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节 江宁之战二
定、江阴之屠，此皆父兄先民之所身受，而不能一刻忘者。鄂军起义之初，逆忆响应之军，当首推吴越。盖结怨深而思报切，此人情之常，而不料竟失之于诸父兄也。两广为百粤故地，数被胡寇，人民多激烈。抚其邦者，向多酷吏。人民乔诘不堪，屡思起义。天国功败于垂成，广州计疏于仓卒，此皆诸父兄之所深痛，而急思报复者也。云、贵地近南徼，瘴雨蛮烟，伪政府早视为化外。故不恤割其土地，以饷友邦，片马割让，尤其末事。为今之计，非革命告成，恐终难保其故土，前者曾组织敢死队以抗外邦，而何以竟疏于恕无可恕之建虏耶？至于关中健儿，勇于战斗，龙蛇起陆，大动杀机。豪杰建功，固当如是。湘淮旧卒，亦当杀贼致果，以功赎前日惨杀同胞之罪。至若长江之哥老，北地之三合，东三省之马贼，夫汝本良民，因胡性苛刻，致汝于穷迫饥寒，流而为盗。虏吏不恤，加以匪名，横加屠戮，实非汝之罪也。故汝党之魁，作威福，结死党，劫夺民豪，戕杀污吏，以立强于天下，慨然有古游侠之风，其谊有足多者。今者鄂军起义，汝等当蜂起相助，攻城先登，陷阵却敌，斩将搴旗，以销宿愤，而除公敌。大功告成，当锡汝爵。无功者亦收为良民，而同安畎亩。惟行军之中，当知纪律。凡戕杀外人，焚毁教堂，劫夺良民者，杀无赦。望稍为留意焉可也。要之湖北当天下交冲之地，尤汉族兴亡所关，凡我同仇，均当协力。长于权变者以参军政，富于资财者以输军饷，勇于敢死者以从军事，精于战略者以司军令。结天下之盟，作国之民气。统率义师，宣言北伐。执彼虏魁，投之遐塞。伏望同胞，闻风兴起。石勒倚啸于东门，陈涉辍耕于陇上。草泽匹夫，犹怀大志，神明贵胄，忍作胡奴？此真英雄用武之秋，豪杰建功之会也。
译南京、江阴被屠戮的惨剧，这都是父兄先辈亲身遭受的苦难，不能有一刻忘记。鄂军起义之初，回想响应起义的军队，应当首推吴越地区。这是因为结怨深重而报仇心切，这是人之常情，却不料竟然在各位父兄身上失算了。两广是百越的故地，多次遭受胡人寇掠，百姓多刚烈激昂。治理那里的官员，向来多是酷吏。百姓受尽苛政折磨，不堪忍受，屡次想要起义。太平天国功败垂成，广州起义因仓促而计划疏漏，这都是各位父兄深感痛惜，急于报复的原因。云南、贵州地处南方边陲，瘴气弥漫，蛮烟笼罩，伪政府早就视其为化外之地。所以不顾惜割让那里的土地，用来资助友邦，片马被割让，尤其只是小事。如今的计策，若非革命成功，恐怕终究难以保住故土，先前曾组织敢死队抵抗外邦，为何竟然疏忽了对不可宽恕的建州虏寇呢？至于关中的健儿，勇于战斗，如龙蛇般崛起于陆地，大动杀机。豪杰建功立业，本来应当如此。湘军、淮军的旧部士兵，也应当杀贼立功，以功劳赎清往日惨杀同胞的罪孽。至于长江流域的哥老会，北方的三合会，东北三省的马贼，你们本是良民，因为胡人性格苛刻，致使你们陷入穷困饥寒，流落为盗。虏寇官吏不体恤，加上匪徒的名号，肆意屠戮，实在不是你们的罪过。所以你们党派的头目，作威作福，结交死党，劫夺豪强，杀害污吏，以此在天下树立威强，慨然有古代游侠的风范，他们的义气值得称道。如今鄂军起义，你们应当蜂拥而起相助，攻城时率先登城，陷阵时击退敌人，斩杀将领夺取旗帜，以消除旧日的愤恨，铲除公敌。大功告成之时，应当赐给你们爵位。没有功劳的也收编为良民，共同安居于农田。只是在行军之中，应当知晓纪律。凡是杀害外国人、焚毁教堂、劫夺良民的，杀无赦。希望你们稍加留意即可。总之，湖北处于天下交通要冲之地，尤其关乎汉族的兴亡，凡是我同仇敌忾之人，都应当协力合作。擅长权变的人参与军政，富有资财的人输送军饷，勇于敢死的人跟随军事行动，精于战略的人掌管军令。结集天下的盟约，振奋国家的民气。统率义军，宣告北伐。擒拿那虏寇的首领，流放到遥远的边塞。伏望同胞，闻风而起。石勒在东门倚啸，陈胜在田垄上停下耕作。草野平民，尚且怀有大志，神明贵胄，怎能忍心做胡人的奴仆？这真是英雄用武之时，豪杰建功之会啊。
是文一布，全国响应。九月初一日，陕西、湖南先告独立。初二日，九江继之。初五日，贵州继之。初十日，云南继之。十二日，江西继之。十三日，上海继之。十五日，江苏、浙江继之。十六日，两广继之。十八日，安徽继之。十九日，福建继之。而四川、甘肃、新疆等省，亦接踵而起。不数旬间，清廷大势全失。惟山东既告独立，又即取销。模棱两可，未免贻笑外人。江苏之江宁省城，以议独立无成，卒开兵衅。
○第一百三节 江宁之战一
当苏、浙未独立之前，江宁绅士先谒江督张人骏，请其宣告独立，以保全城生命。人骏以无论独立与否，我惟拚一死为词。绅士复苦劝之，意稍动，乃于次日召各官会议。类多中立，惟将军铁良、统领张勋等，颇极端反对，于是独立之议不能决。是时，江宁新军有请给子弹者，人骏虑其变，勒不与，反使统制徐绍桢率其所部，出驻秣▯▯关。至铁良所统之旗兵，张勋所统之防兵，一一给以子弹，令守卫江宁。新军闻之，大愤。嗣以苏、松，常镇，皆已独立，遂于九月十七日，全体俱变，由秣棱关直薄江宁南门。内应者同时攻督署，被防营所抗，不得入，乃退至北极阁，再谋进攻。张人骏已乘乱逃出督署，匿于防兵营内。张勋挟之以为重，发令严闭城门，一律搜杀。凡剪发、白帽结、白辫线、身系白带、手执白巾之学生及非学生，张勋悉诬为革命党，命防兵屠戮之，数达千余。张勋住居附近，尸骸满地，血流成渠，亦一时浩劫也。
○第一百四节 江宁之战二
自江宁既开战，新军继续进攻。以缺乏药弹，不能制胜，乃退至镇江，待组织援师。江苏都督程德全，闻新军战不利，张勋日残害无辜，愤甚，檄诸军克期往救。九月下旬，苏军将启行，程都督遂宣布誓师之辞。略曰：
盖闻托体国民，以拯救国亡为天职，抗颜人类，以主持人道为良能。本都督始以国民天职而举义旗，继以人类良能而诛残贼，事非得已，心实无他。盖本都督服国民公役有年矣，甫闻政事之日，已丁板荡之年。每鉴列强，略知政要。其日夜所希望，惟求改专制为立宪，使吾中华大国得一位置于列强之间。万语千言，众闻共见。乃自缩短筹备清单，而好恶之拂民愈甚；组织责任内阁，而亲贵之私利尤多。凡诸立宪之要求，适增专制之罪恶。急而知悔，言岂由衷？观听徒淆，国家何赖？本都督蜀人也，不敢衔蜀人一隅之愤，而不能不恤全国胥溺之忧。自武汉首倡大义，凡有血气，云合影从。盖无不知欲求政体之廓清，端赖国体之变革。无汉无满，一视同仁。惟国惟民，各求在我。将泯亲疏贵贱为一大平等，即合行省藩属为一大共和。但有切实改革之诚，并无力征经营之意。从国民多数之心理，奠华夏后此之邦基。其所以从武汉之后，而黾勉以救国亡者，如此而已。夫人即昧于大同之公理，拘于草昧之陈言，谓君主为天与之淫威，谓臣民为一姓之奴隶。虽有愧国民之常识，亦何至为人道之深仇。乃近则张勋荼毒于江宁，远则冯国璋焚杀于汉口。生命财产，蹂躏天赋之人权；子女玉帛，餍饫凶人之涎吻。此岂目所忍睹，耳所愿闻？无论兄弟急难，父老颠危，凡属含生负气之伦，敢忘匍匐救丧之义？此则为人道所驱，不得已而诉之于武力者也。是用甘舍微躯，亲临前敌。我将士仗义而来，不惜赴汤蹈火；本都督拊膺而叹，何心饱食安居！共和为治理之最高，本无进退待商之余地；性命为有生所同具，止有安危与共之血诚。其可▯敫然号于有众首，舍死忘生之举，不过为胜残去杀之谋。非仇故君，非敌百姓。枕戈以待，鼓行而前，一举而歼张寇，肃清江南；再战而覆清都，长驱冀北。仗诸君热力，再造河山。是民国义师，咸遵纪律。肤功立奏，今为发轫之初；血气皆亲，是用掬心以示。布告将士，咸使闻知。
于是苏军西赴镇江。已而上海吴淞之军又至，浙江、广东援师亦先后至。与江苏诸军联合，故称为联军
译这份文告一经发布，全国纷纷响应。九月初一，陕西、湖南率先宣布独立。初二，九江紧随其后。初五，贵州跟进。初十，云南跟进。十二日，江西跟进。十三日，上海跟进。十五日，江苏、浙江跟进。十六日，广东、广西跟进。十八日，安徽跟进。十九日，福建跟进。而四川、甘肃、新疆等省，也接连起义。不到几十天的时间，清廷大势已去。只有山东虽然宣布独立，却又随即取消。态度模棱两可，未免让外人耻笑。江苏的江宁省城，因为商议独立不成，最终引发了战事。
○第一百三节 江宁之战一
在江苏、浙江尚未独立之前，江宁的士绅先拜见两江总督张人骏，请求他宣告独立，以保全全城百姓的生命。张人骏以“无论独立与否，我只拼一死”作为推辞。士绅们再次苦苦劝告，他心意稍有松动，于是第二天召集各位官员开会。多数人持中立态度，只有将军铁良、统领张勋等人，极力反对，于是独立的决议未能确定。这时，江宁的新军有人请求发放子弹，张人骏担心他们生变，坚决不给，反而命令统制徐绍桢率领他的部队，出城驻扎在秣陵关。至于铁良统领的旗兵、张勋统领的防兵，则一一发给子弹，命令他们守卫江宁。新军听说后，非常愤怒。后来因为苏州、松江，常州、镇江等地都已独立，新军遂于九月十七日全体哗变，从秣陵关直逼江宁南门。内应者同时攻打总督衙门，被防营抵抗，未能攻入，于是退至北极阁，再次谋划进攻。张人骏已趁乱逃出总督衙门，躲藏在防兵营内。张勋挟持他作为筹码，下令紧闭城门，一律搜捕杀戮。凡是剪发、戴白帽结、系白辫线、身上系白带、手持白巾的学生及非学生，张勋一概诬为革命党，命令防兵屠杀，人数多达千余人。张勋住所附近，尸骸遍地，血流成渠，也是一时的浩劫。
○第一百四节 江宁之战二
自从江宁开战以来，新军继续进攻。因为缺乏弹药，无法取胜，于是退至镇江，等待组织援军。江苏都督程德全，听说新军战事不利，张勋每日残害无辜，非常愤慨，传令各路军队限期前往救援。九月下旬，苏军即将出发，程都督于是宣布誓师辞。大意说：
“听说依托国民，以拯救国家灭亡为天职；面对人类，以主持人道为良能。本都督起初以国民的天职而举起义旗，继之以人类的良能而诛杀残贼，事出无奈，心中别无他意。本都督担任国民公职已有多年，刚听闻政事之时，正值动荡之年。每每观察列强，略知政治要领。日夜所希望的，只求将专制改为立宪，使中华大国能在列强之间占有一席之地。千言万语，众目共睹。然而自从缩短筹备清单以来，违背民意的程度更加严重；组织责任内阁，亲贵们的私利却更多。凡是立宪的要求，反而增加了专制的罪恶。急于知道悔改，言语岂能发自内心？视听徒然混淆，国家依靠什么？本都督是四川人，不敢只怀有四川一隅的愤慨，而不能不担忧全国沉溺的忧患。自从武汉首倡大义以来，凡有血气之人，都如云般聚集响应。大概没有不知道想要廓清政体，关键在于变革国体。无论汉人满人，一视同仁。只论国家与民众，各自寻求自我。将消除亲疏贵贱，实现一大平等；即合并行省藩属，建立一大共和。只要有切实改革的诚意，并没有武力征伐经营的意思。顺从国民多数的心理，奠定华夏未来的邦基。之所以追随武汉之后，勤勉努力以拯救国家灭亡，就是如此罢了。人即使不明白大同的公理，拘泥于草创时期的陈词，认为君主是天赋予的淫威，认为臣民是一姓的奴隶。虽然愧对国民的常识，也不至于成为人道的深仇。然而近来张勋在江宁荼毒百姓，远处冯国璋在汉口焚杀无辜。生命财产，蹂躏天赋的人权；子女玉帛，满足凶人的贪欲。这难道是眼睛所忍睹、耳朵所愿闻的吗？无论兄弟急难，父老颠危，凡是含生负气的生灵，敢忘记匍匐救丧的道义吗？这就是为人道所驱使，不得已而诉诸武力。因此甘愿舍弃微躯，亲临前线。我将士仗义而来，不惜赴汤蹈火；本都督抚胸而叹，何心饱食安居！共和是治理的最高境界，本无进退待商量的余地；性命是众生所共同具有的，只有安危与共的血诚。岂可轻率地向大众号召，舍死忘生的举动，不过是为了胜残去杀的谋划。并非仇视故君，并非敌视百姓。枕戈待旦，击鼓前行，一举歼灭张勋寇贼，肃清江南；再战推翻清朝都城，长驱直入冀北。凭借诸君的热力，再造河山。这是民国义师，都遵守纪律。显赫的战功即将奏效，现在是发轫之初；血气相通，因此掏心掏肺以示诚意。布告将士，都让他们知道。”
于是苏军向西奔赴镇江。不久上海吴淞的军队又到达，浙江、广东的援军也先后到达。与江苏各路军队联合，所以称为联军。
。十月初三日，程都督复亲往视师，士气大振。时萨镇冰所部海军，大半降于镇江军政府。镇冰早逸去，故联军公推程都督为海陆军总司令。旋进驻高资，分联军为三路：北路沿江岸铁路线进攻太平门，南路由句容淳化镇进攻聚宝门，中路傍鸡笼、玉龙等山，进攻朝阳门。张勋率兵七八千，分三路御之。初五日，遂大战，历五六时之久，张勋兵力不支，渐次败退。无何，北路军据乌龙、幕府、狮子山各炮台，南路军据雨花台炮台，中路军既占马群、李陵卫一带，复夺取紫金山之天保城。张人骏、铁良等见联军愈逼愈进，急遣胡令宣至联军议和，不能决，遂匿日本领事馆。张勋率马队二千以遁，而江宁遂破，时十月十二日也。
译十月初三日，程都督再次亲自前往视察军队，士气大为振奋。当时萨镇冰所率领的海军，大半已投降给镇江军政府。萨镇冰早已逃逸离去，因此联军共同推举程都督担任海陆军总司令。随即进驻高资，将联军分为三路：北路沿长江岸边的铁路线进攻太平门，南路由句容淳化镇进攻聚宝门，中路沿着鸡笼山、玉龙山等山脉，进攻朝阳门。张勋率领七八千士兵，分三路进行抵御。初五日，于是爆发大战，持续了五六个小时之久，张勋兵力无法支撑，逐渐战败撤退。不久，北路军占领了乌龙山、幕府山、狮子山各炮台，南路军占领了雨花台炮台，中路军既已占据马群、李陵卫一带，又夺取了紫金山的天保城。张人骏、铁良等人见联军步步紧逼，急忙派遣胡令宣到联军处商议和谈，未能决定，于是躲藏进日本领事馆。张勋率领两千骑兵逃跑，于是江宁城被攻破，时间是十月十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