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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耳谈十

卷八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90–100 段

语市儿常来鬻糖果者,曰:“此谁家儿”市儿曰:“此某朝奉哥子,往学中读书耳。”市儿知其意,因曰:“我与传情,哥子当来。第门前不可入,奈何。”二女羞阻,久之,解帕中钱给儿,曰:“倘来,我从窗投布兜曳而上可也。”市儿自是日往学堂欲与学子语,未暇。对门有大家老翁,年七十余,日坐门前,见市儿突而往来,已知以学子故。因赢钱与市糖果,而诱之曰:“尔是谁家使来可密语我。”市儿即语前事娓娓。老翁喜曰:“我与汝以一衣,汝今夜便以我为学子报命,得入花丛破笑春风矣。”市儿如其言,果得布兜曳而上。及窗,二女见是老翁,大惊,释布,老翁坠粪沟中死。明日,其家寻获舁归。里俗:凡殓死者,以席布幔街而殓其下。忽市儿来,蹙额作感伤状。其家缚儿,挞之曰:“我翁不宜死粪地。而人见汝昨与翁匿语,汝必知其事。吐实则已,不然挞汝死。”儿又语娓娓。其家即以闻官,二女即时缢死。黄梦草谈。

译对常来卖糖果的市井小贩说:“这是谁家的孩子?”小贩说:“这是某朝奉的公子,去学堂读书罢了。”小贩明白了她们的意思,于是说:“我可以替你们传话,公子一定会来。只是门前不能进去,怎么办?”两个女子害羞地劝阻,过了很久,解开手帕拿出钱给小贩,说:“如果他来,我从窗户扔下布兜把他拉上来也可以。”小贩从此每天去学堂想和学子说话,但没有机会。对面住着一位大户人家的老翁,七十多岁,每天坐在门前,看见小贩突然往来,已经知道是因为学子的缘故。于是用赢来的钱买糖果给他,并引诱他说:“你是受谁指使来的,可以悄悄告诉我。”小贩就把前面的事情娓娓道来。老翁高兴地说:“我给你一件衣服,你今晚就冒充学子去报信,就能进入花丛,在春风中破笑欢愉了。”小贩照他说的做,果然得到布兜被拉了上去。到了窗前,两个女子看见是老翁,大惊失色,松开布兜,老翁坠入粪沟中死去。第二天,他家寻找尸体,抬回家。乡里的习俗:凡是给死者入殓,用席子布幔在街上遮盖,在下面入殓。忽然小贩来了,皱着眉头做出感伤的样子。他家绑住小贩,打他说:“我公公不该死在粪地里。别人看见你昨天和公公私下说话,你一定知道这件事。如实招来就算了,不然打死你。”小贩又把事情娓娓道来。他家就把这事报告官府,两个女子随即自缢身亡。黄梦草讲述。

临海女子

  浙之临海县,以画旗导新秀才适黉宫。某家楼临街,有女窥见一生韶冶,悦之。适一卖婆在旁曰:“此我邻家子。今为小娘执伐,佳偶成矣。”女不言。卖婆又以女意诱生,生唾之,不从。卖婆子固无赖,因假生夜往,不能辨,久已缠绵。一日,其家有舍客,官人夫妇因移女,而以女榻寝之。其夜,有人双断舍客首。明发,以闻于令长某公,以为其家杀之,而橐装无损之何为问榻向夜寝谁氏曰:“是其女榻。”令曰:“知之矣!”立逮其女至,作威震之,曰:“汝奸夫为谁”曰:“是某秀才。”又立逮生至,曰:“卖婆语有之,何尝至其家”又问女:“秀才身有何暗记”曰:“臂有志。”视之,无有。令沉思曰:“卖婆有子乎”曰:“有之。”逮其子至,视臂有志,曰:“杀人者汝也。”虐刑之,即自输服。始假生名与女奸,既夜至,扪枕上得头一双,以为女有他奸也,故奋拔佩刀并杀之,而不知客夫妇也。即日械系抵死,士由是得洗冤。黄邑博士临海陈公谈。

  楚士梦

  楚士某尝梦神谓曰:“号舍居左者中则汝始中。”而屡科无居左中者。及齿长途穷,破釜猛进,而梦不已。再入棘,问居左者,文艺昏然不省,则大哭曰:“此生其休矣!”因信笔重作七艺贻居左者。是人尚谓苦己妨其曳白,出而亦为誊写毕。然是人常梦己中半边解元,榜出,果同中。而士解元中后,是人奋绩,学名几与士轧,今皆逸其名。正叔谈。

  某主文阅卷

  楚主文某公,阅卷倦而假寐,则闻人慨叹于前曰:“穷死,穷死!救穷,救穷!”寤而知是有士欲中者。因开箱取卷,而声自其箱出。每拾一卷,辄曰:“非是。”如此屡屡。复拾一卷,乃曰:“正是此卷。”阅文,果佳,因中之。榜发,问生所以,曰:“无之。”曰:“生平有何语”曰:“但呼『穷死、救穷』耳!”岂人之精灵自入乎,亦别有代为言者,异矣!正叔谈。

  僧无垢

  英山山中某寺僧无垢,橐所乞化金一百二十走金陵印大乘诸经。宿寓于旅,旅人探知挟重,与妻共杀僧,而有其橐。数日生子,夫妇甚喜。及稍能言,辄欲杀父。逮至十龄,语益厉,操刀者屡矣。里党以闻于令,令曰:“儿性貌柔缓,非凶狠者。而若此,必是夙债。”然莫能Q,忽梦神告曰:“何不问他六月六日事乎!”明日,令以神言,震怒讯之。其人色变,知事已泄,曰:“尝以是日杀僧也。”曰:“杀后儿生乎”曰:“然。距三日耳。”曰:“兒即僧也。冤在室何能逃!”遂械其人以死置狱中。又语儿曰:“其家赀汝有也。”儿素昏然,忽曰:“一百二十金是我者。”不待其人刑,仍披剃。凑金如前数,复走金陵印诸经毕,还山寻觅师f榻,拔钵居之,不过十余年耳。其事载《宝函别录》。正叔谈。

  柳氏庄客子

  柳道彦谈:其家庄客壮子病疡死二日矣,客自往城中市棺,为债家所困挞伤。或以语其家,其家男妇竟奔之。是夜,壮子亦起,行十余里抵债家。会罢争,而亦仆其家堂上死,以是成讼,大耗债家钱。

  尝闻有士处斋中,忽有好女子逾败垣入,就榻上死,骇愕,不察所以。已,门前男女数辈急趋过,曰:“死,尚走出,况生耶!”士呼至,以榻尸视之,乃其家死女,惊暴雷走失。舁归殓之。

  又《风俗通》载:汝南人郑奇,道遇一端正妇,乞得寄载车上,从之。诣邮卒楼,夜共栖宿。明日妇死,卒惊白亭长。亭长击鼓会诸庐吏,共集诊之,乃亭西北八里吴氏妇。新卒,夜殡失火,火至失之。即持去后,奇亦寻卒。世间如此类甚多,而鳖令尸亡,溯江而上,入蜀复苏,蜀人神之,立以为王,则在隆古最先者矣。总是游魂为变,用物精多所致,不独柳氏庄客壮男而已。

  马状元梦

  状元马铎,少时梦中有语之者,曰:“雨打无声鼓子花。”不省所谓。后与同邑林志同举进士,志高才,乡、会皆第一。殿试时,忽梦马踏其首

译临海女子

浙江临海县,用画旗引导新考中的秀才前往官学。某家楼房临街,有个女子窥见一个书生容貌俊美,心生爱慕。恰好有个卖婆在旁边说:“这是我邻居家的儿子。现在正为小娘子做媒,佳偶天成。”女子不说话。卖婆又拿女子的意思去引诱书生,书生唾弃她,不听从。卖婆的儿子本来就是个无赖,于是假扮书生夜里前往,女子无法辨认,两人长期缠绵在一起。一天,那家来了寄宿的客人,官员夫妇因此把女子搬走,让客人睡女子的床。那天夜里,有人砍断了寄宿客人的头。天亮后,报告给县令某公,县令认为是那家杀了人,但财物没有损失,为什么?问床昨晚是谁睡的,回答说:“是那个女子的床。”县令说:“知道了!”立刻逮捕女子来,装威严震慑她,说:“你的奸夫是谁?”回答说:“是某秀才。”又立刻逮捕书生来,说:“卖婆的话有根据,为什么没去过那家?”又问女子:“秀才身上有什么暗记?”回答说:“手臂上有痣。”查看书生手臂,没有。县令沉思说:“卖婆有儿子吗?”回答说:“有。”逮捕卖婆的儿子来,查看手臂有痣,说:“杀人者是你。”严刑拷打,他就自己认罪了。起初假借书生名字与女子通奸,后来夜里到了那里,摸枕头得到两颗人头,以为女子有别的奸夫,所以奋起拔出佩刀一并杀了他们,却不知道是寄宿的客人夫妇。当天戴上刑具定罪处死,书生因此得以洗雪冤屈。黄邑博士临海陈公讲述。

楚士梦

楚国某书生曾经梦见神对他说:“号舍住在左边的人考中,你才开始考中。”但多次科举都没有住在左边考中的。等到年纪大、仕途困顿,破釜沉舟奋力进取,但梦不停止。再次进入考场,问住在左边的人,文章昏乱不懂,就大哭说:“这辈子完了!”于是随手重写七篇文章送给住在左边的人。这人还认为苦了自己妨碍他留白,出来后也抄写完毕。但这人常梦见自己考中半边解元,榜文发出,果然一同考中。而书生考中解元后,这人奋发努力,学业名声几乎与书生相当,如今都隐去了他们的名字。正叔讲述。

某主文阅卷

楚国主考官某公,阅卷疲倦而小睡,就听到有人在前面慨叹说:“穷死,穷死!救穷,救穷!”醒来知道是有士子想考中。于是开箱取卷,声音从箱子里传出。每拿起一卷,就说:“不是这个。”如此多次。又拿起一卷,就说:“正是这个卷。”阅读文章,果然好,于是让他考中。榜文发出,问书生为什么,说:“没有。”说:“生平有什么话?”说:“只喊‘穷死、救穷’罢了!”难道人的精灵自己进入了吗,还是另有代为说话的人,奇怪啊!正叔讲述。

僧无垢

英山山中某寺僧人无垢,带着所化缘的一百二十两金子去金陵印大乘各种经书。寄宿在旅店,旅人探知他携带重金,与妻子一起杀了僧人,占有了他的财物。几天后生了儿子,夫妇非常高兴。等到稍微能说话,就想杀父亲。等到十岁,言语更加严厉,拿刀的多次了。乡里报告给县令,县令说:“孩子性情容貌柔缓,不是凶狠的人。却这样,一定是前世债务。”然而不能解决,忽然梦见神告诉说:“为什么不问他六月六日的事呢!”第二天,县令用神的话,震怒审讯他。那人脸色变了,知道事情已泄露,说:“曾经在这天杀了僧人。”说:“杀后儿子生了吗?”说:“是的。距离三天而已。”说:“孩子就是僧人。冤魂在室内怎能逃脱!”于是戴上刑具把他处死关在狱中。又对孩子说:“那家的财产你有了。”孩子平时昏乱,忽然说:“一百二十两金子是我的。”不等那人受刑,仍然剃度出家。凑齐金子如前数,再去金陵印各种经书完毕,回山寻找师父的床榻,拿起钵盂居住,不过十多年罢了。这事记载在《宝函别录》。正叔讲述。

柳氏庄客子

柳道彦讲述:他家庄客壮子生病疮死了两天了,客自己到城里买棺材,被债主困住殴打受伤。有人告诉了他家,他家男女竟然跑去。那天夜里,壮子也起来,走了十多里到达债主家。恰逢争执结束,也倒在债主家堂上死了,因此成讼,大大耗费债主的钱。

曾经听说有士子在斋中,忽然有个好女子翻过破墙进来,在榻上死了,惊骇愕然,不知所以。不久,门前男女几辈急匆匆走过,说:“死了尚且走出,何况活的!”士子叫他们来,把榻上的尸体给他们看,乃是他家死的女儿,惊暴雷走失。抬回家殓葬。

又《风俗通》记载:汝南人郑奇,路上遇到一个端正的妇人,请求寄载在车上,答应了。到邮卒楼,夜里一起栖宿。第二天妇人死亡,卒惊报亭长。亭长击鼓召集各庐吏,共同聚集诊视,乃是亭西北八里吴氏的妇人。刚死,夜里殡殓失火,火到失去了她。立即带走后,郑奇也随即死亡。世间如此类很多,而鳖令尸体丢失,溯江而上,入蜀复苏,蜀人神化他,立他为王,则在隆古最先者了。总是游魂为变,用物精多所致,不独柳氏庄客壮男而已。

马状元梦

状元马铎,少时梦中有对他说的人,说:“雨打无声鼓子花。”不懂所谓。后来与同邑林志同举进士,志高才,乡试、会试都是第一。殿试时,忽然梦见马踏他的头

,以是怏怏。争于上前,上曰:“朕有一对,对佳者,状元也。曰『风吹不响铃儿草』。”马即以梦语对,而志思竭不能。于是得赐状元。

译因此心中郁郁不乐。在皇帝面前争论,皇帝说:“我有一副对联,对得好的,就是状元。上联是‘风吹不响铃儿草’。”马生便用梦中的话应对,而志思穷尽思虑也无法对出。于是马生被赐予状元。

桑冲靥昧法

  成化年间,石州民桑冲传得师大同谷才之法,饰制头面,耳足作女妆,又巧习女红,自称女师。密探人家好女,即往其旁。贫小家,夤夜得入,顿成奸合。或女贞不从,则用靥昧法。其法用鸡子一枚去清,桃卒七个烧灰、捣烂,烧酒合成,喷女身上,默诵咒语,女迷奸遂。女畏败名,终不敢言。以是十年,遍游河南、北、山东,污大家有名女一百八十二人。又传徒任承等七人,分途行奸。至十三年七月,冲在晋州高秀才家,为其婿赵某反欲行奸,始识是男子。捉送晋州,谳出前情。具奏,犯人凌迟,急捕任承等七人,皆得罪如之。谷才已死,行奸十有八年矣。尝见其罪案甚繁,姑约而存之,为闺范之戒。语谓:三姑六婆不宜令入人家。有以哉!

  楚藩掾失妇

  嘉靖间,楚藩司掾某,麻邑人,遣仆归迎妇并子。误饭于团镇盘石桥业贩人者家。仆固I子,其家情踪皆为其人出,乃曰:“尔家我至戚也,来时幸相顾授飧。”后,妇携子果至,延款甚殷。次朝附载客舟去,谓适省,从此而阴。已与仆两处鬻之舟客矣。越数年,同邑曾给舍笔山公道江右,停骖某公署。见役夫数人薅草,内一儿,为所识邻儿,即掾失子也。呼至,问母何在曰:“在此。”尽得客略买状。属其邑明府收缚客,而关白楚臬掾,妇子始得归。又摄得仆于他郡。于是家买客械死者数人。

  何老人王捉鬼

  长洲有何老人者,夜行。见道旁一羊,疑之曰:“夜安得有羊必鬼也。”紧着之而负之背。行抵市店鬻之,值五钱。晚复过市,问羊则亡矣。于是告以故,而返其值。

  又有王郎者,素豪有胆。尝夜启门,暗中见一物,疑其为鬼。即前擒之。大呼曰:“鬼在此!”家人k火出,乃一朽船板也。烧之,声如爆竹,久乃灭,遂称“王捉鬼”云。牛僧孺谓世间人鬼相半,言不无过。然观此鬼,往往有之。则称无鬼论者,亦何谬耶。

  李文达公大父

  南阳李翁某,乃阁老文达公大父,故商也。载棉花一大抵湖湘鬻卖,有临江客三人,醵金三百两易得。在邸舍不戒于火,尽焚讫。三人击膺大恸,曰:“本尽赤手,归不得矣,非死则行乞耳!”李复来唁,笑曰:“公等何忧至是,货之售不售仅一间耳。我即失价,贫不至死,可忍为公祸乎!”即持金尽与之,而垂橐归。三人德翁,遍祷神庙。是时翁尚在途,而家已梦二绯衣神称翁阴德,锡以玉童。明年文达公生,中宣德癸丑进士,天顺末正位首揆。正叔谈。

  靖远伯王公

  靖远伯王公骥,尹顺天时,病甚且死,急召袁柳庄视之,亦谓不可活。夫人惊悼,出视。袁一见即曰:“无事!无事!夫人一品相,岂虚得耶!”已,果愈。以征麓川功封伯,夫人一品。语曰:父贵关于子,夫寿可以妻延。有以也。

  陈缉熙编修

  吴人陈缉熙,父鉴,任某官,以谤戍辽阳,毕,母不得归,从百夫长矣。缉熙少稚,念衰慈旅柩,辄至涕泣。刻苦读书,成戊辰进士,除翰林编修。即表求使高丽,以申己志。及还,果与母及柩偕。可谓志士孝感矣。

  伪汉伪吴苗裔

  今兴国、瑞昌间,有戈、陈二家,不下千人,即二姓。常相仇杀。而始皆友谅裔,其人皆猛锐多力,轻士好斗。甫壮即能徒手搏虎,不以为异。予尝过兴国,见十许辈聚食邸店,狞面豺声,心为竦凛。其在罗田张氏,为士诚裔,人称“张棒椎”,以常持椎击催租人也。正德间,剧盗红毛儿、白毛儿出其家,至为凶暴,力敌万夫。缓急藉以为兵,可为国I御。御得其术,狙亦可信,不然吾不知所用矣。

  郢衡近俗

  郢城田野贫民,生女八九岁,大略喜以廉值售之娼家,以图成钱树。子时渍其波润,娼家蓄饰数年,便以倚门。今襄樊间,红袖稚齿,既多且贱,皆其卷曲,所不尽容,而散蔓出者也。衡郡俗俭,归女必厚奁具。故女多不育而寡。少即佣贩,匹夫不二三十金,不可得妇。今其

译桑冲的迷魂术

成化年间,石州百姓桑冲从大同谷才那里学得了邪术,他装扮头面,耳朵和脚都做成女子的样式,又巧妙地学习女红,自称是女师傅。他暗中窥探人家中品行端正的女子,便前往其附近。若是贫寒人家,他在深夜得以进入,立刻便发生奸淫。有的女子贞洁不从,他就使用迷魂术。这方法是用一个鸡蛋去掉蛋清,七个桃核烧成灰捣烂,与烧酒混合,喷在女子身上,默念咒语,女子昏迷,奸淫得逞。女子害怕败坏名声,始终不敢声张。因此十年间,他走遍河南、河北、山东,玷污了大户人家有名望的女子一百八十二人。他又传授徒弟任承等七人,分头作恶。到十三年七月,桑冲在晋州高秀才家,高秀才的女婿赵某反想对他行奸,这才发现他是男子。将他捉拿送交晋州,审出之前的罪行。上报朝廷,犯人凌迟处死,紧急抓捕任承等七人,都受到同样的刑罚。谷才已经死了,他作恶已有十八年了。我曾见过他的罪案记录非常多,姑且简略记载,作为闺阁女子的警戒。俗话说:三姑六婆不宜让她们进入人家。确实有道理啊!

楚王府属吏丢失妻子

嘉靖年间,楚王府属吏某人,是麻邑人,派遣仆人回家迎接妻子和儿子。仆人在团镇盘石桥以贩卖人口为业的人家吃饭。仆人本是个蠢人,那家的情况踪迹都被那人说出,那人便说:“你家是我的至亲,来时幸好互相照顾提供饮食。”后来,妻子带着儿子果然到了,那人招待非常殷勤。第二天早晨,妻子和儿子搭乘客船离开,说是要去省城,从此暗中将他们与仆人分别卖给船客了。过了几年,同县的曾给舍笔山公到江西上任,在某公署停下车马。看见几个役夫在除草,其中有一个孩子,是他认识的邻居孩子,就是属吏丢失的儿子。叫来询问母亲在哪里,回答说:“在这里。”全部得知了被拐卖的经过。嘱咐该县县令收捕船客,并通报楚王府属吏,妻子和儿子才得以归来。又在其他郡县抓到了仆人。于是家中买通船客害死的人有好几个。

何老人和王郎捉鬼

长洲有个何老人,夜里行走。看见道旁有一只羊,怀疑地说:“夜里怎么会有羊,一定是鬼。”紧紧抓住它背在背上。走到集市店铺卖掉,值五钱银子。晚上再次经过集市,问羊却不见了。于是将缘故告知,并退还了钱。

还有个王郎,向来豪爽有胆量。曾经夜里开门,黑暗中看见一个东西,怀疑是鬼。立刻上前抓住它。大声喊道:“鬼在这里!”家人点燃火把出来,原来是一块朽烂的船板。烧它,声音像爆竹,很久才熄灭,于是被称为“王捉鬼”。牛僧孺说世间人和鬼各占一半,这话或许有些夸大。然而看这些鬼,往往存在。那么称无鬼论的人,又有什么错呢。

李文达公的祖父

南阳李翁某人,是阁老文达公的祖父,原是商人。装载一大船棉花到湖湘贩卖,有三个临江的客人,凑钱三百两银子买得。在客店不慎失火,全部烧毁。三人捶胸大哭,说:“本钱全部损失,回不去了,不是死就是行乞!”李翁再来吊唁,笑着说:“你们为何忧虑到这种地步,货物卖不卖只是一个差别。我即使损失了钱,穷不到死的地步,能忍心让你们遭祸吗!”立刻拿着钱全部给他们,空手回家。三人感激李翁,到处向神庙祈祷。这时李翁还在路上,而家里已经梦见两个穿红衣服的神称颂李翁阴德,赐给他玉童。第二年文达公出生,考中宣德癸丑年进士,天顺末年位居首辅。正叔谈。

靖远伯王公

靖远伯王公骥,任顺天府尹时,病重将死,急忙召袁柳庄来看,也说不能活。夫人惊惧哀悼,出来探望。袁柳庄一见就说:“没事!没事!夫人有一品相,难道会虚得吗!”不久,果然痊愈。因为征讨麓川的功劳封为伯,夫人一品。俗话说:父亲尊贵关系到儿子,丈夫长寿可以由妻子延长。有道理。

陈缉熙编修

吴人陈缉熙,父亲陈鉴,任某官,因诽谤被戍守辽阳,期满后,母亲不能回家,跟随百夫长了。陈缉熙年幼,想到衰弱的母亲和旅途中的棺木,常常流泪哭泣。刻苦读书,考中戊辰年进士,授翰林编修。立刻上表请求出使高丽,以伸达自己的志向。等到回来,果然与母亲和棺木一起归来。可以说是志士的孝心感动了上天。

伪汉伪吴的后裔

现在兴国、瑞昌之间,有戈、陈两家,不下千人,就是这两姓。常常互相仇杀。而起初都是陈友谅的后裔,这些人大多勇猛有力,轻士好斗。刚成年就能徒手搏虎,不以为异。我曾经过兴国,看见十几个聚在一起在客店吃饭,面目狰狞声音如豺,心里为之恐惧。在罗田的张氏,是张士诚的后裔,人称“张棒椎”,因为常拿着椎子打催租的人。正德年间,大盗红毛儿、白毛儿出自他家,极为凶暴,力敌万夫。在紧急时刻借以作为士兵,可以作为国家的防御。驾驭得当,猕猴也可以信任,不然我不知道用什么了。

郢衡近俗

郢城田野贫民,生下女儿八九岁,大多喜欢以低价卖给娼家,以图成为摇钱树。小时候滋润她们,娼家蓄养装饰几年,便倚门卖笑。现在襄樊之间,红袖稚齿的女子,既多又贱,都是她们卷曲,所不能容纳,而散蔓出来的。衡郡风俗节俭,嫁女必须厚备嫁妆。所以女子多不育而寡。小时候就佣工贩卖,普通男子不出二三十金,得不到妻子。现在他们

地妇及娼女,多是略买自他郡,而娼最众。吾里团镇,其略薮也。略聚既多,盘据稳固,互相挡蔽,牢不可动。长民者从其俗以悦民,往往]法庇覆,以文字应上钩摄而已。予尝游二郡,睹其弊,辄为扼腕。

译地妇和娼妓,大多是从其他郡县被拐卖或买来的,其中娼妓的数量最多。我们家乡的团镇,就是拐卖人口聚集的地方。拐卖团伙聚集众多,盘踞稳固,互相掩护,牢不可破。地方长官顺从这种习俗以取悦百姓,往往以法律庇护和掩盖他们,只是用公文应付上级的查究罢了。我曾游历两个郡县,目睹这种弊端,总是为之愤慨叹息。

襄阳讹言

  万历壬辰,襄阳有人自京归,讹言后宫有密旨,遣贵c旦夕至襄、邓,刮女子千百其用0。入宫时裸体加鞭简,令窜过火床,俾气血贯聚心肝,剖以合药,服食长生。愚民吠声一时,女子不必聘媾,不计齿貌,遂成婚合。其时郡侯厉禁不得,佥曰:侯恐无女应朝命,为自全计耳!次年癸巳,予适襄,住樊城姜妪家闻此。其家女婿皆以是嫁娶,而皆是童婴。人谓讹言者,家有女欲嫁而悭财,故为是G弄,令女易嫁耳。乃竟逃O崇之诛,如三尺何尝闻姑苏有邻盗之惊,忽逻卒驰呼而过,曰:“杀人者至矣!”市人惊骇,尽弃负释担而走,潮涌浪叠,填塞街巷,一日而定。究逻卒语何谓,乃谓“决狱使者至”,而人自误耳。遂使其人杖下,况故作妖言耶!

  产锡地不宜生植

  衡之常宁、耒产锡,其地人语予云:“凡锡产处不宜生植,故人必贫而必移徙。”天地精华,此聚彼耗。物无两大,事不双美。茂树之下,其草不肥,理固然耳。白璧明珠,必出山海;奇石珍木,产自缴隅,灵各有专地也。滇南点苍石,其文理峭峰平山,奇奇怪怪,皆肖似其山。今人文渐盛,而石亦不出,人聚则物耗也。

  又,古聚则今耗,天下大势。秦汉之故都,皆帝王贤圣渊薮。今弃不都,而诸皆不兢。非气乘弩末乎!吴越闽楚不盟中国,今所生产皆据雄伯,而燕蓟为扶舆头颅,气郁全盛,非金元偏夷可能当。故宜今闻天都也,猗与盛哉!

  姚源万年

  江右成化间,姚源贼未起时,天雨黑子,种之皆成戈剑之像。已,贼起大乱,血膏草野。后大中丞韩公雍平之,置县名“万年”。已掘地,得大石板,有“天成万年”字,大盈丈。事岂偶然。王资敬谈。

  天下中

  洛阳为天下中,此古中国也。刘舍人《史通》谓荆州为天下中,颇有论列,此今中国也。《山海经》诸书又谓昆仑为天下中,此益言其大。所谓天地之外,复有天地也。

  燕秀才子异

  汝宁有秀才燕生,一产三男子,形貌皆一,不少差别。始生时,恐其久而无别也,即蓄发分中、左、右三髻识之。光州守陆公,杭郡人。闻之,因适郡之便,造其家。三子出见,非童矣。考以课艺,又皆畅然,大加尝誉,解赠而去。后生携三子抵州谒谢,燕间,生曰:“此不足为异。贵治有一产三女子者。”公以问侍者,曰:“有之。”即召其人至,乃女又与儿同庚,益异之,曰:“此天合也。”即为主婚,各以次第配焉。庄静尔尝言之,不悉。过汝以说之人,果然。

  萧参藩得父

  南安萧某,少失怙恃,妇陈氏抱子七月矣。而叔暴狠,怀私诟辱,兼欲鬻其夫妇以省食指,因事加大斧击某,左臂破裂,血满衣襦。知不能容,别妇出亡,割襦分藏其半,为异日会征。遂适襄郢g,业制盆桶诸木器糊口。飘零愤恚,久益忘家。妇倚办女红自食,毁面贞守。子渐长,又阏于叔,不令读书,则躬任课教,或窃附邻儿师讲业。儿亦奋激,攻苦如饴,廿一成乡荐。起家某县令,嘉靖壬午擢楚少参,建牙郢上。以失父故,常抱惨戚,顿欲挂冠,云游觅父。忽夏月,太妇人隔帘窥见堂下制器匠,偏袒作努,臂露伤痕。疑之,令童子问匠何处人。曰“南安”,因悉其避叔弃妻子出亡始末。复问汝血襦何在匠大惊曰:“太夫人何由知!”即出,持襦合太夫人所藏如一。于是登堂大恸,镜影始双。趋呼:“横金人,匠汝翁也。”退而舞拜膝下,解衣进觞。居而得父,大慰夙心,殆亦天合,欢溢百城。黄大谈。

  元录程文

  尝在金陵购得元试录二本,板刻甚精,久而失去。幸友人录得一篇,因刻于左。

  至正庚寅江浙乡试三场程文

  《四书疑》第十二科

  《论语》记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又曰:作者七人矣。七人即逸民欤。微生、晨门荷篑、荷条,以及接舆、沮溺,亦作者欤。乃不以逸民称之,何也柳

译襄阳的谣言

万历壬辰年,襄阳有个人从京城回来,散布谣言说后宫有密旨,派遣贵人早晚到达襄阳、邓州,搜刮千百名女子作为药引。女子入宫时裸体受鞭打检查,令她们窜过火床,使气血贯聚于心肝,剖开以合药,服用以求长生。愚昧的百姓随声附和,一时间,女子不必经过聘娶,不计年龄相貌,便成了婚配。当时郡守严厉禁止却无效,众人都说:郡守恐怕没有女儿应承朝廷的命令,这是为了保全自己罢了!次年癸巳年,我恰好到襄阳,住在樊城姜婆婆家听说此事。姜婆婆家的女婿都是因此嫁娶,而且都是童男童女。人们说散布谣言的人,家里有女儿想嫁却吝啬钱财,所以搞这种把戏,让女儿容易嫁出去罢了。于是竟然逃避了崇祯皇帝的诛杀,如同三尺之绳何尝听闻姑苏有邻盗之惊,忽然巡逻的士卒奔跑呼喊而过,说:“杀人的人来了!”市人惊骇,都放下担子逃跑,如潮涌浪叠,填塞街巷,一天后安定。追究巡逻士卒的话是什么意思,原来是说“决狱的使者到了”,而人们自己误解罢了。于是使那个人在杖下受刑,何况故意制造妖言呢!

产锡之地不宜生长植物

衡州的常宁、耒阳出产锡,那里的人对我说:“凡是产锡的地方不宜生长植物,所以人必定贫穷而必定迁徙。”天地精华,这里聚集那里消耗。事物没有两个都大的,事情不会两全其美。茂盛的树下,草不肥沃,道理本来就是这样。白璧明珠,必定出自山海;奇石珍木,产自偏远角落,灵气各有专门的地方。滇南点苍山的石头,它的纹理峭峰平山,奇奇怪怪,都像那山。现在人文逐渐兴盛,而石头也不出产了,人聚集则物消耗。

又,古代聚集现在消耗,是天下大势。秦汉的故都,都是帝王贤圣的渊薮。现在废弃不再作为都城,而各种都不竞争。不是气势乘弩末吗!吴越闽楚不盟中国,现在所生产的都占据雄伯,而燕蓟为扶舆头颅,气势郁积全盛,不是金元偏夷可能抵挡的。所以适宜现在听闻天都啊,多么盛大啊!

姚源万年

江西成化年间,姚源贼未起时,天降黑子,种下都长成戈剑的形状。不久,贼起大乱,血膏草野。后来大中丞韩公雍平定了他们,设置县名“万年”。不久掘地,得到大石板,有“天成万年”字,大盈一丈。事情岂是偶然。王资敬谈论。

天下中

洛阳是天下中心,这是古中国。刘舍人《史通》说荆州是天下中心,颇有论列,这是今中国。《山海经》等书又说昆仑是天下中心,这是更加说其大。所谓天地之外,复有天地。

燕秀才生子奇异

汝宁有秀才燕生,一胎生三个男子,形貌都一样,没有差别。刚生时,怕他们久而无别,就蓄发分中、左、右三髻识别。光州守陆公,是杭州人。听说后,因到郡的方便,造访他家。三个儿子出来见,不是童年了。考以课艺,又都畅然,大加赞赏,解赠而去。后来燕生携三子到州谒谢,燕生说:“这不足为异。贵治有一胎生三个女子的。”陆公问侍者,说:“有。”即召那人到,乃是女又与儿同庚,更加奇异,说:“这是天合。”即为主婚,各以次第配焉。庄静尔曾谈论,不详细。过汝以说之人,果然。

萧参藩得父

南安萧某,年少失去父母,妻子陈氏怀孕七月了。而叔叔暴狠,怀私诟辱,兼欲卖其夫妇以省食指,因事加大斧击萧某,左臂破裂,血满衣襦。知道不能容,别妇出亡,割襦分藏其半,为异日会征。于是到襄郢,业制盆桶诸木器糊口。飘零愤恚,久益忘家。妻子倚办女红自食,毁面贞守。儿子渐长,又被叔叔压制,不令读书,就躬任课教,或窃附邻儿师讲业。儿子也奋激,攻苦如饴,二十一成乡荐。起家某县令,嘉靖壬午擢楚少参,建牙郢上。以失父故,常抱惨戚,顿欲挂冠,云游觅父。忽夏月,太夫人隔帘窥见堂下制器匠,偏袒作努,臂露伤痕。疑之,令童子问匠何处人。说“南安”,于是悉其避叔弃妻子出亡始末。复问汝血襦何在,匠大惊说:“太夫人何由知!”即出,持襦合太夫人所藏如一。于是登堂大恸,镜影始双。趋呼:“横金人,匠汝翁也。”退而舞拜膝下,解衣进觞。居而得父,大慰夙心,殆亦天合,欢溢百城。黄大谈。

元录程文

曾在金陵购得元试录二本,板刻甚精,久而失去。幸友人录得一篇,因刻于左。

至正庚寅江浙乡试三场程文

《四书疑》第十二科

《论语》记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又说:作者七人矣。七人即逸民吗。微生、晨门荷篑、荷条,以及接舆、沮溺,也是作者吗。乃不以逸民称之,何也

下惠为士师矣,概谓之逸民可乎其详言之。

译柳下惠担任了士师,大概称他为隐逸之士可以吗?请详细说说。

初考李县尹批:“初疑明洁”

  考官林知州批:“二疑整齐峻洁”

  时《论语》记逸民有七,皆一世之高士。圣人则有称赞品列之言焉。记隐者又有七,亦皆一世之高士,圣人或有惓惓接引之意焉。今周不可以作者七人而同之,亦不可用柳下惠为士师而疑之也。请详言之。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夫子于伯夷、叔齐,则谓之不降其志,不辱其身。柳下惠、少连则谓之降志辱身,言中伦,行中虑。于虞仲、夷逸,则又为之隐居放言,身中清,废中权。是七人者,非隐遁不污则同,而立心造行则异。故圣人称赞而品列之。同谓之逸民宜矣。若微生亩、晨门、荷篑、荷条、接舆、沮溺,集注皆谓之隐者。若夫子与微生则警之以疾,固于荷篑,则曰:果哉,未之难矣。于荷条则使子路见之,于接舆则欲下而与之言,于沮溺t意谓天下有道,则我无用变易之。独于晨门,则未及择其不可而为之语。圣人于丈人,则谓之隐者,而朱子皆以是余焉。则圣人亦惓惓接引之意,皆以为隐者亦宜矣。彼其作者七人,集注已谓不可知其谁,何必求其人以实之,则凿矣。是不可强求之也。柳下惠虽为士师,然不能枉道。至于三黜则遗佚厄穷,其为逸民,亦无可疑也。合而论之,夫子称赞品列之者,盖所闻一世之高士,故称赞之,为逸民足矣。有惓惓接引之意者,盖夫子、子路所见当时之高士也。故欲抑其已,行其不及,不使其但为当时隐者而已也。若非者七人,朱子既谓不可求其人,柳下惠为士师矣,今既已谓之逸民,则其意断可识矣。何敢赘。

  柳道彦梦

  柳道彦性迂缓,而多疑好思,凡事居常仰屋思不已。往以谒选不得,暂归旅宿,梦身佩玉环金弹。二物皆其家观音堂供桌上贮物。思之:“环者,还也。且赐环,主恩也。弹者,惮也。又脱手不还之物,其戒我勿往乎”遂止不行。而次晨,同行者皆遭破家之厄,自幸无恙。返抵京,果得选有静宁广文之命。

  又,尝在旅,奴子盗其金,亡去。资斧缺甚,乘款段行,兀兀梦人书一“陋”字。视之,思得“陋”旁抱耳,乃是人字转手入怀,物尚不失。行行,忽见一肆所卖饼曲,因思得饼曲者:“丙一”也,于陋字始全,其在是乎下马入其室,果得奴子,而金尚在怀。凡此自谓得思之力,其亦善庆之,债神启之欤!故曰:思之思之。又曰:鬼神将通之,信然。

  王游击得父

  辽东游击将军王公,魁岸伟大如神人,又善战,屡建大功,而性至孝。偶归衙,见太夫人晏起,如有忧者,必询其事。太夫人始曰:“有一事不言则伤我心,言则恐伤汝心。汝非王公子,吾初与汝父赵公在军中,为王父掠得,娠汝八月矣。时王父为辽帅,置吾后室,王父无子,汝生遂以为子。王父亡得荫。离汝父赵公四十年,生死未决。昨与汝媳闲造厅上,见牧马老卒酷似汝父。以未告汝,未及诘问。”公出诘卒,陈其巅末,纤悉符合。于是扶卒入室,相持恸哭,澡洗更衣,妇子罗拜。次日,以其情奏请归荫王氏,犹赵氏卒伍。朝廷嘉其孝义,俾仍原职,复赵姓云。此正统年事。

  李文正公谑语

  李文正公秉钧,时觞客,皆明经。诸君酒未半,以有他召皆辞去。公曰:“今有一题:东面而征西夷怨,二句是何主意”诸君思不得,以问公,公曰:“待汤。”

  李文正公入朝履袜

  李文正公幼举神童,入朝行不能逾门限。帝命以对曰:“神童足短。”对曰:“天子门高。”帝抱至膝上,时其父伏在丹陛,又命以对曰:“子坐父立,礼乎”对曰:“嫂溺叔援,权也。”公此时入朝,小红履一双,白绫袜一双。后为耿天台先生所得,贮以一箧,自撰小文记之,而属广济王督学大谟藏之。而王为孝廉时也。即先生所自谈此,亦可见先生之度。有珍不必藏家,今人只认己字最真,其于所好,大类剖腹,其不然矣。

  邓镇乡谑谈

  麻邑邓镇乡给舍

译起初,李县尹批阅道:“起初怀疑明洁。”

考官林知州批阅道:“其次怀疑整齐峻洁。”

当时《论语》记载的逸民有七位,都是一代的高尚之士。圣人则有称赞并排列品级的言论。记载中的隐者也有七位,也都是一代的高尚之士,圣人或许有殷切接引的意思。如今周不可以因为作者七人而将他们混同,也不可以因为柳下惠担任士师而怀疑他。请详细论述。逸民伯夷、叔齐、虞仲、夷逸、朱张、柳下惠、少连,孔子对于伯夷、叔齐,称他们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侮辱自己的身份。对于柳下惠、少连,称他们降低志向侮辱身份,言语合乎伦理,行为合乎思虑。对于虞仲、夷逸,又认为他们隐居并发表激切之言,自身保持清白,废弃官职合乎权变。这七个人,如果不是隐居避世不沾染污浊就是相同的,但确立心志和践行道义则不同。所以圣人称赞并排列品级。都称为逸民是适宜的。至于微生亩、晨门、荷篑、荷条、接舆、沮溺,朱熹的集注都称他们为隐者。如果孔子与微生亩交往,则以疾言厉色警示他;对于固执于荷篑的人,就说:“果决啊,没有比这更难的了。”对于荷条的人,就让子路去见他;对于接舆,就想下车与他交谈;对于沮溺,意思是说天下如果有道,我就没有用武之地去改变他们了。唯独对于晨门,还没来得及选择不可与之交谈的人而对他说话。圣人对于丈人,称他为隐者,而朱子都以此类推。那么圣人也有殷切接引的意思,都称为隐者也是适宜的。那作者七人,集注已经说不知道他们是谁,何必寻求具体的人来证实,那就穿凿附会了。这是不可以强求的。柳下惠虽然担任士师,然而不能歪曲正道。至于三次被罢免,就遗落民间困顿穷迫,他作为逸民,也是无可怀疑的。综合论述,孔子称赞并排列品级的,大概是因为听说是一代的高尚之士,所以称赞他们,称为逸民就足够了。有殷切接引意思的,大概是孔子、子路所见到的当时的高尚之士。所以想要抑制他们的过错,推行他们不及的地方,不让他们仅仅成为当时的隐者罢了。如果不是那七个人,朱子既然说不可寻求其人,柳下惠担任士师了,如今已经称他们为逸民,那么他的意思断然可以知晓了。哪里敢多嘴。

柳道彦做梦

柳道彦性情迂阔迟缓,而且多疑好思考,凡事常常仰头望着屋顶思考不停。以前因为谒见选拔官员没有得到职位,暂时回家住宿,梦见自己佩戴玉环和金弹。这两样东西都是他家观音堂供桌上存放的物品。思考道:“环,就是还。况且赐环,是皇上的恩典。弹,就是惮。又是脱手不还的东西,这是在告诫我不要前往吗?”于是停止前行。而第二天早上,同行的人都遭遇了破家的灾祸,自己庆幸没有灾祸。返回京城,果然得到选拔,有担任静宁广文的任命。

又,曾经在旅途中,仆人偷了他的金子,逃跑离去。盘缠非常缺乏,骑着劣马前行,昏昏沉沉梦见有人写一个“陋”字。看着它,思考得到“陋”字旁边抱着耳朵,于是是人字转手入怀,东西还没有丢失。走着走着,忽然看见一家店铺卖的饼曲,于是思考得到饼曲者:“丙一”也,对于陋字才完整,难道在这里吗?下马进入店铺,果然找到仆人,而金子还在怀里。凡是这些他自己说是思考的力量,这也许是善庆的,鬼神启发他吗!所以说:思考啊思考。又说:鬼神将要通达他,确实如此。

王游击得父

辽东游击将军王公,魁梧高大如同神人,又善于作战,屡次建立大功,而性情极其孝顺。偶然回到衙门,看见太夫人晚起,好像有忧愁的样子,必定询问事情。太夫人起初说:“有一件事不说则伤我的心,说则恐怕伤你的心。你不是王公子,我起初与你父亲赵公在军中,被王父掳获,怀孕你八个月了。当时王父是辽东主帅,把我安置为后室,王父没有儿子,你出生就认为是儿子。王父去世得到荫庇。离开你父亲赵公四十年,生死未定。昨天与你媳妇闲逛到厅上,看见牧马的老卒酷似你父亲。因为没告诉你,来不及诘问。”王公出去诘问老卒,陈述其始末,细节完全符合。于是扶着老卒进入室内,相持痛哭,洗澡更衣,妻儿罗列跪拜。第二天,把他的情况上奏请求归荫王氏,还是赵氏的卒伍。朝廷嘉奖他的孝义,让他仍然担任原职,恢复赵姓。这是正统年间的事。

李文正公谑语

李文正公执掌朝政时,宴请客人,都是精通经学的人。各位客人酒还没喝到一半,因为有其他召唤都告辞离去。公说:“现在有一个题目:东面而征西夷怨,这两句是什么主意?”各位客人思考不得,问公,公说:“等待汤。”

李文正公入朝履袜

李文正公幼年举荐为神童,入朝行走不能超过门槛。皇帝命令他对对子说:“神童足短。”回答说:“天子门高。”皇帝抱到膝盖上,当时他的父亲伏在丹陛,又命令他对对子说:“子坐父立,合乎礼吗?”回答说:“嫂溺叔援,是权变。”公此时入朝,小红鞋一双,白绫袜一双。后来被耿天台先生得到,贮存在一个箱子里,自己撰写小文记录,而嘱托广济王督学大谟收藏。而王是孝廉的时候。即先生自己所谈此,也可以看见先生的气度。有珍宝不必藏在家,今人只认己字最真,对于所喜欢的,大类剖腹,其实不然。

邓镇乡谑谈

麻邑邓镇乡给舍

,平生不信风水,曰:“有天理而后有地理。”又曰:“或造化留心福善,即形家言,未尝捐天也。”今人无端忘己,又逞机权,寻夺牛眠,希图荣利于目前身后,是地握世权,天反退听。故有天怕老婆之喻,可谓笑谑中妙理。昔公叔文子升于瑕丘,曰“乐哉,斯丘死则我欲葬焉。”李青莲游谢家青山,悦之,亦曰:“我愿葬此。”古人之情不过于此,予请窃比之矣。

译我平生不相信风水之说,曾说:“有了天理,然后才有地理。”又说:“或许造化有意福佑善人,即便按照风水先生的说法,也未曾违背天道。”如今的人无缘无故地忘却自己,又施展权谋机巧,寻找并争夺风水宝地,企图在生前死后获取荣华利益,这简直是大地掌握了世间的权柄,上天反而退居一旁静听。所以有“天怕老婆”的比喻,可谓在笑谈中蕴含妙理。从前公叔文子登上瑕丘,说:“多么快乐啊,这座山丘,我死后想葬在这里。”李白游览谢家青山,喜爱这里,也说:“我愿葬在此处。”古人的情怀不过如此,我请私下将自己与他们相比拟。

詹侍御苏大行谐语

  詹侍御事讲苏大行雨,二公五鼓行长安街,将入朝,喝道声相近。苏问前行为谁,从者曰:“道里詹爷。”即曰:“瞻之在前。”詹闻,问后来为谁从者曰:“行人司苏爷。”即回首曰:“后来其苏。”詹叔正谈。

  汉左将军马超墓

  蜀新都县少参杨公廷仪,为亲侍郎公某卜墓地,掘土见崇碑题曰:“汉左将军马超之墓”,以为吉有验,遂就之。忽梦超锦袍玉带,言曰:“我汉将军,勿夺我墓。”公不为动,复梦超戎装弯弓,射中公左目。已,又梦射中公右目,相次目皆瞽而意逾坚。又梦超_目大怒,曰:“吾有以祸汝矣!”亡何,其家数干人与数贾为偶匿贾金尽杀之。事觉,罪凌迟而蔓及公,罪弃市。

  麻邑大司马刘瑞简公,时为蜀大参,所目见。其家保昌令刘君守福谈。地以超贵,非超贵于地也。始超家族二百余口尽诛于操,独子秋留,依张鲁,又为鲁所杀。《蜀志》不言超后,则其灭绝可知。而甘祸杀身,为子孙图所乌有,可谓过计。《传》曰:左手据天下之图,右手刎其喉,朋者弗为。况乌有梦梦耶!蜀人言,当时诸贵人墓,皆诸葛公所定。此祸媒矣。

  何令君杀狐

  湘潭令何君起升,富顺人。去年丙申莅任,谒宪台于宝庆,还过湘乡,水滨有传舍,夙传有妖,人所惮入。公独留二竖子一厨人入居之,余从人皆宿外舍。忽灯下隐隐见素妆女娉娉欲前,公叱之去,侍者皆股栗。方解卧具就寝,内有针刺公足,公不为动,第立竖子拔去。已,有针从床下穿卧具入,又刺公足,创甚。公怒起,举烛遍照无所有。榻后有纸糊屏格,因揭纸见白狐匿其中,即拔取厨人刀去格砍之。狐尚双掣公手,厨人从旁得短棒连击之,公因得伸手重砍以刀。狐不能支,毙。明日以其皮付从人,归县制以为坐具。宝庆从事宣城梅子马正与何令君联舟鄂渚所谈也。凡邪乘人心入者也,而皆起于妇人下贱,以其愚怯易惑而心易摇也。语曰:“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何公所为,正类李叔坚不见狗怪而狗自毙者。杀狐益难矣,使得尽用其刀,天下安有城狐作蘖者哉!

  高中丞还金

  德安高中丞翊,号玉华,嘉靖乙酉冬以孝廉计偕次磁州,夙发邸舍,距州三十里许。始拂曙值道有遗橐,命从者举之,累累然重也。公下马坐树下待遗者至。北风猎猎,刺人入肌。从者不能堪,又计公橐垂尽,奈何违天自苦,而贻所不知名何人乎!公不可。顷之,有蒙袂而来者,发垂蔽面,徒跣号呼,谓“失金”。公曰:“夫夫其亡金者耶金在!”是人曰:“固督地租钱急,天早,鬻子女得金五十五,晨而输之。夙夜仓皇,不觉亡失,其死矣!”始发封,与数合,即还之。其人泣拜,欲分其半相报,公益不受。其人控马行数十里不肯去,私得公名姓,日夕祝之。明年丙戌,公举进士,由浙参藩历大中丞。夫子四人,三为郎,季子祚二千石,年皆至大耋;诸孙仕者又数人。从麻邑刘公守福见其传。中丞先朝名臣,还金细行,仅豹一斑,犹之渡蚁饲雀,可概全仁。迁、固叙传,亦举一事,非必止此。今人旦为仁,暮责报,何异操豚蹄而望岁乎!惟积惟无,望请自一事始。

  梅禹金园蛇祟

  宣城梅禹金园在城东陬,深林阴森。园丁子留儿日渐尪羸,知其中祟,而诸法莫能制。一日,雷雹交作,击破一树,视之,中有巨蛇蜕,盖蛇祟也。自是祟绝,然儿貌犹故。禹金教以服雄黄数月,遍体毛孔出赤蛇千万,始如丝发,竟日渐大,悉以焚死,儿始无恙。梅子禹谈。

  瞽者李近楼琵琶

  京师瞽人李近楼者,籍锦衣千兵,善琵琶,能左右手弹,新声古曲,获索梁州绝妙。平生羁愁哀怨,及人己胸中事,皆于d弦铁拨发之,令人发上指,泪交下。忽作《鱼山》《梵呗》《冷然》《孙僧》《云水》,复作《苏台围猎》,凄然百兽鸣嗥。大行某公尝谓苏公纳庵曰:“仆居京数年,恨不听李瞽琵琶耳!”已,以

译詹侍御与苏大行开玩笑

詹侍御和苏大行在下雨天,两位大人五更天走在长安街上,准备上朝,喝道的声音相近。苏问前面走的是谁,随从说:“是詹爷。”苏立即说:“瞻之在前。”詹听到后,问后面来的是谁,随从说:“是行人司苏爷。”詹立即回头说:“后来其苏。”这是詹叔正谈起的。

汉左将军马超墓

蜀地新都县少参杨公廷仪,为亲侍郎公某选择墓地,挖土时见到高大的石碑,题写着:“汉左将军马超之墓”,认为这是吉兆的验证,于是就选定了这里。忽然梦见马超身穿锦袍玉带,说道:“我是汉将军,不要夺我的墓。”杨公不为所动,又梦见马超身穿戎装拉弓,射中了杨公的左眼。之后,又梦见射中杨公的右眼,接连双眼都失明,但杨公的意志更加坚定。又梦见马超独眼大怒,说:“我有办法祸害你!”不久,杨公家中数千人因与几个商人合伙藏匿商人钱财,将商人全部杀害。事情败露,被判凌迟处死,并牵连到杨公,杨公被判弃市。

麻邑大司马刘瑞简公,当时任蜀地大参,亲眼所见。这是他家保昌令刘君守福谈起的。土地因马超而显贵,并非马超因土地而显贵。起初马超家族二百多口人全被曹操诛杀,只有儿子马秋留下,依附张鲁,又被张鲁所杀。《蜀志》没有记载马超的后代,那么他的灭绝可想而知。而甘愿招祸杀身,为子孙谋划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可以说是过于计较。《传》说:左手拿着天下的地图,右手割断自己的喉咙,明智的人不会这样做。何况是虚无缥缈的梦呢!蜀人说,当时各位贵人的墓地,都是诸葛公所定的。这成了祸患的媒介。

何令君杀狐

湘潭令何君起升,是富顺人。去年丙申年上任,到宝庆拜见宪台,返回经过湘乡,水边有驿站,向来传说有妖怪,人们害怕进入。何公独自留下两个小童和一个厨子进去居住,其余随从都住在外舍。忽然灯下隐约看见素妆女子袅袅婷婷想要上前,何公喝斥她离开,侍从都吓得腿抖。刚解开卧具准备睡觉,里面有针刺何公的脚,何公不为所动,只是站着让小童拔去。之后,有针从床下穿过卧具进入,又刺何公的脚,伤口很深。何公愤怒起身,举着蜡烛四处照看没有东西。榻后有纸糊的屏风格子,于是揭开纸看见白狐藏在里面,立即拔出厨子的刀去掉格子砍它。狐狸还双手拉扯何公的手,厨子从旁边拿起短棒连续击打,何公因此得以伸手用刀重砍。狐狸支撑不住,被杀死。第二天把狐皮交给随从,回县里制作成坐具。这是宝庆从事宣城梅子马正与何令君在鄂渚同船时谈起的。凡是邪祟都是乘人心而入的,而且都起源于妇人下贱之人,因为他们愚昧怯懦容易迷惑而心意容易动摇。俗话说:“见怪不怪,其怪自败。”何公的做法,正像李叔坚不见狗怪而狗自毙一样。杀狐狸更难了,如果能让狐狸尽用其刀,天下哪有城狐作孽的呢!

高中丞还金

德安高中丞翊,号玉华,嘉靖乙酉年冬天以孝廉身份进京赶考,途经磁州,清晨出发离开客舍,距离州城约三十里。刚拂晓时遇到路上有遗落的钱袋,命令随从举起,沉甸甸的很重。何公下马坐在树下等待遗失者到来。北风呼啸,刺人肌肤。随从不能忍受,又计算何公的钱袋快空了,怎么能违背天意自讨苦吃,而留给不知名的何人呢!何公不同意。过了一会儿,有个蒙着袖子而来的人,头发垂下遮住脸,赤脚号哭,说“丢失了金子”。何公说:“这位大概是丢失金子的人吧,金子在这里!”那人说:“本来急着督促地租钱,天旱,卖儿女得到金子五十五两,早晨去缴纳。日夜仓皇,不知不觉丢失了,这下死定了!”开始打开封条,与数量相符,立即归还给他。那人哭泣拜谢,想分一半金子作为报答,何公更加不接受。那人牵着马走了几十里不肯离开,私下得知何公的名姓,日夜祈祷。第二年丙戌年,何公考中进士,从浙江参藩历任大中丞。何公四个儿子,三个为郎官,小儿子祚任二千石官,年龄都到了高龄;孙子做官的又有几人。这是从麻邑刘公守福那里看到他的传记。中丞是先朝名臣,还金是细微的德行,仅见豹子的一斑,就像渡蚂蚁喂麻雀一样,可以概括全部的仁德。司马迁、班固写传,也举出一件事,并非只限于此。现在的人早上做仁德的事,晚上就要求回报,这和拿着猪蹄祈求丰收有什么区别呢!只有积累而没有私心,希望从一件事开始。

梅禹金园蛇祟

宣城梅禹金的园子在城东角落,深林阴森。园丁的儿子留儿日渐瘦弱,知道其中有祟,但各种方法都不能制服。一天,雷雹交加,击破一棵树,查看发现里面有巨大的蛇蜕,原来是蛇祟。从此祟气绝迹,但留儿的容貌依旧。梅禹金教他服用雄黄数月,全身毛孔冒出千万条红蛇,起初像丝发一样细,后来逐渐变大,全部烧死,留儿才恢复健康。这是梅子禹谈起的。

瞽者李近楼琵琶

京城盲人李近楼,籍贯锦衣千兵,擅长琵琶,能左右手弹奏,新声古曲,获得梁州绝妙的赞誉。平生羁旅愁苦哀怨,以及人己胸中事,都在琴弦铁拨中发泄,令人毛发竖起,泪水交下。忽然演奏《鱼山》《梵呗》《冷然》《孙僧》《云水》,又演奏《苏台围猎》,凄然百兽鸣嗥。大行某公曾对苏公纳庵说:“我住在京城几年,遗憾没听李瞽的琵琶!”之后,以

侍御拜命使蜀,而苏蜀人独饯之。酒酣,曰:“有丽人以侑觞可乎”公不可。已,屏内笑声出,如所谓丽人而别一老妓,若嗔若笑,悠扬作声,怒之。已,又若丽人不受教而谇语,掷肴皿堕地成碎磁声,种种逼真。某公大惧出走。苏笑曰:“无妨。”遂令撤屏,独瞽者抱琵琶坐,旁无一物,诸声皆自琵琶出者也。公诧曰:“今日乃识李君。”于是听琵琶终夜不去。鄂渚聚梅子马舟中,詹叔正谈。古人贱工小技,皆得簸名后世,况《琵琶弦鼗遗事》,查八十《琵琶》,汪伯玉司马已有传。瞽者恐不甘辟支信善,必有偶也。

译侍御接受任命出使蜀地,只有苏蜀人独自为他饯行。酒喝得正酣时,苏蜀人说:“有美女来劝酒可以吗?”侍御不同意。过了一会儿,屏风内传出笑声,像是那位美女,又有一位老妓女,似嗔似笑,声音悠扬,似乎在发怒。接着,又像是美女不服管教而骂人,投掷菜肴器皿,摔在地上发出碎瓷片的声音,种种声响逼真极了。侍御非常害怕,起身逃跑。苏蜀人笑着说:“没关系。”于是让人撤去屏风,只见一位盲人抱着琵琶坐着,旁边没有任何东西,刚才的各种声音都是从琵琶中发出的。侍御惊讶地说:“今天才真正认识李君。”于是整夜听着琵琶演奏,不肯离去。在鄂渚的船中,梅子马与詹叔正交谈。古人轻视工匠的小技艺,却都能扬名后世,何况《琵琶弦鼗遗事》,查八十的《琵琶》,汪伯玉司马已有传记。盲人恐怕不甘心只被辟支信认为擅长,必定有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