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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耳谈六

卷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44–53 段

封付碧曰:"以贻我家尊。"及归,方知其卒,尸尚未殓。碧发书,皆永诀思亲之语。有诗曰:"离却山门十八年,双亲慈爱阿娇贤。那堪归路西风急,空染尘埃半世缘。"

译封好信交给碧,说:“把它留给我父亲。”等到回家,才得知父亲已经去世,尸体还没有入殓。碧打开信,里面都是永别和思念亲人的话语。信中有诗写道:“离开山门已经十八年,双亲慈爱,阿娇贤惠。哪能忍受归途中西风急促,半世缘分只落得一身尘埃。”

姚汝循

嘉靖乙卯科南畿乡试,有一经房阅卷,假寐,梦其亡子泣请曰:"望父中我!"既觉,见案上一卷,不甚佳,置之。而梦如前,乃姑取焉。榜出,为应天姚汝循也。问其庚甲,乃其亡子死日,时年始十九。

  买棺老人

成化壬寅春,邑中疫疠盛行,偶有老人白昼入市,谓匠者曰:"家在五澴泾,欲买棺七具。"匠者索价,老人曰:"但载棺同往,即酬之。"匠氏如其言载往。老人先入,曰:"唯有麦二十斛耳,烦与屋后某亲议之。"匠者如空室,见七尸,老人在焉。屋后其某亲即至,偿以麦二十斛,家所仅有也。

  堕崖女

有宦而川游者过险道,女自舆出堕崖下。崖逼溪流,深黯莫测,以谓必死,痛苦而去。后任满还过此,将为招魂之奠。人皆谓年来见一仙女飞憩亭上,旋复飞下。宦者曰:"有是哉"停骖俟之,果见飞至,乃其女也。父母齐出抱女,女亦以父母故,止曰:"儿在此甚乐,不欲归也。"竟载归去,问何以得生,曰:"堕时即止崖石上,饥则食树子,久而身轻能飞,儿亦不省。"自是火食,身亦不能轻,还其故步矣!吴宁伯谓吴太湖孝廉语己,然予已熟闻之。

  车沟中人

东江米巷小贾卧家中,天未晓,有二人唤之出,而身即随之。二人缚置之车沟中。已有小车来,正碾其脊过,若尚可任。辚辚声再起,则大车来矣。其人恐甚,忽有因远声者曰:"某无畏,此救汝命。"大车过而骨碎肉糜,背腹粘帖,痛不可忍,幸尚不死。天大晓,其家寻觅,起之沟中。旬日骨肉渐生,累月如故。病方起,而时疫大作,其家男女十余口,无一存者,独此人活。竟不知呼者二人为谁,而为远声者又谁也!沈泰履谈。即所居巷中事。

  马仆苏氏

孙绵衣之子有马仆苏氏,卧柳荫下,一道士蹴之起曰:"汝面何阴骘纹之多也"马仆曰:"贫人,阴骘从何来"道士必欲言之,曰:"我平生于蜂蚁牛马之类有生气者,皆极力爱护之,不残其生,不尽其力。得食既难,然与妇分食。稍得疗饥,即以其馀食丐者,故平生未尝得饱。"道士曰:"即是矣,可随我来我所居。"随之,至其所居,松楼柏殿,白鹤青鸾,皆非人间有。马仆不悟,R呻吟,曰:"今主人马无草,罪在我,且我妇明晨无食。"道士嗟叹曰:"汝无福,必欲归耶!"明晨以破草履一双,药一粒给之,而又不与钱。曰:"汝从此道入京。"卒咄咄辞去。及抵京,而顾其城门,非都中城。其门卒皆曰:"此京中人何由来"马卒问此何处,曰:"此滇南省城门出。"马卒哭曰:"道士陷我也滇南去京万里,身无一钱,何由得达"门卒问道士何状,以何物赠汝。马卒言状,又以鞋、药对。门卒曰:"此我张颠仙也,汝轻弃之,真无福。然既有二宝,何虑归!便可宿我等家,累日为汝洗泥。"马卒始悟道士为仙人,而恐其夺己宝,即辞出,宿小店中。明日着履行驰云中,第闻耳后风飕飕。间以药含口中,遂不饥。大约日行千余里,凡七、八日至京,以余药啖其妇。主人知其从颠仙来也,遂不令蓄马,而并其妇蓄食之,寿皆近百岁卒。始主人着其履行园中,行亦如飞。是夜失履所在。沈泰履家客鲍中舍谈。

  易万户

隆庆年间,西安易万户以卫兵屯京师,与同乡某工部君交最欢。二家各有孕。偶会他席,酒酣,随俗割襟为指腹之盟。已,工部君以言忤旨,谪远州去,万户亦移镇边地,茫然星散。于时万户生男,工部生女,第隔越无由践盟耳。久之,工部染厉谪乡,举家皆殂,以丧归,葬郊s之墅。万户亦相继卒。万户男易生既壮,与其偶日夜校艺。有兔起草间,生弯弧逐之。至一墅,见长者衣冠伟然,曰:"此非易郎乎"生下马趋拜。长者携至堂上,酒数行,曰:"吾与君葭莩不薄。"命童子持一裹至,发之,罗衫一角,合缝坤字尚半,曰:"二人情既断,金家皆种玉,得雄者为婿,必偕百年。背盟者天厌之!某年月日,某书。"坐客名皆列焉。生谛识之,识其父字

译姚汝循

嘉靖乙卯年南直隶乡试,有一位经房阅卷官,打盹时梦见已故的儿子哭着请求说:“希望父亲录取我!”醒来后,看到案头有一卷答卷,写得并不好,便搁置一旁。但梦境依旧,于是暂且取用这卷答卷。放榜后,录取的是应天府的姚汝循。询问他的生辰八字,竟是其亡子去世的日子,当时年仅十九岁。

买棺老人

成化壬寅年春天,县里瘟疫流行,偶然有一位老人白天进城,对木匠说:“我家在五澴泾,想买七具棺材。”木匠问价,老人说:“只要把棺材运去,就付钱。”木匠照他的话运去。老人先进去,说:“只有麦子二十斛,麻烦你与屋后某亲戚商议。”木匠进入空房,看见七具尸体,老人也在其中。屋后那位亲戚随即到来,用二十斛麦子偿还,那是他家仅有的财产。

堕崖女

有一位官员去四川游历,经过险道,女儿从轿中摔落崖下。崖边逼近溪流,深暗莫测,以为必死无疑,痛苦地离去。后来任期届满返回经过此地,打算举行招魂祭奠。人们都说近年来看见一位仙女飞落在亭子上,随即又飞下。官员说:“真有这种事吗?”停下马等候,果然看见飞至,竟是他的女儿。父母一同出来抱住女儿,女儿也因为父母的缘故,停下说:“女儿在这里很快乐,不想回去。”最终还是被带回家,问为何能活下来,回答说:“摔落时正好停在崖石上,饿了就吃树上的果实,时间久了身体轻盈能飞,女儿自己也不明白。”从此吃熟食,身体也不再轻盈,恢复了原来的步态!这是吴宁伯转述吴太湖孝廉的话,但我早已熟闻此事。

车沟中人

东江米巷的一个小商贩在家中睡觉,天还没亮,有两个人叫他出去,他的身体便随之而去。两人把他绑起来扔进车沟里。这时已有小车来,正好碾过他的脊背,似乎还能承受。车轮声再次响起,大车来了。那人非常恐惧,忽然有个声音从远处传来:“某人不害怕,这是在救你的命。”大车碾过,骨肉粉碎,背腹粘连,疼痛难忍,幸好还没死。天大亮时,家人寻找,把他从沟里扶起。十天后骨肉渐渐长好,几个月后恢复如初。病刚好,时疫大作,他家男女十余人,没有一个存活,唯独这个人活了下来。终究不知道那两个呼唤的人是谁,那个远处的声音又是谁!沈泰履讲述的,就是所住巷子里的事。

马仆苏氏

孙绵衣的儿子有个马夫姓苏,躺在柳荫下,一个道士踢他起来说:“你脸上的阴德纹路怎么这么多?”马夫说:“我是穷人,阴德从何而来?”道士一定要他说出原因,马夫说:“我平生对于蜂蚁牛马等有生气的生物,都极力爱护,不残害它们的性命,不耗尽它们的力气。得到食物很难,但我与妻子分食。稍微能充饥,就把剩下的食物给乞丐,所以平生未曾吃饱过。”道士说:“就是这样,可以跟我到我住的地方。”跟着他,到了他住的地方,松木楼柏木殿,白鹤青鸾,都不是人间有的。马夫不明白,呻吟着说:“现在主人的马没有草吃,罪责在我,况且我妻子明天早上没饭吃。”道士叹息说:“你没有福气,一定要回去吗!”第二天早上给他一双破草鞋,一粒药,却不给他钱。说:“你从此路进京。”最终连连催促他离开。等到到达京城,回头看城门,不是都城城门。守门的士兵都说:“这京城里的人从哪里来?”马夫问这是哪里,回答说:“这是滇南省的城门。”马夫哭着说:“道士陷害我啊,滇南离京城万里,身无分文,怎么能到达?”守门士兵问道士什么模样,给了你什么东西。马夫描述了模样,又回答给了鞋和药。守门士兵说:“这是我们的张颠仙,你轻易抛弃他,真是没福气。但既然有两件宝物,何必担心回去!就可以住在我们家,几天后为你洗去泥污。”马夫这才明白道士是仙人,但怕他夺走自己的宝物,就辞别出来,住在小店里。第二天穿着草鞋在云中飞驰,只听见耳边风声飕飕。偶尔把药含在口中,就不觉得饿。大约每天走一千多里,经过七八天到达京城,把剩下的药给妻子吃。主人知道他是从颠仙那里来的,于是不再让他养马,而是连同他的妻子一起供养,寿命都接近百岁才去世。起初主人让他穿着草鞋在园中行走,也如飞一般。这夜丢失了草鞋的下落。沈泰履家的客人鲍中舍讲述的。

易万户

隆庆年间,西安易万户率领卫兵在京师屯驻,与同乡某工部官员交往最欢。两家各自怀孕。偶然在其他宴席上相聚,酒酣耳热,随俗割下衣襟作为指腹为婚的盟约。不久,工部官员因言语触怒皇帝,被贬到远方州郡,万户也移镇边地,茫然离散。当时万户生了男孩,工部生了女孩,只是相隔遥远无法履行盟约罢了。过了很久,工部官员染上瘟疫死在贬所,全家都死了,带着丧事回来,葬在郊外的别墅。万户也相继去世。万户的儿子易生成年后,与妻子日夜切磋技艺。有兔子从草丛中跳出,易生弯弓追逐。来到一座别墅,看见一位长者衣冠伟岸,说:“这不是易郎吗?”易生下马快步拜见。长者把他带到堂上,喝了几杯酒,说:“我与您关系不浅。”命童子拿一个包裹来,打开一看,是罗衫的一角,缝合处“坤”字还有一半,说:“两人情义已断,金家都种玉,得到男孩的做女婿,必定百年偕老。背弃盟约的人上天厌弃!某年某月某日,某人书写。”在座客人的名字都列在上面。易生仔细辨认,认出了他父亲的字迹。

,涕下交颐。忽孺人珠冠绯袍拥一女至,贞色淡容,蕴秀苞丽,目所未睹。生又趋拜。孺人谓长者曰:"极知良缘,先人成命,第媒妁未通,筐篚未效,如礼何"长者曰:"交盟无执伐,且仪文末耳。君倘不弃,今夕便可就甥室。"女已避去,孺人再拥之出,交拜,花烛卺饮,皆如故事。两情极欢。及明,女犹戒旦,生已忘归。展转累月,生忽念家,曰:"路当不遥,归可即至。"其家极意留款,生知其意,谓:"马久失调,须骑出盘旋。"已,加鞭去矣。回视栖处,何有人家惟群冢垒垒耳。归言其事,有知者曰:"盟果有之,第工部举家绝矣,此其幽宫也,郎君不可再往。"生遂舍之。适长女袭父职,归,即奉檄理卫事。夜出巡堡,至一处,前女抱一子迎,谓生曰:"君即忘妾,襁中儿谁之子此子有贵征,必大君门户。今以相授,妾亦藉手称不负君矣。"生受子顾之,貌酷肖己,大悦。迫而与言,忽失女所在。生屡有娶,皆求佳者,然莫能如女,而亦绝无生息,惟此子就外传。奄忽十有八载,生倦于戎武,儿已承袭,果健有略,不无奢望焉。朱侍中宅段君谈。

译泪水纵横流下,沾湿了脸颊。忽然,一位妇人戴着珠冠、穿着绯色袍服,拥着一位女子走来,那女子神色淡雅、容貌清丽,蕴藏着秀气与美丽,是男子未曾见过的。男子又快步上前拜见。妇人对长者说:“深知这是良缘,也是先人的遗命,只是媒人未曾沟通,聘礼未曾送达,这符合礼仪吗?”长者说:“结盟不必拘泥于形式,况且礼仪只是末节罢了。您如果不嫌弃,今晚就可以让外甥女入住您的房间。”女子已经躲开,妇人再次拥着她出来,两人交拜,点燃花烛、合卺饮酒,都按照旧例进行。两人情意极欢。到了天明,女子还劝男子早起,男子却已忘了回家。辗转过了几个月,男子忽然想念家中,说:“路程应当不远,回去马上就能到。”那家人极力挽留款待,男子知道他们的心意,就说:“马匹久未调教,需要骑出去遛遛。”说完,便加鞭离去。回头再看居住的地方,哪里有人家,只有累累的坟冢罢了。回家后说起这件事,有知道的人说:“盟约确实有过,只是工部全家已经灭绝了,这里是他们的阴宅,郎君不可再去。”男子于是放弃了这个念头。恰逢长女继承父亲的职位,回家,就奉命处理卫所事务。夜里出巡城堡,来到一处,前面的女子抱着一个儿子迎接,对男子说:“您即使忘了我,襁褓中的孩子是谁的儿子?这孩子有显贵的征兆,一定能光大您的门户。现在把他交给您,我也借此表明没有辜负您了。”男子接过孩子看着,相貌酷似自己,非常高兴。逼问女子说话,忽然失去了女子的踪影。男子多次娶妻,都寻求美貌的女子,然而没有谁能像那女子,而且也没有生育,只有这个孩子托付给外家抚养。匆匆十八年过去,男子厌倦了军务,儿子已经承袭职位,果然健壮且有谋略,不免有些奢望。这是朱侍中宅的段君讲述的。

缪万户

西安缪万户冢嗣年甫成丁,魁梧有貌,恒率众猎于郊。偶射鹄,中之。鹄带箭遥遥飞去,占一大园内树梢头鸣噪。生逐之至此,众皆不及。生立马上一跃登墙,因缘入园。欲再发矢,忽有女双鬟娉婷立其后,见人避去。生追求之,女顾视生韶美,曰:"公为谁,何以至此"生且对且拜。女止生树间,且入相室无人,邀生至其阁子,遽合鸳枕。生方恣意,女虑事泄,于是空一巨簏,匿生其间,夜下楗始出。生游谈淫戏,无所不极。居数月,女曰:"君既世胄,归觅良媒,使残魄复圆,此两利之道,久滞此非宜。"生然之。然生已暴死,女大恐,与一卖婆谋合力瘗生园中。生父失子,久遍觅不得。马过其门,见稚子持弓,乃其子弓也。令人购得,即以闻守马公,逮其翁至,茫然不知。稚子已谓弓出其姊。逮女至,一一吐实。发生尸视之,而尚如生,绝无伤损。公视女,欲挞之。女扣头请死曰:"生娱我死晚矣。且腹有孕,不死无归。"生父闻女有孕,反相避护。公笑而判曰:"女虽自配,男实先求。死以爱欲,两分其过。今生一脉,在其腹中。伸法无恩,其以女归冥子,保婴赎罪,孀缟终身。"堂下合口称平。女既归,果生一子,未离婴孺,已袭祖职。诗书礼法,皆出母口授。女守贞不渝,以晚节称于里中。亦段君谈。以尝久客西安也。

  宗先生

宗先生子相,始生女十余岁矣,巧慧识字,先生绝怜爱之。后病卒。卒时嘱曰:"金镯在吾腕,勿去也。"从之。后先生郎骑省于燕中,春日郊游,忽见一废庙,庙中女神积尘满矣。偶拂其腕,金镯在焉。谛视是其女物,而神貌亦微类女。大怒,撼泥取镯归,即语其所亲礼曹司伺庙者,令以淫祠焚之。自是,频梦女索镯索居,语甚属激。先生不为动,然岁不数数也。及入闽振文铎,梦始频仍。先生敏才,二三日雌黄千卷,文理批评皆能口诵。女至是始昼见,常淆乱之,或加涂抹。先生无能为计,竟闷死。

  严孝子

安吉严姓者,以罪戍辽阳。去后产遗腹子,即孝子也。年十六矣,居常涕泣毁瘠。母问其故,曰:"儿思父也。辽阳不在天上,儿愿独往寻觅。"母从之,为具金装,令一仆与偕。半道度险岭间,察仆色动,疑之。因好与语,而急发其胯间,得利刃。仆惧夺刃,因乘便势刺仆,中腹死。自是担囊独行。抵辽阳遍寻父不得,而涕泣常盈襟袖,人皆怜之。有丐者过门,或戏指之曰:"此而父也。"其人无衣,以席蔽体。即役于官,饩常不给,则行乞于市。孝子视其貌,颇类己。因询其家世名子皆合,实父也。辄长跪抱泣,舌舐其垢,扶将上堂,洗浴着缟,觞豆递进,亲奉匕箸。窥者盈户,皆为感泣。数日着敝衣,身代力作。众悦其孝,争为代佣。居月余,散金诸徒,营子母钱为久计,众益德之。而已负父从间道遁去,久之始觉。或欲追者,众曰:"还则明岁倍赏金矣何追为"归家,双白偕老至大耋。吴宁伯说。

  徐子与女甥

长兴徐方伯子与先生有女甥,为同邑周某女,聘姚京兆子长君伯道。且于归,而伯道卒,女即屏绮服缟,泪渍衣袖。已,求归姚宅临丧。其家难之,女曰:"儿固姚氏妇,以死逾盟,非人也。"越三日,母携之往,服丧哀毁。母归欲留,两家皆难之。女固陈其志,竟留。起居柩侧,席稿三年。既殡,居小楼焚香诵终,足不履地,今长兴令黎公芳匾其门曰"末室守贞"云。方伯无子传家,而有女传业,不羡元阳甥宅相矣。故诗书之效,如星曜川流,或晦或明,或流或窒,皆若此也。

  维扬孝妇

维扬田家妇,事姑极孝,而处事观音大士。姑病剧,祷于大士,愿以身代。忽梦一老母语曰:"汝欲姑好,须得人肝。"妇曰:"我肝可割取也!"老母为指示之曰:"肝在此地。"妇割,不得肝,死已,复活。忽一乞婆过门,俨然梦所见。妇跪请曰:"割不得肝,奈何"乞婆曰:"汝是纵割,所以不得肝,必横割之。"妇又横割之,肝果吐出,自烹以食姑,

译缪万户

西安缪万户的嫡长子年纪刚成年,身材魁梧相貌堂堂,经常率领众人到郊外打猎。偶然射中一只天鹅,天鹅带着箭远远飞去,停在一座大花园的树梢上鸣叫。缪生追到这里,随从们都赶不上。缪生骑着马一跃登上墙头,顺势进入园内。正想再次射箭,忽然看见一位梳着双鬟、姿态美好的女子站在身后,看见有人便躲开了。缪生追赶她,女子回头看着缪生俊美,问道:“您是谁,为什么到这里来?”缪生一边回答一边行礼。女子让缪生在树间停下,自己进去查看屋内无人,便邀请缪生到她的阁楼,随即合上鸳鸯枕交欢。缪生正尽情欢愉,女子担心事情泄露,于是腾空一个大竹箱,把缪生藏在里面,等到夜里放下门栓后才出来。缪生在其中游谈淫乐,无所不至。住了几个月,女子说:“您既然是世家子弟,回去寻找良媒,使我们的魂魄重新团圆,这是两全其美的办法,长久滞留这里不合适。”缪生认为她说得对。然而缪生已经暴死,女子非常惊恐,与一个老鸨商量,合力将缪生埋葬在园中。缪生的父亲失去儿子,长久遍寻不得。马匹经过他家门前,看见一个小孩子拿着弓,那是他儿子的弓。派人买得弓,就报告给守马官,逮捕缪生的父亲来,他茫然不知。小孩子已经说弓是从姐姐那里拿来的。逮捕女子来,她一一吐露实情。挖出缪生的尸体查看,尸体还像活着一样,完全没有损伤。守马官看着女子,想要鞭打她。女子磕头请求一死,说:“缪生取悦我,死得晚了。况且我腹中有孕,不死就没有归宿。”缪生的父亲听说女子有孕,反而庇护她。守马官笑着判决说:“女子虽然自行匹配,但男子确实先追求。因爱欲而死,双方各有一半过错。现在缪生的一脉,在女子腹中。如果执法没有恩情,就让女子嫁给冥婚的缪生,抚养婴儿赎罪,终身守寡穿素服。”堂下众人异口同声称赞判决公平。女子嫁过去后,果然生下一个儿子,还没离开婴儿时期,就已经继承祖职。诗书礼法,都出自母亲口授。女子守贞不渝,以晚节受到乡里称颂。这也是段君谈说的,因为他曾经长期客居西安。

宗先生

宗先生名相,刚生下女儿时十岁左右,女儿灵巧聪慧识字,先生非常怜爱她。后来女儿病死。临终时嘱咐说:“金镯在我手腕上,不要取下。”家人听从了。后来先生在燕中担任郎骑省,春日郊游,忽然看见一座废庙,庙中女神积满了灰尘。偶然拂去女神手腕上的灰尘,金镯在那里。仔细一看是女儿的东西,而且神像容貌也略微像女儿。先生大怒,撼动泥塑取下金镯回家,就告诉亲近的礼曹司伺庙的人,命令他们以淫祠的名义焚烧神庙。从此,频繁梦见女儿索要金镯和居所,话语非常激烈。先生不为所动,但每年次数不多。等到进入福建振兴文教,梦境才开始频繁。先生才思敏捷,两三天能评判上千卷书,文理批评都能口诵。女儿这时开始白天出现,常常扰乱他,或者加以涂抹。先生无计可施,最终闷死。

严孝子

安吉姓严的人,因罪被发配到辽阳。离开后生下遗腹子,就是孝子。孝子十六岁时,经常哭泣消瘦。母亲问他原因,他说:“儿子思念父亲。辽阳不在天上,儿子愿意独自前往寻找。”母亲答应了他,为他准备盘缠,让一个仆人陪同。半路经过险峻的山岭,察觉仆人神色有异,怀疑他。于是好言与他交谈,突然检查他胯间,发现一把利刃。仆人害怕,夺过利刃,趁势刺向仆人,刺中腹部,仆人死了。从此独自担着行李前行。到达辽阳遍寻父亲不得,但泪水常常湿透衣襟袖口,人们都怜悯他。有个乞丐经过门口,有人开玩笑指着他说:“这是你父亲。”那人没有衣服,用席子遮体。他在官府服役,粮食常常不够,就在集市上乞讨。孝子看他的容貌,颇像自己。于是询问他的家世名字都吻合,确实是父亲。孝子就长跪抱头痛哭,用舌头舔去父亲身上的污垢,扶着父亲上堂,洗浴穿上素服,酒杯豆器依次进献,亲自侍奉饮食。窥看的人挤满门口,都被感动哭泣。几天后,孝子穿上破旧衣服,代替父亲劳作。众人喜悦他的孝心,争相代替他做工。住了一个多月,孝子散发金钱给众人,经营本钱作为长久之计,众人更加感激他。而孝子已经背着父亲从小路逃走了,很久众人才发觉。有人想追赶,众人说:“如果回去,明年加倍赏金,何必追赶呢?”回到家乡,父母双全白头偕老直到高龄。这是吴宁伯说的。

徐子与女甥

长兴徐方伯子与先生有个女甥,是同邑周某的女儿,许配给姚京兆的儿子长君伯道。将要出嫁时,伯道死了,女子就屏弃华丽服饰穿上素服,泪水浸渍衣袖。不久,请求回到姚家临丧。她家认为难办,女子说:“我本来就是姚家的媳妇,因为死亡违背盟约,不是人做的事。”过了三天,母亲带她前往,服丧哀痛毁容。母亲回来想留下她,两家都认为难办。女子坚决陈述自己的志向,最终留下。起居在灵柩旁,睡草席三年。安葬后,住在小楼焚香诵经,脚不沾地,现在长兴县令黎公芳在她门上匾额题写“末室守贞”。徐方伯没有儿子传家,而有女儿传业,不羡慕元阳甥宅相了。所以诗书的效验,像星曜川流,有时昏暗有时明亮,有时流动有时阻塞,都像这样。

维扬孝妇

维扬田家的媳妇,侍奉婆婆极其孝顺,而处事像观音大士。婆婆病重,向大士祈祷,愿意用自己的身体代替。忽然梦见一位老母对她说:“你想让婆婆好,必须得到人肝。”媳妇说:“我的肝可以割取!”老母为她指示说:“肝在这里。”媳妇割取,得不到肝,死后又复活。忽然一个乞婆经过门口,正是梦中所见。媳妇跪请说:“割不到肝,怎么办?”乞婆说:“你是纵着割,所以得不到肝,必须横着割。”媳妇又横着割,肝果然吐出,自己烹煮给婆婆吃,

姑病顿已。妇始寝昏死,已又复活。胸肉旬日皆合,而刀痕纵横不除。郡邑从父老之请,以闻于当道,旌门纷如。或欲以闻于朝,而伤于不经罢。李长卿谈:此即大士灵感以成妇孝,其两割者,所谓历试也,不然胸岂屡受刀之地,况孺弱乎!孝不如妇,而欲踵妇事死者,必相枕藉,故礼禁割股庐墓。而摩什蓄室以能吞针,非常瑰异之事,可易为哉!

译姑母的病势已经沉重到极点。媳妇起初昏迷不醒,随后又苏醒过来。胸部的肉十天之内都愈合了,但刀痕纵横交错,无法消除。郡县听从父老乡亲的请求,将此事上报给上级官员,纷纷为她树立牌坊表彰。有人打算将此上报朝廷,但因不符合常规程序而被搁置。李长卿说:这是观音菩萨显灵,成就媳妇的孝行,那两次割肉,所谓是经过考验,否则胸部哪里是多次承受刀割的地方,何况是柔弱的女子!孝道不如这位媳妇,却想效仿她割肉救人的行为,必定会尸横遍野,所以礼制禁止割股疗亲、在墓旁结庐守孝。而摩什蓄室能够吞针,是非常奇特罕见的事情,可以轻易做到吗!

地羊驿

贵竹地羊驿,民夷杂处,多幻术,能以木易人之足。郡丞某过其地,记室二人皆游于淫地。一人与淫,其夫怨,易其一足;一人不与淫,妇怨,易其一足。明日彳亍庭见,丞骇问,始知其故。即逮二家至,曰:"汝能复其旧则已,否则关白诸司,治汝以采生赤族之罪。"二家各邀其人至,作法,足果复焉。及丞还,复过其地,二人复至二家,其淫不与淫犹昔。然与淫者两足皆易,久之展转死;不与淫者冥然且受妇法。忽有鬼物阴教之藉手,即以其法制妇,妇两足自易焉。是人得归后,享高寿,子登辛未进士。其言出同榜冯公时可,而轶其名。少司马御史大夫沈纯甫先生赐告归,予与胡元瑞、李长卿、杨不弃诸君送之潞河。先生酒谈及冯公之绪,且曰:"行甫好奇,赠此一段奇也。"

  薛光录

亳州薛考功先生之子光录公衢亦名士,与季弟存同齿。存羸病,而光录健壮,善饮啖。光录公有媵史氏,正芳龄。忽有邻妪金氏至存家,言奉阴司勾摄,有二人极难摄,以其门户大也。问为谁曰:"似在君家。"存曰:"岂即我乎"曰:"非也。然阴事岂宜预泄。"存必欲妪言之,曰:"即光录公。"又问其次,曰:"恐是史娘子!而其期恐不能出年内。"存大骇,羞其为诞。岁且除,公构南园居新成,往浴。史氏侍巾栉屏内。史氏有幼子,常时跬步不肯离母,至是呼之入。且浴之,而啼畏反走,门闭甚固,公已暴死浴盆中。史氏抱哭,才一声而昏迷,亦暴死。家人破户而入,二尸僵焉。先期浴毕而酌以庆室成,竟一杯未拈,而即以其酒奠茅矣!期果不出年内,存至今无恚。此万历壬辰年事,僚友公仪谈其亲事,顿为流涕,吾已酸鼻。在颍超宅索笔识之。邻妪所为,京师男妇有焉,称为"急脚",误为"鸡脚",即傩之类也。

  裴庆

  龙虎山二十七代天师某,进香武当玄帝殿前,预戒道士曰:"必我先香,始令客进。"关门未启,然三辰皆有香先之。天师怒击道士,将治之,忽神座下一秽人出曰:"香自我焚,道士何罪!"天师视其神采异常,下拜之。即命释道士,秽人不顾而去曰:"我姑苏裴庆也,当与君会姑苏。"天师视其足不在地上,益异之,遍追求之不可得。抵姑苏求裴仙,皆曰:"此癫人,常寄宿狗窦猪圈中,臭不可闻,且出乞食久矣。其邑令逮其家,至一妇一男子。妇曰:"裴庆久不归。"问男子为谁曰:"此妾相倚以衣食者。"令大怒,男子日;"他人妇可有乎!"大捶之。"

天师已去姑苏,前途缆夫中,庆在焉。天师长跪延之,益畏匿,浴于泥淖。天师跪不已,庆忽跃起,踞上席大噱曰:"子何以有知耶"故挠以臭秽,天师直舐之,相与谈终夜。天师长跪涕泣,愿以飘笠相从。庆曰:"未也,三年后俟我于庐峰顶上。"遂别去。越三年,庆果归。担弃履,数石垒一洞自入,塞其门,火自内发。焚讫,烈焰中人犹见庆骑白鹤升天。天师迟于庐峰。须,庆果至,携手并去,莫知所之。沈泰履宅客谈。

  湖南别驾

清院有任湖南别驾者,佚其名,因索两富翁财物不遂,诬置之死。别驾先生二子,读书修洁,皆以弟子员试高等。别驾死,长子逼其妻与所昵姣童奸。妻不从,缢死。为妻家所讼,家遂破荡。二子皆废业偶无赖,为奇斜之行。已,遂衣破衲,长跪道旁觅食。人或怜而与之,无厌。性独畏唾,人苦其无厌,则唾而走之。里人佥以为冤杀富人之报云。邓浴环谈。

  竹园狐妖

豫章李长卿孝廉,其尊人学宪公,去家二里筑别墅居焉。学宪公卒,久之,孝廉奉母太夫人还祖居,留仆珊司香烛。珊妇陈氏微有色,忽五妪至门曰:"吾竹园李家,在磨盘下卖饼,欲得嫂子一行,必有良缘。"陈叱之,而五男已至,皆华巾绿袍,相为嬲戏。妇昏不能自持。珊归大怒,居妇旁,而其狎犹故。召法师治之,披发伏剑,书符步斗,驱邪入狱。技穷,而五人亦作于别室。法术尚未已,乃揶揄法师曰:"邪驱几人耶"或以

译地羊驿

贵州地羊驿,百姓与少数民族杂居,多有人擅长幻术,能够用木头交换人的脚。郡丞某人路过此地,他的两位书记官都沉迷于淫乱之地。其中一人与妇人通奸,其丈夫怨恨,便换掉了他的一只脚;另一人未与妇人通奸,妇人怨恨,也换掉了他的一只脚。第二天两人在庭院中跛行相见,郡丞惊骇询问,才得知原委。随即逮捕这两家的人到堂上,说:“你们若能恢复原状就算了,否则我将上报各官府,以采生折割、灭族的罪名惩治你们。”两家各自邀请施法的人到来,施行法术,脚果然恢复了。等到郡丞返回时,再次经过此地,那两人又去了那两家,通奸与不通奸的情况依旧如前。然而通奸者两只脚都被换掉,长时间辗转痛苦而死;不通奸者则昏迷不醒,且遭受妇人的法制。忽然有鬼物暗中教他借手施法,便用那法制对付妇人,妇人的两只脚也自动被换掉了。这人回家后,享尽高寿,儿子考中辛未科进士。这话出自同榜进士冯时可公,却隐去了他的名字。少司马御史大夫沈纯甫先生告假归乡,我与胡元瑞、李长卿、杨不弃等人在潞河送别他。先生酒席间谈及冯公的往事,并且说:“行甫喜好奇事,赠送这一段奇闻。”

薛光录

亳州薛考功先生的儿子光录公薛衢也是名士,与弟弟薛存同岁。薛存瘦弱多病,而光录公健壮,善于饮食。光录公有妾室史氏,正值芳龄。忽然有邻居老妇金氏来到薛存家,说奉阴司勾摄,有两个人极难勾摄,因为他们的门第显赫。问是谁,回答说:“似乎在您家。”薛存说:“难道是我吗?”回答说:“不是。然而阴间的事岂能预先泄露。”薛存一定要老妇说出,回答说:“就是光录公。”又问其次是谁,回答说:“恐怕是史娘子!而且期限恐怕不出今年之内。”薛存大惊,羞耻地认为这是荒诞之言。年终将至,光录公建造的南园新居落成,前往沐浴。史氏在屏风内侍奉巾栉。史氏有个幼子,平时半步也不肯离开母亲,这时叫他进来。光录公正在沐浴,孩子啼哭害怕地转身逃跑,门关得很牢固,光录公已在浴盆中暴死。史氏抱着哭泣,刚哭一声就昏迷过去,也暴死了。家人破门而入,两具尸体僵卧在那里。先前沐浴完毕准备饮酒庆祝新居落成,竟一杯未沾,就用那酒祭奠了草席!期限果然不出今年之内,薛存至今没有怨恨。这是万历壬辰年的事,同事公仪谈论他的亲身经历,顿时流泪,我也酸鼻。在颍超宅中索笔记录此事。邻居老妇所做的,京师男女中有这样的人,称为“急脚”,误作“鸡脚”,就是傩舞之类的人。

裴庆

龙虎山第二十七代天师某人,到武当山玄帝殿前进香,预先告诫道士说:“必须我先上香,才让客人进入。”关门未开,但三次都有香先于他点燃。天师愤怒地责打道士,将要惩治他,忽然神座下走出一个污秽的人说:“香是我烧的,道士有什么罪!”天师看他的神采异常,下拜他。随即命令释放道士,污秽的人不顾而去说:“我是姑苏裴庆,应当与你在姑苏相会。”天师看他的脚不在地上,更加奇异,遍寻追求他不可得。抵达姑苏寻找裴仙,都说:“这是个疯子,常寄宿在狗洞猪圈中,臭不可闻,而且出来乞食很久了。县令逮捕他的家人,到一个妇人和一个男子。妇人说:‘裴庆很久不回来。’问男子是谁,回答说:‘这是我依靠衣食的人。’县令大怒,男子说:‘别人的妇人可以有吗!’大加鞭打。”

天师已离开姑苏,在前途的缆夫中,裴庆在焉。天师长跪邀请他,他更加畏惧躲藏,在泥淖中沐浴。天师跪拜不止,裴庆忽然跃起,蹲在上席大笑说:“你为何有知觉呢?”故意用臭秽挠他,天师直接舔舐,相与谈论整夜。天师长跪涕泣,愿意以飘笠相随。裴庆说:“还不行,三年后在庐峰顶上等我。”于是分别离去。过了三年,裴庆果然归来。担弃鞋子,用几块石头垒成一个洞自己进入,堵住门,火从里面发出。焚烧完毕,烈焰中人还看见裴庆骑白鹤升天。天师迟到庐峰。不久,裴庆果然到来,携手一同离去,不知去向。沈泰履宅客谈论。

湖南别驾

清院有个担任湖南别驾的人,隐去他的名字,因为索取两个富翁的财物未遂,诬陷他们致死。别驾先生有两个儿子,读书修洁,都以弟子员考中高等。别驾死后,长子逼迫他的妻子与所宠爱的童男通奸。妻子不从,上吊而死。被妻子家诉讼,家产于是破荡。两个儿子都废业偶无赖,行为奇斜。后来,便穿着破衲,长跪道旁觅食。有人怜悯而给他,他不满足。性格唯独害怕唾沫,人们苦于他不满足,就唾沫驱赶他。里人一致认为这是冤杀富人的报应。邓浴环谈论。

竹园狐妖

豫章李长卿孝廉,他的父亲学宪公,离家二里筑别墅居住。学宪公去世,很久之后,孝廉奉母亲太夫人回到祖居,留下仆人珊司香烛。珊妇陈氏微有色,忽然五个老妪到门说:“我们竹园李家,在磨盘下卖饼,想要得到嫂子一行,必有良缘。”陈氏叱责她们,而五个男子已到,都戴华巾穿绿袍,互相戏弄。妇人昏沉不能自持。珊回来大怒,住在妇人旁,而他们的狎昵依旧。召法师治理,披发伏剑,书符步斗,驱邪入狱。技穷,而五人也作于别室。法术尚未停止,便揶揄法师说:“邪驱几人呢?”有人以

闻于孝廉,孝廉因具疏告于学宪公曰:"竹林固别墅地,而妖人又托姓李。大人阴灵不远,可令妖恣睢哉除治之日,愿求冥助。"于是聚卒徒,牵猎犬,搜于竹林。喊声与阴飙四合,草木震动,有五狐舍穴而登木,乱相跳跃。小狐堕焉,为犬所吃。已而三狐中矢石,堕皆杀之。独老狐飞腾出墙,莫知所往。众担狐W`振旅而归,以俎于学宪公几筵。既而享胙醉饱,咸曰:"老狐不能离穴,馀勇尚可贾也,当潜往捕之。"至一处,见墙有渎,塞以巨石。而石微动,摇迫之,狐爪见,知狐匿其下。歼焉。尾节有十三,盖数百年狐也。自是夜啼于门,三日始罢。妖事遂绝,尚不省磨盘李之说。后数岁新其庐于沟旁,得一磨盘,其暗道与竹林通,始知焉。此即孝廉谈。狐既有磨盘道,急则逸出,而为猱升木。其必阴有以制之者。老狐既逸,而以爪诲祸,鼠之五技穷矣。故百邪不胜一正。孝廉督学公分治幽明,虽九尾何庸哉!

译孝廉将此事禀报,孝廉于是详细上疏告知学宪公说:“竹林本来就是别墅的地界,而妖人又假托李姓。大人的阴灵不远,难道能让妖物肆意妄为吗?在铲除治理之日,希望能求得冥间的帮助。”于是聚集士兵和仆从,牵着猎犬,在竹林中搜寻。喊叫声与阴风四处交汇,草木震动,有五只狐狸离开洞穴登上树木,杂乱地跳跃。小狐狸掉了下来,被狗咬死。不久,三只狐狸中了箭和石块,掉下后都被杀死。只有老狐狸飞腾跳出墙外,不知去向。众人抬着狐狸尸体,整顿队伍返回,将狐狸陈列在学宪公的几案前。随后享用祭肉,喝得醉饱,众人都说:“老狐狸没能离开洞穴,我们还有余勇,应当悄悄前往捕捉它。”到达一处,看见墙上有孔洞,用巨石堵塞。但石头微微晃动,摇晃逼近它,露出了狐狸的爪子,知道狐狸藏匿在石头下面。于是将其歼灭。狐狸尾巴的节段有十三节,大概是几百年的狐狸了。从此狐狸在门前夜啼,三天后才停止。妖异之事于是绝迹,当时还不知道磨盘李的说法。几年后,有人在沟旁新建房屋,发现一个磨盘,其暗道与竹林相通,这才知晓原委。这就是孝廉所谈的故事。狐狸既然有磨盘通道,危急时就能逃脱,却像猕猴一样爬树。这一定是暗中有什么制约它的力量。老狐狸虽然逃脱,却用爪子招致祸患,就像老鼠五种技能都用尽而陷入绝境一样。所以百种邪祟不胜一种正气。孝廉与督学公共同治理阴阳两界,即使是九尾狐又何必担忧呢!

唐孝子

唐孝子名治,始江西之清江人,侨居吾里团江。孝子起家功曹掾,而实儒行,孝谨守礼,言动退让,人称"酿秀才"。父尚儒,亦以德称,年九十卒。孝子苫块未除,而邻家火起。火势猖炽,旱岁木性相应,不必延接,火皆自发,顷刻千余家皆尽。始孝子尽出资装募人出其父柩,而人心骇乱无应者。或挽孝子出曰:"尚可待焉。"孝子曰:"父柩在此,我死不出。"孝子居绝无障蔽,然岿然独存。孝子亦以薰炙伏棺死,柩上皆成血掌痕。忆其急时抚柩曰:"儿在此也。"事闻有司,为旌门。孝子妇桂氏,鞠四孤之屏,等而食贫,辟绀不忘训迪。唐氏之后或有兴者。吾尝为《孝子传》,久已失稿,尚能记忆,补载于此。东海之火,縻竺家独存,行火之使已知为善门孝子,宅岿然独存。故知不偶团江嚣嚚之地,而又为轩孔道,倘仁人停轩存闻,或孤嫠奉米肉之贻,亦化俗之一机也。

  巡茶使马公

  马公以巡茶使历安庆,甚著威望。忽有称公至戚某,过此来谒者,舆径至其后堂。下舆则红妆艳质二八女子,曰:"妾来与君破岑寂耳,非有他也。"公遂迷罔与狎,累日不出视事。郡守某公微闻之,击鼓入请事,曰:"此地有狐妖,常惑客,公无惑焉"马公唯唯否否,然知无如之何。守密令一挥使,移文属天师府治之。挥使行不百里,移文失焉,反在马公所,曰:"天师安能治我!"然以是怨恚,窃公印去。公急求解始得。公亦请告归,狐随之。至山东界,不能度,辞去曰:"此地神极威猛故耳!"

景陵周公昔为桐城令,亲见之。后召入为给舍,而马公亦起疾赴京。偶言及,马公尚扼腕恨之。马公曾守德安,继以兵使者镇荆南,盖两游楚云。景陵闵公学谈。狐之陆梁极矣,尚知有畏。圣人之乡,百怪所避。不然天师所不惮,而奚有于神威猛哉!

  齐华门妓

段绣川言齐华门内有下妓,与二操兵往还。天未明,二兵荷戈过之。妓曰:"今日我徒宅在上十家,归时好吃茶。"及二兵归过之,云妓已死,大骇异之。至上十家,其宋驴正下一驹,见二兵若相顾悲鸣。妓家主者亦梦妓变驴其家,而惜妓,请购之。其家必母子俱鬻,从之。购归。及长,闲豢必病。同群驴肩重架车,至喘汗穿背,日夜鞭棰始愈。主者知业债,豢之无益,并鬻之。沈泰履舍国子,家童闲,与其偶业卖猪蹄。偶去其壳,宛然妇人足。泰履及见者,经岁畏食猪蹄。

  尸变

城外野寺有妇人棺,寄置已久。其家今年偶迎归,已登舟矣,而棺甚轻,又内常作响。疑之,发棺,无妇尸,有四男子。面目衣服皆同。秤其二不过五斤,不知是何物,因破棺并沉之。或有狐狸之类,好易人尸,希得善地,以乘生气,宁有是事是皆理外不可晓者也。沈泰履谈。

  张良臣妇

万历辛卯,武昌红稻村民张良臣娶新妇。三日设客,妇入厨治馔,试尝片肉,适姑唤急,梗死仆地,姑尚不知。其邻为夫之仲父,实见之,揭壁席入,尽拔妇簪珥。而虑其复活,用膝据妇胸,尽力击之,俾其死稳也。乃妇喉中肉团,因击故吐出复活。其人惶惧,弃簪珥,复揭壁席出。自念偶为此不义,今妇活识己,兄嫂必知,何面皮见之哉遂自缢死。何东之谈。固已夙闻。

  刘尚贤

孝感县民刘尚贤、张明时二人,比党为友,实以利合。醉则拍肩矢日,愿同生死,常谓我等无钱把撮,不见交谊,异日倘富贵勿相忘。偶夜行,见火燐燐,识其地,掘之,果是银根,矗起如笋。二人大喜,谓宜具牲醴祭祷,而后掘取。尚贤已置毒盏中,令明时服之。明时亦置斧腰际,乘醉击。尚贤死,而不知毒发身亦死。盖二人豕腹,俱欲独有此物也。二家妻子亦微知死故,复往掘银根,几遍亩地,濯濯无踪。二人盖空死,而其为义何义焉!此万历乙未年六月事。里人游其地,所亲见焉。

  余杭崔屠

余杭民某死,惟一妪一幼子而已。聘胡氏女为子妇。久之,贫不能委禽,妪遂质身于机坊,为之治丝。得金二两,

译唐孝子

唐孝子名治,起初是江西清江人,后来侨居在我们团江乡里。孝子起家担任功曹掾,但实际品行是儒者,孝顺谨慎,恪守礼法,言行谦让,人们称他“酿秀才”。他的父亲崇尚儒学,也以德行著称,享年九十岁去世。孝子还在守丧期间,邻居家突然起火。火势猛烈猖獗,正值旱年,木质干燥,无需蔓延接触,火都自行燃起,顷刻间千余家房屋全部烧尽。起初,孝子拿出全部资财招募人将父亲的灵柩抬出,但人心惊恐混乱,没有人响应。有人拉着孝子劝他出去说:“还可以等待。”孝子说:“父亲的灵柩在这里,我死也不出去。”孝子居住的地方毫无遮蔽,然而却巍然独自幸存。孝子也因烟熏火烤伏在棺上死去,灵柩上都是血掌印。回想他危急时抚摸灵柩说:“儿子在这里。”事情上报官府,官府为他表彰家门。孝子的妻子桂氏,抚育四个孤儿,同甘共苦,安于贫困,纺织劳作不忘教导训诫。唐氏后代中或许会有兴盛的人。我曾经写过《孝子传》,很久已经丢失了草稿,还能记忆,补充记载在这里。东海的大火,縻竺家独自幸存,行火的神使已经知道这是善门孝子,住宅巍然独自幸存。所以知道不只是团江喧嚣愚昧的地方,又是交通要道,倘若仁人停下车辆听闻此事,或者孤寡老人奉送米肉作为馈赠,这也是教化风俗的一个契机。

巡茶使马公

马公以巡茶使的身份历任安庆,威望显著。忽然有自称是马公至亲某人的,路过此地前来拜谒,轿子径直来到后堂。下轿的是两位十八岁的红妆艳丽女子,说:“妾身来为您排解寂寞罢了,没有别的意思。”马公于是迷惑沉溺,与她们亲昵,连续几天不出门处理政务。郡守某公隐约听说此事,击鼓进入请求议事,说:“此地有狐妖,常常迷惑客人,您不要迷惑。”马公含糊应答,但知道无可奈何。郡守秘密命令一名挥使,发文属天师府治理此事。挥使行走不到百里,发文丢失了,反而在马公那里,说:“天师怎么能治理我!”因此怨恨愤怒,偷走了马公的官印离开。马公急忙求解才得到官印。马公也请假回家,狐狸跟随他。到了山东边界,不能渡过,狐狸辞去说:“此地神灵极其威猛罢了!”

景陵周公从前担任桐城令,亲眼见过此事。后来被召入京担任给事中,而马公也病愈赴京。偶然谈及此事,马公还扼腕悔恨。马公曾镇守德安,继而又以兵使的身份镇守荆南,大概两次游历楚国。景陵闵公擅长谈论。狐狸猖狂到了极点,还知道有所畏惧。圣人的故乡,百怪所躲避。否则天师所不害怕的,哪里会有神威猛呢!

齐华门妓

段绣川说齐华门内有个下等妓女,与两个操兵往来。天还没亮,两个士兵扛着兵器经过她家。妓女说:“今天我徒宅在上十家,回来时请喝好茶。”等到两个士兵回来经过她家,说妓女已经死了,非常惊骇诧异。到了上十家,那里的宋驴正生下一头小驴,看见两个士兵好像互相看着悲鸣。妓女家的主人也梦见妓女变成驴在他家,而爱惜妓女,请求购买它。那家一定要母子一起卖,同意了。购买回来。等到长大,闲养必定生病。同群的驴肩扛重物拉车,直到喘汗湿透背部,日夜鞭打才痊愈。主人知道是业债,豢养它没有益处,一起卖掉。沈泰履舍国子,家童闲,与他一起卖猪蹄。偶然去掉猪蹄的壳,俨然像女人的脚。泰履及见到的人,经过一年害怕吃猪蹄。

尸变

城外野寺有妇人的棺材,寄放已久。她的家人今年偶然迎回,已经登上船了,但棺材很轻,又里面经常发出声响。怀疑此事,打开棺材,没有妇人尸体,有四个男子。面目衣服都相同。称量其中两个不过五斤,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因此打破棺材一起沉入水中。或许有狐狸之类,喜欢更换人尸,希望得到好地方,以乘生气,哪有这种事,这都是情理之外不可理解的。沈泰履谈。

张良臣妇

万历辛卯年,武昌红稻村民张良臣娶新妇。三天设宴待客,妇人进入厨房做饭,试尝一片肉,恰好婆婆呼唤急促,噎死仆倒在地,婆婆还不知道。她的邻居是丈夫的叔父,亲眼看见此事,揭开壁席进入,拔尽妇人的簪珥。而担心她复活,用膝盖抵住妇人胸部,尽力击打,使她死得稳妥。于是妇人喉中的肉团,因为击打而吐出复活。那人惶恐害怕,丢弃簪珥,又揭开壁席出去。自想偶然做了这不义之事,现在妇人活下来认识自己,兄嫂必定知道,有什么脸面见他们呢,于是自缢而死。何东之谈。早已听说。

刘尚贤

孝感县民刘尚贤、张明时二人,结党为友,实际上因利结合。喝醉时拍肩发誓,愿同生死,常说我们没钱把撮,不见交谊,日后倘若富贵勿相忘。偶然夜间行走,看见火光闪烁,认识那地方,挖掘,果然是银根,矗起如笋。二人大喜,说应该准备牲醴祭祷,然后挖掘取用。尚贤已在毒盏中放置毒药,让明时服用。明时也在腰间放置斧头,乘醉击打。尚贤死,而不知道毒发自己也死。大概二人猪腹,都想独占此物。两家妻子也隐约知道死因,又去挖掘银根,几乎翻遍亩地,空空无踪。二人大概白死,而他们的义是什么义呢!这是万历乙未年六月的事。里人游历那地方,亲眼所见。

余杭崔屠

余杭民某死,只有一个老妇和一个幼子而已。聘胡氏女为子妇。很久,贫穷不能完成婚聘,老妇于是质身于机坊,为之治丝。得到二两金子,

妇始得归。妇归问姑所适,子言其故,妇泣下。尽脱簪珥,将以赎姑,而子先往与议。然夫妇语时,邻人崔屠者窃闻之,因诈为夫语,索前物于妇。妇稚不察,即与之。及夫归,罔然莫知为谁所索也,怨恨触柱而死。母闻子死,伤之,亦自死。妇欲相继自杀。里卒以闻于邑令予乡先辈周公之冕,公即出余俸,厚为棺殓,葬二死者。而令护妇,使毋自杀,且急捕贼不得。时轰雷已击死崔屠,其物尚在手。而又起二死者尸,于击间皆活,则异之异矣。其棺殓之费,公命给子作生理焉。时嘉靖庚戍年事,得之周公最详云。

译妇人刚刚嫁过来。妇人回去询问婆婆的去处,儿子说明了原委,妇人哭了起来。她摘下所有的簪子耳环,打算用来赎回婆婆,但儿子先前往去商议。然而当夫妇交谈时,邻居屠夫崔某偷听到了,于是假装是丈夫的口吻,向妇人索要之前的物品。妇人年轻不懂事,没有察觉,就把东西给了他。等到丈夫回来,茫然不知是谁索要的,怨恨之下撞柱而死。母亲听说儿子死了,悲伤过度,也自杀了。妇人想要随之自杀。乡里的卒吏将此事上报给县令,县令交给乡里先辈周公之冕处理,周公立即拿出自己的余俸,厚实地为两人入殓安葬。县令保护妇人,不让她自杀,并且紧急抓捕贼人却没有抓到。当时雷声轰鸣,已经击死了屠夫崔某,那些物品还在他手中。而且那两个死去的人的尸体,在雷击之间都复活了,这真是奇异中的奇异啊。那入殓安葬的费用,周公命令供给给那个儿子作为谋生的本钱。这是嘉靖庚戌年的事情,从周公那里得知得最为详细。

戴茂生齐掾曹

  景陵闵文学谈:其乡戴公世家世德,乐善好施。有二子皆有闻于庠,棘战几捷者屡。公构新居成,十八年矣,坚完精好,客常宴集。去年万历乙未将移居之,而次君良臣携十馀岁子预往观焉。厅宇忽覆,梁柱皆成二截,次君父子皆在其下。散撤其材,次君仅伤皮毛,子略无恚。即能就,塾师大笑,以其适在空隙地也。

  予往在选部,与诸曹掾杂坐。一人至,众呼之曰:"天全子来也!"予问故,或谓此浙之齐君,平生性至缓,常与人居败屋中。屋且覆,先声雷动,众皆崩避,独君晏然不动。然崩避者多伤,忆君靡烂矣,败物不可急去。或从上窥之,见君坐井中,乱木纵横,皆如架构,瓦石皆止木外,略无损伤。败物撤尽始出,反唁诸伤者。予前揖之曰:"君真"天全子"也!"

二事极相类,故联缀之。屋覆压卵,故凡势极者不可反,即鬼神莫能效力。而诸君子皆生,一则空隙无碍,一则构架成井。方急时,斯谁之为哉!此固诸君子德福弥天,而亦造化之逞奇于助善。幻怪百出,令人舌翘而不能下也。语曰:急不必生,缓不必死。

  李乔进士

南昌有李某业木,段某业针,刘某业星命。嘉靖间,俱以岁早迁湖省金沙洲家焉。比邻乡戚,情好甚笃。亡何,李有侄乔来相依授徒。乔工制举业,从者日众,修脯渐饶。刘视其星命当大贵,时段有女,少乔五、六岁,刘因执伐以聘乔。明年庚午,乔归应试,欲娶女偕归。而段之妇忽中变,谓富贵未有期,乔固窭人,罢口诵即饥矣,奈何舍爱女适他省然不可背盟,遂为计诳乔,谓女当夜登舟而已,当送半道始返,实则赝女。乔与刘皆罔识焉。乔归,即以儒士乡、会联捷,副刑部郎,久之,擢守成都,便道还乡。过湖省,馈贻段父母甚厚,而为礼甚恭。段女适萧子作天平者,败荡日贫。而羡赝者拥高华,郁郁病卒。何东之谈。

  三伦诸许

  广东南海县伦文叙,会元廷试第一。长子以谅,解元登进士第。次以训,会元廷试第二。少子以诜进士。天下称为"三伦"。

河南灵宝县许进吏部尚书,生八子:赞户部尚书;升吏部尚书;诰南户部尚书;论兵部尚书;诗布政。其家堂联曰:"父冢宰,子冢宰,掌一代之诠衡;兄司徒,弟司徒,总两京之会计。"国朝科甲之盛,推伦氏;爵位之显,称许家。

  吉安科甲

江西吉安府自开科至嘉靖己未,计六十科七百八十八人。状元十一人,榜眼十一人,探花十人;会元八人;解元三十九人。官至内阁者九人。一品者六人。尚书二十二人。得谥者二十五人。

  男子失驴

有三妇雇驴骑行,一男子尾之。忽少妇欲下驴择便地,呼二妇曰:"缓行俟我!"方其下驴,男子佐之。少妇即以调谑,若相悦者。已乘驴,曰:"我心痛,不能急行。"男子既不欲强少妇,追二妇又不可得,乃憩道傍。不知少妇反走久矣。是日三驴皆失。予初入京闻此。

  徐给事

  徐给事尚涪州人,出守扬州,一妇一媵各一子。亡何,公以谒大吏出。妇争宠杀媵及媵子。及归,而妇始惧。计穷,将己与媵户,皆从内下坚楗,凡衙中人皆避匿寂然。公不省,作努撞媵户开。见二尸,知为妇所杀,号恸惊仆。复撞妇户不开,而作努气绝,亦自暴死。后,妇以三丧归,郡中无不伤悼。归蜀后,妇与子乘二舆往母家。行山中,忽三舆至,即三逝者。共殴杀妇,七窍血流。舆夫从人白日所共见。公复语从人分处家事而返。吾里徐方伯公时可谈。

卷五

  南宿州儿异

  万历庚寅,南宿州村民妇一产七子,肤发红白黑青,诸色各异。以为妖,属一人瘗之江浒。是夜,其里有富长者梦神谓曰:“明日有七将军在厄,过尔门,尔救之,当获福v。”

  长者起觇之,门外果见所识人抱一筐,而衣覆其上。呼来发视之,而问知其所以,因呼钱劳之,语其人曰:“是儿神已见梦于我,我当鞠之。尔但归报已瘗,勿泄也。”越三年,妇老竟无子,而思所

译戴茂生齐掾曹

景陵闵文学谈说:他的同乡戴公,世代积有德行,乐于行善,喜好施舍。戴公有两个儿子,都在学校中闻名,多次参加科举考试,几乎都要考中了。戴公建造新居落成,已经十八年了,房屋坚固完好、精致美好,宾客常常在此宴饮聚会。去年万历乙未年,戴公准备搬入新居,次子良臣带着十几岁的儿子提前去观看。厅堂忽然倒塌,梁柱都断成两截,次子父子都在下面。众人分散撤去建材,次子仅受皮肉之伤,儿子则毫发无伤。随即就能起身,塾师大笑,认为他们恰好处在空隙之地。

我以前在吏部任职时,与各曹掾杂坐。一人到来,众人呼喊说:“天全子来了!”我询问缘故,有人说这是浙江的齐君,平生性情极其迟缓,常与人居住在破败的房屋中。房屋将要倒塌,先有雷动般的声响,众人都惊慌躲避,唯独齐君安然不动。然而那些惊慌躲避的人大多受伤,回想齐君却完好无损,因为破败之物不可急忙搬离。有人从上面窥视,看见齐君坐在井状的空隙中,乱木纵横交错,都像形成了架构,瓦石都停在木头外面,齐君毫无损伤。破败之物全部撤尽后才出来,反而慰问那些受伤的人。我上前作揖说:“您真是‘天全子’啊!”

这两件事极其相似,所以将它们连缀在一起。房屋倒塌压卵,所以凡是形势极险的不可挽回,即使是鬼神也不能施展效力。而各位君子都能活下来,一是因为有空隙没有阻碍,二是因为构架形成了井状。在危急之时,这是谁在起作用呢!这固然因为各位君子德行福气充满天地,同时也是造化在助善方面施展奇能。幻怪之事层出不穷,令人惊叹得舌头翘起放不下来。俗话说:急躁不一定能活,迟缓不一定就会死。

李乔进士

南昌有个姓李的人从事木材行业,姓段的从事针线行业,姓刘的从事星命预测。嘉靖年间,都因为旱灾迁徙到湖广省金沙洲安家。他们比邻而居,乡邻亲戚,情谊非常深厚。不久,李家的侄子李乔来投靠他,教授学生。李乔擅长制作科举文章,跟随他学习的人日益增多,修金渐渐丰厚。刘氏观察他的星命应当大贵,当时段氏有个女儿,比李乔小五六岁,刘氏于是执意做媒聘娶李乔。第二年庚午年,李乔回乡应试,想娶女儿一同回去。而段氏的妻子忽然改变主意,认为富贵还没有指望,李乔本来就是贫穷的人,停止念书就会挨饿,怎么能舍弃爱女嫁到外省呢?然而又不可违背盟约,于是设计欺骗李乔,说女儿当晚登船,自己会送到半路才返回,实际上是用假女儿代替。李乔和刘氏都被蒙蔽了。李乔回去后,就以儒士身份在乡试、会试中接连考中,担任刑部副郎,很久以后,升任成都知府,顺路回乡。经过湖广省时,馈赠段氏父母非常丰厚,但礼节非常恭敬。段氏女儿嫁给了姓萧的儿子,名叫天平,败落挥霍日益贫困。而羡慕假女儿的人拥有高官厚禄,郁郁寡欢病死。这是何东的谈说。

三伦诸许

广东南海县伦文叙,会试第一,廷试第一。长子伦以谅,乡试第一,考中进士。次子伦以训,会试第一,廷试第二。小儿子伦以诜考中进士。天下人称他们为“三伦”。

河南灵宝县许进官至吏部尚书,生了八个儿子:许赞官至户部尚书;许升官至吏部尚书;许诰官至南京户部尚书;许论官至兵部尚书;许诗官至布政使。他们家堂联说:“父亲是冢宰,儿子是冢宰,掌管一代的铨选平衡;哥哥是司徒,弟弟是司徒,总领两京的会计。”本朝科举兴盛,推崇伦氏;爵位显赫,称道许家。

吉安科甲

江西吉安府从开科取士到嘉靖己未年,共计六十科七百八十八人。状元十一人,榜眼十一人,探花十人;会元八人;解元三十九人。官至内阁的有九人。一品官有六人。尚书有二十二人。获得谥号的有二十五人。

男子失驴

有三个妇人雇驴骑行,一个男子尾随其后。忽然少妇想下驴寻找方便的地方,呼叫两个妇人说:“慢行等我!”正当她下驴时,男子帮助她。少妇就用言语调笑,好像互相爱悦的样子。已经骑上驴,说:“我心痛,不能快行。”男子既不想强迫少妇,追赶两个妇人又追不上,于是在道旁休息。不知道少妇早已反向走远了。这一天三头驴都丢失了。我刚入京城时听到这件事。

徐给事

徐给事是涪州人,出任扬州太守,有一个妻子和一个妾,各有一个儿子。不久,太守因为拜见上级官员外出。妻子争宠杀害了妾和妾的儿子。等到回来,妻子才开始害怕。计策用尽,将自己和妾的房门,都从里面加上坚固的门闩,衙门中的人都躲避隐藏,寂静无声。太守不明白,用力撞开妾的房门。看见两具尸体,知道是妻子所杀,号哭惊倒。又撞妻子的房门打不开,而用力过猛气绝,也自暴而死。后来,妻子带着三具尸身回乡,郡中没有不悲伤哀悼的。回到蜀地后,妻子和儿子乘坐两辆轿子去母亲家。走在山中,忽然三辆轿子到来,就是三个死去的人。一起殴打杀死妻子,七窍流血。轿夫和随从在白天共同看见。太守又对随从吩咐处理家事然后返回。这是我乡徐方伯公时可谈说的。

卷五

南宿州儿异

万历庚寅年,南宿州村民妇人一胎生下七个儿子,皮肤头发有红白黑青,各种颜色各异。认为是妖怪,嘱咐一个人将他们埋葬在江边。这夜,村里有个富有的长者梦见神说:“明天有七位将军在危难中,经过你家门,你救他们,应当获得福报。”

长者起来窥视,门外果然看见认识的人抱着一个筐,衣服覆盖在上面。呼叫那人打开查看,询问得知原因,于是呼叫钱来慰劳他,对那人说:“这些孩子神已经托梦给我,我应当抚养他们。你只回去报告已经埋葬,不要泄露。”过了三年,妇人年老终究没有儿子,而思念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