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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耳谈十四

卷十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32–143 段

,惟有残骸。或首或足,挂树梢,鲜血淋漓。内夏公仅一仆,皆为股栗胆落,痛苦而返,竟亦莫知其故。万历乙未,夏公为南国博,与歙人程彦之之英谈。始,妇强令人从宿内室,杀心已动。肥大妇人必是虎鬼,不然何暴惨若是!

译只剩下残破的尸骸。有的头颅,有的脚足,挂在树梢上,鲜血淋漓。夏公身边只有一名仆人,全都吓得两腿发抖、胆战心惊,痛苦地返回,竟然也不知道其中的缘故。万历乙未年,夏公担任南国博,与歙县人程彦之谈论英谈之事。起初,妇人强行让人跟随她住在内室,杀心已经萌动。那个肥大的妇人必定是虎鬼,否则怎么会如此暴虐惨烈!

章元礼吏部

  稽勋副郎德清章公元礼,尝在京娶一妾,复买二小婢服役。宅城西脚下,大都吏部多居此。公方与客夜坐纳凉,程彦之与焉,忽闻内呼声甚厉,公以为妾嘻,颇不悦,曰:“娶得小家女甚苦。”已,见火焰流闪,大怖。入内观之,妾衣尽裂,裸卧地上,口鼻耳皆是沙泥饭塞满死矣。公怒呼妾名,曰:“我在此,何物鬼乃尔!若是冤鬼,我清明后荐度。不然,奏之上帝。”已,渐渐苏,独一婢烧死炕上,两臂皆糜烂。问妾何以故,曰:“一着绯少年女子拽我去,已至十王府街,闻主公怒呼,遂释我得返,而小婢竟往。”发炕,果有着绯少年女子尸在焉。问主宅者,云:是前吏部某公妾,为其夫人以妒杀之。而不见尸出,不知瘗炕内。公急迁去。去时,仿佛见一女子犹曰:“莫忘清明后语。”公性毅烈,平生不信鬼,今乃t然。此万历癸巳年事。彦之谈。

  一女子即为厉,何至暴悍如此,其妒甚于妒己者,被杀固宜然。元礼一怒而魂还,必有以摄之于幽者。

  金沧道衙鬼

  蕲水王公启善,任金沧道兵宪,衙枕山起。竹木丛荫内,常失牲畜。人言往W者甚苦鬼物。一日,公读书一楼下,闻楼上声响大作,公怒拔剑登视,果见异形奔避。遂为文欲以关白点苍山神,夫人曰:“鬼无祀,故为厉。使更得罪于幽,何忍不若祠之为衙后土地。”公从之,自是绝响,所失牲畜渐出。何文兴谈。

  世未有不忍于鬼者,今且然,何有于忍者!此正与子产立公孙泄意同。仁且智,夫人有焉。

  锅精

  蕲水刘元载,掘塘至深,忽见大锅,再深掘之,已若可得。忽自跃入他水中,捞摝不得。后数年,大雨,塘溢,锅高出水上,破堘顺流而去。经二十里入大河,再三十里入大江,不知所往。盖其地有宝陀山寨,乃前人筑以避乱者。寨破,居人被杀,此锅必寨中所用,久乃为祟。山下另有血塘,亦似流血,故李华之吊战场有以。何文兴谈。

  浙省南关署鬼

  浙省南关署,万历丙申,有主政公秉烛观书,忽一蓝面鬼历阶而上,揄挪于前,撤其烛而去。主政公怒起逐之,匿入假山不见。次日,观书如昨,而伏人徒兵器伺之,忽一妇赤面亦着绯,趋而进,夺烛去。众出逐之,妇与烛俱失所在。时程彦之客章吏部,于德清山中迎唐栖医师视疾,来言其事如此。

  沈莲池禅师

  禅师沈莲池,杭郡秀才。与诸友课文,闻一友死,即感怆投笔,披缁坐蒲团。十年通慧,知未来事。同邑吏部郎虞公淳熙,始欲北面从其教,禅师曰:“不可。君贵人,明年登第矣。”既之京,试毕,其试题并虞试文,皆从杭录就,因虞使驰寄虞,谓已中也。虞大喜,校己文,不差一字,是年果中。禅师嘉靖乙未生,今居杭深山寺中,缄口不言休咎。人所供施甚饶,皆以施游僧以千计。蕲水徐进士恒庵,令仁和,尝邀致客榻数日,问能了生死否曰:“出家三年,已了生死。至今所不尽了名根耳!”虞公前身,为杭城老僧,其祖尝供奉之。将化,言往虞宅而虞生,今在。告与禅师,为支遁之游逍遥谈麈。

  颜维乔先生

  颜先生木,随州人。与先太史以谏武皇南巡,同受杖。先生谪某州。州有豪民,恃资结官府,夤缘为奸,利横一方,常自谓:若要制我,除是阎君。而公来与其所言姓同,怪诧,急走入京师,谋移公去。公亦闻其横,因讼者纷然,即捕,置之法,s击折足。京师诸受豪贿者,交为萋菲,中公罢归。平生与先太史交最欢。先太史诗曰:“郡已歼豺虎,时翻忌凤麟。”以此先生腹笥甚富,堂上置四柜,皆其所熟读书。客至掣取,背诵为赌。先太史家有良马,日行三百里,先生曰:“虽能远驰,至二百里行已缓。”太史心知其然,曰:“此何以故”先生曰:“此马蹄内有肉子,行久则子肿负痛耳。”博物皆此类。

  阎张二解元

  靖嘉甲子,河南解元阎邦宁,其年元旦梦迎匾至其家,有对联云;“龙门战退三千客,虎榜高标第

译章元礼任吏部稽勋副郎,德清人章公元礼,曾在京城娶了一房妾室,又买了两个小婢女伺候。宅邸位于城西脚下,大都吏部的官员都住在这里。章公正与客人夜间坐着乘凉,程彦之也在座,忽然听到内室传来严厉的呼救声,章公以为是妾室在嬉闹,颇有些不悦,说:“娶了小家女子真是受苦。”不久,看见火焰闪烁,大惊失色。进入内室查看,妾室的衣服全部撕裂,赤裸地躺在地上,口、鼻、耳都被沙泥和饭粒塞满,已经死了。章公愤怒地呼喊妾室的名字,说:“我在这里,什么鬼敢这样!如果是冤鬼,我在清明之后为你荐度超生。不然,我就奏明上帝。”不久,妾室渐渐苏醒,只有一个婢女被烧死在炕上,两只手臂都烂掉了。章公问妾室是怎么回事,妾室说:“有一个穿着红色官服的少年女子拽着我走,已经到了十王府街,听到主公愤怒呼喊,于是放开我让我回来,而小婢女竟然被带走了。”挖开炕席,果然有一具穿着红色官服的少年女子尸体在那里。询问看管宅院的人,说:这是前任吏部某公的妾室,被她的正室夫人因嫉妒所杀。但没有找到尸体,不知道被埋在了炕里。章公急忙搬走。离开时,仿佛看见一个女子还说:“不要忘记清明之后的话。”章公性格刚毅激烈,平生不信鬼神,如今却信服了。这是万历癸巳年的事。程彦之讲述。

一个女子就能成为厉鬼,为何如此暴戾凶悍,她的嫉妒心比嫉妒她的人还要厉害,被杀本来就是应该的。章元礼一怒之下魂魄就回来了,一定有某种力量在幽暗中摄召了她。

金沧道衙门的鬼

蕲水人王公启善,担任金沧道兵备副使,衙门依山而建。在竹木丛生的荫蔽中,经常丢失牲畜。人们说去那里的人深受鬼物之苦。一天,王公在一楼下面读书,听到楼上传来巨大的声响,王公愤怒地拔剑上楼查看,果然看见异形逃跑躲避。于是写文章想要禀告点苍山神,夫人说:“鬼因为没有祭祀,所以作祟。如果再得罪了幽冥,怎么忍心不把它作为衙门后的土地神来祭祀呢?”王公听从了她的建议,从此再也没有声响,丢失的牲畜也逐渐找回。何文兴讲述。

世上没有对鬼残忍的人,现在尚且如此,何况对活人呢!这正与子产立公孙泄为神的意思相同。仁爱且智慧,人人都有。

锅精

蕲水人刘元载,挖掘池塘到很深的地方,忽然看见一个大锅,再往下挖,似乎就能得到。忽然锅自己跳入别处的水中,打捞不到。几年后,下大雨,池塘水满溢出,锅高出水面,打破堤坝顺流而去。经过二十里进入大河,再经过三十里进入大江,不知去向。大概那地方有宝陀山寨,是前人建造用来避乱的。山寨被攻破,居住的人被杀,这个锅一定是山寨中使用的,久了就作祟。山下另有血塘,也像是流血,所以李华的《吊战场文》有所依据。何文兴讲述。

浙省南关署的鬼

浙省南关署,万历丙申年,有一位主政官秉烛看书,忽然一个蓝面鬼沿着台阶上来,在前面拉扯,撤走蜡烛离开。主政官愤怒起身追赶,鬼躲进假山不见了。第二天,像昨天一样看书,而埋伏的人拿着兵器守候,忽然一个红脸妇人,也穿着红色官服,快步进来,夺走蜡烛离开。众人出来追赶,妇人和蜡烛都失去了踪影。当时程彦之客居章吏部,在德清山中迎接唐栖医师看病,来说这件事如此。

沈莲池禅师

禅师沈莲池,是杭州府的秀才。与朋友们一起温习文章,听说一个朋友死了,就感伤悲痛扔掉笔,剃度出家坐在蒲团上。十年通达智慧,知道未来的事。同乡吏部郎中虞公淳熙,起初想拜他为师,禅师说:“不可以。你是贵人,明年就要考中进士了。”虞公到了京城,考试结束,他的试题和虞公的考文,都是从杭州抄录寄来的,因为虞公派人快马寄给虞公,说已经考中了。虞公大喜,核对自己的文章,没有一个字不同,这一年果然考中。禅师嘉靖乙未年出生,现在居住在杭州深山的寺庙中,闭口不谈吉凶祸福。人们供养布施很多,都用来施舍给游方僧人,数以千计。蕲水徐进士恒庵,任仁和县令,曾经邀请他到客榻住几天,问能否了悟生死,回答说:“出家三年,已经了悟生死。至今没有完全了悟的是名利的根蒂!”虞公的前身,是杭州城的老僧,他的祖先曾经供奉他。将要圆寂时,说前往虞宅而虞公出生,现在还在。告诉禅师,作为支遁那样的交游,逍遥谈论。

颜维乔先生

颜先生名木,随州人。与先太史因为劝谏武宗南巡,一同遭受杖刑。先生被贬到某州。州里有豪民,依仗钱财勾结官府,攀附做奸邪之事,在一方横行霸道,常自认为:如果要制服我,除非是阎君。而先生来与他姓氏相同,感到奇怪诧异,急忙跑进京城,谋划调走先生。先生也听说他的横行,因为诉讼的人纷纷而来,就逮捕他,依法处置,用刑杖打断了他的脚。京城那些接受豪民贿赂的人,交相诬陷,先生被罢官回家。平生与先太史交往最愉快。先太史的诗说:“郡里已经歼灭了豺虎,时运反而忌讳凤麟。”因此先生腹中藏书很多,堂上放置四个柜子,都是他熟读的书。客人来了抽取背诵作为赌注。先太史家有良马,一天跑三百里,先生说:“虽然能远驰,到二百里时行走已经缓慢。”太史心里知道是这样,说:“这是什么缘故?”先生说:“这马蹄内有肉子,行走久了肉子肿胀承受疼痛罢了。”博物知识都这类。

阎张二解元

靖嘉甲子年,河南解元阎邦宁,那年元旦梦见迎接匾额到家,有对联说:“龙门战退三千客,虎榜高标第

一名。”及试监临,为慈溪颜冲宇公,矢志精阅,务在得人。见宁卷大喜,置之首。及榜发,再阅,不称。问宁有梦否宁以前梦对,公曰:“天数定矣。”

译(取名为)一名。”等到担任监临官时,是慈溪的颜冲宇公,他立志精心审阅试卷,务必选拔出真正的人才。看到宁的试卷后非常高兴,将其列为第一。等到放榜时,再次审阅,觉得不符合标准。问宁有没有做梦,宁用之前的梦境回答,颜公说:“这是天数注定的。”

又浙江解元张巽,才名平等。郡试题“莫春者至风乎舞雩”,破中有“天地”二字甚当,守王公嘉赏取居首。及道试,落名,又场中总裁王公,监临王公,皆无异赏,而皆守极力荐拔,得首举。乃文实不称。中丞公亦若不满,谓张曰:“赠汝对一联:『考诸三王而不谬,建诸天地而不悖。』”闻者绝倒。

  张探花

  丰城张探花春,莫知所生。其父辰出,见树上筐乘一小儿,父正无子,遂抱归,以为子。其家聚族而居,亦其族子也。后中探花,官至礼部侍郎,生九子一女。其乡邹仲愚谈。

  何进士以道

  蕲水何进士以道,名其,弘治丙戌下第归,至良乡,梦其尊人凤池公曰:“尔不读书,所以不第。”至己丑试毕,复梦尊人作试官,阅己卷,曰:“尔仍不读书,文不甚佳,今已中尔矣。”醒,不知何谓。发榜,果中。座师乃山东葛太史,号凤池。与其尊人名同。以道即文兴兄子。

  邹进士廷望

  新化县邹公廷望,生时其父贫而多子,欲勿举,其祖命举之,曰:“我梦迎子至家,前标句云:桂林有香香馥馥,一枝高折状元头。此贵征也。”后于嘉靖壬子,乡荐宝庆,一府独举廷望一人,榜其里曰:“桂林一枝。”至壬戌春榜,中二十七名,而申相国名次之。殿试居首,果在状元头也。何文兴谈。

  九鲤仙梦

  莆田一秀才,往九鲤湖求梦,梦曰:“明日所遇官,即尔功名。”次日,遇钟御史、李大参,皆其里人。生大喜,告以故。李曰:“学钟先生。”钟曰:“学李先生。”亦皆言当如其官。后仅以岁荐任教职卒,人始悟之:学中学,总是先生。盖以声命之矣。

  又一吏李木,亦往求梦。木好谑,因曰:“韩侯鸟促促,面上如火出。”以神姓韩而面黑赤也。归途坐小轿上成梦,见神曰:“李木莫打乖,老婆烂其斗。”皆彼方言,谓颈为斗。及归,妇颈正病瘿。何文兴谈。

  成都守鲁公

  成都守鲁公名永清,蕲水人,决讼如流。门外架屋数椽,锅灶皆备,讼者至,寓居之,一见即决,饭未尝再饮,有“鲁不解担”之谣。臬长适有以奸讼者,一曰和奸,一曰强奸,不能决,以属鲁。盖亦试其决也。鲁令隶有力者一人,去妇衣。诸衣皆去,独里衣妇以死自持,隶无如之何。鲁公曰:“供作和奸能讼。”遂决。盖妇苟守贞衣,且不能去,况可犯耶!何文兴谈。予所闻于诸公,谓世无强奸以此。

  祝给舍

  今南吏科祝公石林,尝为黄陂博士。有某邑令心易之,而嗔其抗直,曰:“有一破,其}曰:大哉尧之为君。一节曰:以齐天之大,圣极天下之无状焉。”祝公曰:“吾亦有一破,其题曰:不得已而之景丑氏宿焉。曰:处无可奈何之地,遇大不相干之人。”闻者轰然大快。是年公及第。

  汪海门

  万历庚寅,汝颍大饥,人相食。吾里汪海门者,武勇多功,因陕赀往贩北货,抵宿一家。夜半,主人诸恶头出绑汪,并其三仆,将以杀食,资装皆尽。其夜雨,闪闪电光,见屋檐上插刀一把,汪咬断索头,释仆取刀,反杀主人诸恶头。拾取所失,而并有其家资他所劫者,奔归,但病目黄数月。

  漂母图诗

  杭城有一家,壁挂漂母图,上有二绝句曰:“千金报德未为痴,阿母何须便怒为!若使王孙知此意,肯教怏怏受诛夷。”“一饭常怀报德深,归来不负赠千金。岂知汉祖酬功日,不与王孙共此心。”皆有深意。何文兴谈。

  王大司徒

  万历初,山西王公疏庵为大司徒。适有汉官地,属部估值,部议:长阔各十丈值一两。而中贵人竞欲得之,恳于公,愿于长阔各十五丈作价一两五钱。公曰:“可。”又乞即出示,公曰:“可。”即与出示。于是,中贵人皆匿笑曰:“给我骗个加五。盖长阔两加五,又是十丈,何以价止五钱当云:或长或阔十五丈,价一两五钱,则得矣。”公闻,亦内疚,曰:“莫作声。”罢。何文兴谈。

  算为六艺之一,若是寻常九一,何必贤者始通!文兴著

译又有一位浙江解元叫张巽,才名平平。郡试的题目是“莫春者至风乎舞雩”,他在破题中用了“天地”二字非常恰当,太守王公嘉奖并录取他为第一名。等到参加道试,却落榜了。当时场中的总裁王公、监临王公,都没有特别的赏识,只有太守极力推荐提拔,他才得以考中举人。然而他的文章实际上并不配得上这个名次。中丞公似乎也不满意,对张巽说:“送你一副对联:‘考诸三王而不谬,建诸天地而不悖。’”听到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张探花

丰城的张探花张春,没人知道他的生母是谁。他的父亲张辰出门时,看见树上放着一个竹筐,里面有一个小孩,父亲正好没有儿子,于是抱回家,当作儿子抚养。他家是聚族而居,所以也是同族的孩子。后来他考中探花,官至礼部侍郎,生了九个儿子和一个女儿。这是他的同乡邹仲愚讲述的。

何进士以道

蕲水的何进士何以道,名叫何,在弘治丙戌年科举落第回家,走到良乡时,梦见他的父亲凤池公说:“你不读书,所以没有考中。”到了己丑年考试结束,又梦见父亲担任考官,翻阅他的试卷,说:“你仍然不读书,文章不太好,现在我已经录取你了。”醒来后,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发榜时,果然考中了。座师是山东的葛太史,号凤池,与他父亲的名字相同。何以道就是何文兴哥哥的儿子。

邹进士廷望

新化县的邹公邹廷望,出生时他父亲贫穷且子女众多,想把他丢弃,他的祖父命令留下他,说:“我梦见迎接孩子到家,前面写着诗句:桂林有香香馥馥,一枝高折状元头。这是贵重的征兆。”后来在嘉靖壬子年,宝庆府乡试,全府只录取了邹廷望一人,榜上他的籍贯写着:“桂林一枝。”到了壬戌年春榜,他考中第二十七名,而申相国排在他前面。殿试时他居首位,果然在状元的位置上。这是何文兴讲述的。

九鲤仙梦

莆田有一位秀才,前往九鲤湖求梦,梦见神说:“明天遇到的官员,就是你的功名。”第二天,遇到了钟御史、李大参,都是他的同乡。秀才大喜,把梦中的事告诉他们。李说:“学钟先生。”钟说:“学李先生。”也都说应当像他们的官职一样。后来秀才仅仅凭借岁贡的资格担任教职去世,人们这才明白:学中学,总是先生。原来是用谐音命名的。

又有一位小吏李木,也去求梦。李木喜欢开玩笑,于是说:“韩侯鸟促促,面上如火出。”因为神姓韩且面色黑红。回来的路上,他坐在小轿上做了个梦,看见神说:“李木莫打乖,老婆烂其斗。”都是当地的方言,把脖子称为斗。等他回家后,妻子的脖子正好长了瘿瘤。这是何文兴讲述的。

成都守鲁公

成都太守鲁公名叫鲁永清,是蕲水人,审理案件如流水般迅速。他在门外搭建了几间房子,锅灶都备齐,诉讼的人来了,就住在那里,一见就判决,饭还没吃完就走了,有“鲁不解担”的民谣。按察使正好有涉及奸情的案件,一个是通奸,一个是强奸,无法决断,交给鲁公处理。这也是试探他的决断能力。鲁公命令一个有力的差役,脱去妇女的衣服。各种衣服都脱了,只有贴身内衣,妇女以死相持,差役无可奈何。鲁公说:“供认通奸就能结案。”于是判决。因为妇女如果守贞,连衣服都不能脱,何况能受侵犯呢!这是何文兴讲述的。我从各位那里听说,世上没有强奸,以此为例。

祝给舍

现在的南吏科给事中祝公祝石林,曾经担任黄陂博士。有一位县令轻视他,又怨恨他刚直,说:“有一个破题,题目是:大哉尧之为君。一节是:以齐天之大,圣极天下之无状焉。”祝公说:“我也有一个破题,题目是:不得已而之景丑氏宿焉。一节是:处无可奈何之地,遇大不相干之人。”听到的人都哄堂大笑,非常痛快。这一年祝公考中进士。

汪海门

万历庚寅年,汝颍地区发生大饥荒,人吃人。我们同乡的汪海门,勇武且有功劳,因为陕西有资金,前往贩卖北方货物,投宿在一户人家。半夜,主人带着几个恶棍出来捆绑汪海门和他的三个仆人,打算杀了他们吃,行李财物都被抢光。那晚下雨,闪电光亮,看见屋檐上插着一把刀,汪海门咬断绳索,释放仆人,拿起刀,反过来杀了主人和恶棍。捡起丢失的财物,并拿走了他家被劫掠的其他财物,逃回家,只是眼睛发黄病了几个月。

漂母图诗

杭州城有一家,墙上挂着漂母图,上面有两首绝句:“千金报德未为痴,阿母何须便怒为!若使王孙知此意,肯教怏怏受诛夷。”“一饭常怀报德深,归来不负赠千金。岂知汉祖酬功日,不与王孙共此心。”都有深刻的含义。这是何文兴讲述的。

王大司徒

万历初年,山西的王公王疏庵担任大司徒。当时有汉官的土地,交给部门估价,部门商议:长宽各十丈值一两。而宦官争着想要得到,恳求王公,愿意在长宽各十五丈时作价一两五钱。王公说:“可以。”又请求立即出示,王公说:“可以。”就出示了。于是,宦官们都暗自嘲笑说:“给我骗个加五。因为长宽各加五,还是十丈,为什么价格只加五钱?应该说:或者长或者宽十五丈,价格一两五钱,那就对了。”王公听说后,也内心愧疚,说:“不要声张。”罢了。这是何文兴讲述的。

算学是六艺之一,如果是普通的九九乘法,何必贤者才能通晓!何文兴著

有《算理发微》,可谓精妙多能矣。

  乡试额数

译有《算理发微》一书,可以说精妙且多才多能了。

乡试的录取名额

国朝乡试,两直隶各百名,浙江、江西、福建各九十,湖广八十五,此外渐少矣。两直隶各加国学三十名,又杂行五名,不拘僧道官吏,各省来者,皆可中之。故曹鼐以典史解粮赴京,中北直乡试,而廷试为状元。今杂行无中者。往岁,北直革冒藉举人五名,而五人亦无言,岂未谙故事耶广信府原属浙江,后乃改属江西,故江西添为九十五名,而浙江之额数不减,本省增为九十。与浙、福同,非谓犹亚于江西也。

  湖广改南卷

  国初会试,卷不分南北。而北方中者甚少。后乃分为南、北、中。湖广先是中卷,正德辛巳科会元张公洎,茶陵人;廖公道南,蒲圻人;颇公木,随州人;周公乡,蕲水人。其第五亦楚人。考官笑曰:“此湖广乡试榜。”先是帝星明于江汉,故世庙以此岁由兴藩入继大统,而四公魁选,又应文星,云龙风虎,理有固然。故改湖广为南卷,而乡试亦增五名。张公嘉靖中为直相,廖公学士。

  陈明章

  黄邑陈明章,平生奸狡,造假银渐饶。嘉靖癸丑五月,章携小仆同己捕鱼,忽雷从其家出,击死章塘中,而小仆乃在塘堘上。小仆亦莫知所由在上也。何文兴谈。

  浙富翁子

  士辰年,浙有富翁子,性喜浮荡。翁以晚得骄纵,。任其与优人狎,遂与偕亡,习其业为优。优人盗也,着所劫衣袍与共登场作剧,忽为被劫家所执,抵官司,一概械系,坐死。时用重典决盗,不待时,竟与盗同斩于市。翁祀遂绝。何文兴时过浙所亲见。监斩者即其同年司理韩公,心知其诬,而不能救,亦为流涕。然犹有甚于此者:齐桓公狎竖刁,尸虫流产外;唐庄宗好伶,s于门,高焚以乐器。此其人何其英武,小人之祸,犹鸟喙之毒,发必酷烈。彼竖子瞢懵背素封之父,作鬼无首,何足怪哉!

  吴侍御

  侍御吴公鹏举,为孝廉时,独一子为倭虏去,鬻于山东某家作仆。某家儿杀人成狱,故贿匿去,而以吴子代死。会吴公按山东,问儿服乎,儿曰:“我乃吴举人某子。”云云,视之,果其子。公仍以系狱,而涕痕满面,侧窥者莫知其故。臬司诸公侦得其情,即日释出,具舆马、衣服装送还家,今籍博士矣。易惟效谈。

  崔太史后渠

  安阳崔后渠铣,童稚时,随父之任守延安。而王尚书恕有知人之鉴,父故令铣敝衣作侍童见之。王触目顾见,即曰:“此儿非常,安可作厮役!”撤席间馔食之。后以才名显,官翰林。前辈贵人多具品藻。维效谈。

  丽江守

  丽江土知府,水姓,其家俗:子稍长,即置酒请父让位。父为期展转,大约五、六年,三置酒,至末席,父剧饮,服毒而死,子自袭位。维效谈。

  陈水部

  水部郎陈公九畴,微时读书于郊庄。每往,有佣人必来迎,问:“汝何以知我来”曰:“予妇教之。”又问妇,妇曰:“有物据我,而夫不见。物谓相公进士,渠所避。故相公来则物去,而我是以知相公来也。”后果登第。易维效谈。

  济南守李约斋

  济南二守蒋公士元,官衙与民居相连。公外出,有二奴以薰肉与民易酒,民不敢与,闻于公之子。子挞奴且欲以白父,奴惧,遂狂悖作乱,放火焚衙,持刀逐子。守余公泗泉闻之,急缚,挞奴毙于狱。越二载,李公约斋代余为守,忽衙中婢为鬼所凭,曰:“我故蒋衙奴,当郡缚挞我时,魂落塘间。今墙倒,魂无所依,愿得人替代耳。”言未几,孺人忽又为鬼所凭,踞坐椅上,呼李名曰:“我汝父也。以椅有二鬼,故来相逐。汝戟门严肃,鬼不敢出,须从外呼二鬼名,则出矣。”李见其言动实故父,伏地大恸曰:“大人既在此,愿幽明相依。”曰:“家中事还要我管”遂去。于是,婢与孺人皆苏。易维效谈。

  大冢宰孙公

  大冢宰孙公立峰,始赴公车选,与其侪宿旅舍。忽地震,其侪惊觉,呼公起,公熟睡不应,乃独出,压于覆屋死。公以不出得床遮蔽,亡恙。已,登第,由直指历大廷尉。失相国拱欢,被口语归。而相国修

译本朝乡试,两直隶各取一百名,浙江、江西、福建各取九十名,湖广取八十五名,其余各省名额逐渐减少。两直隶各增加国学三十名,又设杂行五名,不限僧道官吏,各省前来应试者,皆可考中。所以曹鼐以典史身份押运粮草赴京,考中北直隶乡试,殿试又成为状元。如今杂行已无人考中。往年,北直隶革除冒籍举人五名,这五人也没有怨言,难道是不熟悉旧例吗?广信府原属浙江,后来改属江西,所以江西名额增加为九十五名,而浙江的名额并未减少,本省增加为九十名。与浙江、福建相同,并非说仍略少于江西。

湖广改入南卷

建国初年会试,试卷不分南北。而北方考中的很少。后来才分为南、北、中卷。湖广原先属于中卷,正德辛巳科会试第一名张洎,是茶陵人;廖道南,是蒲圻人;彭木,是随州人;周乡,是蕲水人。第五名也是楚地人。考官笑着说:“这是湖广乡试的榜单。”此前帝星在江汉地区明亮,所以世宗皇帝这一年由兴王藩邸入继大统,而四位公卿魁选,又应验了文星,云龙风虎,事理本来如此。所以将湖广改入南卷,乡试也增加五名。张公在嘉靖年间担任直阁宰相,廖公担任学士。

陈明章

黄邑人陈明章,平生奸诈狡猾,制造假银逐渐富有。嘉靖癸丑年五月,陈明章带着小仆人一同在自家池塘捕鱼,忽然雷电从他家发出,击中陈明章死于塘中,而小仆人却在塘堤上。小仆人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堤上。何文兴讲述。

浙江富翁之子

士辰年间,浙江有个富翁的儿子,生性喜欢轻浮放荡。富翁因晚年得子而骄纵他,任凭他与优伶亲近,于是与他一同流落,学习优伶的行当成为优伶。优伶本是盗贼,穿着所抢劫的衣袍一起登台演戏,忽然被被劫之家抓住,押送官府,一概戴上刑具关押,判处死刑。当时用重典决断盗贼,不待秋后行刑,竟与盗贼一同在街市斩首。富翁的祭祀于是断绝。何文兴当时路过浙江亲眼所见。监斩官就是他的同年司理韩公,心里知道他是冤枉的,却无法挽救,也为此流泪。然而还有比这更严重的:齐桓公亲近竖刁,死后尸虫从肛门流出;唐庄宗喜好伶人,死于伶人之手,高祖焚烧乐器。这些人何其英武,小人的祸害,如同鸟喙之毒,发作必定酷烈。那小子昏昧糊涂,背叛富裕的父亲,死后无头,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吴侍御

侍御史吴鹏举,在做孝廉时,唯一的儿子被倭寇掳去,卖给山东某家做仆人。某家的儿子杀人成案,所以贿赂藏匿他逃走,而用吴家的儿子代替受死。恰逢吴公巡按山东,问儿子服罪吗,儿子说:“我是吴举人某的儿子。”等等,一看,果然是他的儿子。吴公仍然将他关在监狱,但泪流满面,旁边窥视的人不知其原因。臬司各位官员侦知实情,当天释放他,备齐车马、衣服送他回家,如今已登记为博士了。易惟效讲述。

崔太史后渠

安阳崔后渠铣,童年时,跟随父亲赴任守延安。而王尚书恕有识人之明,父亲故意让铣穿破衣做侍童去见他。王恕一眼看见,就说:“这孩子不寻常,怎能做仆役!”撤去席间的食物给他吃。后来以才名显赫,官至翰林。前辈贵人多有品评。维效讲述。

丽江太守

丽江土知府,姓水,他家风俗:儿子稍长,就摆酒请父亲让位。父亲为拖延时间辗转推托,大约五、六年,摆三次酒,到末席,父亲痛饮,服毒而死,儿子自行袭位。维效讲述。

陈水部

水部郎陈九畴,贫寒时在郊外庄园读书。每次前往,佣人必定来迎接,问:“你怎么知道我来?”回答说:“我妻子教我的。”又问妻子,妻子说:“有东西占据我,而丈夫看不见。那东西说相公是进士,它所躲避的。所以相公来则那东西离开,因此我知道相公来了。”后来果然考中进士。易维效讲述。

济南太守李约斋

济南二守蒋士元,官衙与民居相连。蒋公外出,有两个奴仆用熏肉与百姓换酒,百姓不敢给,报告给蒋公的儿子。儿子鞭打奴仆并想告诉父亲,奴仆害怕,于是狂妄悖逆作乱,放火焚烧官衙,持刀追逐儿子。太守余泗泉听说后,急忙捆绑,鞭打奴仆死于狱中。过了两年,李约斋代替余泗泉任太守,忽然衙中婢女被鬼附体,说:“我原是蒋衙的奴仆,当郡守捆绑鞭打我时,魂落在塘间。现在墙倒,魂无所依,希望有人替代罢了。”话没说完,孺人忽然又被鬼附体,坐在椅上,叫李公的名字说:“我是你父亲。因为椅上有两个鬼,所以来驱逐它们。你戟门严肃,鬼不敢出来,须从外面叫两个鬼的名字,它们就出来了。”李公见其言行确实是父亲,伏地大哭说:“大人既然在此,愿阴阳相依。”父亲说:“家中事还要我管。”于是离去。于是,婢女与孺人都苏醒。易维效讲述。

大冢宰孙公

大冢宰孙立峰,起初赴京参加公车选拔,与同伴住宿旅店。忽然地震,同伴惊醒,叫孙公起来,孙公熟睡不应,于是独自出去,被倒塌的房屋压死。孙公因没出去得到床的遮蔽,安然无恙。后来,考中进士,由直指官历任大廷尉。失去相国拱欢的支持,被流言中伤归乡。而相国修

怨未已,复嗾某京兆诬公以墨。公对簿,无所辨,曰:“有之。”于是,星夜弛檄文报直指。直指阿相国,延颈以待檄至,而反以夜行,持檄者为虎啮其头以去,以故稽延数日。相国适罢,公得免。舆论益以是异,公起任大家宰。往在京邸有属为公贺文者,胪列其事如此。

译怨恨尚未平息,又唆使某位京兆尹以贪污罪名诬陷您。您受审时,不加辩解,说:“确实如此。”于是,连夜快马加鞭发送公文给巡按御史。巡按御史迎合宰相,伸长脖子等待公文到来,却因夜间赶路,持公文的人被老虎咬掉脑袋逃走,因此延误了几天。宰相恰好被罢免,您得以幸免。舆论因此更加认为您非同寻常,您被起用担任内阁首辅。从前在京师官邸,有人为您撰写贺文,列举的事情正是如此。

嘉鱼李宝善

  易维效守衙时,其司理嘉鱼李景颖,言其族子事曰:族子宝善者,夜纵火,焚陈木匠居,致其父子皆焚死。景颖尊人孝廉公之庄,适见之宝善,戒勿泄。曰:“然。”归,但书其事于册,以观天道。后四载,宝善与族众捕鱼,田中忽有青鱼,长数尺,追绕宝替数匝,鳞鬣皆奋。宝善与博,天忽震迅雷,击死宝善。孝廉又适见之,其尸焦灼,正如陈父子。而青鱼莫知所在。众致其尸归,雷复耳訇鸣,皆奔避,莫敢近。信天之于恶必有殚也。

  王侍御复斋子毓俊

  王侍御复斋公,尝买妾,困于妒妻。公出按时幽闭一楼上,饿且死。妻之子毓俊甫八龄,诒母曰:“饿死人,人谓不贤,不如日食以粥汤一盂,令其徐徐自死,可缓谤也。”母从之。而俊阴以小布袋藏面食、鱼肉,乘进粥时食之,得不死。逾年生一子,侍御潜育于张总兵家。及侍御卒,俊抚爱其弟特至。惟效谈。

  曹宪副夫人

  咸阳县民韩氏,有女能赋诗作字,誓谓:嫁夫必工此二艺及腰金之人始得,不然,死不嫁。年四十,宪副曹似山聘焉。死偕其愿,可谓有志节矣。惟效谈。

  何进士岘屏

  何岘屏偶入酒肆,值三四博徒欢饮,强纳何入席,何亦与欢饮焉。越数日,其中一人醉卧长安街,何视其为前博徒,以手扶之,其人张目视,且以肘示之曰:“相公造化至矣。”遂于肘后解下一汗巾,果有片纸,书四书题六,经题八。持归,与同舍生视之。同舍生皆笑曰:“此伪也。”有安姓者曰:“纵伪何妨”各作一篇,更向坊间索佳稿参改之。旋入场,七题皆在其内,二公以宿构果皆登第。醉卧者,大举考书办也。惟效谈,得之何云。

  王屠户子

  潮州某县王二者,业屠宰,狠恶异常,好用假银。生一儿,头有两角,长寸余,如猪蹄,越三年夭。易惟效谈,其僚陈儆凡所亲见者。

  费唐渠

  广信费唐渠,曾住武林南关。清明暇寐,梦入公署之东第二家,据席而坐。妇人啼号于左,一子设酒肴拜而荐之。既觉,令人访之,果得焉。召至,问所以。对曰:“吾夫以是日死,故设具,令儿祀之。”而死忌,正唐生辰。竟携归居之别室。易惟效谈,以得之武陵朱生。

  唐公文灿

  唐公文灿始举孝廉,屡上春官不第,筑舍舍旁,有土地祠与墙相碍,公移置之。夜梦神曰:“公官不过佥宪,乃擅移吾庙乎!”次日,公为文谢过。越数年,登第,官止佥宪。惟效谈,公其同年友。

  吴进士

  丹徒吴之望,年十六游泮。是日,于棂星门外得一遗弃图书,篆“丙戌进士吴高才,有时名,自许计日登第。”后果越四十年,由岁荐至丙戌成进士。惟效谈。

  徐伯淮

  江山县人徐伯淮,其舅永丰杨湖且死,裂绢作血书属以二子。及死,湖弟杨狮、杨琴逐孤而殴死其妾,产尽有之,恶狡横甚,莫敢谁何。淮愤,自弃家携二孤寓江西,逢上官辄泣诉情,竟得伸。琴、狮各抵罪,业尽复,淮名动江西,诸上官嘉之,皆旌其门。后老且贫,恬淡自守,一不利孤所有。其志节岂独婴、杵于赵氏哉!易维效谈。

  富顺令周公

  富顺令嘉鱼周逵,治尚严墨,尝毙一义民官于杖下。已罢归,昼寝,梦其人至,抚逵背曰:“吾索公数年,今在此耶!”既觉,见巨蛇蟠榻后,热气薰背,如火击之,困惫。令二仆筐抬之出,犹数昂首视逵。越三日,背疽发,亡何死。易维效谈。

  富顺管明府

  万历癸未,管明府九皋,始与同侪赴公车选,梦神人属以七题。次早,构房间文佳者熟读之。及入试,七题果符所梦。因信笔以所熟文写就,不暇构思,自喜得神助,必中矣。乃是年,主考厌薄薄旧文,尽刮房间文入内磨对,试文凡同者,掷之。管以是下第,选授富顺令。造化以小儿弄人,此直作戏剧发人笑粲耳。易维效谈,以面得之明府。

  蔡沙塘

  晋江蔡公沙塘,年六岁,往姑夫家看灯。姑夫试以对曰:“元宵灯火满街衢。”即应声

译嘉鱼人李宝善

易维效在衙门任职时,他的司法官员嘉鱼人李景颖,讲述了他族侄的事,说:族侄李宝善,夜里放火,烧了陈木匠的家,导致陈木匠父子都被烧死。李景颖的父亲孝廉公的庄园,恰好看见了李宝善,告诫他不要泄露。李宝善说:“好的。”回家后,李景颖只把这件事记录在册子上,以观察天道的报应。四年后,李宝善和族人捕鱼,田中忽然出现一条青鱼,长几尺,追逐环绕李宝善几圈,鱼鳞和鱼鬣都竖立起来。李宝善与它搏斗,天空忽然响起震耳的雷声,击死了李宝善。孝廉公又恰好看见了,李宝善的尸体焦灼,正如陈木匠父子那样。而青鱼不知去向。众人把李宝善的尸体抬回家,雷声又在耳边轰鸣,众人都奔逃躲避,不敢靠近。相信上天对于恶人必定会彻底惩罚。

王侍御复斋的儿子王毓俊

王侍御复斋公,曾经买了一个妾,被嫉妒的妻子所困。王公外出时,妻子把妾幽禁在一楼楼上,快要饿死了。妻子的儿子王毓俊刚八岁,欺骗母亲说:“饿死人,人们会说你不贤惠,不如每天给她一盂粥汤,让她慢慢死去,这样可以延缓诽谤。”母亲听从了他。而王毓俊暗中用小布袋藏下面食、鱼肉,趁着送粥的时候给她吃,使她没有死。过了一年,妾生了一个儿子,王侍御秘密地把孩子抚养在张总兵家里。等到王侍御去世,王毓俊抚爱他的弟弟特别周到。这是易维效的谈话。

曹宪副夫人

咸阳县百姓韩氏,有个女儿能写诗作字,发誓说:嫁丈夫一定要精通这两项技艺并且腰佩金印的人才可以,不然,宁死不嫁。到了四十岁,宪副曹似山聘娶了她。死后实现了她的愿望,可以说是有志节了。这是易维效的谈话。

何进士何岘屏

何岘屏偶然进入酒馆,遇到三四个赌徒欢饮,强行拉何岘屏入席,何岘屏也和他们欢饮。过了几天,其中一个人醉卧在长安街,何岘屏看他就是之前的赌徒,用手扶他,那人睁眼看他,并且用手肘示意他说:“相公的造化到了。”于是从手肘后面解下一条汗巾,果然有一张纸,上面写着四书题目六个,经书题目八个。何岘屏拿回家,和同宿舍的学生看。同宿舍的学生都笑着说:“这是假的。”有个姓安的说:“即使是假的又何妨。”各自写一篇,又向书坊索要好的文章参考修改。随即进入考场,七个题目都在其中,两位先生因为预先构思的文章果然都考中了。醉卧的人,是大举考试的考书办。这是易维效的谈话,从何云那里得知。

王屠户的儿子

潮州某县的王二,从事屠宰业,狠恶异常,喜欢用假银子。生了一个儿子,头上有两个角,长一寸多,像猪蹄,过了三年夭折。这是易维效的谈话,他的同僚陈儆凡亲眼所见。

费唐渠

广信费唐渠,曾经住在武林南关。清明时节闲暇睡觉,梦见进入公署东边的第二家,坐在席子上。妇人在左边啼哭号叫,一个儿子摆设酒菜拜祭并祭奠他。醒来后,让人探访,果然找到了。召来询问原因。回答说:“我的丈夫在这天去世,所以摆设祭品,让儿子祭祀他。”而忌日,正好是费唐渠的生日。最终带回家住在别的房间。这是易维效的谈话,从武陵朱生那里得知。

唐公文灿

唐公文灿刚开始考中孝廉,多次参加春官考试不中,在住所旁边建房子,有土地祠和墙相碍,唐公把它移走了。夜里梦见神说:“你的官不过做到佥宪,竟然擅自移动我的庙吗!”第二天,唐公写文章谢罪。过了几年,考中,官职只做到佥宪。这是易维效的谈话,唐公是他的同年朋友。

吴进士

丹徒吴之望,十六岁游泮。这天,在棂星门外得到一个遗弃的图书,篆书“丙戌进士吴高才,有时名,自许计日登第。”后果然过了四十年,由岁荐到丙戌年成为进士。这是易维效的谈话。

徐伯淮

江山县人徐伯淮,他的舅舅永丰杨湖快要死时,撕开绢布写血书托付两个儿子。等到杨湖死了,杨湖的弟弟杨狮、杨琴驱逐孤儿并殴打死了杨湖的妾,财产全部占有,恶狡横行,没有人敢怎么样。徐伯淮愤怒,自己抛弃家业带着两个孤儿寄居江西,遇到上官就哭泣诉说情由,最终得以伸冤。杨琴、杨狮各自抵罪,产业全部恢复,徐伯淮的名声震动江西,各位上官嘉奖他,都表彰他的家门。后来年老且贫穷,恬淡自守,一点也不贪图孤儿所有的财产。他的志节难道只是赵氏的婴、杵吗!这是易维效的谈话。

富顺令周公

富顺令嘉鱼人周逵,治理崇尚严酷,曾经杖毙一个义民官。已经罢官回家,白天睡觉,梦见那个人来到,抚摸周逵的背说:“我寻找你几年,现在在这里吗!”醒来后,看见大蛇盘踞在床后,热气熏背,像火击打一样,困倦疲惫。让两个仆人用筐抬他出去,还几次昂首看周逵。过了三天,背上生疽,不久死了。这是易维效的谈话。

富顺管明府

万历癸未年,管明府九皋,刚开始和同辈人赴公车选拔,梦见神人嘱托七个题目。第二天早上,把房间里文章好的熟读。等到进入考场,七个题目果然符合所梦。于是信笔用所熟读的文章写就,来不及构思,自喜得到神助,一定考中了。然而这一年,主考官厌恶旧文,全部刮取房间文章入内磨对,试文凡是相同的,扔掉。管明府因此落第,选授富顺令。造化像小孩子戏弄人,这简直当作戏剧让人发笑罢了。这是易维效的谈话,当面从明府那里得知。

蔡沙塘

晋江蔡公沙塘,六岁时,去姑夫家看灯。姑夫试着对他说:“元宵灯火满街衢。”立即应声

曰:“大地文章连斗柄。”后十四中乡试。填榜矣,主考虑早达不成令器,故不以题名,而犹令赴宴,次科十七始中。维效谈。

译(考官)说:“大地文章连斗柄。”后来他十四岁考中乡试。榜单已经填好了,主考官考虑到他年纪太轻,难以成为有用的人才,所以没有把他的名字列入榜上,但还是让他参加宴会,直到下一科十七岁时才考中。这是维效谈起的。

莆田林方伯

  莆田林之先有方伯公秀,五旬无子。娶十四妾,皆以妻妒死。后乞休归,诸同年虑其乏嗣,聚金八十为购妾。而里人避妒,莫有许者。适都邮有一女,逾二旬,罢官贫甚,莫能归,母利金欲与,而父难之。女曰:“两亲无归,儿安得惜身,但当善视之耳。”遂成。购不三日,挞几死。明日,又挞女,曰:“受挞惟此一次,明日恐不能受。”妻大怒,明日又挞女,逃归房,妻亦逐入。女忽闭户,加刃于妻颈,曰:“吾为十四命报冤死,足矣。”而反棒挞之无算。妻急呼方伯求解,且矢天日再不挞女,始解。由是,两相欢。女生七子,三甲榜,四乡书,簪笏ZJ不绝,至今有“无林不开榜”之谣。其家另祀太母以庙。易维效谈。

  白蚁食银

  易维效曩在郎署,晤杨嵝山云,银一百五十两为白蚁所食。蚁遂死。投入炉中煎化,仍得银一百五十两,皆群然笑之。越三年,出守衢,晤余泗泉云:陆致斋按粤时,有一库吏失银三千两,亦于库窖内掘出死白蚁数石煎化,亦得银一千五百两。维效语予:内弟张举之有醇酒一坛,白蚁食其半。杂泥沮淤为白蚁糟丘。固己为异,未若食银之甚也。

  顺德令胡公

  顺德令胡公友信,辟教场,其地与漏泽园近,枯骨无算,尽弃之水中。后入觐,赴省参辞。忽一人称椽来见,曰:“今日奉院明文,入觏官不必辞。”又曰:“小人得公荐剡。”所急索视之,皆其平日秽行,胪列甚悉。公大怒,索之不见,既误参辞,随发谵语,回邑数日卒。说者以为弃骸之报,鬼必其中人也。维效谈。胡其同年友,而语得之方公寅所。

  董U斋中峰父子

  侍御会稽董公U斋,宦游十年余,贫不能治产。始,卒业太学,家无僮奴,娄淑人亦侍御女,躬执炊爨。常乏薪,拾秽遗暴而烧之。仲子中峰公圯年二十三,当弘治乙丑会元及第,犹与父共寝。始婚,卺饮之夕,鸡鸣犹侍侧,屡遣乃去。以编修至少宰,负谤归,清苦犹父。辰夜治蔬粥,躬奉太淑人。太淑人甘之,色泽日腴。华亭徐相以门生入谒,设馔鱼蔬淡薄,盛以大盂,黑白相错。万古涤牏之风,首阳茹薇之节,可照千古。维效谈。

  王大参萧司马

  闽大参王公懋德,卒于延平,遗命:勿受赙,故其时廉橐几不能治丧,而赙皆不受。诸司不欲废故事,复聚六百金,往奠于家。其封君复峻却曰:“吾即耄,奈何以六百金伤吾子之义!”

  大司马萧公兑卒京邸,其子扶榇归,遵父遗命,亦不受赙。

  二公固自爱其身,见于考终。而其父子能于戒得之年,均橐之日,成其子父之义,亦何卓越。易维效谈。

  武昌熊元乘中丞,破粤寇,卒于军。其于明经炽,奉父命:赙一切却。何世无贤第叔叶芬不易扬耳。

  白受儿吕鸣钟

  涪州市民白受儿,手刃杨学博之父文荐;忠州市民吕鸣钟,手刃郑司农之子于藩。易惟效谈,

  尝记郑阳村民,有佣人辞去已数年,忽担其农具来求佣。民有佣,不听,犹令啖以饭。妇以夜不即为炊,佣怒,即持厨下刀,乘翁媪寝熟,并一家皆杀之。明日,自诣军门请死。时元美先生镇郧,以闻于朝。六月凌迟。祸起一匙饭耳。老子曰:“民不畏死,奈何以死惧之。”一怒而寸脔不恤,蠢固已甚,而所以致之者,不可不虑也。

  长风沙瓜步

  水边地可耕曰“沙”。金陵有白沙、陈白沙是也。徽有锦沙,而楚则长风沙。佛经有毗沙、瓶沙,江之浒。

  凡舟可縻而上下者曰“步”,鹦鹉洲对岸有炭步,金陵有瓜步。

  妇人幽闭

  传谓,男子宫刑,妇人幽闭,皆不知幽闭之义。今得之,乃是于牝剔去其筋,如制马、豕之类,使欲心消灭。国初常用此,而女往往多死,故不可行也。

  姚贞女

  贞女为孝感县庠生姚祯之女。聘郑一德,未笄,而一德卒。即痛哭,欲躬视衾殓,其家不从,潜取鼠药自噎。母觉,急灌以水得苏。屡经,而皆以防护,不得,然两目霍然已血渍矣。

译莆田林方伯

莆田林氏的祖先有位方伯公名秀,五十岁还没有儿子。娶了十四个妾室,都因为正妻嫉妒而被害死。后来他请求退休回家,各位同年好友担心他没有后代,凑集八十两银子为他买妾。但乡里人害怕正妻嫉妒,没有谁肯答应。恰逢都邮有一位女子,年龄超过二十岁,因父亲罢官家境极贫,无法回家,母亲贪图钱财想把她嫁出去,父亲却犹豫不决。女子说:“双亲无处安身,我哪里能爱惜自身,只希望善待她罢了。”于是婚事成就。买来不到三天,就被打得几乎死去。第二天,又打那女子,说:“受打只有这一次,明天恐怕不能再受打了。”正妻大怒,第二天又打那女子,女子逃回房间,正妻也追了进去。女子忽然关上门,把刀架在正妻脖子上,说:“我为那十四条冤死的性命报仇,足够了。”反而用棒子没完没了地殴打正妻。正妻急忙呼喊方伯公来解救,并且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打那女子,这才解开。从此,两人相处和睦。女子生了七个儿子,三个考中进士,四个考中乡试举人,家中做官的人络绎不绝,至今还有“无林不开榜”的民谣。他家另外建庙祭祀这位太母。这是易维效讲述的。

白蚁食银

易维效从前在郎署任职时,遇见杨嵝山说,有一百五十两银子被白蚁吃掉了。白蚁因此死去。把白蚁投入炉中熔炼,仍然得到一百五十两银子,大家都嘲笑这件事。过了三年,易维效出任衢州知府,遇见余泗泉说:陆致斋巡抚广东时,有一位库吏丢失了三千两银子,也在仓库的地窖里挖出几石死白蚁熔炼,得到了一千五百两银子。易维效告诉我:内弟张举之有一坛好酒,被白蚁吃了一半。泥土混杂淤积成了白蚁的土丘。这本来已经奇异,不如吃银子的事情奇异。

顺德令胡公

顺德知县胡公友信,开辟教场,那块地方靠近漏泽园(公墓),枯骨无数,全部扔进水里。后来他进京朝见皇帝,到省城辞行。忽然有一个人自称是书吏来拜见,说:“今天奉院里的明文,进京朝见的官员不必辞行。”又说:“小人得到了公的推荐。”胡公急忙索要查看,上面列举的都是他平日的丑行,非常详细。胡公大怒,索要那人却不见了,既然已经耽误了辞行,随即说起了胡话,回到县里几天后就死了。议论的人认为这是抛弃尸骨的报应,鬼魂必定在其中作祟。这是易维效讲述的。胡公是他的同年好友,这话是从方公寅那里听来的。

董U斋中峰父子

侍御会稽董公U斋,在外做官十多年,贫穷得无法置办产业。起初,他在太学完成学业,家里没有仆役,娄淑人也是侍御的女儿,亲自做饭。常常缺乏柴火,捡拾脏污的废弃物晒干来烧。二儿子中峰公圯二十三岁时,在弘治乙丑科考中会元及第,还和父亲同床睡觉。刚结婚,合卺酒那晚,鸡叫了还侍奉在侧,多次驱赶才离开。从编修做到少宰,背负谤议回家,清苦程度如同父亲。早晚整治蔬菜粥,亲自奉养太淑人。太淑人觉得甘甜,脸色日益丰润。华亭徐相以门生身份入府拜见,摆设的饭菜鱼蔬淡薄,盛在大盆里,黑白交错。万古涤荡污浊的风气,首阳山采薇的节操,可以照耀千古。这是易维效讲述的。

王大参萧司马

福建大参王公懋德,死在延平,遗命:不接受赠丧的财物,所以当时廉洁的资财几乎不够办理丧事,而赠丧的财物都不接受。各位官员不想废除旧例,又凑集六百两银子,前往他家祭奠。他的封君坚决推辞说:“我即使年老,怎么能用六百两银子伤害我儿子的道义!”

大司马萧公兑死在京城的寓所,他的儿子扶着灵柩回家,遵循父亲的遗命,也不接受赠丧的财物。

两位公本来爱惜自身,体现在善终上。而他们的父子能在戒贪的年纪,均分钱财的日子,成全了父子之间的道义,也是非常卓越的。这是易维效讲述的。

武昌熊元乘中丞,平定广东寇乱,死在军中。他的儿子明经炽,奉父亲遗命:一切赠丧的财物都推辞。哪个时代没有贤人,只是像叔叶芬这样的人不容易显扬罢了。

白受儿吕鸣钟

涪州市民白受儿,亲手用刀杀了杨学博的父亲杨文荐;忠州市民吕鸣钟,亲手用刀杀了郑司农的儿子郑于藩。这是易惟效讲述的。

曾经记得郑阳村的村民,有个雇工辞职已经好几年了,忽然挑着农具来请求受雇。村民已经有雇工,不答应,还是让他吃饭。妇人因为夜里没有立刻做饭,雇工发怒,就拿着厨房下的刀,趁着老翁老妇睡熟,把全家都杀了。第二天,自己到军门请求处死。当时元美先生镇守郧阳,把这事上报朝廷。六月凌迟处死。灾祸起因于一匙饭罢了。老子说:“百姓不害怕死,怎么用死来恐吓他们。”一怒之下连肉块都不顾惜,愚蠢已经太甚,而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不能不忧虑。

长风沙瓜步

水边可以耕种的地方叫“沙”。金陵有白沙、陈白沙就是这样。徽州有锦沙,而楚地则是长风沙。佛经里有毗沙、瓶沙,在江边。

凡是船只可以系缆停靠上下人的地方叫“步”,鹦鹉洲对岸有炭步,金陵有瓜步。

妇人幽闭

传说说,男人宫刑,妇人幽闭,都不明白幽闭的含义。现在知道了,原来是在雌性身上剔去筋脉,像制作马、猪之类那样,使性欲之心消灭。建国初期常用这种方法,而女子往往多死,所以不可实行。

姚贞女

贞女是孝感县庠生姚祯的女儿。许配给郑一德,还没及笄,郑一德就死了。她立即痛哭,想要亲自观看入殓,她家不答应,她偷偷取来鼠药吞服。母亲发觉,急忙灌水灌下才苏醒。多次经历,都因为防护,没能成功,但两眼已经鲜血淋漓了。

竟往会葬,盘礴墓间,悲号不休,草土为湿。自是,归翁姑,槁容蓬首,足不出阃外,十有五载如一日。始邻媪解之曰:“汝未醮,何苦执妇义”女曰:“义自盟始。即未醮,将路人其夫耶如媪言,何用盟!”为里以闻于当道,核得实,楔其楣曰“贞”。邑侯蒋公以化为立传。

译最终前往参加葬礼,盘腿坐在墓间,悲痛号哭不停,连草土都被泪水浸湿。从此,她回到公婆家,面容枯槁,头发蓬乱,足不出户,十五年间始终如一。起初,邻居的老妇人劝解她说:“你尚未出嫁,何必苦苦坚守妇道?”女子说:“道义从盟誓开始。即使没有出嫁,难道要把丈夫当作路人吗?如果像老妇人所说,那还要盟誓做什么!”乡里将此事上报给官府,核实情况属实,便在门楣上刻下“贞”字。县令蒋公为了教化百姓,为她立传。

严尚书封君

  姑苏严尚书养斋公父封君,八十余犹多媵侍。时,公赐沐归爱,日而防其入室,寒暑昼夜,惟寝处父斋中。父屡因所亲,属为异室,不听。可谓笃孝。其堂中联云:“有子万事足,我子作尚书,足而又足;七十古来稀,我年近大耋,稀而又稀。”伯兄纯甫理姑苏时所闻。

  卷十三

  陈玄超遇铜帽仙人

  陈玄超,名玄句,吴人。父侍御,疏论严氏谪死,玄少年,倜傥不羁,尝与客登虎丘,见宦家夫人游者婢,姣好姿媚,笑而顾己,悦之。令人迹至其家,微服作落魄,求佣书。其家留为二子佣,自是二子文日奇。父师大惊,不知出玄也。已而,以娶求归。二子不从,曰:“室中婢惟汝所择。”曰:“必不得已,秋香可。”即前遇婢也。二子白父母以娶。玄既娶,婢曰:“君非虎丘遇者乎”曰:“然。”曰:“君既贵公子,何自贱若此”曰:“汝者笑顾我,不能忘情耳。”曰:“妾昔见君服丧,表素而华其里,少年挑达可笑,非有他也。”玄不谓然,益两相欢。会有贵客过其主人,玄因假衣冠谒客,客与欢甚。从容言及白吏部,盖玄之外父。吏部正柄国,尊显。主人闻大骇,始悉玄始末,亟治百金装,并婢将送之归。已而,又娶一琵琶妓,二艳入室,吏部女白氏颇不悦。秋香宠亦渐衰,因合力排妓。妓愤恚,经死,成讼。玄于色既多所悦,而因是常与人斗讼,竟I文罔。轮输作,家益落。是时,白氏已卒,重盟胡御史女。会御史卒,女养父嫌玄好侠不已,又破产,家徒壁立,故索重购以难玄。玄不能办,女独谓,婚主自父,且妇从一,无改盟理。阴属保姆,脱簪珥金玉贻玄,以为购助。养父闻,益大怒,诱玄至其家,殴挞几死,锁幽之,勒约离婚。女窃命奴开锁纵玄去,而两相泣窗内外间,若不胜情。养父闻,益怒,挞女,女是夜经死。玄念妻亡家破,使贞女复为己死,何复碌碌人间世为遂弃家为黄冠,访道入终南,历衡、湘、沅、辰,登太和,穷探幽深险阻,沿溪行数百里,忽见磐石,细草蒙茸。露坐良久,有人从高崖飞下,头顶铜帽,身披木叶,深目黝体。见人瞥尔,转身欲^去。急追及之,再拜求道。铜帽翁注视不言。玄叩头不已,乃挈之行。又数十里,入一石室,发石函,出一编赐玄,曰:“得此,道术通天地、伏鬼神矣。若还真,需后期。”玄复在洞庭间遇异人袁先生,授正一符诀。又在七闽遇神僧,授神通秘术。客东昌,大旱。御史中丞而下,久祷不应。召玄,玄登坛作法,即掩太阳,云雾四合,雷电砰轰。画北斗七星坛上,玄以足踢一星,天上一星不见;踢二星,天上二星不见。约明日申时,雨至。午,纤云断空,黑云陡合,雷雨飘降,平地水深五尺。为人祈仙,令人书卜事函中,默祷焚之,明日,封识宛然,墨尚淋漓。或取白纸粘壁间,霎时字迹隐起,渐次明朗。无拘炱石青、丹砂、紫粉,五色璀灿,书法遒丽,往往作晋魏人笔意。随人作诗赋,清空潇洒,悉是琼琚f韫语。又能为人追写亡真。人失其故祖、父,妻孥像者,玄命其家张绢,置笔静空中,遣神将追摄其幽魂,而命仙人为之握管画像。人从室外听之,毫绢历落有声,少顷而定,开门视之,皴画初就,肖像俨然。即喜怒颦笑,须眉纤悉肖。视一见,即令人号哭,伏地不能起。又能为人除祟断魔,神符所到,精魅现前,立命燔斩,病魇遂除。书一符系人髀胫,日行千里,如风声不复,可住足。檄庙神、取神灯,夜列炬百什前导,或高或下,炯如巨星,人亡不见者。以百钱投水中,才诵密咒,钱一一飞入盂钵,百不失一。掷一扇,染间化为鼠。又掷一扇,化为狸奴,捕鼠啮之尽。又能炼神兵,布列营阵,置奇门遁甲,敌猝入之不能出。以法摄盗,在室迷不知所往,即就道,足禁不得前。诸灭风火、驱蚊蛇,亡不神验。人问以休咎,虽隐在方寸之中,远在万里之外,妻子勿闻、人迹不到者,悉洞然昭著。诸天上、天下、蓬莱、弱水、丰都、

译严尚书封君

苏州严尚书严养斋的父亲被封为君,八十多岁了身边还有很多侍妾。当时,严尚书受皇帝恩赐沐浴回家,整天防备她们进入内室,无论寒暑昼夜,只睡在父亲的斋室中。父亲多次通过亲近的人,嘱咐他另设房间,他不听从。这可以说是极其孝顺。他厅堂中的对联写道:“有子万事足,我儿子做了尚书,足而又足;七十古来稀,我年纪接近八十,稀而又稀。”这是他的长兄严纯甫在苏州任职时听说的。

卷十三

陈玄超遇铜帽仙人

陈玄超,名玄句,是吴地人。他的父亲是御史,因上疏弹劾严氏而被贬谪致死。陈玄超年轻时,洒脱不拘束,曾经和客人登上虎丘,看见宦官家的夫人出游,其中的婢女姿色娇好妩媚,笑着看他,他很喜欢她。派人跟踪到那家,穿着破旧的衣服装作落魄的样子,请求受雇抄书。那家留他给两个儿子做佣人,从此两个儿子的文章日益奇特。父亲老师大惊,不知道出自陈玄超之手。不久,陈玄超以娶妻为由请求回家。两个儿子不答应,说:“屋里的婢女由你挑选。”陈玄超说:“如果非不得已,秋香可以。”这就是之前遇到的那个婢女。两个儿子告诉父母让他娶她。陈玄超娶了秋香后,婢女说:“你不是在虎丘遇见的那个人吗?”陈玄超说:“是的。”婢女说:“你既然是贵公子,为什么把自己看得这么低贱?”陈玄超说:“你当时笑着看我,我不能忘记这份情意。”婢女说:“我过去见你穿着丧服,外表素雅而内里华丽,少年轻狂可笑,并没有其他意思。”陈玄超不以为然,两人更加相爱。恰逢有贵客拜访主人,陈玄超借了衣冠去拜见客人,客人与他非常投缘。闲聊时提到白吏部,那是陈玄超的外祖父。白吏部正执掌国政,地位尊贵显赫。主人听说后大惊,这才知道陈玄超的来历,急忙准备了百金作为行装,连同婢女一起送他回家。不久,陈玄超又娶了一个琵琶妓,两个美人进门,白吏部的女儿白氏很不高兴。秋香受宠的程度也逐渐衰退,于是两人合力排挤妓女。妓女愤怒怨恨,上吊自杀,酿成诉讼。陈玄超在女色方面本就喜好众多,因此常常与人争斗诉讼,最终被诬陷获罪。轮作苦役,家道更加衰落。这时,白氏已经去世,陈玄超又与胡御史的女儿重新订立婚约。恰逢胡御史去世,女儿的父亲嫌弃陈玄超喜好侠义不止,又破了产,家里穷得只剩四壁,所以索要重金聘礼来刁难陈玄超。陈玄超拿不出,女儿却认为,婚姻由父亲做主,而且妇人从一而终,没有改嫁的道理。她暗中嘱咐保姆,摘下簪珥金玉送给陈玄超,作为聘礼的资助。养父听说后,更加愤怒,引诱陈玄超到家里,殴打几乎致死,把他锁起来囚禁,强迫约定离婚。女儿偷偷命令仆人开锁放陈玄超走,两人在窗户内外相对哭泣,好像承受不住深情。养父听说后,更加愤怒,鞭打女儿,女儿当晚上吊自杀。陈玄超想到妻子亡故、家业破败,让贞洁的女子又为自己而死,何必再碌碌无为地活在人间呢?于是抛弃家庭出家当道士,访道进入终南山,历经衡山、湘江、沅水、辰州,登上太和山,深入探索幽深险阻的地方,沿着溪流走了几百里,忽然看见一块磐石,细草茂密。他露宿坐了很久,有人从高崖飞下,头顶铜帽,身披树叶,眼窝深陷,肤色黝黑。看见人后瞥了一眼,转身想离开。陈玄超急忙追上,拜求修道。铜帽老人注视着他不说话。陈玄超不停地磕头,老人这才带他走。又走了几十里,进入一个石室,打开石匣,拿出一卷书赐给陈玄超,说:“得到这个,道术就能通达天地、降伏鬼神了。如果要返回人间,需要等待后期。”陈玄超又在洞庭湖间遇到异人袁先生,传授正一符诀。又在福建遇到神僧,传授神通秘术。客居东昌时,大旱。御史中丞以下官员,长时间祈祷不应验。召来陈玄超,陈玄超登上祭坛作法,立刻遮蔽太阳,云雾四面合拢,雷电轰鸣。在北斗七星坛上画七星,陈玄超用脚踢一颗星,天上的一颗星就不见了;踢两颗星,天上的两颗星就不见了。约定第二天申时,雨会到来。中午,天空只有几缕断云,黑云突然合拢,雷雨倾盆而下,平地水深五尺。为人祈求神仙,让人把占卜的事写在函中,默默祈祷后烧掉,第二天,封识完好如初,墨迹还湿润。或者取白纸粘在墙壁间,霎时间字迹浮现,逐渐明朗。不拘泥于石青、丹砂、紫粉,五色璀璨,书法遒劲美丽,往往有晋魏人的笔意。随人作诗赋,清空潇洒,都是美玉般的话语。又能为人追写亡者的真容。人丢失了祖先、父母、妻儿的画像,陈玄超命其家张挂绢布,放置笔在静空中,派遣神将追摄他们的幽魂,并命令仙人握笔画像。人在室外听着,笔在绢上沙沙作响,不久停止,开门看,皴法初成,肖像俨然。即使是喜怒皱眉微笑,胡须眉毛细微之处都相似。一看,就让人号哭,伏在地上不能起来。又能为人除祟断魔,神符所到之处,精怪现身,立刻命令焚烧斩杀,病魇于是消除。写一道符系在人腿上,日行千里,像风声一样不停,可以驻足。檄文召庙神、取神灯,夜里列炬百盏在前引导,或高或低,明亮如巨星,人看不见。把百钱投入水中,刚念密咒,钱一个个飞入盂钵,百发百中。扔一把扇子,瞬间化为老鼠。又扔一把扇子,化为猫,捕鼠咬尽。又能炼制神兵,布列营阵,设置奇门遁甲,敌人突然进入不能出来。用法术摄盗,在室内迷失不知去向,即使走上正道,脚被禁制不能前进。各种灭风火、驱蚊蛇,没有不灵验的。人问吉凶,即使隐在方寸之中,远在万里之外,妻子没听说、人迹不到的地方,都洞然昭著。各种天上、天下、蓬莱、弱水、丰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