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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耳谈七

卷五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54–67 段

瘗子。翁亦闻育在富长者家,遍察得之。因属人求其子,长者曰:“神以儿属我,安有还理。”于是与见而两家子焉,即往是翁家。其馆谷修仪,长者皆办焉。肤发仍旧各异,勇猛亦异常。儿今七岁矣。其邑有某别驾,与潭柘寺大元禅师善,期禅师游其邑观焉,禅师谈如此。

译埋葬了那个孩子。老翁也听说那个孩子被富有的长者收养,四处查访终于找到了他。于是委托人去请求长者归还孩子,长者说:“神明把孩子托付给我,哪有归还的道理。”于是让两家相见,两家都认作自己的儿子,随即前往老翁家。孩子的食宿和礼仪规范,都由长者负责办理。孩子的皮肤头发与原来一样,但容貌各异,勇猛程度也异于常人。孩子现在七岁了。该县有一位别驾,与潭柘寺的大元禅师交好,约定禅师到他的辖区游览观赏,禅师讲述了上述情况。

予郡罗田,正德间有白毛儿、黄毛儿诸剧盗,谓是张士诚之裔,世固有之。是儿兆以神梦,异日当为国家捍御。而是儿生亦可为世虑矣。

  大瓢和尚

  南陌有“大瓢和尚”,饮啖兼人,因曰“大瓢”。誓造某桥而居其旁,欲得大坛那成之,始为无量功果。每呼曰:“谁造此桥,愿舍和尚作其子孙。”而唐王居宫中,相距十五里,耳边若闻呼声。以问其阉竖,阉竖曰:“呼此者“大瓢和尚”也,相距远矣。”命来使试呼,果如所闻。异之,遂倾藏发三千金造桥。桥成,一日宫中人皆见和尚闯入宫扉,而闱中报世子生,今王是也。其时迹和尚所在,适已坐化。王今慈慧夙成,每饭僧至千人,曰“千僧会”,岂偶然哉!大元禅师谈。

  周迪

  周迪德安人,犯重罪,于隆庆六年从省城弃市。有兄延奔往,泣视受刃,亲为收葬。兄尚未抵家,乃迪已先还,谓嫂曰:“我罪被释矣,哥尚在省有务,命我索箱中银九两二钱去。”嫂喜,且银实有,因与之。兄归大诧,不敢言。迪持银即往南昌,住方悦家,业卖马尾。越三载,悦老无子,独一女,芳年二七。察迪惇谨,因赘入焉。复十年,生二子,为大贾,拥高资矣。忽行江边,遭大风吹没,当人群中遂失其形,莫不惊异。然常谓妻子:“我有兄延,家德安。”于是二子往讯,兄嫂尚在,曰:“汝父实死,则后索我银往,又成此一段业果,乃其魂也。”二子益哭之恸。今为其地右族。何东之谈。

  异产

  方玄畅谈:其里有人娶妇甚美,数月犹是处子,以其牝不成人道也。后从其馀窍生子,即弗活,形体俱全,自是牝始开。先伯氏理姑苏时,阊门有男子生子,亦弗活。街卒以闻于守徐公,公故不答。卒屡言之,公第顾诸门子曰:“尔辈慎之。”又《庚巳编》载齐门临甸寺,有僧病死。僧少齿美姿貌,其师建斋坛以之荼毘,忽爆响一声,腹开,中有一胞,胞内一小儿,长数寸,面目眉发皆具。不知其由,并记之。

  异病

  玄畅又言:其里有儿布痘,痂中生蛆,痂破蛆流满床。

  又一妇怀娠,久而自消。忽腋下生疽,中出一骨,长寸馀,宛然人形,肢体皆全。然二人皆痊活,不省是何病。

  苑子华

  苑子华济南人。其先七世祖中柏者,蜀人,令济南,有惠政,以贫故,不能归,遂家焉。至子华历世既远,亦莫知中柏为蜀之何地人。子华业儒,饱经术,赘于徐氏。徐以邑博士抵任蜀之武隆,子华与偕。数年,徐公与其子相继卒官邸。子华以贫故,又不能归,遂家武隆。授徒满座,渐至饶裕,卜宅以居。

  得一区,旋辟宅。旁地有荒冢,冢前碑石,古色剥落,题曰:“苑公之墓”,旁曰:“孝子苑中柏立石”。盖其宅,即中柏故居也。

  秦兴令

  秦兴令某,嬖一门子,忽见一掾挑之与密语,以为嫌。问掾何语,掾急遽曰:“渠是小人表弟,语家事耳。”令即出一对曰:“表弟非表兄表子。汝能对免责。”掾即应声曰:“丈人是丈母丈夫。”令笑,觞之以酒。朗哉谈。

  部参知

  南都一先辈邵公某,索性廉洁,到处有冰蘖声。最后参知滇中,已告老归,装橐惟平日冠履卧具,他无一物。其夫人俭德亦同,从公若干年,积俸馀造金耳当一双着之。公一见问何从来,夫人以实对。公故取视而投之江,曰:“吾平生无长物,今宦成不宜累我。”至某地风浪大作,长年谓例宜有祭。公问何神,长年曰:“一丁兰,一宗三。”公曰:“丁兰孝子,宗三必其俦俪,宜知我者。”竟不祀。而舟危益甚。忽一赭面金甲神,自称宗三,登舟大怒,簸弄风浪。公但为诗曰:“来时此行李,去时此行李。葬我此江中,不负此江水。”吟毕风恬,神即不见。顾朗哉谈。

  郜氏鬼异

  柳广文言:正德间宝坻民郜某妇怀娠,儿在腹中撑柱粗莽,或作吼声。及产,躯干伟大,黑面狞恶,筋骨尽露。越数月,即跳掷床上下如飞。母谓

译我的家乡在罗田,正德年间有白毛儿、黄毛儿等几个大盗,人们说他们是张士诚的后代,世代本来就存在。这些孩子以神梦为征兆,将来应当为国家抵御外患。但这些孩子出生,也足以让世人担忧了。

大瓢和尚

南陌有个“大瓢和尚”,吃喝量是常人的两倍,因此叫“大瓢”。他发誓要建造某座桥并住在桥旁,想要得到一个大坛来成就它,才开始修积无量的功德果报。他常常呼喊说:“谁造这座桥,我愿舍弃和尚的身份做他的子孙。”而唐王住在宫中,相距十五里,耳边却好像听到呼喊声。唐王询问身边的太监,太监说:“呼喊的是‘大瓢和尚’,距离很远啊。”唐王命令来使试着呼喊,果然像所听到的一样。唐王感到奇异,于是倾尽积蓄拿出三千金建造桥梁。桥建成后,一天宫中人都看见和尚闯入宫门,而内宫报告世子出生,就是现在的王。那时和尚所在的地方,恰好已经坐化。王如今慈悲智慧早就养成,每次宴请僧人多达千人,称为“千僧会”,这难道是偶然吗!大元禅师讲述。

周迪

周迪是德安人,犯了重罪,在隆庆六年从省城被处决示众。有个哥哥延奔去,哭着看着他被斩首,亲自为他收殓安葬。哥哥还没到家,周迪却先回来了,对嫂子说:“我的罪被赦免了,哥哥还在省里有事,让我索取箱子里的九两二钱银子去。”嫂子很高兴,而且银子确实有,于是给了他。哥哥回来非常惊诧,不敢说话。周迪拿着银子就去了南昌,住在方悦家,从事卖马尾的生意。过了三年,方悦年老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正值十四岁。方悦观察周迪敦厚谨慎,于是招他做女婿。又过了十年,生了两个儿子,成为大商人,拥有巨额财富了。忽然在江边行走,遭遇大风吹没,在人群中就失去了身影,没有人不感到惊异。但他常对妻子儿女说:“我有哥哥延,家在德安。”于是两个儿子前去询问,哥哥嫂子还在,说:“你父亲确实死了,后来索取我的银子去,又成就了这一段业果,那是他的魂魄。”两个儿子更加痛哭。现在他们是当地的大族。何东之讲述。

异产

方玄畅讲述:他的乡里有人娶了媳妇非常美丽,几个月还是处女,因为她的阴户没有长成人的形状。后来从其他孔窍生了孩子,孩子没能活下来,形体俱全,从此阴户才开始张开。先前我的伯父治理苏州时,阊门有个男子生了孩子,也没能活下来。巡街卒把这事报告给太守徐公,徐公本来不回答。巡街卒屡次说,徐公只是看着各位门吏说:“你们小心谨慎。”又《庚巳编》记载齐门临甸寺,有个僧人病死。僧人牙齿少,容貌美好,他的师父建斋坛为他火化,忽然一声爆裂响,腹部裂开,里面有一个胞衣,胞衣里有一个小儿,长几寸,面目眉毛头发都具备。不知道原因,一并记录下来。

异病

玄畅又说:他的乡里有个人出痘,痂皮中生出蛆虫,痂皮破裂蛆虫流满床。

又有一个妇人怀孕,很久后胎儿自行消失。忽然腋下生出毒疮,里面抽出一根骨头,长一寸多,俨然像人形,肢体都齐全。然而两人都痊愈活了下来,不知道是什么病。

苑子华

苑子华是济南人。他的七世祖中柏,是蜀地人,在济南做县令,有惠民的政策,因为贫穷的缘故,不能回去,于是安家在那里。到子华时,历世已经久远,也不知道中柏是蜀地哪里人。子华从事儒业,饱读经术,入赘到徐家。徐家因为县博士的职务到蜀地武隆上任,子华和他一起去。几年后,徐公和他的儿子相继死在官邸。子华因为贫穷的缘故,又不能回去,于是安家武隆。招收学生坐满席位,渐渐变得富裕,选择住宅居住。

得到一块地,随即开辟住宅。旁边地里有座荒坟,坟前碑石,古色剥落,题写着:“苑公之墓”,旁边写着:“孝子苑中柏立石”。原来他的住宅,就是中柏的故居。

秦兴令

秦兴县令某,宠幸一个门客,忽然看见一个属吏挑逗他和门客密语,认为这是嫌隙。问属吏说了什么,属吏急忙说:“他是小人的表弟,说的是家事罢了。”县令就出一副对联说:“表弟非表兄表子。你能对答就免除责罚。”属吏就应声说:“丈人是丈母丈夫。”县令笑了,用酒招待他。朗哉讲述。

部参知

南都一位先辈邵公某,本性廉洁,到处都有冰清玉洁的名声。最后担任滇中的参知,已经告老还乡,行装只有平日的冠帽鞋履卧具,其他没有一样东西。他的夫人节俭的品德也相同,跟随邵公多少年,积攒俸禄余钱打造了一对金耳环戴着。邵公一见问从哪里来,夫人如实回答。邵公于是拿来看然后扔进江里,说:“我平生没有多余的东西,现在仕途完成不应该拖累我。”到某地风浪大作,船夫说按惯例应该有祭祀。邵公问是什么神,船夫说:“一个丁兰,一个宗三。”邵公说:“丁兰是孝子,宗三一定是他的配偶,应该了解我。”竟然不祭祀。而船危险更加严重。忽然一个红脸金甲的神,自称宗三,登上船大怒,搅动风浪。邵公只作诗说:“来时此行李,去时此行李。葬我此江中,不负此江水。”吟诵完毕风平浪静,神就不见了。顾朗哉讲述。

郜氏鬼异

柳广文言:正德年间宝坻百姓郜某的妻子怀孕,孩子在腹中撑得粗大莽撞,有时发出吼声。等到生产,躯干伟大,黑脸狰狞凶恶,筋骨都露出来。过了几个月,就跳掷床上下像飞一样。母亲说

尝至神庙,见塑像侍立者,回目精顾,已遂感孕。信是神鬼,欲杀之。或谓长当作猛将,大尔家,劝勿杀。至七、八岁,啖饭甚多。家贫不能供,则走山谷搏野兽、射飞鸟食之。又即能行淫,性无赖,见妇人常露其丑,人始恶之。每至人家,皆拒户不纳。后与客赌跃涧,不及岸,堕水中死。死后为厉弥甚,庙祀之始安。

译曾经来到神庙,看见塑像中侍立的人,目光精亮地注视着他,于是他就感应受孕了。人们相信这是神鬼作祟,想要杀死他。有人预言他将来会成为猛将,光大你的家族,劝大家不要杀他。到了七八岁时,他吃饭非常多。家里贫穷无法供给,他就跑到山谷中搏斗野兽、射杀飞鸟来吃。他又开始行淫乱之事,生性无赖,见到妇人常常暴露自己的丑态,人们开始厌恶他。每次到别人家,都被关在门外不让进去。后来他和客人打赌跳跃山涧,没能跳到对岸,掉进水里淹死了。死后他作祟更加厉害,人们建庙祭祀他之后,才安定下来。

嘉禾陆先生

  维扬盐商史翁,富而矫,好用其才。适有讼其口口者,实诬也。主者为麻邑观察蔡公,而嘉禾陆浚川先生过之,两公故相欢宴,语偶及之。先生曰:“既富多自爱,又人所易乘。不早辨即解,家破矣。”翁由此得解,而先生实不知其人也。后谪守霸州,转y黄州。过维扬,将购媵,为主器计。偶主一家,逡巡造其室。祠堂木主有先生名字。大诧问故,盖即史翁也。翁出,率妇子罗拜。言其故,曰:“微大人,骨在眢井矣!”因曰:“既购媵,老夫有弱息,愿属箕帚,即饰装口口口口口以从。”公不能却,今史夫人是也。生仲子,十余岁英气秀骨挺发,落笔成文。顷先生以衡州守改郡入都,夫人又产一子,从锦襁中与其姐布痘韭康。阴德之报,此其一斑。语曰:凡人在患难,出一言相救,胜造七级浮屠。良然。

  杞县传舍狐

  李太保维寅为勋卫时,于万历甲戌请假归省,宿杞县传舍。次日,馆人谓从者曰:“李公贵人,且正人也。”从者曰:“何谓”曰:“此馆素多狐妖,能为人形。幻怪百出,白日凌侮人,略无忌惮。昨闻老狐云:明日有贵人至,其人正人,吾等所当避。今果寂然,是以知之。”

  先大父封丘令

  先大王父赠郎中,府君世业农,不喜仕进,故禁先大父封丘令府君不得业儒。然大父锐意业儒,计里中无可为,鼓箧游河之南。有广文为诸父,因不令家人知,往依焉。汝上夜行失道,望灯光趋之。有老人处茅宇中,延款具黍。心独念背亲远游,不审青云之念得酬否,当食而泪下。是夜梦神人据高案谈休咎,而已问之,神以木击案,一语一击曰:“汝中举中进士,行取台谏,止于令。”大父亦自喜。然何谓行取止令疑之。及晓,老人遣其子负之渡河,而导入市店,大父方解钱劳其子,忽不见。抵广文衙,三年业成。归过是店,念老人将赠以橐中,因问曰:“河可渡否”曰:“此地安得有河”曰:“来时河上茅宇中老人款送我,安得谓无”曰:“此处安得有茅宇老人”异之。出门顾望,皆非昔境。始出游时,恐贻堂上忧,暗题门背曰“往某地读书,幸勿相念”,王大父日日倚门,不见至,是日始见,而行客至。若早见,当疾归,业不得成,其异如此。是年捷楚书,连捷己未进士,授封丘令。入觐,返县内,诏令下,而以令卒官,皆如神言。其所以得口诏者。入觐逾黄河,见数十人为“耶许”之歌,举大木。而苍头奴乘马鞭役者背,问知为马太宰治宅。太宰,文升也。大父停车执苍头奴下,重鞭之曰:“汝主为名臣,役民治第。若固朝廷赤子,方喘汗作努,而汝坐鞭子乎!”因欲具奏,或劝止,或又谓得罪太宰,往必不利。大父曰:“吾知吾民,安知吾官!”及与天下诸觐吏谒太宰堂下,太宰忽出席曰:“孰为封丘令贤哉!爱国且爱我,不然我安得闻过!”因揖之。千官一时回首,故即得以最治闻。而命下天台,先生曰:“不能无是令,且无是太宰。”所谓休休非与。自予习事,而诸父兄沦没,不得考镜大父治行,然稍稍闻自婴稚。顷从兄于笥中,得大父贻大王父官中书,仁爱清白,别是一世界,因以十袭。昔宋人三世为善,而子再盲,夫子皆以为吉祥。王氏世善,以忠厚刚介闻,大父即入仕版,疏粝不足,竟无年客死。夫子之所谓吉祥,果止是耶

  涂副史

  丰城涂副使某,未第时,析梦于九鲤仙祠。梦入古寺,花色映帘,泉声满户。壁间有唐人诗,曰:“月华星彩坐来收,岳色江声暗结愁,半夜灯前十年事,一时和雨到心头。”既觉怅然,谓是不第之兆。后登第拜侍御,又谓梦非耶。亡何,以广南副使至海上一寺,风景宛然如梦,前诗亦在其壁,大诧不寐。诘朝报至罢归矣:“半夜灯前”,至是始验。

  神梦壁语

  永乐初,有士人赴试,祈梦于神。告曰:“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士人即为议为论以待。既而乡、会试皆捷,无关于梦。后郎膳部,一日上宴群臣

译嘉禾陆先生

扬州盐商史翁,富有而傲慢,喜欢炫耀自己的才能。恰好有人诬告他,实际上是诬陷。审理此案的是麻邑观察蔡公,而嘉禾陆浚川先生路过此地,两位官员原本关系融洽,曾一起欢宴,谈话间偶然提到了这件事。陆先生说:“既然富有,就多些自爱,又容易被别人乘虚而入。如果不早点辨明是非、解除嫌疑,家就破败了。”史翁因此得以解脱,而陆先生其实并不知道他是谁。后来陆先生被贬任霸州知州,又调任黄州知州。经过扬州时,打算买妾,为的是传宗接代。偶然寄宿在一户人家,犹豫着走进那户人家的屋子。祠堂里的木牌位上有陆先生的名字。史翁大为惊讶,询问缘故,原来这户人家就是史翁。史翁出来,率领妻子儿女罗列跪拜。讲述其中的原委,说:“如果没有大人,我的尸骨早已在枯井中了!”于是又说:“既然要买妾,老朽有个小女儿,愿意托付给她操持家务,就让她整理行装跟随大人。”陆先生不能推辞,现在的史夫人就是她。生了二儿子,十多岁时英气勃发,骨相清秀,下笔就能成文。不久前陆先生以衡州知州的身份改任郡守进入京城,史夫人又生了一个儿子,从襁褓中就和姐姐一起出痘且平安无事。阴德的回报,这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俗话说:凡人在患难中,说一句话相救,胜过建造七级浮屠。确实如此。

杞县传舍狐

李太保李维寅还是勋卫的时候,在万历甲戌年请假回家探亲,住在杞县的驿站。第二天,驿站的馆舍主人对随从说:“李公是贵人,而且是正人君子。”随从说:“为什么这么说?”馆舍主人说:“这个驿站向来有很多狐妖,能变成人的形状。幻化出各种怪异,白天凌辱人,毫无顾忌。昨天听老狐狸说:明天有贵人到来,那个人是正人君子,我们应当避开。现在果然安静无声,因此知道他是正人。”

先大父封丘令

我的曾祖父赠郎中,府君世代务农,不喜欢做官,所以禁止我的祖父封丘令府君从事儒业。然而祖父锐意从事儒业,计算乡里中没有人可以依靠,就背着书箱到黄河以南游学。有一位学官是他的叔父,因此不让家人知道,前去依靠他。在汝水之上夜间行走迷失了道路,望着灯光赶去。有一位老人在茅屋中,邀请他进去,准备了黄米饭。心里独自想着背离亲人远游,不知道青云之志能否实现,吃饭时流下了眼泪。当晚梦见神人坐在高案前谈论吉凶,自己询问他,神人用木棍敲击案几,说一句话敲一下说:“你中举人,中进士,被选拔为台谏官,最终止步于县令。”祖父自己也感到高兴。然而什么叫被选拔却止步于县令,对此感到疑惑。等到天亮,老人派他的儿子背他渡河,并引导他进入市镇的旅店,祖父刚拿出钱来酬谢他的儿子,忽然就不见了。抵达学官的衙门,三年学业完成。回家经过这家旅店,想着老人将要赠送他袋中的财物,于是问说:“河可以渡吗?”回答说:“这里怎么会有河?”说:“来时河上茅屋中的老人款待送我,怎么能说没有?”回答说:“这里怎么会有茅屋和老人?”感到奇怪。出门环顾四周,都不是以前的景象。刚开始出游时,恐怕给父母担忧,暗中在门背后题字说“去某地读书,希望不要想念”,曾祖父天天倚门盼望,不见回来,这天才见到,而行客到来。如果早点见到,应当赶快回家,学业就不能完成,其奇异就是这样。这一年捷报传来,接连考中己未科进士,授任封丘县令。进京朝见,返回县内,诏令下达,而以县令的身份死在任上,都像神人所说的那样。他之所以能得到诏令的原因。进京朝见渡过黄河,看见几十个人唱着“耶许”的歌,举起大木头。而苍头奴仆骑马鞭打役夫的背,询问得知是为马太宰修建宅第。太宰,就是马文升。祖父停车抓住苍头奴仆让他下马,重重地鞭打他说:“你的主人是名臣,役使百姓修建宅第。你们本是朝廷的赤子,正喘着气出汗用力,而你坐着鞭打他们吗!”于是想要上奏章,有人劝止,有人又说得罪了太宰,前往一定不利。祖父说:“我只知道我的百姓,哪里知道我的官职!”等到和天下各地上京朝见的官吏在太宰堂下拜见,太宰忽然走出席位说:“谁是封丘县令?贤德啊!爱国而且爱我,不然我怎么能够听到过错!”于是向他作揖。百官一时回头,所以立刻得以以政绩最优闻名。而命令下达天台,先生说:“不能没有这样的县令,而且不能没有这样的太宰。”所谓宽宏大量,不就是这样吗?自从我学习事务,而叔父兄长去世,不能考察祖父的治理行为,然而渐渐从幼年时听到。不久前从兄长在书箱中,得到祖父赠给曾祖父的官中书,仁爱清白,别是一个世界,因此用十层包裹珍藏。从前宋人三世为善,而儿子两次失明,孔子都认为吉祥。王氏世代行善,以忠厚刚正闻名,祖父即使进入仕途,粗茶淡饭不足,竟然没有长寿客死他乡。孔子所说的吉祥,果然只是这样吗?

涂副史

丰城涂副使某,没有考中进士时,在九鲤仙祠求梦。梦见进入古寺,花色映照着帘子,泉声充满门户。墙壁上有唐代人的诗,说:“月华星彩坐来收,岳色江声暗结愁,半夜灯前十年事,一时和雨到心头。”醒来后怅然若失,认为这是考不中的征兆。后来考中进士拜任侍御史,又说梦不是这样。不久,以广南副使的身份到海上一座寺庙,风景完全像梦中一样,前面的诗也在墙壁上,大为惊讶睡不着觉。第二天早上的报告到来,罢官回家:“半夜灯前”,到这时才验证。

神梦壁语

永乐初年,有士人去参加考试,向神求梦。神告诉他说:“礼乐征伐自天子出。”士人就为此写议论文章等待。不久乡试、会试都考中,与梦无关。后来担任膳部郎中,一天皇上宴请群臣

,出对令对焉,曰“流连荒亡为诸侯忧”,莫有应者。士人即以神语对,上大悦,擢礼部侍郎。

译(皇帝)召他出来应对诏令,说:“‘流连荒亡’是诸侯的忧患”,没有人应答。士人便用神妙的言辞应对,皇上非常高兴,提拔他为礼部侍郎。

又江南一国子候选燕中,偶见邸壁有字一行云:“客眠孤馆,魂梦常到故乡来。”不胜感忆。一日阁中有旨云:“人上断桥,形影不随流水去。”令能对者赏之。国子以壁语进,即得授右秩。

  歙僮义完

  义完者,歙方氏僮也。方氏以贾贩游江湖间,义完长相从,给事甚勤。而性悍鸷,发赤目黄,额突兀,齿牙半张出唇外。时时往楫师击榜,楫师自谓不如也。次富阳,扬帆中流。倏有物如匹练,奋涛绝澜逆舟而来。义完心知为巨鱼,遂挟横舰板,伺其掠舟过,一跃乘之。与巨鱼相持,乍沉乍浮。俄而侧身倚横舰板,而以两足迭激波,力疾而来。舟中之人皆毛竖,且讶且喜。义完乃出巨鱼波上,令舟中百指挽之,随以身腾踊而上。舟之长得四丈,自舻至樯当四分之一。置鱼于舻,不及樯间尺有咫焉。鱼尚“呀呷”,头崭崭然,目如燃灯,髻鬣皆张,盖鲸类也。义完持斧断鱼,有二鲤在咽中,大者长二尺。意方贪食此二鲤,而忘其为人所制也。于是并腊以为夏槁,而以头烹飨客,凡二十二人无不厌餐者。独其主人犹心悸,不肯下箸。是儿涉大江,徒手制毒鱼,过佽飞远矣。故材力猛敢之人,世未尝乏也,或显名于诸侯,或不免为贾人。僮则所用之时异也。亡友胡茂承自有传,而予节录之。

  黟僮如儿

  黟之吴氏有僮曰“如儿”,骄纵不事事,主人厌之,使还食于其母。母使牧犊溪潭上,已踯躅来观群儿为泅以嬉,己亦从群儿为泅以嬉。久之,群儿见如儿泅,顾反闭目骇怖。如儿有时倒置两足,而以额行;或翼两肘波上,而腾以驰;或立峭岸侧,注目潭中,倏忽翻掷以下,攫鱼鳖而出。语人曰:“吾初没水时,见水皆血赤,稍则蒙蒙然如烟雾,今不异游虚廓中也。”母往饷如儿,如儿自水中跃起,母大惊怪。明日往觇之,水深数十尺,清洞如鉴,俯见如儿裸寝磐石上,连下石轧其背,如儿撇旋以出。母泣笞之,如儿曰:“我牧倦思睡,顾日暴烁我,蝇蚋又扰我,水卧殊不恶,奈何笞我乎”古说家所记逆泳者有矣,鹜没者有矣,未闻有潜而寐者也。其所谓相忘于水者耶!亡友胡茂承有传,而予节录之。

  赵林

  宛平民赵林与刘方远饮娼杨三家,娼有故所欢王宗义来,呼酒强饮,而心恚林夺己所好,语屡侵林,二人遂相殴。方远助林击伤宗义,宗义归暴卒。卒时语其偶某曰:“方远实殴死我。”方远闻变,即出资贿宗义偶某及娼杨三,称是林击死。林以自解,解坐死弃市。然自是方远家常失物,筐箱间有流火。一日方远馔客,客忽起揪方远发乱殴,作林声骂曰:“我代汝死耶!然我已讼阴司矣。”数日方远死。又数日宗义偶某曰:“林事发牌,逮我与杨三。”尚自往觇杨三,杨三已病,捧心展转,皆卒。

  薛纱帽掠女

  平湖薛纱帽者之临安,有妇携女春游,俄失去所在,盖闹中为薛掠得也。载归。久之,以为妇。薛又旁掠一婢。事发,牌蔓及此,逮之官,以女归临安。而女父、女舅皆以女故,交讼死狱中。其郡陆浚川先生谈。

  朱讽

  朱讽,下邸人。赴试,路逢执卦影者,卜之,遇益之姤,其像画一猴子上亭,望一人着金紫执笏,若进揖状;一妇人以箕盛婴儿于前。卜者曰:“公此行必登高第,仕亦大显。”但箕盛儿不省。至京登笫入仕,皆如卜者言。先是入棘日,二仆送讽返,天未明过曲巷,闻沟中有初生儿啼。二仆知是不夫而孕者所弃,而主人尚未有子,拾之归,属主家妪哺之。讽归亦自喜,已知所得处乃簸箕巷也。因名之日“箕郎”。后讽止此子。彼小卜无当,验亦若是。

  郭方伯凌宪副

  南海郭方伯中,嘉靖壬戌科进士,名不甚高。揭晓后,主文袁相谓严相曰:“郭生原取居首,以文太奇故稍抑之,廷试当在一甲。”此语传播,咸谓必然。然公自梦有赠诗者曰:“走马二衢后,看花一叶先。”莫省所谓。既而胪传名在二甲五十九,前为费尧年,号唐衢;后为

译又有一位江南的国子监候选生员在京城,偶然看见官邸墙壁上写着一行字:“客眠孤馆,魂梦常到故乡来。”不禁感慨怀念。一天,阁中有旨意说:“人上断桥,形影不随流水去。”命令能对上联的人给予奖赏。国子监生员用墙上的诗句进献,立即被授予右职。

歙县僮仆义完

义完,是歙县方家的僮仆。方家以经商贩卖游历于江湖之间,义完长期跟随,侍奉非常勤谨。但他性情强悍勇猛,头发赤红,眼睛发黄,额头突出,牙齿有一半露在嘴唇外面。他常常去划船师傅那里击打船桨,划船师傅自认为不如他。船停靠在富阳,在江心扬起帆。忽然有一个像匹练一样的物体,激起波涛,横渡江流逆着船而来。义完心里知道那是大鱼,于是拿着横渡用的船板,等待大鱼掠过船边,一跃跳上去骑在它身上。与巨鱼相持,时而沉没时而浮起。过了一会儿,他侧身倚靠横渡船板,用双脚交替激水,奋力疾速而来。船上的人都吓得汗毛竖起,又惊讶又高兴。义完于是把巨鱼推出水面,让船上几十个人拉它,随即自己也腾跃而上。船的长度有四丈,从船尾到桅杆占四分之一。把鱼放在船尾,距离桅杆还有一尺多。鱼还在“呀呷”作响,头高耸着,眼睛像燃烧的灯,鬃毛和鳍都张开,大概是鲸类。义完拿着斧头砍鱼,在鱼咽中有两条鲤鱼,大的长二尺。大概是因为贪吃这两条鲤鱼,而忘记了自己被人制服了。于是把鱼一起做成肉干作为夏天的储备,并用鱼头烹煮宴请客人,共二十二人没有不饱餐一顿的。只有他的主人还心悸,不肯下筷子。这孩子渡过大江,徒手制服毒鱼,超过佽飞远矣。所以有才能勇猛敢为的人,世上不曾缺乏,有的显名于诸侯,有的不免成为商人。僮仆则所用之时不同。亡友胡茂承自有传记,而我节录它。

黟县僮仆如儿

黟县的吴家有僮仆叫“如儿”,骄纵不做事,主人厌恶他,让他回去吃母亲的饭。母亲让他到溪潭边放牛,他已经徘徊着来看一群孩子游泳嬉戏,自己也跟着孩子们游泳嬉戏。很久之后,孩子们看见如儿游泳,反而闭眼害怕。如儿有时倒立双脚,用额头行走;有时双臂像翅膀一样在水面上,腾跃奔驰;有时站在陡峭的岸边,注视潭中,忽然翻掷下去,抓取鱼鳖出来。对人说:“我刚开始潜水时,看见水都是血红色,稍后则蒙蒙然像烟雾,现在不异于在虚空中游荡。”母亲去送饭给如儿,如儿从水中跃起,母亲大惊怪。第二天去窥视他,水深数十尺,清澈透明像镜子,俯身看见如儿裸睡在磐石上,接连下石轧他的背,如儿撇旋而出。母亲哭着打他,如儿说:“我放牛疲倦想睡,况且太阳暴晒我,苍蝇蚊子又骚扰我,睡在水里并不坏,为什么打我?”古代说家所记载的逆泳的有,鹜没的有,没听说有潜水睡觉的。这就是所谓相忘于水吧!亡友胡茂承有传记,而我节录它。

赵林

宛平平民赵林和刘方远在娼妓杨三家喝酒,娼妓有旧情人王宗义来,叫酒强饮,而心里怨恨赵林夺自己所爱,言语屡次侵犯赵林,二人于是互相殴打。刘方远帮助赵林击伤王宗义,王宗义回家后暴死。死时告诉他的配偶某人说:“刘方远确实打死我。”刘方远听说变故,立即出资贿赂王宗义配偶某人及娼妓杨三,说是赵林打死的。赵林以此自我辩解,被判死刑弃市。然而从此刘方远家经常丢失东西,箱筐间有流火。一天刘方远宴请客人,客人忽然起来揪刘方远的头发乱打,作赵林的声音骂道:“我替你死吗!然而我已经向阴司诉讼了。”几天后刘方远死。又几天王宗义配偶某人说:“赵林事发牌,逮捕我和杨三。”还自己去窥视杨三,杨三已病,捧心辗转,都死了。

薛纱帽掠女

平湖薛纱帽去临安,有妇人带女儿春游,忽然失去所在,大概是在闹市中被薛掠得。载回。很久之后,以为妇人。薛又旁掠一婢女。事发,牌蔓及此,逮捕到官府,把女儿归还临安。而女儿父亲、女儿舅舅都因为女儿的事,互相诉讼死在狱中。其郡陆浚川先生谈论。

朱讽

朱讽,下邸人。赴试,路上遇到执卦影者,占卜之,遇益之姤,其像画一猴子上亭,望一人着金紫执笏,若进揖状;一妇人以箕盛婴儿于前。卜者说:“您此行必登高第,仕亦大显。”但箕盛儿不懂。至京登第入仕,皆如卜者言。先是入棘日,二仆送朱讽返回,天未明过曲巷,闻沟中有初生儿啼。二仆知道是不夫而孕者所弃,而主人尚未有子,拾之归,属主家妪哺之。朱讽归亦自喜,已知所得处乃簸箕巷也。因名之日“箕郎”。后朱讽止此子。彼小卜无当,验亦若是。

郭方伯凌宪副

南海郭方伯中,嘉靖壬戌科进士,名不甚高。揭晓后,主文袁相谓严相曰:“郭生原取居首,以文太奇故稍抑之,廷试当在一甲。”此语传播,咸谓必然。然公自梦有赠诗者曰:“走马二衢后,看花一叶先。”莫省所谓。既而胪传名在二甲五十九,前为费尧年,号唐衢;后为

叶士宾,号瞻梅。盖属他翰林定者也。

译叶士宾,号瞻梅。大概是属于翰林院定选的人。

又歙县凌宪长g,才行俱优。未第时梦有人曰:“中君主师袁元峰也。”既寤,窃喜。然不知袁为何人。已,乃中嘉靖乙卯乡荐,始知袁为翰林炜,益自喜。及屡上春官,皆不第,且袁以归,不胜咄咄。迨辛酉冬入都门,始知袁以诏起典会试,是年果登第。

  又歙县张浦南浚,中嘉靖辛卯乡试。其年面患恶疮,赴宴蔽以膏药。邻座生注目窃笑不已。张不悦曰:“第始不慎,有此细事耳,公何笑为”生曰:“非敢笑兄,常梦赴宴者时,与一贴膏药人同座,故笑耳。”浚之于鸣和亦中戊午乡试。其年梦中时,面生恶疮,如其尊人,已而果中。

  白髯公

  京师有人为奸者,阴与其妇期奔,已而尚虑其夫在,因迹夫所往,诱至僻地,拗项死。仍爪其目睛,逡巡浣手血,趋向妇所大愉。而其夫先归,盖有白髯公疗治,纳其睛还目,而舒其项使活也。因语其妇,故妇亦感悟,喊众以其人闻官抵罪。此近时事。民部杨公谈。

  严府及邯郸盗

  分宜相诞辰,公卿觞集其第。忽绨骑陆公金壶失焉。时公威权甚盛,或诮之。公曰:“无忧,盗获矣。”因自坐门屏,与群公约以次出,皆自检其徒从。客尽,盗果不得出,伏梁上获之。盖选官国子生,自言所盗皆珠玉金宝物,非是不顾,藏城外某塔顶上,而京中苦其盗久矣。邯郸有青衿子,日夜读书其庠,书声恒至丙,忽以大盗密捕去。庠师大恚曰:“是足不履外户者!”然其家有骏马,匿围床上,藉以重毡,饮食惟烧酒粱肉尽一石,夜行五百里,动息皆如人意。盖群盗遍为耳目,而以青衿子为魁。当其书声息时,即驰马去劫掠,还而未晓,犹为闭户先生也。盗发自他郡,言其状皆实,遂不可解。甲午秋过给舍鹏初于隆福寺,鹏初谈前事,仆谈后事,相与大噱。仆所闻乃乡先生郑公,尝令邯郸所见云。

  兴化城破先兆

  嘉靖末,岛寇犯兴化,总兵刘公显入援,遣八卒犯贼锋,报城中旗上书“天兵”二字。为寇所得,杀之。而以其卒诈称刘卒驰城中。主兵者不察,纳之为内应,遂破城,屠戮殆尽。城内甲榜四十七人幸存者仅半。掳掠压海舟皆满。后戚公继光平之。先是城门锁流血,而张少卿、康壶子梦天上堕火一团,裂开中有石碣云:“我是天兵,放火杀人,毁士纪灭土城,重熙师,见太平。”盖天兵者,寇所诈称兵也。重熙者,继光字也。事皆前定如此。刘公在蜀屡胜,入闽则否;戚公其先屡败,入闽称神,皆不可知也。

  某中贵

  时事常藉没内,有用事者患之,以其金千并杂异缯密寄所亲,其人亦其偶也。亡何,杖死京师,有语阴事活急脚见于冥曰:“幸为我语某公,以我寄物零屑作醮事,我苦可脱。”活急脚与语,其人不信,且不时见之。他日复于冥遇之,知不信,亟索纸书寄物数甚悉,曰:“我物如此,取不廉耶。若吝惜,生祸汝矣。”其人得书始大惊,然给楮币仅仅,不如其语,数日无故卒,物皆为人夺去。其人可谓大愚矣!朱侍中谈。

  阎王殿

  嘉靖末年,宜兴大疫,死者相枕藉。有二秀才俱死,同上阎王殿。一从东廊上,一从西廊上,各相眄以目。后俱活,东廊者曰:“柱上对曰:『天道地道人道鬼道,道道无穷』,恨不见西柱。”西廊者曰:『胎生卵生湿生化生,生生不已』。”其说阴司他事皆同。李太保谈。

  李时进

  京师人王君赏曾贷李时进百金。王卒,时进匿不偿。亡何,人皆见一骡自时进家入王厩。而王厩仆梦时进曰:“吾来偿汝家债也。”起视厩,马果产一骡,而时进其时病卒矣。骡腹下黑色成“李”字犁然。李之子见之,流涕顿颡,欲以金赎,而其家不许,曰:“天为之也。”李太保谈。

  雍野王

  雍澹若,字野王,喜谈长生。性敏多技能,而贫甚。始客鲁,鲁人皆避畏之,称为“耗神”,不利人家,而不知语所自。已,造一讼者及病者家,二家败死。人遂归怨,以为口实,待之如仇

译又有一位歙县的凌宪长,才能和品行都优秀。他未考中进士时,梦见有人对他说:“你的主考官是袁元峰。”醒来后,暗自高兴。但不知道袁元峰是谁。不久,他考中了嘉靖乙卯年的乡试,才知道袁元峰是翰林院编修袁炜,更加暗自高兴。等到多次参加礼部会试,都没有考中,况且袁炜已经辞官回家,他不禁感到愤愤不平。直到辛酉年冬天进入京城,才知道袁炜奉诏复职主持会试,这一年果然考中了进士。

又有一位歙县的张浦南,名浚,考中了嘉靖辛卯年的乡试。那年他脸上生了恶疮,赴宴时用膏药遮盖。邻座的生员盯着他窃笑不止。张浦南不高兴地说:“刚开始不小心,有了这点小事罢了,你笑什么?”生员说:“不敢笑兄长,只是常梦见赴宴时,与一个贴膏药的人同座,所以笑罢了。”张浦南的儿子张鸣和也考中了戊午年的乡试。那年他做梦时,脸上生了恶疮,像他父亲那样,不久果然考中了。

白髯公

京城有个奸夫,暗中与那妇人约定私奔,后来还担心那丈夫在家,于是跟踪丈夫的去向,引诱到偏僻的地方,扭断脖子害死他。又挖出他的眼珠,徘徊着洗去手上的血,奔向妇人的住处非常高兴。而那丈夫先回来了,原来有白髯公为他治疗,把眼珠放回眼眶,又舒展他的脖子使他活了过来。于是告诉那妇人,所以妇人也感悟,呼喊众人把那奸夫告到官府抵罪。这是近来的事。民部杨公讲述的。

严府及邯郸盗

分宜相公(严嵩)生日,公卿们在他府上设酒宴聚会。忽然锦衣卫陆公的金壶丢失了。当时严公威权极盛,有人讥讽他。陆公说:“不用担心,盗贼抓住了。”于是自己坐在门屏旁,与群臣约定依次出去,都自己检查随从人员。客人走尽,盗贼果然出不去,藏在房梁上被抓获。原来是选拔的国子监生,自称所偷的都是珠玉金宝物,不是这些就不偷,藏在城外某塔顶上,而京城苦于他盗窃很久了。邯郸有个读书人,日夜在学宫读书,读书声常常到半夜,忽然作为大盗被秘密逮捕带走。学宫老师非常愤怒说:“这人脚都不迈出外门!”但他家有骏马,藏在围床上,垫着厚毡,饮食只靠烧酒和粱肉,一顿吃一石,夜间行走五百里,动静都顺从人意。原来群盗遍布各地作为耳目,而以这读书人为首领。当他的读书声停息时,就骑马出去抢劫掠夺,回来天还没亮,还是闭门读书的先生。盗贼自首来自其他郡县,说的情况都属实,于是无法解释。甲午年秋天,我在隆福寺拜访给事中鹏初,鹏初讲述前事,我讲述后事,一起大笑。我所听说的,是乡先生郑公,曾经命令邯郸人看到的。

兴化城破先兆

嘉靖末年,倭寇侵犯兴化,总兵刘显入城救援,派遣八个士兵冲击敌锋,报告城中旗帜上写着“天兵”二字。被倭寇抓获,杀了他们。却用那些士兵诈称刘显的士兵驰入城中。主事的将领没有察觉,接纳他们作为内应,于是城被攻破,屠杀殆尽。城内进士四十七人,幸存的仅有一半。掳掠的财物装满海船。后来戚继光平定了倭寇。在此之前,城门锁流出血,而张少卿、康壶子梦见天上掉下一团火,裂开后里面有石碑说:“我是天兵,放火杀人,毁坏士纪灭土城,重熙师,见太平。”天兵,是倭寇诈称的军队。重熙,是戚继光的字。事情都预先注定如此。刘公在四川屡次获胜,进入福建却失败;戚公先前屡次失败,进入福建被称为神将,都不可预知。

某中贵

时事常常被宦官埋没,有掌权的人担忧这件事,把一千金和杂色丝绸秘密寄给亲近的人,那人也是他的同党。不久,那人杖死在京城,有阴间的话让活着的急脚鬼(传信鬼)显现说:“幸好替我告诉某公,把我寄放的物品零碎地用来做道场,我的痛苦就可以解脱。”活着的急脚鬼与他说话,那人不相信,而且不时见到他。另一天又在阴间遇到他,知道他不相信,急忙索要纸笔写下寄放物品的数目非常详细,说:“我的物品如此,取用不廉洁吗。如果吝惜,会给你招来祸患。”那人得到书信才大惊,然而给的纸钱仅仅一点点,不如他所说的,几天后无故死去,物品都被别人夺去。那人可以说太愚蠢了!朱侍中讲述的。

阎王殿

嘉靖末年,宜兴发生大瘟疫,死者相互枕藉。有两个秀才都死了,同上阎王殿。一个从东廊上去,一个从西廊上去,各自用眼睛互相看。后来都活了过来,从东廊上去的说:“柱子上对联说:‘天道地道人道鬼道,道道无穷’,遗憾没看见西边的柱子。”从西廊上去的说:“‘胎生卵生湿生化生,生生不已’。”他们讲述阴间其他事情都相同。李太保讲述的。

李时进

京城人王君赏曾经借给李时进一百金。王君赏死了,李时进隐瞒不偿还。不久,人们都看见一头骡子从李时进家进入王君赏的马厩。而王君赏马厩的仆人梦见李时进说:“我来偿还你家的债。”起来看马厩,马果然产下一头骡子,而李时进那时病死。骡子腹部下面黑色形成“李”字非常清晰。李时进的儿子看到,流泪磕头,想用金子赎回,而王家不允许,说:“这是天意。”李太保讲述的。

雍野王

雍澹若,字野王,喜欢谈论长生。性格敏捷多技能,但非常贫穷。起初客居鲁地,鲁地人都躲避畏惧他,称为“耗神”,对人家不利,但不知道这话从哪里来。后来,他拜访一个打官司的人和生病的人家,两家败亡死亡。人们于是归咎怨恨,作为口实,对待他像仇敌一样。

。无所往而来京,京中复闻其语,亦鲁人发之。会二人博,而雍坐负者旁。或语负者,谓胜者教之,负者群殴之几死。偶来谒予,道其苦。予大噱,饮之酒,赠以巾履。乃予平生无病,忽病剧几殆。人或尤予:不宜与雍饮者。过也。昔淮南卢婴平生奇蹇,谓至人家,主其家必遘横祸。或小儿堕井,幼女入火,到处皆然。王休佑所执木手板,得者必不祥;阴子春平生不洗脚,恐失财。后在梁州偶一洗脚,遂陂败蔑然。刘豫州在袁绍军,人谓备屡败,在军不利,夫备其不利人者

译(雍)无处可去便来到京城,京城里又听到他的传闻,也是鲁地人散布的。恰逢两人赌博,雍坐在输钱者旁边。有人对输钱者说,是赢钱者教唆他,输钱者便群起殴打他,几乎致死。他偶然来拜见我,诉说他的苦衷。我大笑,请他喝酒,赠送他头巾和鞋子。于是我一向没有病,忽然病重几乎丧命。有人责怪我:不该和雍喝酒。这是错误的。从前淮南的卢婴一生极其倒霉,说到了谁家,那家必定遭遇横祸。有时是小孩掉进井里,幼女陷入火中,到处都这样。王休佑所持有的木手板,得到它的人必定不吉利;阴子春一生不洗脚,怕因此破财。后来在梁州偶然洗了一次脚,于是家道败落,一无所有。刘备在袁绍军中,人们说刘备屡次战败,在军中不利,其实刘备是不利于别人的人

杨闷儿

  林省郎男仲子在京邸,潜与妓杨闷儿狎游,有娶归之盟。及仲子归,内惮其尊人,不决,而病沉淹。梦闷儿谓曰:“缘知不就,奴病且死,冀君一面,胜浇奴坟上土,无益也。”惊觉悲恸,果自浙来。而闷儿死三日,但目不瞑,一缕气惟微微呼“二郎”。及仲子卧抱呼“闷儿”,闷儿遂瞑。盖自仲子归,闷儿即谢倚门,迷罔牵思,而又不得意于其艾o,故病益剧耳。仲子自负土成坟,杂桃花、棘茨种之,曰“花貌棘心,千古薄命”。

  某郡丞姬

  滇南杨给舍言谪理黄郡,尝为予云:郡丞某为其同乡,且同宦某郡。有姬才敏绝世,惜予忘其姓氏。然其事足传传其事耳。姬工文博识,所熟读书六竹箱,必以其身俱。而丞出又必欲与姬俱。远道廉俸,甚为之苦,故橐常为空。每抵任,丞治事于外,姬读书于内,日夕休微。姬丹铅竟不可了,凡经、史、星、纬、兵、农、医,卜,无不精贯,如皆有传注。人或以僻事奇字因丞以难之,应辄如响,即出竹箱书证之,咄嗟而办。丞为文常失故实,姬则胪列,娓娓不休。丞曰:“此予文苑内助也。”然好匿秘,谓闺语不欲外闻,此又奇也。一日丞病伤寒,狂噪迷罔甚殆,杨公与其僚皆来视疾,诸医以方献,皆凉剂。姬语闱中曰:“妾诊家夫子脉如此,医书语又如此。此寒极成热,非真热也,诸医但观其外耳。妾欲用温剂,诸大人以为何如”诸公曰:“吾侪皆不邃于医,惟夫人自裁。”诸医曰:“若如此,罪不在诸医。”诸公曰:“然。”退少休,姬以其剂进。丞忽起端坐呼粥。诸公大骇,称神人。视其晷尚未移也,啖粥数盂,复以余剂进,数日愈视事。古今称“才妇人”,可指数也。小缀篇翰,便以笄弁增价,未有博洽才敏若此。偶发于医,辄敌卢扁,非有历试,特藉残蠹。藉令穷其技,何有前人!古人寸才纤善,皆得闻于后世,而令鸿茂女史大家,掩名闺阁,可恨也。

  皮龙儿

  锯匠李胡子积银二两在裹,其偶皮龙儿知之,因诡言往某家应役,诱至官柴林僻地,出斧击胡子,脑臂破裂仆地,泥塞其口鼻耳,仍土覆之,持银去。时半夜有二鬼出,掀土挟泥而扶之起。稍苏,辄又曰:“前人至矣!”仍土覆之,教其忍死勿动。盖皮恐死不稳,复来也。加数十斧,知果死始去。二鬼复至,如前起之,而掖之行。近城,天渐明,以锯挂其臂曰:“汝从此去赴官司,我不能从矣。”胡子到官伤重,又言鬼事,倾城骇愕,捕贼不得。后半月贼自出,获之,令囚狱中。胡子竟无恙。此去年万历丙申年事,二人皆予家匠也。

  紫潭李翁

  吾邑有紫潭李翁,族产俱盛,尝卜地得吉,相者曰:“主出飞来金带。”后浙有孝廉某北上,阻雪过其家,翁觞之,屡日,孝廉见传餐小婢貌秀整,悦之。因人语翁,欲购为妾,翁许之,与偕行。后孝廉登第,历任大司马,其夫人暨诸姬皆无子,独此姬生二男二女。夫人殁,遂续为夫人。夫人念其翁媪甚,潜属其门吏于黄冈人问翁媪消息。是时翁媪殁已久,家亦沦替如洗,莫有知者。忽翁之子以解军赴辽阳,经都下过大司马宅门,与门吏谇语,知为黄冈人,以闻于夫人。夫人讯之,其兄也,大为之恸。教令出饰衣冠,具羔雁谒公。公厚客之,馈赠甚盛。夫人益不悦,日涕泣曰:“能富贵人者,公也。今待妾家若此乎且何以令诸儿女有外家也!”时有侯李氏绝胤,而山东人奏请袭者,叙功绩不合,其功绩册在所司库。公无能解于其夫人,阴以册视李子,令熟之,亦奏请袭。下所司辨之,李子语合,得袭侯。今紫潭称李侯家是也。后复绝,独其家绰楔在焉。相者所称飞来金带始验。

  大言

  武昌熊维祯谈:其邑因江涨,漂一物如鱼鳞于田间,大如席,或曰“龙鳞”也。予以往所闻续谈,维祯大诧,属予记之。因笔于此。姑苏有直指使诣学宫,大风吹下一布巾,横直皆丈余,以贮郡库。见《苏州府志》。

  海上有大鱼

译杨闷儿

林省郎的儿子仲子在京城的寓所里,暗中与妓女杨闷儿亲密交往,两人有娶她回家的约定。等到仲子回乡,内心畏惧父亲,犹豫不决,因而病情沉重缠绵。梦中杨闷儿对他说:“既然知道婚事不能成就,我病重将死,只希望能与你见上一面,这比往我坟上浇土更有意义,浇土也无益。”仲子惊醒后悲痛欲绝,杨闷儿果然从浙江赶来。但杨闷儿已死三天,只是眼睛没有闭上,仅有一丝气息微微呼唤着“二郎”。等到仲子躺下抱着她呼唤“闷儿”,杨闷儿才闭上双眼。原来自从仲子回乡后,杨闷儿就辞谢了倚门卖笑的生活,心神迷乱地思念着他,又因在老鸨那里不得意,所以病情更加严重。仲子亲自背土筑成坟墓,混杂着桃花和荆棘种植,说:“花一样的容貌,荆棘一样的内心,千古薄命。”

某郡丞姬

云南杨给舍被贬谪到黄郡任职时,曾对我说过:郡丞某是他的同乡,且曾在某郡一同做官。郡丞有一位姬妾,才情敏捷冠绝当世,可惜我忘了她的姓氏。然而这件事值得传颂,就传颂这件事吧。姬妾擅长写文章,见识广博,所熟读的书装满六个竹箱,必定随身带着。而郡丞外出也一定要让姬妾陪同。长途跋涉,俸禄微薄,因此非常困苦,所以钱袋常常是空的。每次到任,郡丞在外处理政务,姬妾在内读书,从早到晚不停歇。姬妾批注校勘的工作永无止境,凡是经、史、星象、纬书、兵法、农学、医学、占卜,没有不精通贯通的,好像都有传注一样。有人用冷僻的事例和奇特的字通过郡丞来难为她,她应答如同回声一样迅速,随即拿出竹箱里的书来证明,顷刻间就办妥了。郡丞写文章常常遗漏典故,姬妾就一一列举,娓娓道来不停止。郡丞说:“这是我的文苑内助。”但她喜欢隐藏秘密,说闺房中的话不想让外人听到,这又很奇特。一天郡丞患了伤寒,狂躁迷乱非常危险,杨公和他的同僚都来探病,众医生献上药方,都是凉性药剂。姬妾在帷幕中对众人说:“我诊断我家夫子的脉象如此,医书上说的又是如此。这是寒极生热,并非真热,众医生只看表面罢了。我想用温性药剂,各位大人以为如何?”众官员说:“我们都不精通医术,全凭夫人自己决断。”众医生说:“如果这样,罪责不在众医生。”众官员说:“好。”退下稍作休息,姬妾用她的药剂进服。郡丞忽然起身端坐,呼唤喝粥。众官员大为惊骇,称赞她是神人。看日影还没有移动,郡丞喝了几碗粥,又用剩下的药剂进服,几天后痊愈,恢复办公。古今被称为“才女”的人,可以数得过来。稍微写点文章,就能因才华而身价倍增,没有像这样博通古今、才思敏捷的。偶然在医学上发挥,就能匹敌卢医扁鹊,并非有实际试验,只是凭借残破虫蛀的书本。假使让她穷尽技艺,前人又有何足道!古人哪怕有一寸之才、细微之善,都能闻名于后世,而当今这样才华宏大的女史大家,却掩名于闺阁,令人遗憾。

皮龙儿

锯匠李胡子把二两银子藏在包裹里,他的妻子皮龙儿知道了,于是谎称去某家做工,引诱李胡子到官家柴林的偏僻地方,拿出斧头击打李胡子,李胡子头臂破裂倒在地上,皮龙儿用泥堵住他的口鼻耳,仍然用土覆盖他,拿着银子离去。当时半夜有两个鬼出来,掀开土和泥扶起他。李胡子稍微苏醒,鬼就说:“前面的人来了!”仍然用土覆盖他,教他忍死不要动。大概是皮龙儿怕死得不稳妥,会再来。又加了几十斧,知道果然死了才离去。两个鬼再次到来,像之前一样扶起他,搀扶着他走。靠近城市,天渐渐亮了,鬼把锯子挂在他手臂上说:“你从此去官府,我不能跟随了。”李胡子到官府后伤势严重,又说了鬼的事,全城惊骇愕然,捕捉盗贼没有成功。半个月后盗贼自己出来,被抓获,关押在监狱中。李胡子竟然安然无恙。这是去年万历丙申年的事,两人都是我家里的工匠。

紫潭李翁

我们县里有紫潭李翁,家族财产都很兴盛,曾经占卜风水得到吉地,看风水的人说:“主人会出飞来金带。”后来浙江有个孝廉某北上,因雪受阻经过他家,李翁设酒招待他,住了几天,孝廉看见传餐的小婢女容貌秀丽端庄,喜欢她。于是托人告诉李翁,想买她做妾,李翁答应,让她随行。后来孝廉考中进士,历任大司马,他的夫人和众姬妾都没有儿子,只有这个姬妾生了两个儿子两个女儿。夫人去世后,就续娶她为夫人。夫人非常思念李翁夫妇,暗中嘱咐门吏向黄冈人打听李翁夫妇的消息。这时李翁夫妇已去世很久,家业也衰败如洗,没有人知道。忽然李翁的儿子因解送军需赴辽阳,经过京城经过大司马宅门,与门吏争吵,得知是黄冈人,报告给夫人。夫人询问他,是他的哥哥,大为悲痛。让他出来修饰衣冠,备上羔雁去拜见大司马。大司马厚待他,馈赠非常丰厚。夫人更加不高兴,每天哭泣说:“能让别人富贵的人,是公。现在公对待我的家人这样吗?况且怎么让儿女们有外家呢!”当时侯李氏断绝了后代,而山东人奏请袭爵,叙述功绩不符合,他的功绩册在主管部门的库房里。大司马无法向夫人解释,暗中把功绩册给李子看,让他熟记,也奏请袭爵。下交主管部门辨别,李子的话符合,得以袭爵。现在紫潭称李侯家就是这件事。后来又断绝了,只有他家的牌坊还在。看风水的人所说的飞来金带这才应验。

大言

武昌熊维祯谈论:他的家乡因为江水上涨,漂来一个像鱼鳞的东西在田间,大如席子,有人说“是龙鳞”。我拿以前所听到的继续谈论,维祯大为惊讶,嘱咐我记录下来。因此写在这里。姑苏有直指使到学宫,大风吹下一块布巾,横竖都一丈多,把它贮存在郡库。见《苏州府志》。

海上有大鱼

过崇明县,八日八夜始尽。

译经过崇明县,花了八天八夜才完全通过。

又,崇明滩上有鱼死,长十丈。见《崇明志》。

  海舟泛琉球,夜见山起接云,两日并出,风亦骤作,撼舟欲覆。众皆骇惑,舟师摇手令勿言,但闭目坐,久始不见。舟师额手贺曰:“我辈皆重生矣!”起接云者,鲸鱼翅也。两日,目也。见《使琉球录》。

  成化辛丑,苏州卫军人数十,泛海遭风,漂至一岛,人皆长三四丈,以藤穿我一人于树间。其人逸出至海边,忽前舟返载之。而长人追至,船已离岸,从岸上用手挽船。船人剑截其一指,辨之乃中指一节。以尺度之,尺有四寸。过嘉定,令取视,留置库中。

  某年海上浮一衣来,长二丈,两袖倍之。

  咸熙二年有大人见于襄武,身长二丈,脚迹三尺二寸。

  苻坚时,河中得一大屐,长七尺三寸。又有桃核可容五斗籍。

  陪京库关中,曾坠一大鹏鸟毛,亡友万左史元献云:亲见在某郡库中。毛以久尽,独其孔横置在地,平步入之无碍。

  或又载:海边人家,忽为粪所压没。从内掘出,粪皆作鱼虾,腥质半未化。盖大鹏鸟过遗粪也。

  庄生之言,震荡无极。其曰:任公钧鳌,夸父逐日,大鹏运海之类,似皆是实。宋儒皆以为寓言。语曰:少所见,多所怪,其斯之谓

  戚侍郎

  黄崖戚存心者,贫而有胆,豪士也。有富人子戏之曰:“厉坛第七棺中有钱三百,君夜取之乎”戚曰:“可。”其地僻寂,攒棺甚众,常白昼魇人。富人子因令人置钱第七棺,仍令潜听之。顷之,群鬼曰:“戚侍郎来,盍避之。”又一鬼曰:“惜此人不获令终。”戚来取钱去,明日富人子贺曰:“君是贵人也。”言其故,而厚赠之。后登进士,累官工部侍郎,为同邑贺侍郎所谮,弃市。

  楚藩伯舒公

  舒公春芳,鄱阳人。春闱榜且发,其家老鸦千百扛其屋角,兽起,复置故处,如此数次。明日泥金报至。嘉靖辛酉,予伯兄捷楚书公,以楚藩伯过饮所自谈。鸦自祥鸟,帝辛、周文皆为兴兆,今以为不祥,此可为鸦解嘲。公仁人心政皎皎,竟死楚藩,家贫胤微,不尽仁贤之报,可为悼惜。

  杭郡城隍

  御史周新,南海人。永乐中巡抚中外,刚直任事,称冷铁面。构权奸锦衣纪纲之谤,被害。杭城故俗,于城隍生日,群相祭赛。其庙祝忽有神附之曰:“予本省宪使周新也,诞乃五月十七日。上帝以我刚直,复司此土。”里人因迁旧神他处,而焕藻其庙,仍塑新像,从其诞日祭赛焉。周公《本传》载:上常见衣红者立日中,问为谁,曰:臣周新也,授上帝命,令为杭城隍神云。纪纲起临邑秀才,或发其奸事甚多,碟于市。夫有新司幽,而纲欲久其奸保奸领,可得哉!

  叶大参家盗厄

  南粤大参叶公竟容,贵溪人。居城北僻地,家实饶。盗昼入获,公及其母妻子皆在。盗曰:“小人求济耳。诸夫人公子请皆避去,独留公侍太夫人。”片晷,公即呼取黄白数多。盗曰:“足矣,但乞一饱。”公曰:“我岂吝一餐哉!顾汝来早,少选邑兵至,出不得矣。”盗必欲得食。食具,兵已合围,鼓噪声震天。公顿足曰:“庸奴误乃公事!虽然,祸必我解。”因令饱食,束金于腰,出其家利刃长枪,令持之。戒曰:“我与好语而掷金于地,但得拾取,汝便杀出。”门开,公与语“掷金”。兵不顾,盗不得出。忽兵队中一钩出,猎公以出。既出,知诸夫人公子皆在外,独失太妇人。号泣欲入与母共死,兵不听。主兵者令纵火,盗悉死火中。太妇人年九十余,目皆半瞽,忽在公旁。盖盗德公,而扶掖纵之出也。公得太夫人始太慰,舁至民庐,诡进汤粥。斯时,视藏橐直如坠疣。公非欲庇盗与同祸也,而卒以此出母于炎焰,亦德感之验,而孝亦足征。吾里别驾黄公士元尝博士其邑所见云。

  学子遇仙

  浙有学子患足疮,其行趑趄。道遇一道士,涂药少许即愈。明日复遇道士于途,而行尚未康。曰:“汝左足尚未愈乎药不难得,但此

译又,崇明滩上有一条死鱼,长十丈。见于《崇明志》。

海船航行至琉球,夜里看见山峦耸起连接云端,两个太阳同时出现,风也突然大作,摇撼船只几乎翻覆。众人都惊恐疑惑,船师摆手示意不要说话,只是闭目静坐,过了很久才看不见。船师拍手祝贺说:“我们大家都重生了!”那耸起连接云端的,是鲸鱼的鳍;那两个太阳,是它的眼睛。见于《使琉球录》。

成化辛丑年,苏州卫的几十名军人,泛海遭遇风浪,漂流到一个岛屿,岛上的人都长三四丈,用藤条穿起我们的一人挂在树间。那人逃脱到海边,忽然前面的船返回来载他。而巨人追到岸边,船已离岸,巨人从岸上用手拉船。船上的人用剑砍断巨人的一根手指,辨认那是中指的一节。用尺子量它,长有四寸。经过嘉定时,县令让人取来观看,留在库中。

某年海上漂来一件衣服,长二丈,两只袖子加倍长。

咸熙二年,襄武出现巨人,身长二丈,脚印三尺二寸。

苻坚时,河中捞到一只大木屐,长七尺三寸。又有桃核可以容纳五斗米。

陪京库关中,曾掉下一根大鹏鸟的羽毛,亡友万左史元献说:亲眼看见在某郡的库中。羽毛因为年代久远已经腐烂,唯独其羽管横放在地上,平步走进里面没有阻碍。

又有人记载:海边人家,忽然被粪便压没。从里面挖出来,粪便都变成了鱼虾,腥臭的质地一半还没有化开。大概是大鹏鸟经过留下的粪便。

庄子的言论,震荡无穷。他说:任公子钓巨鳌,夸父追赶太阳,大鹏鸟迁徙南海之类,似乎都是事实。宋儒都认为是寓言。俗话说:见识少的人,对多见的事物感到奇怪,说的就是这个。

戚侍郎

黄崖的戚存心,贫穷而有胆识,是个豪士。有个富家子弟戏弄他说:“厉坛第七口棺材中有三百钱,你夜里去取吗?”戚存心说:“可以。”那地方偏僻寂静,棺材堆积很多,常常白天就让人做噩梦。富家子弟于是让人把钱放在第七口棺材里,又让人暗中偷听。不久,群鬼说:“戚侍郎来了,何不躲避他。”又一个鬼说:“可惜这人不能善终。”戚存心来取钱离去,第二天富家子弟祝贺说:“你是贵人。”说了其中的缘故,并厚赠他。后来他考中进士,多次升迁至工部侍郎,被同乡贺侍郎诬陷,被杀于市。

楚藩伯舒公

舒公春芳,鄱阳人。春闱榜将要公布时,他家老鸦千百只扛着屋角,野兽起来,又放回原处,这样数次。第二天泥金报喜的信到了。嘉靖辛酉年,我的伯父考中楚书公,以楚藩伯的身份在饮宴时亲自讲述。乌鸦本是吉祥鸟,帝辛、周文王都把它作为兴盛的征兆,现在却认为不祥,这可以为乌鸦辩解。舒公仁心仁政光明磊落,最终死在楚藩,家贫后代微弱,不能尽得仁贤的报答,令人哀悼惋惜。

杭郡城隍

御史周新,南海人。永乐年间巡抚中外,刚直任事,被称为冷铁面。遭受权奸锦衣卫纪纲的诽谤,被害。杭州城旧俗,在城隍生日时,大家互相祭祀赛神。他的庙祝忽然有神附体说:“我是本省宪使周新,生日是五月十七日。上帝因为我刚直,让我再次掌管这片土地。”乡人于是把旧神迁到别处,而装饰美化他的庙宇,仍然塑周新的像,按照他的生日祭祀赛神。周公《本传》记载:皇上常见穿红衣的人站在日中,问是谁,回答说:我是周新,受上帝命令,让我做杭州城隍神。纪纲是临邑秀才出身,有人揭发他的奸事很多,被凌迟于市。既然有周新掌管阴间,而纪纲想要长久作奸犯科,能得逞吗!

叶大参家盗厄

南粤大参叶公竟容,贵溪人。住在城北偏僻的地方,家里确实富有。盗贼白天闯入被捕,叶公和他的母亲、妻子、儿子都在。盗贼说:“小人只求救济罢了。各位夫人公子请都避开,只留叶公侍奉太夫人。”片刻,叶公就呼唤取来大量金银。盗贼说:“够了,只求吃饱一顿。”叶公说:“我岂会吝惜一顿饭!只是你来得早,稍后县兵到了,就出不去了。”盗贼一定要吃饭。饭准备好,士兵已经合围,鼓噪声震天。叶公跺脚说:“庸奴误了乃公的事!虽然如此,祸事必定由我解决。”于是让盗贼吃饱,把金子绑在腰间,拿出家里的利刃长枪,让他拿着。告诫说:“我用好话和你说话并把金子扔在地上,只要能捡起来,你就杀出去。”门打开,叶公和他说话“扔金子”。士兵不顾,盗贼出不去。忽然士兵队伍中伸出一只钩子,把叶公钩出来。出来后,知道各位夫人公子都在外面,唯独丢失了太夫人。号哭想要进去和母亲一起死,士兵不允许。主兵的命令放火,盗贼都死在火中。太夫人年九十余,眼睛都半瞎,忽然在叶公旁边。大概是盗贼感激叶公,搀扶着让他出去了。叶公得到太夫人才大大安慰,抬到民房,假装进汤粥。这时,看藏金袋就像掉落的疣赘。叶公不是想庇护盗贼与自己同祸,而最终因此把母亲从火焰中救出,也是德行感应的验证,而孝心也足以证明。我们乡里的别驾黄公士元曾在他的县里做博士,所见如此。

学子遇仙

浙江有个学子患脚疮,他走路艰难。路上遇到一个道士,涂药少许就痊愈了。第二天又在路上遇到道士,而走路还没有康复。说:“你左脚还没有痊愈吗?药不难得,只是这

处无之。若欲急愈,当从我归索药。”学子大喜曰:“先生家何地”曰:“暂憩城南楼上,家尚远也。”又明日,学子诣楼上,而日稍晏。道士不悦曰:“汝第归,明日持一伞来。”又明日,学子凌晨持伞往。道士负之背,而令张伞蔽上,鲜戒勿开目。学子即闭目,觉白石累累坠头上,耳闻风飕v甚可惧,盖渡星宿海也。已而下令开目,见解云Y霞满地,虬松怒攫,鸾鹤成群,瑞霭样光,别是一世界。逦迤至道士家,道士啖以枣,遂不饥。曰:“欲见汝夫子乎”曰:“然。”引至崖谷中,盘石上坐一叟:“此汝夫子也。”学子拜谒。然学子忽心动念家,道士已知之。曰:“汝欲归乎然至此不易也。”拔地上草涂患处,又即愈,即前药也。学子将草一束归,而见道士案上书名《太上感应篇》,亦自将之。道士令其徒张伞如前,负之渡海归。及抵岸,学子饥,其徒指以食店所在,而其家寻者适在焉。乃慈溪也。回顾负己者失焉。后以束草治诸疮,纤屑无不立愈。其乡孙公槐堂守黄郡时,刻《感应篇》,诱人为善,而言其事如此。

译(道士)住在没有的地方。如果想要迅速痊愈,应当跟随我回去索取药物。”学子非常高兴地说:“先生的家在什么地方?”(道士)说:“暂时在城南的楼上休息,家还远着呢。”第二天,学子前往楼上,但时间已经稍晚。道士不高兴地说:“你只管回去,明天拿一把伞来。”又过了一天,学子清早就拿着伞前往。道士让他背着自己,并命令他张开伞遮住上面,严厉告诫不要睁开眼睛。学子随即闭上眼睛,感觉白色的石头接连不断地落在头上,耳边听到风声呼啸,非常可怕,原来是渡过星宿海。不久后,(道士)命令他睁开眼睛,只见云霞铺满地面,盘曲的松树像龙一样怒张攫取,鸾鸟仙鹤成群结队,吉祥的云气呈现祥瑞之光,完全是另一个世界。蜿蜒前行到达道士的家,道士用枣子给他吃,于是就不饿了。(道士)说:“想见你的老师吗?”(学子)说:“想。”(道士)领他到山崖山谷中,在一块盘石上坐着一位老人:“这就是你的老师。”学子拜见。然而学子忽然心中动念想家,道士已经知道了。说:“你想回去吗?然而到这里不容易啊。”拔起地上的草涂抹在患处,立刻就好了,就是前面的药。学子拿着一束草回家,看见道士案上有书名《太上感应篇》,也把它带上了。道士命令他的徒弟像以前那样张开伞,背着他渡过海回去。等到抵达岸边,学子饿了,他的徒弟指着食店所在的地方,而他家寻找他的人恰好在那里。原来是慈溪。回头再看背自己的人已经不见了。后来用这一束草治疗各种疮疡,细小的伤口没有不立刻痊愈的。同乡的孙公槐堂在黄郡做太守时,刻印《感应篇》,诱导人们行善,讲述的事情就是这样。

张太守缙

  张太守缙,蕲水人。夫人生冢嗣,太学抱诸孙长矣,媵复生子。数日,冢妇忌其分己产也,故相玩弄,而阴纳绣针脐内,致儿啼死。及再生子,夫人心知前事,曲相阿保,不令冢妇见,得亡恙。即元硕孝廉也。后冢妇所抱诸孙皆卒,承家独孝廉。微夫人,嗣绝矣。故今孝廉尊事夫人,色养备至。

  笄弁阴性最毒,闻此必有惕然。夫人岂不念其所生,顾鸣鸠之德,均爱耳。

  卷六

  许吏部

  刑部郎陈某,谪守曹州,岁久不调,以形家言造危楼于州前,兼以游赏。楼旁为国子生杨森居,嗔其碍己,诉于陈,陈不顾。亡何,灵宝许襄毅公进以直指使临州,生复诉之。公即往登楼观视。时陈宴乐之具皆不及彻。公叹息,命毁楼改为州库。督役掾于楼壁拆得一砖,题云:“许吏部,许吏部,毁高楼,盖州库。恼杀陈知州,喜杀杨知固。”公闻,以讯当时匠作,答曰:“当时有风道人题此,众不识字,莫知所云。”公后官冢宰,杨令固安,陈以此愤卒。

  薛公杨公得父

  杨公某,关中周至人。妇李氏,生一子才七岁,公复贾于闽漳浦主薛公家。薛新寡,复为其家赘婿,生一子,冒姓薛氏,亦已三岁。倭夷突犯海上诸郡,略公以去。居十九年,髡跣跳战皆倭习矣。后又拥众犯闽,会闽帅败之去,而公得遁归,为累囚。属绍兴郡丞杨公世道者厘辨之,夷耶,民耶公曰:“我关中民也。”因道其里族、妻子名姓,多与己合。异之。归以问母,母令再谳而听于屏后,不数语,大呼曰:“而翁也!”起之囚中,拜哭皆恸,洗浴更衣,庆忭无极。

  次朝,薛公知公得翁,举羔雁为贺。公觞之,翁出行酒。薛公问翁何由入闽,翁言其娓娓,又与薛公家里族、妻子名姓合。异之。归以问母。其日翁来报谒,薛公觞之,而母窃听其语,又大呼曰:“而翁也!”其为悲喜犹杨丞家悲喜。于是,合郡老黎欢忭,呼为循吏之报。士大夫羔雁成群。盖守、丞即两地两姓,实同体兄弟。而翁以髡跣跳战之卒,且为累囚,一日而得二贵子。两夫人以朱N千钟养焉,出九地登九天矣。其离而合,疏而亲,贱而荣,岂非天故为之哉!

  李茂材相法

  山东平度州李宫谕子茂材某,以相人之术骇远迩。其省藩臬诸公邀至,以其诸公子杂武弁诸胤子试之,剖析如神。已令诸公子与诸胤子左右立,而许公逵之子适居中。曰:“君固公子,亦胤子。”许公不悦,曰:“安有以诗书胤者!”督学使试诸生毕临学宫,谓曰:“汝观诸生优者几人,劣者几人”遍观之,对曰:“无优无劣。”曰:“汝濡而术,称劣者必汝。”又对曰:“自观亦不应劣。”已而,督学使以忧去罢,而许公以死宁藩,难子得胤锦衣,皆如其言。戊戌,宫谕主会试,所取士皆集,茂材曰:“其中八座,且五六人。”然宫谕术亦自擅,常以轻率庇其子,至是曰:“非也,仅二人耳。”后惟鲍道明、郭朝宾至八座,而其他为茂材所指,皆以几希失焉。汪明生说。

  刘黄鼎黄裳

  汝南刘孝廉黄鼎早卒,忽着绿袍黄金盔甲拥卒徒过邻媪,曰:“汝可往我家说,送马来乘。”媪以见死者忧不言。越三日,嗔迟复来,掴媪颊流血,媪始往语其家。而不知马所往,然亦施辔出门,马忽咆哮死。别有邻媪借马偶六七,往谒泰山庙,及陛,忽暴死,复活。其子问故,曰:“刘二郎遣卒招我于一处,曰:汝传我家书归矣。”子探其袖,书在焉。及归,往其家,值其尊人给舍公病,巫为祈福,知为所忌事,不敢言。罢越三日,嗔迟,复来挞媪如拶。有黑面神自内出,跪伏求解,曰:“其不致书有由,非敢怠。”盖灶神也。每见冠服徒众皆如前。其家发书,文翰超逸犹旧,自谓授游奕将军,居泰山。上钤图书,乃其平生所嗜玉纽,子以殉葬者。朱汝修、胡元瑞说。

  汝修又言:其兄库部黄裳,尝饮其友人家,忽走其仆,归令急饰尊为席四,而不言招客。已归

译张太守张缙

张太守张缙,是蕲水人。正室夫人生了长子,太学公抱着长孙已经很久了,妾室又生了儿子。过了几天,正室忌恨他分夺自己的家产,故意戏弄孩子,暗中把绣针塞进孩子的肚脐里,导致孩子啼哭而死。等到妾室再次生子,正室心里知道前次的事,便曲意照顾保护,不让正室见到孩子,得以平安无事。这就是后来的元硕孝廉。后来正室所抱养的孙子们都死了,继承家业的只有孝廉一人。如果没有妾室,张家的后代就断绝了。所以如今孝廉恭敬地侍奉妾室,在声色供养方面极其周到。

笄弁(指妾室)的阴性最为毒辣,听到这件事必定会感到警惕。夫人难道不思念自己所生的孩子吗?只是像斑鸠那样,对子女的爱是均等的罢了。

卷六

许吏部

刑部郎中陈某,被贬谪到曹州做太守,多年没有得到调动,根据风水先生的话在州衙前建造了一座危楼,兼作游览赏玩之用。楼旁边是国子监生杨森的住处,杨森怨恨楼妨碍了自己,向陈某控告,陈某不理会。不久,灵宝人许襄毅公许进以巡按使的身份来到州里,杨生再次向他控告。许公立即前往登楼查看。当时陈某宴饮作乐的器具都还没有撤去。许公叹息,命令拆毁高楼改建成州库。督役的属吏在楼壁中拆出一块砖,上面题写着:“许吏部,许吏部,毁高楼,盖州库。恼杀陈知州,喜杀杨知固。”许公听到后,去讯问当时的工匠,工匠回答说:“当时有个风道人题写了这些字,大家不识字,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许公后来官至冢宰(吏部尚书),杨令在固安做县令,陈某因此愤恨而死。

薛公杨公得父

杨公某人,是关中周至人。妻子李氏,生了一个儿子才七岁,杨公又到福建漳浦薛公家做买卖。薛公刚丧妻,杨公又做了薛家的赘婿,生了一个儿子,冒姓薛氏,也已经三岁了。倭寇突然侵犯海上各郡,掳走了杨公。过了十九年,杨公剃发赤脚跳跃作战,都习惯了倭寇的习气。后来他又率领众倭寇侵犯福建,恰逢福建主帅打败了他们,杨公得以逃脱回归,成为囚犯。恰逢绍兴郡丞杨世道审理此案,辨别他是夷人还是百姓。杨公说:“我是关中百姓。”于是叙述了自己的籍贯、宗族、妻子儿女的姓名,大多与自己相符。杨世道觉得奇怪。回家后询问母亲,母亲让他再审问,自己在屏风后偷听,没听几句,就大声喊道:“是你父亲啊!”把杨公从囚牢中扶起,父子拜别痛哭,都极其悲痛,洗浴更衣,欢庆喜悦没有穷尽。

第二天早上,薛公知道杨公找到了父亲,带着羔羊大雁作为贺礼前来祝贺。杨公设酒宴招待他,父亲出来斟酒。薛公问父亲是如何进入福建的,父亲娓娓道来,又与薛公家里的籍贯、宗族、妻子儿女的姓名相符。薛公觉得奇怪。回家后询问母亲。那天父亲来拜见,薛公设酒宴招待他,母亲偷听他们说话,又大声喊道:“是你父亲啊!”他们的悲喜程度和杨郡丞家一样。于是,全郡的老百姓欢欣鼓舞,称这是循吏的报应。士大夫们带着贺礼成群结队而来。原来郡守、郡丞虽然是两地两姓,实际上是同体兄弟。而父亲以剃发赤脚跳跃作战的士兵身份,且身为囚犯,一天之内得到了两个贵子。两位夫人用丰厚的俸禄供养他,从九幽之地登上了九天之上。他们由分离而团聚,由疏远而亲近,由卑贱而显荣,难道不是上天特意安排的吗!

李茂材相法

山东平度州李宫谕的儿子李茂材,凭借相人的术数惊动远近。各省的藩司、臬司等官员邀请他到来,让他们的公子与武官的子弟混杂在一起让他测试,他剖析得如同神助。于是让各位公子与武官子弟分列左右站立,而许公逵的儿子恰好站在中间。李茂材说:“您既是公子,也是武官子弟。”许公不高兴,说:“哪有以诗书传家的后代是武官子弟的!”督学使考试完诸生后来到学宫,对他说:“你看诸生中优秀的有几人,劣等的有几人?”他遍观之后,回答说:“没有优秀的,也没有劣等的。”督学使说:“你沾染了相术,称劣等的必定是你。”他又回答说:“自己看也不应该属于劣等。”不久,督学使因丧事离职,而许公因平定宁王之乱,儿子得以继承锦衣卫世职,都如李茂材所说。戊戌年,李宫谕主持会试,所录取的士人都聚集在一起,李茂材说:“其中会有八座(高官),而且有五六个。”然而李宫谕的相术也自成一派,常因轻率而庇护自己的儿子,至此说:“不对,只有两个人罢了。”后来只有鲍道明、郭朝宾做到了八座,而其他被李茂材所指出的,都因为差一点而失掉了。汪明生所说。

刘黄鼎黄裳

汝南刘孝廉黄鼎早逝,忽然穿着绿袍黄金盔甲,带着士兵经过邻居老妇人家,说:“你可以去我家说,送马来骑。”老妇因为见到死者忧虑而不说话。过了三天,黄鼎生气他迟缓,又来打老妇人的脸,打得流血,老妇人才去告诉黄鼎的家人。但不知道马去了哪里,然而也施放缰绳出门,马忽然咆哮而死。另有邻居老妇借了六七个马偶,去拜谒泰山庙,刚登上台阶,忽然暴死,又复活。她的儿子问缘故,她说:“刘二郎派士兵在一处召唤我,说:你传我家的信回去。”儿子探她的袖子,信在里面。等到回家,去黄鼎家,正值黄鼎的父亲给舍公生病,巫师为他祈福,知道是忌讳的事,不敢说。过了三天,黄鼎生气他迟缓,又来打老妇人,像拶刑一样。有个黑面神从里面出来,跪伏请求解救,说:“他不送信有原因,不是敢怠慢。”原来是灶神。每次见到黄鼎的冠服随从都如前一样。黄鼎家打开信,文笔超逸如同旧日,自称被授予游奕将军,居住在泰山。上面钤印的图书,是他平生所喜爱的玉纽,儿子用来殉葬的。朱汝修、胡元瑞所说。

朱汝修又说:他的哥哥库部黄裳,曾经在朋友家喝酒,忽然仆人跑掉了,回家命令急忙装饰尊位设下四张席子,却不说是招谁。已经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