自封为皇帝后，国号大顺，改年号为永昌，至此灭亡。
○第二十三节 平定流寇二
李自成以外，贼军中强悍的还有张献忠。自从从荆州流入四川后，就占据成都，自封为大西国王。派遣各位伪将分别屠杀各府州县，将士以杀人多少来评定功劳，共杀害男女六万余人，四川百姓几乎死绝。张献忠于是谋划窥视西安，将成都的宫殿房屋全部烧毁，并夷平城墙。率领贼党出川北，又想杀尽四川士兵。伪将刘进忠一向统领四川士兵，听说后害怕，率领一支军队逃跑。恰逢清朝靖远大将军豪格同吴三桂统军到达汉中，刘进忠迎接投降，愿意做向导，而张献忠不知道这件事。等到清军到达盐亭地界，正好大雾弥漫，张献忠清晨行军，在凤凰坡突然遭遇清军，中箭落马，躲藏在柴草堆下。清军抓获并斩首他，投降及战败死亡的共二三十万人。豪格又分兵攻破贼军营地一百三十个。张献忠的义子孙可望、李定国等人，都逃往川南，不久又流入贵州、云南，四川大致平定。这时陕西总督孟乔芳又斩杀妖贼胡守龙，河道总督也平定了山东强盗满家洞，流寇于是被平定。
○第二十四节 剪灭明朝诸王
清军南下江南时，福王朱由崧虽然投降，但明朝的王族幸存者还很多。永宁王朱慈炎占据江西，鲁王朱以海占据浙江，唐王朱聿键占据福建，然而号令频繁变更，不能统一。清军趁此机会，于是在顺治二年，派王得仁攻取抚州，杀死了永宁王。博托攻破绍兴，逼迫鲁王，鲁王躲避入海。博洛攻下汀州，抓获唐王，唐王绝食而死。明朝的遗臣丁魁楚、瞿式耜等人，又在肇庆拥立神宗的孙子桂王朱由榔，建年号永历，不久到桂林建都。清朝的叛将金声桓，以江西归附他，李成栋以广东归附他。桂王于是派遣军队收复湖南州县。不久，金声桓、李成栋被清兵攻打，都战死。第二年，清军攻打桂林，瞿式耜被拘捕，不屈而死，桂王躲避进入云南。当时吴三桂已经平定了李自成、张献忠两支流寇，从贵州进逼云南。桂王进入缅甸，缅甸王将桂王安置在赭邦，并与木邦、腾越等云南各蛮族部落合力抵抗作战。吴三桂率领部下到达伊洛瓦底江，到了奋挽坡。桂王知道难免被俘，写信给他说：
将军是新朝的功臣，也是旧朝的重镇。世代承袭爵位俸禄，封藩在外疆，烈皇帝对将军可以说是恩厚了。国家不幸，闯贼肆虐作恶，颠覆我的京城，灭亡我的社稷，逼迫我的先帝，杀戮我的人民。将军立志复兴楚国，在秦庭饮泣，穿白衣誓师，提兵问罪，当时的本心，本来没有泯灭。为什么于是凭借大国，狐假虎威，对外施展复仇的名义，暗中充当新朝的辅佐？逆贼既然被诛杀，而南方土地，不再属于先朝了。各位大臣不忍心宗庙社稷颠覆，迎立南阳王，坐席未安，战火突然到来。弘光被消灭，隆武被诛杀。我在这个时候，几乎不愿活着，还顾得上为社稷考虑吗？各位大臣再三强迫，我错误地承继先帝基业。从此以来，楚地全部失守，粤东一同灭亡，惊逃流窜，不可胜数。还依靠李定国在贵州迎接我，在南安接应我，自认为与人无患，与世无争了。而将军忘记君父的大恩，图谋开创的丰功，提师进入云南，颠覆我的巢穴。于是我渡过荒漠，暂借缅甸人，巩固我的边防罢了。山遥水长，言语欢笑有谁欢乐，只是更加悲伤罢了。既然失去山河，苟且保全微弱的呼吸，自己也感到惭愧了。然而将军不避险阻，请命远来，率领数十万军队，穷追逃亡者，为什么看天下如此狭窄呢？难道天覆地载之中，唯独容不下我一人吗？还是封王赐爵之后，还想歼灭我来邀功吗？既然毁坏我的家室，又捉拿我的儿子，读《鸱鸮》的篇章，能不惨然心痛吗？将军还是世袭爵禄的后裔，即使不怜悯我，难道不怀念先帝吗？即使不怀念先帝，难道不怀念列祖列宗吗？即使不怀念列祖列宗，难道不怀念自己的祖先父亲吗？不知道大清对将军有什么恩德，我又对将军有什么仇怨呢。将军自以为聪明，恰好成就了他的愚蠢，自以为恩厚，恰好成就了他的刻薄，千载以后，史书有传，书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