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耳谈四

卷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8–30 段

出曰:"我今复为酆都守,即有冥卒拥舆而去。"遂气绝,年仅四十余。然在黄已称神明。此灵公之所为灵欤!

译(他)出来说道:“我现在又去做酆都守了,马上就有阴间的差役抬着轿子来接我。”于是断气身亡,年纪只有四十多岁。然而他在黄州时就已经被称为神明。这难道就是灵公之所以被称为“灵”的原因吗!

范殿元

范公平麓为国子时,赴京乡试,将送者皆集。舟甫发,忽一丧舟至,哭甚哀,众为不欢。忽又一舟至,载一丽妓。众邀至,属以侑觞。曰:"前三年此时,有客上京,奴得事之,问为谁,曰,记是徐瑶泉者,尚不知已首捷也。"众为鼓掌大噱,举觞属公,酣饮极欢。曰:"兆定矣!"是夜,公卧舟中,梦入广寒宫,老桂输囷,飘香散采,为嫦娥者千百辈,皆齐声歌曰"丝纶阁下文章静"四句。既醒,知其为吉兆。而众皆闻天香,经日不散,是科果成殿元。极銮坡之选,泥金报日,夫人讣音已至,续娶吴夫人,小字紫微。李长卿谈丧舟以凶兆,妓舟为吉兆,月娥之歌已及佳偶,而皆验若左券。是孰使之然哉事皆前定,梦固不虚矣。

  申殿元

壬戌前一岁,武昌屠者梦天榜状元徐时行也,隔江即吾里。一生同此名姓,屠者物色得之,劳以羊酒,月贻供养,曰:"相公必是状元,异时无相忘。"生才下中,大悦,遂猛进学过当,榜发,乃姑苏申相国时行。始犹徐姓,而生以病进学,呕血卒。先伯氏为相国同榜进士,尝向相国言,为绝倒。

  胡若虚

胡秉实宇若虚,武昌县人。昔者子死而身亦死,但心微温耳。后数日苏,曰:"将钱来给送者。"其家问故,曰:"始儿去,吾逐之极远。儿渐作异状,非吾儿也,反唾我曰:"汝逐我何为"因转身坐一桥上,见小儿无数。内一儿日;"我借住汝家几年!"一儿曰:"我借住汝家几年!"视之,皆其殇儿,益恚恨。忽一叟来,乃其所亲亡者,惊曰:"公何得至此,当不还矣!今当引汝见阎罗王辨之。"阎罗王检簿曰:"汝某郡别驾,寿几何,有四子皆晚得,今尚未也。然汝误来。"即令马卒送之归。当来时,叟借与钱,期见偿,书字马卒手上,恐忘之。"而公从其屋天窗转至床顶上跃下,索钱劳卒,亦偿借钱,阴司亦贵此阿堵耶公今为南康安义县广文,甚有声誉,而子寿皆若如其言,特未尽历耳。公自是绝不念子。彼不寿,皆"借宅子"。东门吴子死而不哭,其以是耶

  林九姑

闽古田有乔松,松下有祠,神曰林九姑。树固输囷成林,而柯九出。曰九姑者,亦托名耳。祈祷者云集,灵应如响。毛秉义者,自福清来,贫不能归,求济于神。或谑之曰:"汝能偿神贷汝"义曰:"可。"即书券字置案上。翌日,松枝上有罗绡裹悬金数九十。义得,大喜过望。持归,数年息千倍饶裕矣,而忘偿。姑忽以声至其家见索,起居饮啖皆如人。义但盛供具,为枝词软语而无偿意。姑曰:"不偿吾金,恐贻祸在胤子。"义有子九岁,即潜匿其师家,戒勿出。姑曰:"儿安所匿顾儿无罪也,吾但焚而居。"义复戒室子,甚为之备。数日火起群坐中。义有叔曰孔墀,亦在坐救焚,姑告之曰:"相公贵人也,公家安得有负义人如义,曾不念资所自来而久负至口是索,又不与。吾非欲夺其所有,还其所本无耳。"自是义贫如洗。孔墀成甲戊进士副户部尚书郎。庄静甫谈。鬼{其室,而匿子防火,可谓顽冥。故曰"利令智昏"。负心人常有,未有敢负鬼者,其得祸固宜。

  叶谏议

谏议叶公,亳州人。常乘传已过某邑,适一奴后至,嗔丞慢己,相诟,遂击丞死。公闻,杖奴百,恨恚不己。己家居与客对奕堂上,而其夫人当娩,童子忽呼:"丞入卧内!"以常识丞也,公闻疾入,亦若有见。而子果生,颖秀异常,公甚怜爱之,第胸中常怀怏怏,然绝无他异,独好挞奴甚毒,曰:"必杀此伧公。"知者阴遣奴远避他所。已,儿成进士拜令,而臂常好佩一铁环。知者以为讽,曰:"但觉其快耳!"一日,遇奴于途,下舆以环击奴死,自是不喜佩环。盖击丞死者,奴臂环也。薛公仪谈。

  沈纯甫御史大夫

秀水金少司马御史大夫沈先生,当岁丁丑,以比部郎与平江文先生抗疏。极论相居正宜终制以正伦理,不必以阿比为恭。忤旨受庭杖,不死,先生得戍岭南神电卫。神电方被兵破残,因侨寓其傍邑阳江。阳

译范殿元

范公平麓在国子监读书时,赴京参加乡试,送行的人都聚集在一起。船刚出发,忽然有一艘丧船到来,哭声非常哀痛,众人都感到不愉快。忽然又有一艘船到来,载着一位美丽的女子。众人邀请她上船,请她陪酒助兴。她说:“三年前这个时候,有位客人上京,我得以侍奉他,问他是谁,说是徐瑶泉,当时还不知道他已经考中状元了。”众人为此鼓掌大笑,举杯向范公敬酒,畅饮极欢。说:“吉兆已定!”这天夜里,范公睡在船中,梦见进入广寒宫,老桂树盘曲,飘香散彩,像嫦娥一样的女子有千百个,都齐声唱道“丝纶阁下文章静”四句诗。醒来后,知道这是吉兆。而众人都闻到了天香,整天不散,这一科果然考中状元。极受翰林院之选,报喜之日,夫人的死讯已到,续娶吴夫人,小字紫微。李长卿谈论丧船是凶兆,妓船是吉兆,月宫仙女的歌已涉及佳偶,而都应验得像契约一样准确。这是谁使之如此呢?事情都是前定的,梦本来就不虚妄。

申殿元

壬戌年之前一年,武昌有个屠夫梦见天榜状元是徐时行,隔江就是我的家乡。有一个书生同此名姓,屠夫寻访得到他,用羊酒慰劳他,每月赠送供养,说:“相公一定是状元,日后不要相忘。”书生才学中等,非常高兴,于是发愤苦读,超过了常人,榜文发布,却是姑苏申相国时行。起初还以为是徐姓,而生因生病进入学校,呕血而死。我的伯父是相国同榜进士,曾向相国说起此事,令人绝倒。

胡若虚

胡秉实字若虚,武昌县人。从前儿子死了,他自己也死了,但心还微微温暖。几天后苏醒,说:“拿钱来给送我的人。”家里问原因,说:“起初儿子离去,我追得很远。儿子渐渐变成异状,不是我的儿子,反而唾我道:‘你追我干什么?’于是转身坐在一座桥上,看见无数小孩。其中一个孩子说:‘我借住你家几年!’另一个孩子说:‘我借住你家几年!’看他们,都是夭折的儿子,更加愤怒怨恨。忽然一个老人来,是他已故的亲人,惊讶地说:‘你怎么能到这里,应当不回来了!现在应当引你去见阎罗王辨明。’阎罗王查簿说:‘你是某郡别驾,寿命多少,有四个儿子都晚得,现在还没有。但你误来了。’立即命令马卒送他回去。当来时,老人借给他钱,约定见偿还,写字在马卒手上,怕忘记。”而公从屋天窗转到床顶上跳下,索要钱慰劳卒,也偿还借钱,阴间也重视这钱财吗?公现在任南康安义县教谕,很有声誉,而儿子寿命都像他所说,只是没有完全经历罢了。公从此绝不思念儿子。那些不长寿的,都是“借宅子”。东门吴儿子死了而不哭,大概是因为这个吧?

林九姑

福建古田有乔松,松下有祠,神叫林九姑。树本来盘曲成林,而枝干九出。叫九姑的,也是托名罢了。祈祷的人云集,灵验如响。毛秉义从福清来,贫穷不能回家,向神求济。有人戏弄他说:“你能偿还神借给你的吗?”义说:“可以。”立即写契约放在案上。第二天,松枝上有罗绡包裹悬挂金子九十两。义得到,大喜过望。持归,几年利息千倍富裕了,而忘记偿还。九姑忽然以声音到他家见索要,起居饮食都像人。义只盛供具,用软语敷衍而无偿还之意。九姑说:“不偿还我的金子,恐怕祸害在子孙。”义有儿子九岁,即潜藏在他老师家,告诫不要出来。九姑说:“儿子藏在哪里?儿子无罪,我只烧你的房子。”义又告诫妻子儿子,非常防备。几天火起在群坐中。义有叔叔叫孔墀,也在坐救火,九姑告诉他说:“相公是贵人,你家怎么能有负义人如义,曾不念资金从哪里来而久负至口是索,又不给。我不是想夺他的所有,还他本来没有的。”从此义贫如洗。孔墀成甲戊进士副户部尚书郎。庄静甫谈论。鬼入室,而匿子防火,可谓顽冥。所以说“利令智昏”。负心人常有,未有敢负鬼者,其得祸固宜。

叶谏议

谏议叶公,亳州人。常乘传已过某邑,适一奴后至,嗔丞慢己,相诟,遂击丞死。公闻,杖奴百,恨恚不己。已家居与客对奕堂上,而其夫人当娩,童子忽呼:“丞入卧内!”以常识丞也,公闻疾入,亦若有见。而子果生,颖秀异常,公甚怜爱之,第胸中常怀怏怏,然绝无他异,独好挞奴甚毒,曰:“必杀此伧公。”知者阴遣奴远避他所。已,儿成进士拜令,而臂常好佩一铁环。知者以为讽,曰:“但觉其快耳!”一日,遇奴于途,下舆以环击奴死,自是不喜佩环。盖击丞死者,奴臂环也。薛公仪谈。

沈纯甫御史大夫

秀水金少司马御史大夫沈先生,当岁丁丑,以比部郎与平江文先生抗疏。极论相居正宜终制以正伦理,不必以阿比为恭。忤旨受庭杖,不死,先生得戍岭南神电卫。神电方被兵破残,因侨寓其傍邑阳江。阳

江有故光录少卿刘f子淮宅一区,以尝屯聚蛮兵,而蛮兵中疫死者数十百人,以故为厉魇人,不避白日,而积秽不治已久。忽淮丘嫂梦群鬼语曰:避去避去,中朝直臣至矣。淮因大为除涤以俟。是日先生果至,卜居焉。自先生卜居,影响皆绝,居甚安之。然其里人常唾淮曰:"奈何以鬼宅舍客"淮语丘嫂梦,辄又错愕异之。居年馀,先生以相柄政,返无期,更于他处筑借山亭为终焉。计行李始出,而淮家女奴有为鬼杀者。其地土俗益严事先生。癸未先生始赐环。姚叔祥士谈。

译江陵有位前光禄少卿刘子淮,有一处宅院,因为曾经在此屯聚蛮兵,而蛮兵中因瘟疫死去的有数十上百人,所以这里成了厉鬼作祟之地,不避白日,且积存的污秽长久未曾清理。忽然间,刘子淮的嫂子梦见一群鬼说道:“快避开,快避开,朝廷中的正直大臣就要到了。”刘子淮于是大力清扫洗涤,以等待先生到来。当天,先生果然到了,并选定此处居住。自从先生选定居住以来,鬼魅的影响全部断绝,居住得非常安宁。然而,同乡的人常常讥讽刘子淮说:“怎么把鬼宅拿来招待客人?”刘子淮告诉了他们嫂子做梦的事,他们便又惊愕诧异起来。居住了一年多,先生因担任宰相执掌朝政,回京后没有归期,便在别处修建了借山亭作为最终的居所。计算着行李刚刚出发,刘子淮家的女奴就有被鬼杀害的。当地的风俗因此更加严敬地事奉先生。癸未年,先生才获赐还朝。姚叔祥士谈。

诸长公

赠吏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诸公宏,字文重。公常行贾江淮间,一日载过鄱湖,忽盗驾大来,其魁持大缆跃入舟缀之,而群盗且鱼贯入。公亟斧断其缆。适风径疾,不交睫阻隔百里矣。盗魁失势,叩头请死。公握手起之,曰:"登舟即吾客,岂相扼哉!愿以卮酒为寿。"卮酒具,盗泣曰:"幸不以头血溅公,胡腊毒为!"公即自浮大白,而尽其炙,曰:"安有G人羊叔子哉!"盗益大喜,相与豪饮,罄数日欢别去。越数年,客维扬,渡江中流,复遇盗跃入舟如曩时。公斧其缆,铿然有声。视之,铁也。群盗o集,将甘心焉,其一人惊视公曰:"而非诸长公乎厚德久不报。"麾其党罗拜。公熟视之,即鄱湖盗魁也。于是拉公过其舟,大置洒相娱乐,赠金千。公以死却不受。

  诸国用

诸公宗弼,字国用,文重公第五子也。尝以赋役渡钱塘江,见人溺江中,公极力救之,遂获全活。夜梦神人语之曰:"汝命当天,而好行阴德,宜有食报,今与汝长寿。不我信者,以出髭为左验。"觉而颐颔痒甚。公故无髭,辰兴美髯勃然。人大异之。其后家日充拓,伯子美官声,季溢文誉。饮啖兼人,萧然人世,八十余始卒,皆见其家传。夭固命也,而尚以阴德增益,是德胜于命,而人可回天矣。古称易鼻,今则长髯,造化之微,权常自泄发。

  卓明卿

杭郡塘西卓明卿,刻藻林者也。其尊人卓公,以盐商于维扬。母金十万,岁得子十之一。然好衣褐,独持归若窭人然,亦大贾习也。至河滂,舟师利其资,杀公岸上,以荐裹尸匿苇中,而弃舟归,卒然为巨室。明卿母属明卿遍寻父不得,至河谤,日困石尤,因焚楮船头,蕲反风,而火然岸苇,湿荐裹尸出焉。视之,乃其尊人。已二载,面如生。因载归,询诸舟主人,因得前舟师,密讼已。急捕,一讯而得。为巨室仅十之二三,而数千金尚瘗其家,皆以归明卿。舟师罪死。又明卿家居,有称绨骑捕之者,明卿揣知其诞,然势不得匿。出曰:"公等何为"曰:"以其不足,分公有馀耳!"明卿恣其所取,皆大镪。既挟,送之远,罢归矣。卓氏大家,其事易闻,前捕者已四集皆获,而镪悉归卓氏。沈泰履谈。

  王世名俞氏

  王生世名,武义人。父良,为其族俊殴死。已成讼,而伤暴残父尸,复自罢仇。从族尊者之议:割亩以谢,则受之。而岁必封识其亩值藏之,人不知也。仇以好来,亦好接之,不废礼也。而己阴铸剑镂,曰:报仇自佩矣。其绘父像,亦绘持剑者在侧,则己也。人问之,曰:"古人出必佩剑也。"凡四五载,得游泮而兼抱子矣。始谓妇曰:"有此呱呱,王氏之先不馁,所以隐忍而至此者,正有需也。今固死日,上有太夫人,下有婴儿,责在汝。"遂仗剑出,斩仇头于蝴蝶山下。归拜母曰:"儿死父,不得侍母膝下矣。"尽出其所封识之值及剑,自造县请死。是日,邑中无不人人发竖者。尹陈君伤之,令且就闲室,以闻于诸大吏。诸大吏以属金华尹汪君决之。汪君廉,得其状,益用惋悼。曰:"法必视其父尸,父伤重则子罪缓。"盖欲生生也。生曰:"始惟不忍暴残父尸,故自死,不然仇死耳。岂有造罪弥天,而复失初志者,何愚也。今日宜自杀,造邑庭来受法耳。但母恩未断,蕲归别母。"汪君纵之归,而身随之,犹欲伸法如前议。生友两邑诸生数百人,皆怂恿之曰:"必如议乃生。"已不食,触阶死矣。两尹皆为下泣,诸生哭声震天。

当生饮恨于嘻笑,而誓必死也。他人不知,妇俞氏独知之。曰:"君能为孝子,妾能为节妇。"生曰:"女子何易其言耶"妇曰:"安见女子而非男子者!"及生且死,己欲从地下,生曰:"已属汝堂上、裹中矣,何死为"妇曰:"为君忍三岁。越三岁,非君所能禁也。"逾三岁,妇果绝食死。始其家欲以生柩归窆,妇不可,至是以双柩出合葬焉。直指马君以其事闻于朝,至下旌门之诏,诏曰"孝烈"。汪君大受为予郡人,《孝烈传志

译诸长公

赠吏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的诸公,名宏,字文重。诸公常在江淮一带经商,有一天乘船经过鄱阳湖,忽然强盗驾驶大船追来,其首领手持大缆绳跳入诸公的船中将其系住,而众强盗也鱼贯而入。诸公急忙用斧头砍断缆绳。恰好风向顺疾,眨眼之间两船已相隔百里。强盗首领失去优势,磕头请求一死。诸公握住他的手将他拉起,说:“登上我的船就是我的客人,难道我会扼杀你吗!愿意用一杯酒为你祝寿。”酒杯准备好后,强盗哭着说:“有幸没有用头血溅污您,为何还要施加酷刑呢!”诸公随即自己斟满一大杯酒,吃尽了烤肉,说:“哪有像羊叔子那样仁慈的人呢!”强盗更加高兴,一起豪饮,尽情欢乐了几天才分别离去。过了几年,诸公客居扬州,渡江到江心时,又遇到强盗跳入船中像以前那样。诸公砍断缆绳,发出铿锵的声音。一看,缆绳是铁做的。众强盗聚集,打算对诸公下毒手,其中一人惊视诸公说:“这不是诸长公吗?厚德长久未报。”指挥他的同伙跪拜。诸公仔细一看,正是当年鄱阳湖的强盗首领。于是拉着诸公到他们的船上,大摆酒宴互相娱乐,赠送千金。诸公以死拒绝,不肯接受。

诸国用

诸公宗弼,字国用,是文重公的第五个儿子。曾经因为缴纳赋税渡钱塘江,看见有人溺水在江中,诸公极力救助,那人得以保全性命。夜里梦见神人对他说:“你的命本该夭折,但喜欢行阴德,应该有福报,现在赐给你长寿。如果不相信我,以长出胡须作为左证。”醒来后下巴和脸颊非常痒。诸公本来没有胡须,早晨起来美髯勃然生出。人们对此感到非常诧异。后来家业日益扩充,长子美官声,幼子溢文誉。饮食量超过常人,超脱尘世,八十多岁才去世,这些都见于他的家传。夭折固然由命定,但尚且可以用阴德来增益,这是德行胜过命运,而人可以挽回天命。古代称易鼻,现在则是长髯,造化的微妙,权柄常常自己泄露出来。

卓明卿

杭州塘西的卓明卿,是刻印《藻林》的人。他的父亲卓公,在扬州做盐商。本钱十万,每年得到十分之一的利息。但他喜欢穿粗布衣服,独自回家时像穷人一样,这也是大商的习性。到了河滂,船夫贪图他的资财,在岸上杀了卓公,用草席裹尸藏在芦苇中,然后弃船回家,最终成为大户人家。卓明卿的母亲嘱咐卓明卿遍寻父亲未果,到了河滂,每天困于石尤风,于是在船头焚烧纸船,祈求风反,结果火烧到了岸边的芦苇,湿草席裹着的尸体露了出来。一看,正是他的父亲。已经两年了,面容像活着时一样。于是载回家,询问船主人,因而得知前船夫,秘密诉讼后。急忙抓捕,一审讯就得到了结果。成为大户人家的财产仅占十分之二三,而数千金还埋在他家,都归还给卓明卿。船夫被判死刑。又卓明卿在家时,有自称缇骑抓捕他的人,卓明卿揣知其是假的,但势不能隐藏。出门说:“你们做什么?”回答说:“因为您不足,分您的有余罢了!”卓明卿任由他们取,都是大钱。既已挟持,送他们远去,罢归了。卓氏是大户,其事易闻,前捕者已四集皆获,而钱悉归卓氏。沈泰履谈。

王世名俞氏

王生世名,是武义人。父亲王良,被同族俊殴打致死。已经成讼,但伤暴残父尸,复自罢仇。听从族中尊长的建议:割亩以谢,则受之。而岁必封识其亩值藏之,人不知也。仇以好来,亦好接之,不废礼也。而己阴铸剑镂,曰:报仇自佩矣。其绘父像,亦绘持剑者在侧,则己也。人问之,曰:“古人出必佩剑也。”凡四五载,得游泮而兼抱子矣。始谓妇曰:“有此呱呱,王氏之先不馁,所以隐忍而至此者,正有需也。今固死日,上有太夫人,下有婴儿,责在汝。”遂仗剑出,斩仇头于蝴蝶山下。归拜母曰:“儿死父,不得侍母膝下矣。”尽出其所封识之值及剑,自造县请死。是日,邑中无不人人发竖者。尹陈君伤之,令且就闲室,以闻于诸大吏。诸大吏以属金华尹汪君决之。汪君廉,得其状,益用惋悼。曰:“法必视其父尸,父伤重则子罪缓。”盖欲生生也。生曰:“始惟不忍暴残父尸,故自死,不然仇死耳。岂有造罪弥天,而复失初志者,何愚也。今日宜自杀,造邑庭来受法耳。但母恩未断,蕲归别母。”汪君纵之归,而身随之,犹欲伸法如前议。生友两邑诸生数百人,皆怂恿之曰:“必如议乃生。”已不食,触阶死矣。两尹皆为下泣,诸生哭声震天。

当生饮恨于嘻笑,而誓必死也。他人不知,妇俞氏独知之。曰:“君能为孝子,妾能为节妇。”生曰:“女子何易其言耶”妇曰:“安见女子而非男子者!”及生且死,己欲从地下,生曰:“已属汝堂上、裹中矣,何死为”妇曰:“为君忍三岁。越三岁,非君所能禁也。”逾三岁,妇果绝食死。始其家欲以生柩归窆,妇不可,至是以双柩出合葬焉。直指马君以其事闻于朝,至下旌门之诏,诏曰“孝烈”。汪君大受为予郡人,《孝烈传志

》甚悉,微病其繁腐,乃予为之传。有为别议者曰:"俊为世名从兄,无可杀理。而辨之者,是皆辨乎其所不足疑也。仇在父,安知兄。生之处此极难,必于是义始尽。子者,亲之支。非固不忍暴父尸,而忍自残亲之支者。妇其激于馀风者也。"

译(我)了解得很详细,只是略微嫌它繁琐陈旧,于是我为他写了这篇传记。有人提出不同的意见说:“俊是世族中著名的堂兄,没有可以杀他的理由。那些为他辩解的人,都是在为他那不值得怀疑的地方辩解。仇人在父亲身上,哪里还顾得上兄长。处在这样极其艰难的境地,只有这样做,对道义才算尽到了。儿子是父母的肢体。他并非本来就不忍心让父亲的尸体受辱,却忍心残害自己亲人的肢体。妇人大概是受残余风气的影响而激发的。”

桐城女

安庆桐城县东门西门各有女中痘死,年皆十余岁。东门之女谒冥司,冥司检簿曰:"汝禄方始,未应死。"遣之还,而尸已焚毁。复以告冥司。冥司曰:"奈何"鬼卒谓西门之女尸未毁也。冥司检簿于西门之女,曰:"是宜死者。"因令借其尸还魂。西门之女死久复活,其家喜过望。而女羞阻,不知为谁,惟忆其父母于东门,欲往从之。东门之家闻之,迎以归,宛然故情,而非其女貌。西门之家亦不欲弃女也,以讼于邑。景陵周谏议时为邑令,判曰:"西家女身,东家女魂,二家收养而共女之,情理其安矣。"于是二家女之。及其于归,争治奁具,而婿腹两坦焉。景陵闵思学谈。

  井陉宪副

周公后以闽参藩谪大名令,有素所欢浙江某公,为井陉道宪副,属公曰:"大名有匠某死,乃予前身。而其妻子,予前身妻子也。尚能记忆之,君为我探其家有否"公询之,匠死日,乃某公诞辰。而妻子尚在,因令其子往谒某公。犹居之衙中,赠二百金为养母资。闵思学谈。

  许巡检女

上官守,弘治壬戌云南巡按使者。宿某驿,明烛独坐,忽闻窗外有为女人声者,吟曰:"月夜悬金镜,春风r锦帆。江花如有意,飞点绣衣衫。"又曰:"旭日转洪钧,园林万树新。画屏朝弄色,彩槛夜移春。巢雀俱堪托,人家尽不贫。独怜寒谷底,黄叶尚凝尘。"公大诧曰:"有是哉女乎,何以至此"女曰:"妾非人,有沉冤欲诉耳!"公令前,即跪灯下,泣曰:"妾钦州许巡检女也。五年前从父赴任,至此驿。驿夫悦妾貌,毒杀父,犯妾。妾固不从,罗巾缢死。尸犹瘗园中,浅土才覆面耳。惟大人怜察。"忽不见。明发,公集驿夫庭下,曰:"五年前有许巡检负重罪逃至此,有能捕获者厚赏。"一卒曰:"曾有人杀之矣。"公大怒曰:"杀者即汝也。"一讯即吐实。发女尸园中,面如生。命具棺殓移葬之。而械囚具奏,斩于市。黄生谈。

  冰瑞

正德戊寅冬,驾幸维扬,河冰方合。上问冰何时解,权彬对曰:"立春后始解。"然尚有旬馀日。上曰:"春迎之即至矣。"即命迎春于扬之东郊。明日百花盛开,河冰尽泮。万姓骇观,欢声动地。

  张大理守一

张守一尝为大理少卿,甚多平反。忽一白头老人诣前拜曰:"某非人也。明公所出之囚,为某之子。倘有可用于幽,愿为结草。"会诏赐脯,城中纵观,偶见一处子倾城姣也,悦之。前老人即在傍曰:"是可得也,但不可久耳。"遂营静处,没帷幕俟之。少顷,女至。惊曰:"此何地"老人绐曰:"此是天上。"守一与款狎。至七日老人来,掩女目送去。始苏。兄嘉甫谈。

  张学士益

土木之难,张益以学士从死。后四十泉年,其子侍御印马北边,道经土木,设俎奠哭。夜忽梦父衣冠楚楚,曰:"汝红沙马可与我乘也。"既觉异之。忽报后乘红沙马暴死。及归,以语故父老,故父老臼:"汝父从驾时,所乘红沙马也。"嘉甫谈。

  干雨

国朝徐州有王忠政者,死十二日复苏。家人问之,曰:"我非死,初见一人引臂相招,谓天公召汝行雨。指顾间,忽见左落千队,右落千队,五方色甲马各一般,小项瓶中贮人间水一般,如马牙硝,谓之干雨。雨队在前,风车在后,行雨已毕始得还。"兄嘉甫谈。

  钱飞

洪武乙卯,南畿御库钱忽飞出,侧立于民间屋瓦上。家家各以竹篾穿其孔,或得一二十文。又一日,广积库银,每锭重数百斤,亦穿库屋飞出,莫知所在。久之,有一书生夜行,见田中光起,异焉,就其地标记而去。明日寻标,掘土尺馀,见白金一锭,大不能举,归约十八人,并力举之,上有"广积"字。众分不得,以闻于官,官以闻上。上曰:"此银已失三块,此块天赐儒生者也。"即命赐之。其同掘者命给佣雇钱而已。嘉甫谈。

  林春泽

福州府致仕知府林春泽,年一百四岁始卒。其子侍郎应亮、孙提学副使如楚,皆以终养。早致仕,春泽正一百时,院道为建"百岁

译安庆桐城县东门和西门各有一个女子因出天花而死,年纪都在十几岁。东门的女子到阴间地府申诉,地府查检名册说:“你的寿命才刚开始,不应该死。”便遣送她返回阳间,但尸体已经被焚烧毁坏。她再次向地府报告此事。地府说:“怎么办?”鬼卒说西门的女子尸体尚未毁坏。地府查检西门女子的名册,说:“这个女子是应该死的。”于是命令借她的尸体让东门的女子还魂。西门的女子死很久后复活,她的家人欢喜得超过期望。但女子感到羞耻并推辞,不知道自己是哪家的女儿,只记得父母在东门,想要去跟随他们。东门的家听到消息,迎接她回家,她神态宛然是旧日的情状,但容貌却不是他们的女儿。西门的家也不愿意抛弃女儿,于是到县衙打官司。景陵人周谏议当时担任县令,判决说:“西家女子的身躯,东家女子的灵魂,两家共同收养并当作女儿看待,情理上是安稳的。”于是两家都把她当作女儿。等到她出嫁时,两家争着为她置办嫁妆,而新郎则同时娶了两个妻子。这是景陵人闵思学讲述的。

周公后来因为担任福建参议被贬为大名县令,他有一位向来交好的浙江某公,担任井陉道的宪副,嘱托周公说:“大名有个工匠死了,那是我的前身。而他的妻子儿女,也是我前身的妻子儿女。他们还能记得我,你替我探问他们家是否还在。”周公询问后得知,工匠死的那天,正是某公的生日。而他的妻子儿女还在,于是让他们的儿子去拜见某公。某公还让他们住在衙门里,赠送二百两银子作为赡养母亲的资财。这是闵思学讲述的。

上官守,是弘治壬戌年云南的巡按使者。他投宿在某驿站,点着明亮的蜡烛独自坐着,忽然听到窗外有女子的声音,吟诵道:“月夜悬金镜,春风展锦帆。江花如有意,飞点绣衣衫。”又吟诵道:“旭日转洪钧,园林万树新。画屏朝弄色,彩槛夜移春。巢雀俱堪托,人家尽不贫。独怜寒谷底,黄叶尚凝尘。”上官守非常惊讶地说:“有这样的女子吗,怎么会落到这种地步?”女子说:“我不是人,有沉冤想要申诉罢了!”上官守让她上前,她就跪在灯下,哭着说:“我是钦州许巡检的女儿。五年前跟随父亲赴任,来到这个驿站。驿卒贪图我的美貌,毒杀了我的父亲,侵犯我。我坚决不从,用罗巾自缢而死。尸体还埋在园子里,浅土才盖住脸罢了。只求大人怜悯明察。”忽然就不见了。天亮时,上官守召集驿卒到庭下,说:“五年前有个许巡检背负重罪逃到这里,有能捕获的人重重赏赐。”一个士卒说:“曾经有人杀了他。”上官守大怒说:“杀人者就是你。”一审讯就吐露实情。在园中发掘出女子的尸体,面容像活着一样。命令准备棺木收敛并迁移安葬。然后把囚犯戴上刑具上奏朝廷,在闹市斩首。这是黄生讲述的。

正德戊寅年冬天,皇帝驾临维扬,河冰刚刚封冻。皇上问冰什么时候融化,权彬回答说:“立春之后才开始融化。”但那时还有十多天。皇上说:“迎接春天,春天就到了。”立即命令在维扬的东郊举行迎春仪式。第二天百花盛开,河冰全部融化。百姓惊骇观看,欢呼声震动大地。

张守一曾经担任大理寺少卿,平反冤狱很多。忽然有一个白头老人上前拜见说:“我不是人。明公释放的囚犯,是我的儿子。如果有可用于阴间的事,愿意像结草报恩那样报答。”恰逢皇帝赏赐肉干,城中百姓围观,偶然看见一个女子容貌倾城非常美丽,张守一喜欢她。前面的老人就在旁边说:“这个女子可以得到,但不能长久。”于是营造安静的处所,撤去帷幕等待她。不久,女子来了。惊讶地说:“这是什么地方?”老人欺骗她说:“这是天上。”张守一与她亲昵。到了第七天老人来,遮住女子的眼睛把她送走了。张守一才苏醒过来。这是兄嘉甫讲述的。

土木堡之难时,张益以学士身份随皇帝殉难。四十年后,他的儿子侍御史张印巡视北边,道路经过土木堡,摆设祭品祭奠哭泣。夜里忽然梦见父亲衣冠整齐,说:“你的红沙马可以给我骑乘了。”醒来后觉得奇怪。忽然报告后乘的红沙马突然死了。等到回来,把这话告诉老仆人,老仆人说:“你父亲随皇帝时,骑乘的就是红沙马。”这是嘉甫讲述的。

本朝徐州有个叫王忠政的人,死了十二天后复苏。家人问他,他说:“我没有死,起初看见一个人招手叫我,说天公召你去行雨。转眼间,忽然看见左边落下千队,右边落下千队,五方颜色的甲马各不相同,小项瓶里装着人间的水,像马牙硝一样,叫做干雨。雨队在前面,风车在后面,行雨完毕才得以返回。”这是兄嘉甫讲述的。

洪武乙卯年,南畿御库的钱忽然飞出,侧立在民间房屋的瓦上。家家户户都用竹篾穿过钱孔,有的得到一二十文。又过了一天,广积库的银锭,每锭重数百斤,也穿过库房的屋顶飞出,不知道在哪里。过了很久,有一个书生夜间行走,看见田中有光亮升起,觉得奇怪,就在原地做上标记离开。第二天寻找标记,挖土一尺多深,看见一锭白金,太大搬不动,回去约了十八个人,合力举起它,上面有“广积”字样。众人分不了,上报官府,官府上报皇上。皇上说:“这银子已经丢失了三块,这块是天赐给儒生的。”立即命令赐给他。那些一起挖掘的人只命令发给佣工钱罢了。这是嘉甫讲述的。

福州府退休的知府林春泽,一百四岁才去世。他的儿子侍郎林应亮、孙子提学副使林如楚,都因为奉养他而早早退休。林春泽正好一百岁时,院道为他建造“百岁

坊"。春泽率子及孙遍拜以谢,行走如飞,御女不减少时。应亮亦八十余,饮食、男女如其尊人。

译坊”。春泽率领儿子和孙子逐一叩拜以表感谢,行动迅捷如飞,房事能力不减当年。应亮也八十多岁了,饮食和男女之事都和他的长辈一样。

周文定公

国朝周文定公洪谟赴公车日,舟泊邗江,夜见一人谓曰:"子前程万里,终身清要。"公问:"君何人"曰:"吾友鹤山人也。姓丁,家维扬。"公官南京翰林时,以诗讯维扬守三原王公恕,曰:"生死轮回事杳冥,前生幻出鹤仙灵。当年一觉扬州梦,华表归来又姓丁。"王得诗甚讶,集郡中耆老诵之。罗文节公曰:"友鹤山人名鹤年,乃丁宗启之父。父官武昌,遂家焉。伯氏登进士者三人。友鹤独恬然布素,以诗名家,元末避兵于定海。贼平,复还武昌。"王以此复公云。

  胡泰母

河间卫千户胡泰母死十年,父再娶。弘治己酉忽梦母曰:"我已托生为雌鸡,毛色黪黄,明日为屯军之贽,来汝家也。"及旦,泰外出,果有屯军携鸡来者,家欲烹以享军。鸡作人语,曰:"勿烹我!待泰儿还家。"人以为怪。俄而泰还,鸡绕泰喃喃叙其家事甚悉。泰涕泣告父畜之。既久,飞啄后妻,诟訾不已。泰出,后妻遂入炕下扑杀之。岂人鸡尚相妒乎

  闵思学

闵公思学尝从术者,得己前定数一纸,系刻定妇某氏,妾某氏及庚甲,皆合。又云生子者王氏,久亦忘之矣。妾妒悍之极,室无敢留者。后以送李太史母匡夫人丧,至云杜太史第,本建孝廉执公手曰:"公生子已失盛年。室有妒妾,将遂己乎孤为君图之。"语未竟,会赴哀奠去,旁一人曰:"吾愿执伐。"实谩谈耳。公归,即以赴贡试于郡去。适有妇新寡,其人果执伐,与其家戚驱马送来。入门无因,无不讶然。妇问谁氏,日"王氏"。妇忽忆前定数所云,大悦留之。妒妾日夜骂辱不已。久之,公归。居数月,与氏接不二三。复当之郡,戒其妇曰:"氏既不能安,勿以阶祸,可送之归。"会有富室叟求之者,妇即许诺。氏且下堂,曰:"妾有孕二月矣。"妒妾大以为诞,逐之益急。妇不能为计,氏竟去。其家子妇、孙妇成群,皆以姑、太姑尊事之,大安。第俗谓外孕生子,不利门户。叟抚其腹渐彭彭,以为嫌,欲送之归,而无可受。久之,妒妾之女纳{,遍征女戚。适有剩骑潜令人招氏,以为未必来也。骑到而氏已至。居数日子生,充闾之贺几倾邑里。逾月,氏竟不能留,复归富室。儿无乳,有仆妇生子,仆曰:"主人子所天。"令妇去其子而乳儿。妒妾之珍其子,无异于妇儿。育于二母,不知谁非母也。今十余岁矣。即思学自谈。氏来非有坚盟也,子生非有颛夜也,生未有地也,乳未有人也,皆从龃龉中辏合,而皆出于无意。其最异者,能使妒母如母,是何由而然哉所谓百顺之聚,非与!氏不母其子,而姑于他室。瓜瓞无根,桑有寄生,又皆不可晓也。吾观思学长者,丰下有后,而又征以前定数书,儿必昌闵氏哉!

  戚大将军

大将军戚公继光,其夫人威猛,时畅军机,常分麾佐公成功。止生长嗣一人,亦善战,置在前队。军法:反顾者斩。偶与敌战败,反顾,公即斩之。于是将士胆落,殊死战,复大胜。夫人以是不无少恚,而妒亦天性。公每入幕,目无旁瞩。或教以置妾别业者,果匿数姬,生三子。夫人每握刀突至其地,绝无影响。盖于曲房通别室,其扉墙砖巧于合缝,见墙不见扉,惟公独入之耳。久之,以一子托言某孝廉子,丐以继嗣。即令孝廉处以西席。夫人大安之。一日,念无子涕出,有小妮子发前事。夫人大怒,纳兵往攻之。而一卒不令出,恐有泄者。孝廉急属一力逾重墙报公。公诏诸将问计,或曰:"愿姒死迎敌。"或曰:"早避之便。"公曰:"皆非也。"乃自袒跣跪逆夫人,诸姬披发席稿,各抱其子请死,而请以子赏刃。夫人令抱儿起,皆送还家,曰:"首祸是老奴!"令杖之。公即伏受杖数十。门外将卒喊声大举,乃已。捶挞诸姬最毒,罢归。由是公不得轻出。阴与诸姬绝,令尽箧其所有,各从所适。诸姬计曰:"弃妾非主人意,何忍为之"乃轻装适他郡,披剃为尼,匿女僧家,梵诵至十馀年。夫人殁,始归,各拥其子。然诸子,始夫人皆子之,

译周文定公

本朝周文定公洪谟赴京赶考时,船停泊在邗江,夜里看见一个人对他说:“你前程万里,终身担任清贵重要的官职。”周公问:“您是什么人?”那人说:“我是友鹤山人。姓丁,家在维扬。”周公在南京翰林院任职时,写诗询问维扬太守三原王恕,诗曰:“生死轮回之事幽深难测,前世幻化出鹤仙般的灵秀。当年扬州一梦醒来,华表归来后又姓了丁。”王恕得到这首诗非常惊讶,召集郡中的老人诵读。罗文节公说:“友鹤山人名叫鹤年,是丁宗启的父亲。他父亲在武昌做官,于是定居在那里。他的哥哥中有三人考中进士。友鹤独自淡泊朴素,以诗歌闻名,元末躲避战乱到定海。贼寇平定后,又回到武昌。”王恕把这些情况回复给周公。

胡泰母

河间卫千户胡泰的母亲去世十年后,父亲再娶。弘治己酉年,胡泰忽然梦见母亲说:“我已经托生为一只母鸡,毛色灰黄,明天将作为屯兵的礼物,来到你家。”等到天亮,胡泰外出,果然有屯兵带着鸡来,家里想煮了招待屯兵。鸡竟然像人一样说话,说:“不要煮我!等胡泰回家。”人们认为很奇怪。不久胡泰回来,鸡围着胡泰喃喃地叙述家事,非常详细。胡泰流泪哭泣,告诉父亲养着它。过了很久,鸡飞起来啄后妻,不停地辱骂。胡泰出门,后妻于是进入炕下扑杀了鸡。难道人和鸡还会互相嫉妒吗?

闵思学

闵公思学曾经跟随术士,得到一张写有自己前世定数的纸条,上面写着刻定的妻子某氏、妾某氏以及生辰八字,都相符合。又说生儿子的是王氏,很久也忘记了。妾室嫉妒凶悍到了极点,家里没人敢留下。后来因为送李太史母亲匡夫人的丧事,到了云杜太史府第,原本建孝廉握着闵公的手说:“您生儿子已经失去了壮年。家里有嫉妒的妾室,难道就要让您孤独终老吗?我为您谋划。”话没说完,恰逢去哀悼祭奠离开,旁边一个人说:“我愿意做媒。”这其实是闲聊罢了。闵公回家,随即去郡里参加贡生考试。恰好有个刚守寡的妇人,那人果然做媒,带着她的亲戚骑马送来。进门没有缘由,大家都惊讶。妇人问是谁家,回答说“是王氏”。妇人忽然想起前世定数中所说,非常高兴留下她。嫉妒的妾日夜辱骂不停。过了很久,闵公回来。住了几个月,与王氏同房不超过两三次。又去郡里,告诫妻子说:“王氏既然不能安分,不要因此招祸,可以送她回去。”恰好有个富家老人求娶她,妇人就答应了。王氏正要下堂,说:“妾怀孕两个月了。”嫉妒的妾认为这是荒诞之言,驱逐她更加急切。妇人没有办法,王氏最终还是离开了。她家的儿媳、孙媳成群,都把她当作婆婆、太婆婆尊敬侍奉,非常安定。只是俗话传说外室怀孕生子,对门户不利。老人抚摸她逐渐隆起的腹部,认为这是忌讳,想送她回去,却没有地方接收。过了很久,嫉妒妾的女儿出嫁,遍请女眷。恰好有个剩骑暗中派人召王氏,以为她未必会来。骑到而王氏已经到了。住了几天儿子出生,祝贺的人几乎倾倒了乡里。过了一个月,王氏终究不能留下,又回到富家。孩子没有奶吃,有个仆妇生了孩子,仆人说:“主人的儿子是所依靠的天。”让妇人去她的孩子而哺乳这个孩子。嫉妒妾珍惜自己的儿子,和对待妇人的儿子没有区别。由两个母亲养育,不知道谁不是母亲。现在十多岁了。这是思学自己讲述的。王氏来并没有坚贞的盟约,儿子生下来并没有专一的夜晚,出生没有地方,哺乳没有人,都是从矛盾中凑合,而且都出于无意。最奇异的是,能让嫉妒的母亲像母亲一样,这是什么原因呢?所谓百事顺遂的聚合,不就是这样吗!王氏不亲自抚养儿子,而在别处做婆婆。瓜瓞没有根,桑树有寄生,又都不可理解。我看思学是长者,丰裕且有后代,又以前世定数书为证,儿子必定使闵氏昌盛!

戚大将军

大将军戚公继光,他的夫人威严勇猛,时常参与军机,经常分兵协助戚公取得成功。只生了一个长子,也善于作战,放在前锋队伍。军法规定:回头看的斩首。偶然与敌人作战失败,长子回头,戚公立即斩了他。于是将士们胆寒,拼死作战,又取得大胜。夫人因此不免有些怨恨,而且嫉妒也是天性。戚公每次进入帐幕,眼睛不看别处。有人教他在别业安置妾室,果然藏匿了几个姬妾,生了三个儿子。夫人每次握着刀突然到那里,完全没有踪迹。因为在内室通别室,门和墙的砖巧妙地在缝隙处吻合,看见墙看不见门,只有戚公独自进入。过了很久,把一个儿子借口说是某孝廉的儿子,乞求作为继承人。就让孝廉把他放在西席。夫人非常安心。一天,思念没有儿子流泪,有个小丫头揭发前事。夫人大怒,派兵去攻打。而一个士兵也不让出来,怕有泄露的人。孝廉急忙嘱咐一个人翻过重墙报告戚公。戚公召集将领问计,有人说:“愿意死迎敌人。”有人说:“早点躲避方便。”戚公说:“都不是。”于是自己赤脚跪着迎接夫人,众姬披头散发坐在草席上,各自抱着儿子请死,并请求把儿子赏给夫人砍杀。夫人让抱着孩子起来,都送回家,说:“罪魁祸首是老奴!”命令杖责他。戚公立即趴下接受杖责几十下。门外将士喊声大作,才停止。鞭打众姬最毒,罢休回家。从此戚公不敢轻易外出。暗中与众姬断绝关系,让她们收拾所有东西,各自随所爱的人去。众姬商量说:“抛弃妾室不是主人的意思,怎么忍心这样做?”于是轻装去别的郡,剃度为尼,藏在女僧家,诵经十多年。夫人死后,才回来,各自带着儿子。然而众子,起初夫人都把他们当儿子,

亡恙。闵文学谈。

译安然无恙。怜悯文学之士的谈论。

郑澹泉尚书

郑尚书晓七、八岁时,啼哭无休,日欲寻前生故处,不得。及长,乃语人曰:"我本浮屠氏弟子,吾师面貌及寺宇井灶咸能记忆。"自幼至老不迷。故平生喜释道,终日瞑坐,年七十余。一日杜门独处,不令一人在侧,偃然长逝。

  庞澜子

庞澜子,任丘人,中嘉靖己未进士。生子甫能言,谓其家人曰:"我浙江某邑某贡生也。赴京听选,忽被人将小轿扛至于此。"家人惊异。一日抱至门前,见一人过而遽呼曰:"汝为我里中人某也。"其人骇愕。及询其妻子、门舍,城郭、牌扁,一一不差。后十岁始渐忘。

  高科子

长阳高科素无赖,命其子鬻假髻于市。不售,责子过厉,子缢死,科哭之痛。后复生一子,尻上有红筋隐起,成"山西阳城县周吉"七字。科每哭,其色愈明。事闻于邑,邑令取儿视之,果然。叹曰:"周吉恶人耶,不当复为人;善人耶,不当为高科子。"事在隆庆间。

  庄越子

九江庄越有子,五岁能作对。一日携之看春,人有出对曰:"牛头山",即应曰:"马尾水"。亡何,堕井死。是日,彭泽有孕妇梦一儿曰:"我九江庄越子也,因堕井死,今为汝子。"次日果生男。后使人访之庄氏,果然。

  杨老人

宜都令萧阳北上至里河,见舟人骂其子,子应声曰:"我非尔子,安得骂我"舟人喧诟,萧呼来向所以。曰:"我某闸老人杨某,向因忤主政某,被责甚毒,魂惊入客袖,才食一枣,不觉生在舟中。实非舟人子也。"因言其妻子某某。更召而问之,妻尚存,有妾已适他室。因谓妻曰:"我存日有银四十两埋床下。"掘之,果然。

  某明经

某明经滇南人,寓京过一鬻珠者肆,其人设小饵啖之,曰:"明晨来看珠。"至则其人迎谓:"可往寒家也,有好珠矣。"即呼舆舆生,自驱蹇先之。凡七八里至一大第,堂楼整严,最后一院门开,有少妇出相迓,门即闭,其人亦出矣。生错愕不知所为。然妇异艳,笑曰:"无伤,但相娱耳。"内仅一婢,食饵皆从外递至,三人分食之。妇亦有期,应呼出,若往侍其主人者。居已半载,竟不省谁氏。一日妇举酒属生,泣曰:"君归矣,前途善自爱。皮箱二,有少物相赠。"生痛哭,夜出至堂皇。适主人张筵设乐,金貂满座,生皆不夙闻。乘闹杂出,至门,已有舆卒负箱者在焉。即驰之,至大明门街,止箱在地,舆卒皆逋去。夜漏尚未久,生念某家可往,独箱无负者。忽二人出,与负箱抵某家。二人置箱其地,又去。某家见大骇曰:"公家人谓公已死,归矣,公人耶鬼耶"生告以故,某家益大惧。虑及祸,不为客礼。寻大第珠肆,皆不可识。骤为归计,发箱皆妇衣襦,缣绮精好,镪金百,足为资斧。归滇岁余,思妇不已,卒。大第必贵人别宅,妇必以避妒出。或为借种子计耳。然机甚微,而情亦笃。假假奇妙,如羚羊挂角,非哲妇不至是。生非独以今为口实,曰:何不往鬻珠者肆是未知祸水。而孙鹏初能道生姓,字其所识。

  潘四郎

乌程潘四郎肄业南雍,恃橐装,淫放无度。来时嗔其家臧奴常讽己,尽弃之。别买四仆,皆谀佞无籍。一仆妇有容,即以己婢委仆,而纳仆妇。于是仆妇婢皆怨。因杀主而衣以妇人衣,取其首足并橐装逃去。明日主宅者以闻官,谓潘四郎杀婢逃避。故捕者只求四郎而缓仆。经半载不获。一日获其一仆于姑苏阊门,因并获三仆及婢及仆妇于绍兴诸处,始知尸即潘四郎也。时大司寇五台陆公亲为谳决。

  沈石田画

吴县令某甫下车,欲得好手画一牖屏,左右以沈周对。盖恶其名盛又布衣耳。令不识周名士,轻召之,不至,大怒,必逮至加辱。诸公力请始罢。已,入觐吴匏庵宽太宰也,首问石田先生安否令漫对曰:"安。"意必是公卿。出以语人,人曰:"此即召画牖屏不至加辱者也。"令大惧且惭。归即函金币款门求画。沈却金币,赠画一幅,乃树下立一官人,若为伧父故态。上题一绝,亦讽其不识人意。此事传已

译郑澹泉尚书

郑尚书在七八岁时,啼哭不停,每天想寻找前世的住处,却找不到。等到长大后,就对别人说:“我本来是佛门的弟子,我的师父的面貌以及寺庙里的井灶等物都能记得。”从幼年到老年都没有迷失。所以他平生喜欢佛道,整天闭目静坐,活到七十多岁。有一天,他闭门独处,不让一个人在身边,安然长逝。

庞澜子

庞澜子,是任丘人,考中嘉靖己未年的进士。他的儿子刚能说话时,对家人说:“我是浙江某县某贡生。去京城等待选官,忽然被人用小轿抬到这里。”家人感到惊异。有一天,抱着他到门前,看见一个人经过,就急忙呼喊说:“你是我们同乡的人某某。”那个人感到惊愕。等到询问他的妻子儿女、门舍、城墙、牌匾,一一没有差错。后来过了十年才渐渐忘记。

高科子

长阳的高科一向无赖,命令他的儿子在市场上卖假发髻。卖不出去,苛责儿子太过严厉,儿子就上吊死了,高科痛哭他非常悲痛。后来又生了一个儿子,臀部上有红筋隐隐凸起,形成“山西阳城县周吉”七个字。高科每次哭,那颜色就愈加明显。事情传到县里,县令把儿子抱来看,果然如此。感叹说:“周吉是恶人吗,不应当再做人;是善人吗,不应当做高科的儿子。”这件事发生在隆庆年间。

庄越子

九江的庄越有个儿子,五岁能作对。有一天带着他去看春景,有人出对说:“牛头山”,他立刻回答说:“马尾水。”不久,掉进井里死了。这一天,彭泽有个孕妇梦见一个小孩说:“我是九江庄越的儿子,因为掉进井里死了,现在做你的儿子。”第二天果然生了男孩。后来派人去庄家探访,果然如此。

杨老人

宜都县令萧阳北上到里河,看见船夫骂他的儿子,儿子应声说:“我不是你的儿子,怎么能骂我?”船夫大声辱骂,萧阳叫他来问原因。他说:“我是某闸的老人杨某,以前因为得罪了主政某某,被责打得很厉害,魂惊入客袖,刚吃了一个枣,不知不觉生在船中。实在不是船夫的儿子。”于是说出他的妻子某某。又召来询问,妻子还在,有妾已嫁到别家。于是对妻子说:“我在世时有银子四十两埋在床下。”挖出来,果然如此。

某明经

某明经是滇南人,寓居京城,经过一个卖珠子的店铺,那人设下小饵给他吃,说:“明天早上来看珠子。”到了那里,那人迎接说:“可以去寒舍,有好珠子了。”立刻叫来轿夫,自己骑着驴先走。走了七八里到一大宅第,堂楼整齐庄严,最后一院门开了,有个少妇出来迎接,门随即关上,那人也出来了。明经错愕不知所措。然而少妇异常艳丽,笑着说:“不要紧,只是互相娱乐罢了。”里面只有一个婢女,食物都从外面递进来,三人分食。少妇也有期限,应召出去,像是去侍奉她的主人。住了半年,竟然不知道她是谁家的人。有一天少妇举杯劝明经喝酒,哭着说:“你该回去了,前途要自爱。有两个皮箱,有点东西相赠。”明经痛哭,夜里出来到厅堂。正好主人张设筵席奏乐,满座都是金貂贵人,明经都不曾听说过。趁着喧闹杂乱出来,到门口,已经有轿夫背着箱子在那里。立刻乘车,到大明门街,把箱子放在地上,轿夫都逃走了。夜漏还没多久,明经想到某家可以去,只是箱子没有背的人。忽然两个人出来,背着箱子到某家。两个人把箱子放在那里,又走了。某家看见大惊说:“你家的人说你已死,回去了,你是人是鬼?”明经告知原因,某家更加害怕。担心祸事,不以客礼相待。不久寻找大宅第和珠肆,都不可识别。急忙做回家的打算,打开箱子都是少妇的衣襦,缣绮精美,黄金百两,足以作为路费。回到滇南一年多,思念少妇不止,终于死了。大宅第一定是贵人的别宅,少妇一定是为了避妒而出。或者是借种子的计策罢了。然而机谋很细微,而情意也很深厚。假假奇妙,如羚羊挂角,不是哲妇达不到这样。明经不仅以现在为口实,说:为什么不往卖珠子的店铺去,这是不知道祸水。而孙鹏初能说出明经的姓,字是他所认识的。

潘四郎

乌程的潘四郎在南雍肄业,倚仗行装,淫荡放纵无度。来时怨恨家里的奴仆常讽劝自己,全部抛弃了。另外买了四个仆人,都是阿谀奉承无籍贯的。一个仆妇有姿色,就把自己的婢女给仆人,而纳仆妇。于是仆妇、婢女都怨恨。因此杀死主人而穿上妇人的衣服,取走他的首足和行装逃走了。第二天主人家报告官府,说潘四郎杀婢女逃避。所以捕者只求潘四郎而缓捕仆人。经过半年没有抓获。有一天在姑苏阊门抓获一个仆人,于是并在绍兴各处抓获三个仆人及婢女及仆妇,才知道尸体就是潘四郎。当时大司寇五台陆公亲自审理判决。

沈石田画

吴县令某刚上任,想要得到高手画一扇窗屏,左右的人以沈周对答。大概厌恶他名声盛大又是布衣罢了。县令不认识沈周是名士,轻率召他,不来,大怒,一定要逮捕他加以侮辱。各位公卿极力请求才罢休。后来,入朝觐见吴匏庵宽太宰,首先问石田先生安好与否,县令随意回答说:“安好。”意思一定是公卿。出来告诉别人,别人说:“这就是召画窗屏不来加以侮辱的人。”县令大惊且惭愧。回来就函送金币敲门求画。沈周拒绝金币,赠画一幅,是树下立一官人,像是为伧父故态。上面题一绝,也讽刺他不识人意。这件事传已

久,广右张京兆羽王谪判兴国,旋摄大冶。有一生极贫,羽王拔举明经。当羽王还州,赠沈石田一幅,即昔以赠令者,而令其尊人也。羽王尝理姑苏,于石田画真迹无所得,得此大慰。尝出以示予。今本山中扑儒,不晓待士。然为吴令家贫若此,不减叔敖之为令矣。故楚士不善宦而善贫,其大较也。

译过了很久,广西的张羽王被贬谪到兴国任判官,随即代理大冶县令。有一个书生极其贫困,张羽王提拔他通过了明经科考试。当张羽王返回州府时,赠送给他一幅沈石田的画,这正是昔日赠给那位县令的画,而那位县令正是张羽王的父亲。张羽王曾经治理过苏州,对于沈石田的真迹一无所获,得到这幅画感到非常欣慰。他曾经拿出来给我看。如今山中那些粗鲁的儒生,不懂得如何礼遇士人。然而吴地县令家贫到这种地步,并不亚于孙叔敖做县令时的清贫。所以楚地的士人不善于做官而善于安于贫困,大概就是这个原因。

传奇辨

  今传奇称蔡邕登上第,婿相府,母死不归。按史:邕性至孝,母病三年不解带。及母卒,庐于墓侧哀毁。兔扰室旁,木生连理。与叔父从弟三世不分财,自称年四十六孤特一身。以应诏直言,忤中常侍,罪弃市。诏减死一等,与家属髡钳徙朔方。则前事皆非也。始拜议郎,汉亦无状元事。

  又谓吕蒙正与刘女居破窑。按史:蒙正祖梦奇户部侍郎,父龟图起居郎。龟图多内宠,与妻刘氏不睦,并蒙正出之,沦踬窘乏。及蒙正擢进士第一登仕,迎二亲同堂,异室奉养备至。又右正言宋抗上疏忤旨,抗,蒙正妻族,坐是罢吏部尚书。则所谓贫窘及称与牛氏并逐,有因而非。其妻累叶贵盛,且何止贫若是。妻本宋氏,何得称牛木兰寺为王播诗,其傅会,昔人皆言之矣。

  独关壮缪《单刀会》有之。曰:"羽与肃邻,数至狐疑,肃常以欢好抚之。"又肃往益阳与羽相拒,肃邀羽相见,各驻兵马百步上,但诸将军单刀赴会。

又,冯京为富弼婿,及中三元,不诬也。

  宁均

正德间,黄州师巫宁均,在飞丧雀,见一鼠盘旋道上,忽入地穴。其下得铜印一纽,上篆"扶蛮王印"。用署符咒,能呼风雷。后柄损遂不验。

夏忠靖谑语

夏公忠靖,永乐间以工部尚书治水苏松,与给事周大有同事。一日偕宿天宁寺,给事早如厕甚急。公戏曰:"披衣履而行,急事急事。"周即应声曰:"弃甲曳兵而走,常输常输。"可谓善谑。

  九鲤仙梦

兴化郡丞朱士容海,妇有妊,求梦于九鲤仙。梦人视以科举案,视之惟一"魁"字。后果生男,名魁。儿而亦颖甚,谓必验之。乃年二十得危病,自曰:"魁字二十鬼也,吾其休矣。"果卒。文征明父守温州,忽病,令人蕲梦于仙,仙曰:"孔老人之言即是。"明日有老人告曰:"命解之木,共得板五十六片,内三片朽无用。"问:"汝何姓"曰:"小人姓孔。"公大骇。唐子畏寅亦以寿向仙祈梦,梦人示以"中吕"二字,不晓何语。后见东坡《满庭芳》词下有"中吕"字,词曰:"百年强半,来日苦无多。"亦默然。而二公俱卒,年皆五十三。其寓意妙矣!

  二张洽

杭郡举子张洽,一日对镜,见镜中之貌,另是一人,曰:"有你有我,无你无我。"大骇不省。明年辛丑行赴春官,与一人同车,乃镜中所见者。问其名,曰:"我会稽张洽也。"遂大喜,以为必同捷矣。后果同登。杭者选南部主事,会稽者选北道。不二年,二人皆死于官。故其为语竟同焉。

  毛澄状元

世庙入继,大学士毛澄迎驾至藁城。桥崩,有碑出焉,文曰:"桥崩,天子过,碑出,状元来。"毛乃弘治癸丑状元也。

  刘林王三公寿

世传民某一百三十岁,此贫蠢者之寿,山中草木年耳。洛阳刘太师健一百七岁;闽中林太守春泽一百四岁,今景陵王太史革一百岁。富贵功业文常或兼或独,皆足流芳,为文献中备,福乃可贵也。始太师甫生时,有僧过门曰:"此儿七岁不死,过四十,官一品,寿百岁馀。"后果经危难七次,爵与寿皆合,僧真神人哉!太史当世庙南巡,以河南督学使冒行宫大灾之祸,罪弃市,临刑宥免。则其长绵乃出短促,祸福不测,一至于此。

  雅谑

  吴明卿先生参知大梁时,有宗室子夺取民家豆腐食之。适鼓吹者在旁,竞奏其乐。人问之,曰:"殿下进膳,聊侑食耳。"

  又闻西晋有宗室过食店,犹曰:"好酒好肉可进奉些来!"馆人食之,乃曰:"玉食珍修不备,幸勿怪也。"

  又谓贵公某,当雪夜,帷帐炎炉,酒食醉饱,曰:"天气不正,谓太燠也。"掾候帐外曰:"小人立处,天气颇正。"贵公惭,尽以所食劳之。

予尝与吴参知客 州,公有绘事,黄鹄适与公联席。公顾谓曰:"吾命有桃花杀。"鹄貌陋恶,盖反言笑之也。明日返姑苏,姑苏诸公已闻之,遇貌寝者,皆曰"有桃花杀"。其为士所宗,不减介休,巾角折矣。

  李博士

  黄邑学师李公某,

译传奇辨

如今传奇小说中说蔡邕考中状元,在相府做女婿,母亲去世却不回家奔丧。查考史书:蔡邕生性极其孝顺,母亲生病三年,他衣不解带地侍奉。等到母亲去世,他在墓旁搭建草庐守孝,因过度哀伤而身体消瘦。兔子在他居室旁活动,树木长出连理枝。他与叔父、堂弟三代人共同生活,不分家产,自称四十六岁时孤身一人。因为应诏直言进谏,触怒了中常侍,被判死刑。皇帝下诏减死罪一等,让他和家人剃去头发、戴上刑具,流放到朔方。那么前面的说法都是错误的。他起初被任命为议郎,汉代也没有状元这一名目。

又说吕蒙正和刘氏女子住在破窑里。查考史书:吕蒙正的祖父吕梦奇任户部侍郎,父亲吕龟图任起居郎。吕龟图宠爱众多妾室,与妻子刘氏不和,连同吕蒙正一起被赶出家门,生活困顿窘迫。等到吕蒙正考中进士第一名并做官后,迎接两位亲人同住一个大厅,分别住在不同的房间,奉养极其周到。又有一次,右正言宋抗上疏触犯圣意,宋抗是吕蒙正妻子的族人,因此吕蒙正被罢免吏部尚书之职。那么所谓贫困窘迫以及说他和牛氏一起被驱逐,是有原因的,但并非事实。他的妻子世代显贵,哪里只是贫穷到这种地步。他的妻子本是宋氏,怎么能说是牛氏。木兰寺是王播的诗句,那些牵强附会的说法,前人已经说过了。

只有关壮缪《单刀会》的故事是有依据的。说:“关羽与鲁肃相邻,多次产生猜疑,鲁肃常常用友好态度安抚他。”又说鲁肃前往益阳与关羽对峙,鲁肃邀请关羽相见,双方各自将兵马驻扎在百步之外,只有各位将军单刀赴会。

另外,冯京是富弼的女婿,考中三元,这不是诬蔑。

宁均

正德年间,黄州的巫师宁均,在飞丧雀,看见一只老鼠在道路上盘旋,忽然钻入地洞。在洞下得到一枚铜印,上面篆写着“扶蛮王印”。他用这枚印章签署符咒,能够呼风唤雨。后来印柄损坏,就不再灵验了。

夏忠靖谑语

夏公忠靖,在永乐年间以工部尚书的身份治理苏州、松江的水患,与给事中周大有共事。有一天一起住在天宁寺,给事中早上急着上厕所。夏公开玩笑说:“披上衣服穿上鞋子就走,急事急事。”周大有立刻应声说:“丢弃铠甲拖着兵器逃跑,常输常输。”可以说是善于开玩笑。

九鲤仙梦

兴化郡丞朱士容海,妻子怀孕,向九鲤仙求梦。梦见有人给他看科举的档案,看后只有一个“魁”字。后来果然生了男孩,取名魁。孩子也很聪明,认为必定应验。等到二十岁时得了重病,自己说:“魁字拆开是二十鬼,我大概要完了。”果然去世。文征明的父亲守温州,忽然生病,让人向九鲤仙求梦,仙说:“孔老人的话就是答案。”第二天有位老人告诉他说:“解命的木头,总共得到五十六片板,其中三片腐朽无用。”问:“你姓什么?”回答说:“小人姓孔。”夏公非常震惊。唐子畏寅也向九鲤仙祈求关于寿命的梦,梦见有人给他看“中吕”二字,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后来看到苏轼《满庭芳》词下面有“中吕”字样,词中说:“百年强半,来日苦无多。”也默默无言。这两位先生都去世了,年龄都是五十三岁。其中的寓意真是妙啊!

二张洽

杭州举子张洽,有一天对着镜子,看见镜中的样子,是另一个人,说:“有你有我,无你无我。”非常惊恐,不明白怎么回事。第二年辛丑年去京城参加会试,与一个人同乘一辆车,正是镜中所见的那个人。问他的名字,回答说:“我是会稽的张洽。”于是非常高兴,认为必定会一同考中。后来果然一同考中。杭州的张洽被选为南部主事,会稽的张洽被选为北道官。不到两年,两人都死在任上。所以他们说的话竟然相同。

毛澄状元

世宗皇帝入继大统,大学士毛澄迎接皇帝到藁城。桥塌了,有一块碑露出来,上面写着:“桥崩,天子过,碑出,状元来。”毛澄是弘治癸丑年的状元。

刘林王三公寿

世人传说某人活了一百三十岁,这是贫穷愚笨的人的寿命,就像山中的草木一样。洛阳刘太师健活了一百七岁;福建林太守春泽活了一百四岁,如今景陵王太史革活了一百岁。富贵、功业、文章,有时兼备,有时只具其一,都足以流传美名,作为文献中的记载,福气才可贵啊。起初刘太师刚出生时,有个僧人路过门口说:“这孩子七岁不死,过了四十岁,官至一品,寿命一百多岁。”后来果然经历七次危难,爵位和寿命都符合预言,僧人真是神人啊!太史在世宗南巡时,以河南督学使的身份冒犯行宫大灾的忌讳,被判死刑,临刑时被赦免。那么他的长寿是从短促中得来的,祸福难以预测,竟然到了这种地步。

雅谑

吴明卿先生任大梁参知政事时,有个宗室子弟抢夺百姓家的豆腐吃。正好鼓吹乐手在旁边,竞相演奏音乐。有人问他们,回答说:“殿下进餐,姑且用来助兴罢了。”

又听说西晋有个宗室子弟经过食店,还说:“好酒好肉可以进奉一些来!”馆舍的人吃了,才说:“玉食珍馐不齐全,希望不要怪罪。”

又说某位贵公,在雪夜,帷帐内炉火旺盛,酒食醉饱,说:“天气不正常,说太热了。”属吏在帐外等候说:“小人站立的地方,天气很正常。”贵公感到惭愧,把所吃的食物全部赏赐给他。

我曾经与吴参知在州做客,吴公有绘画的爱好,黄鹄恰好与吴公同席。吴公看着他说:“我命中有桃花杀。”黄鹄相貌丑陋,大概是反话取笑他。第二天返回姑苏,姑苏的各位先生已经听说了,遇到相貌丑陋的人,都说“有桃花杀”。他被士人尊崇,不亚于介休先生,巾角折了。

李博士

黄邑学师李公某,

寿州人。常自言居家时,为鬼摄去。因问鬼:"许大世界,岂无有人逸脱者!倘肯为我谋,愿饶焚钱报汝。"鬼曰:"可。"姑为谋之,掌判者亦许之。于是死去复生,极力焚钱。后每岁鬼必一至,索钱转限。既来黄邑已数岁,意谓得脱。方与诸生候大吏于河浒,忽堕马,舁归。先伯兄侍御既诸君为所厚,往视之,曰:"前所言鬼,复至此摄我去。然幸尚许我转限。"即日设肴酒地上,与对拱揖,而饶焚钱,公亦愈。自是又数岁,鬼必岁至,如在家时。久始惧,泣别辞归,卒。其人高度嗜饮,客至必谈酌,竟日修脯,皆于酒尽之。而人亦思之不已。

译他是寿州人。常自己说在家时,被鬼摄去。于是问鬼:“这么广大的世界,难道没有逃脱的人吗!倘若肯为我谋划,我愿意多多烧纸钱报答你。”鬼说:“可以。”姑且为他谋划,掌管生死簿的也允许了。于是死去又复活,极力烧纸钱。后来每年鬼必定来一次,索取纸钱以延长寿命。既然来到黄邑已经几年,心里认为得以逃脱。正和各位书生在河边等候大官,忽然落马,抬回家。先伯父侍御以及各位先生与他交情深厚,前往探望,他说:“先前所说的鬼,又到这里摄我去。但幸好还允许我延长寿命。”当天在地上摆设酒菜,与鬼相对作揖,而多多烧纸钱,他也痊愈了。从此又过了几年,鬼必定每年到来,像在家时一样。很久才害怕,哭着告别辞归,去世。此人高大,嗜好饮酒,客人到来必定谈论饮酒,整日吃的干肉,都在酒中耗尽。而人们也思念他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