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三

译关于九幽地狱的事务，派遣神将去查核，有的顷刻间就得到报应，有的才过了一夜，死者便无法逃脱。人刚刚动念，玄就已经知晓，即便思虑尚未萌生，命数也已预先注定。他曾经当众稍微透露一些人的隐秘之事，以此作为戏谑取乐，人们因此更加敬服，没有人敢私下议论。他为人俊逸爽朗，不拘泥于世俗礼法，既严谨自持又慷慨大方，刚毅奇特，光明磊落而不平凡。真是天地间的奇异之人。玄曾经做过吉家的儿子，所以人们称他为“吉道人”。屠长卿写过《吉道人传》，我删减了其繁冗之处，将其收录在《谈》中。

译临清妇人

休宁有个富翁到临清经商，买了一个妾，被嫉妒的夫人囚禁起来。饿得快要死时，用绳子勒她却没勒死，于是把她活着塞进棺材，让四个人抬着走到荒野。妾从棺材里发出声音说：“我衣带里有金子，你们放我出来，金子就归你们所有。”四个人把她放出来，拿了金子，但畏惧那个嫉妒的夫人，最终还是把她塞回棺材埋了。后来这四个人都死了。嫉妒的夫人得了咽喉堵塞的病，请医生金淮、丁洋来治疗，忽然白天看见一个脸色惨淡的妇人，登上桌子坐下，说：“两位不要害怕，我本是某家的妾，起初死于悍妇之手，后来死于那四个抬棺材的人之手，所以是冤鬼。那四个人，我已经全部杀死了：一个在河边洗手，我勒住他的脖子和后背把他沉入河中；另外三个我都找机会杀了。悍妇起初饿我，现在她病得咽喉堵塞，就是我掐住她的脖子所致。你们竟然想治疗她，不是太过分了吗？”两人连连答应，于是询问阴间的事，妇人说：“凡是人间的善恶报应，以及阴间官府勾魂摄魄、赏罚，还有地狱轮回等事，与世间传闻一一相同，没有谬误。”金淮说：“我年老将死却没有儿子，是什么原因？”妇人说：“你年轻时在沛县、砀山县一带和一个壮士比试力气，你估计力气比不过他，用计骗他并杀了他。这是那个人作祟罢了。”金淮听了震惊恐惧，屏住呼吸不敢抬头看。丁洋又问：“我也没有儿子，是什么原因？”妇人说：“你的子孙正兴旺，为什么说没有后代？”金淮最终死时没有儿子，而丁洋果然生了五个儿子，孙子加倍多。丁洋是丁南羽的叔父，现在还在世。屠长卿传略中记载了这些。

河洛人的幻术

嘉靖戊子年，鄂城有个人从河洛地区来，擅长幻术，都能让人惊骇愕然。妇人敲击金器，忽然对丈夫说：“可以上天去取仙桃，给各位看官吃。”刚来时，他丈夫背着一大捆绳子。于是抛出绳子，绳子直立起来。天空忽然打开一扇门，晴天的霞光绚烂，云彩闪烁，簇拥着绳子和门。丈夫顺着绳子爬上去，从天宫扔下桃子，叶子还带着露水，每个人都吃遍了，甘甜美味不同于人间。过了很久，都听到天上有喧闹骂詈的声音，忽然扔下他丈夫的头、脚、肢体碎片下来，鲜血淋漓。妇人伏在地上说：“连年作法，没遇到天怒。今天被天狗吃了。也是各位看官所驱使，事关人命，现在只要多拿些钱，买棺材收殓就可以了。”众人都惊怪得胆战心惊，又悲伤又恐惧，凑了两多两金子给她。妇人把肢体拼合成人形，装进棺材，对肢体说：“可以起来了！”棺材里应声说：“钱够了吗？”说：“够了。”丈夫忽然起来，仍然背着绳子走了。众人无不惊愕得跌倒在地。这一年，先父侍御捷楚书，与乡里的各位君子亲眼所见。

秦王府伶人的戏法

秦王宴请藩司、臬司等官员，伶人演戏，用一个童子扮演貂蝉，一个人扮演关云长。扮演关羽的人故意失误，拿着大铁刀出来，把童子斩首，身首异处，流血满地。太监们把尸体撤走。秦王故意发怒，各位官员非常惊愕，罢酒辞别出去。秦王挽留款待，笑着让前面的童子出来。童子又出来陪酒。私下问童子：“你为什么复活了？”说：“这是府中的戏法。当时去掉头，我昏沉不知道，慢慢把头加在脖子上，用手抹去痕迹，我才苏醒。”一天宴请客人，有个侍酒的童子偷酒喝，醉了。秦王发觉后发怒，立即命令杀他，客人替他求情。秦王说：“你用簸箕盛一斗米，站在高台上，倒身翻滚而下，一粒米不撒，就赦免你。”童子故意向客人求情说：“容我撒几十粒怎么样？”秦王说：“不行。”于是，童子翻滚而下，一粒米不撒，客人都惊愕得跌倒在地。各种戏剧都像这样奇怪。大冶胡观察对薇常在宴会上所见，对客人谈论，像倒身米不撒这样的则是常见的了。

火神庙卖卜人

万历甲午年春天，午门外火神庙有个卖卜的人，能说出人隐秘的事，山海关冯佥宪的儿子太学冯邦本，和长清督护李秉忠问卜，说出他们的隐秘事，毫发不差。又说：“你们可以各念两句书。”冯说：“大学之道在于明明德。”李念《武子书》“效之以计，而索其情”，这个人打开匣子取出帖子，都是预先写好的。说：“一文一武问功名，冯太学、李督护各念两句书如此。”两人惊骇疑惑，汗流浃背。李与崇信伯费甲金交好，谈及此事。当时费甲金掌管中府，说“京城不宜容留异人”，于是微服前往试探他。一见，就说：“你是大贵人，为什么轻易出来？”问是什么贵人，说：“爵禄重臣，簪缨世胄。”以及其他隐秘事，都像神明一样。打开匣子，各种问答语，都是预先写好的。费公大惊。恰逢他的客人出来打猎，手里拿着两只角鹰，后到。鹰看见那个人，就想奋翅攫击。那个人忽然已崩塌躲避，不知去向。他家陈列的卜书、笔砚、箱笼，一时都丢失了，寂然如扫，竟不知是什么怪事。王元桢谈论。

涪州妖人抹脸儿法

重庆、涪州等地，妖人王大虎、二虎、三虎等，施行抹脸儿法。这方法先在家里凿地窖，用乌头、花椒、南星、半夏、海芋、砒霜等几十味药，制造迷药，遇到男女，先念一个咒，左手捏三台诀，右手捏剑诀，脚步走丁字形，咒曰：“千和万合，与吾主张。

译我有一盘果子，不敢先尝。我现在给你和小娘吃，小娘吃了会发疯癫狂，不用你自己愿意，就会跟我同行。”念完咒语，将迷药顺着脸一抹，那人感觉身后有老虎，左右都是水，只有前面有路，不得不前往。被引诱关进地窖两三天，用泥浆水、甘草汤解救，辗转贩卖到各地夷方、酉阳等地，像赛儿、银儿这样的，不下千人。只要违拗啼哭，就投入江中，像王三儿、刘五儿这样的，也不胜枚举。大虎党羽王嘉禄迷晕一个小孩陶春益，卖给客船上的客人，客人喝醉了，春益逃回家告诉父亲。父亲陶文爱等人与他们争吵辱骂，王嘉寿党羽众多，所以声称“讲和”，引诱陶文爱等人到远处，一并迷晕捆绑上船，将要杀害，公然勒令约定，索取钱财赎命。不知有人告诉了陶文爱的妻子，她急忙向宪台吾里易公惟效控告，州府秘密抓捕，全部抓获。抵达妖人的宅邸地窖，毒药以及地窖中的人口喜儿等人都被抓获。押送宪台，到达州府城门，士人和百姓千人聚集。不久，将王嘉禄等人打死成泥。在法庭上审问实情属实，判处死刑十八人。这一年，易公家中对罪案非常清楚。

译又有一位王大虎迷惑了一名妇人，那妇人是店主秀才的女儿，王大虎将她卖为娼妓。过了很久，有一位客人与那妇人感情深厚，想要娶她回家，妇人才说出实情说：“你暂且离开，去告诉我家，可以不花钱就能得到我。”客人将此事告知其家人，并向按察司控告，同时逮捕了相关人员。审理此案时，案件被归入其他案卷中。拥有奇术的人没有不因此丧命的。那地方所遭遇的灾祸，乃是命中注定。同时犯下罪行，也是罪恶积累到了极点。所以说：“上天不容许虚伪，即使再巧妙又能施展什么手段呢。”

泸州牛触杀屠夫

泸州张四儿家，以杀牛为业。卫军马洋，是回回族人，生性也喜欢吃牛肉，从家乡牵牛前往泸州。到达大渡口登上船时，牵牛的绳子忽然断裂，牛奔跑进入市场，经过张四儿身边。张四儿力气很大，平时习惯捆绑牛，便直接上前去捆绑它。忽然无法控制，与平时不同，非常害怕。他跑进一家店铺，牛也追进店铺，张四儿登上楼，牛也登上楼，用角顶撞张四儿，肠子流出而死。牛自己下楼，又转入一条小巷中，寻找一个卖牛肉的店主。恰逢店主外出，牛毁坏了他家中所有的器具和家业，才慢慢走出郊外。此事发生在万历丙申年春正月，张氏族人向官府诉讼。

客店低矮狭窄，楼小楼梯窄，而牛上下毫无阻碍，这件事非常奇怪。所以狗对着屠夫吠叫、鸥鸟因机关触动而惊飞，本来就是物性的自然表现。易维效讲述。

叶宾子

万历年间，西安百姓叶宾善，治家节俭而富裕。太阳偏西时就关门，遵循道理自我约束。晚年生了一个儿子，疼爱得不忍心责骂，任由他胡作非为。忽然叶宾善病重，儿子拿出大量钱财陈列在桌案上，用筷子逐一敲击，高兴地说：“这些东西现在归我所有了。”等到父亲去世，他奢侈放荡没有节制，奸邪之人趁机引诱，嫖娼赌博一起作祟，家产很快挥霍一空，身上没有完整的衣服，最终沦为乞丐。人们都讥讽他说：“这些东西是你所有的吗！”易维效讲述。这个儿子有让父亲死掉的心，钱财已经不属于他自己，却错误地认为归自己所有，不知道那是虚幻不实的。所以说：他的父亲劈柴，他的儿子不能承担，令人感慨。

孙琼

万历年间，清平百姓孙琼，狡猾且贪图利益。五个儿子都有力气，他暗中纵容他们做强盗。一天，强盗得到客人的巨大木材，造了一艘大船，选择吉日下水，连续几天推移不动，众人都休息。于是船底堆叠的木头忽然自行运转，击中孙琼的脚，双脚断裂。不久，强盗的事发，三个儿子都被处死。而长子大干被关押在县城监狱。易维效讲述。

建宁守赵谦

嘉靖年间，赵谦任建宁知府，机警有小聪明。在百姓身上搜刮很多，诡称供给军饷暂时借用银子充作库银，让属吏拿着借据向各位富人借贷，实际上全部侵吞无法偿还。等到他离任回家，行囊充盈，田园宅第，炫耀一时。一天建造石牌坊，祝贺的人挤满门口，刚出来送客，忽然牌坊石头坠落压死他。易维效任守衙时，他的同僚魏敬吾讲述。

越人徐池

嘉靖年间，越地人徐池富有而暴虐。想要得到徐八的房子，所以让人引诱徐八的儿子臣欠下债务，数额很多，果然得到了徐八的房子。后来两个儿子五个孙子都染上疾病，请巫师祈祷占卜，巫师假托神意说：这是徐八作祟。徐池害怕，设坛向城隍庙求解。第二天早上，建坛祭祀，有个乞丐迎面问说：“您不是徐池吗？”徐池说：“是的。”乞丐说：“我昨晚宿在庙里偏僻的地方，有人向神呼喊你的名字，说你害了他。”徐池惊恐，返回家中，还没来得及躺下就死了。子孙没有一个活下来。易维效讲述。

邵武疑狱

邵武刘惟正的女儿，嫁给龚默，七月生下孩子。龚默的父亲应祥认为是先怀孕，休弃了儿媳。已经三年，女儿的舅父金指挥的儿子与刘惟正有嫌隙，于是向郡府诬告，说女儿怀孕是刘惟正所致。刘惟正、龚默、应祥都是生员，在学宫领取廪膳，都蒙受羞辱，而刘惟正更加严重，无法自我辩解。我同乡李实卿当时任邵武知府，心里已经怀疑此事，偶然读到《石室秘藏》中记载有七月生子的事情，拿出来给众人看。于是，众人的疑虑全部消除，女儿的冤屈得以昭雪。俗话说：“少见多怪。”所以君子对于不知道的事情，保持沉默。而隽不疑引用经典断案，汉朝朝廷重视他。我的《学编》也记载：宋潜溪学士七月生在我乡；广右廉访使陶公也是这样，出生时肋骨尚未完全长成，都足以证明。近来领悟朱宗吉说：七月出生的孩子多长寿，八月出生的孩子多不长寿。妇女怀孕，月经不断绝的，有三个月来一次的。或者又说有女子十二岁生孩子的，都是可能的。这是气有余，怎么可以固执地用一种理论来论断呢？

女体舛戾

我乡有人娶媳妇，合卺之夜，新郎大怒逃出，说新娘肚脐下有很多毛，怎么可能是贞洁女子，新娘竟然被休回娘家。新娘容貌端庄美丽，后来有人追求她，让人辨认她的面貌多处，确实是女子，送聘礼娶了她，生活和谐。近来领悟董太史思白说，某郡有贵人女子，出嫁，而新郎像以前一样愤怒呼喊，说是“花肚皮”，这一定是妇人多次怀孕才有的，而女子也有，也被休回娘家。然而她家内规严肃，女子文静，见到父亲也害羞阻止。那么这两个女子都是冤屈的。只是形体偶然错乱罢了。人伦的开始，怎么可以不仔细考察。

汪尚书得宅

徽郡江总制尚书公一麟，他的族人前年起建大宅，有术士根据庚甲确定宅命，说一个甲子后应当更换主人、毁坏废弃。到了期限，鬼祟大作，器物瓶瓮，不移动自行迁移。白天使人做噩梦不回避。当时尚书公开始在学宫闻名，屡次落榜。有人戏弄他说：“鬼害怕贵人。你入寝不做噩梦，可以为此年

译捷兆，这房子应当属于您了。”公走进卧室，睡在一张榻上，鬼出来嘲笑他，公说：“我想进内室。”鬼便抬着他进了内室。公又说：“我想出外室。”鬼又抬着他出了外室。直到天亮，公还在熟睡。那年癸丑，公果然考中进士。买下这所宅子，拆毁旧屋重新建造，果然住满了一甲子。从此再没有听到任何声响。又有一位占卜的人，说公的官位尊贵至二品，但不会接近君王，后来官至尚书，仅仅镇守在外藩，平生不曾佩戴牙牌。这些都是公自己用来取笑易维效的话。

译粤南盗贼绑架人质的方法

粤南的盗贼常常抢掠人家中喜爱的孩子或老人，用布蒙住他们的脸，无论高低曲折，抬着行走很久，才放下，但实际上并没有离开本乡。把人关在密室里，通知受害者家属：在某日独自带钱来。钱财必须是受害者家产的一半，钱到手，孩子放出，否则就用刀砍死。受害人家像遵从符命一样，用车运钱唯恐落后。孩子还像以前那样被抬着走出，不知去了哪里。

先伯父纯甫在粤南任职时，有盗贼这样做，幸好孩子默默记住了他家神龛中祖先的名姓，报告给宪台，查核户籍立即抓捕，抓获死者十余人，于是摧毁了那个地方。

还有大盗，常常绑架宪台的候补官员，向郡邑长官索要赎金。于是伯父留下的候补官员，从京城拿着进士名册回来时被绑架。两个盗贼被铁链锁在树间，教他们写信，派他们的奴仆到某邑责问赎金。奴仆已经暗中接受了耳语：来时买好了醇酒和剪刀，趁两个盗贼喝醉，剪断铁链逃回。京城的报信书都没有丢失，反而接受了郡邑馈赠的金子。岂止如此，即使藩臬大吏也被绑架过。自从我们乡里的熊元乘中丞平定大盗曾一本后，地方才清静安宁。

罗文庄公

正德年间，泰和罗文庄公，兄弟叔侄，先后相继，都考中了高等功名。罗公由冢宰（户部尚书）职位回家奉养母亲，庭训非常严格。二儿子去吏部选官，请求写推荐信给当权者，谋求在南方做官，以便省亲问安。罗公说：“几个字不值得吝惜，可惜‘义’、‘命’二字认识得不准确啊！平生教导你们的是什么，竟说出这样的话。”最终没有给他写信。易维效谈。

从右腹及肋骨生产

生产不从产门出来的，佛教认为这是世尊和转轮圣王的祥瑞，而儒家认为这是绝对没有的事。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成化十八年，凤阳宿州百姓张真的妻子王氏怀孕临产，脐下右边疼痛不可忍受。过了三天疼痛加剧。到了三月一日亥时，腹部右边裂开，生下一个男孩，鼻尖上有黑痣。一位巡按御史周蕃将此事上报朝廷，祝京兆记载了这件事。

尹文和《直琐缀录》又说：二十年，徐州一个妇人刚怀孕，肋骨下就长出一个瘤，渐渐长到核子大。很久之后，皮肤也变得晶莹薄透，孩子从这里出生。有关部门上报朝廷，每月供给膳食米。我往来徐州时见过她。这难道是一件事吗！虽然传说不同，但都有依据。

嘉靖末年，真定属城有个妇人，从右肋生下一个孩子，非常雄伟，但六岁死了。而前面两个人都长大成人，没听说有什么异常。天地广大，有什么事没有呢！出自《m山堂别集》皇明奇事。

周震变驴

正德年间，平阳庠生周震，依仗才华无所顾忌。刚参加秋试，对父亲说：“我们这些贵子，不是你生的。”父亲忍耐着。忽然双目失明，发出几声驴叫而死。

又梦见周震见到冥王，冥王命令官吏登记让他做驴。周震喧哗辩解道：“什么罪？”冥王说：“你忤逆不孝，不是畜生是什么！”周震说：“既然应该堕入畜生道，希望求个好地方。”冥王说：“你眼界自大，再蒙上双眼，让你推磨受鞭打。”周震无言以对，蒙上驴皮离去。易维效谈。

钱长者

成化初年，毘陵钱长者财富居郡中第一，行善但没有子嗣。乡里有位喻老，被权贵假借官威追索债务，被械系多年，妻女受冻挨饿，向钱长者求助。钱长者不计较债券，如数给予，得以解脱。喻老带着妻女登门道谢。妇女中有绝色，想为钱长者娶来生儿子，喻老和妻女都高兴。钱长者说：“乘人之危，不仁。本意是行善，又夹杂爱欲其中，不智。”急忙退还。当晚，妇人梦见神说：“你丈夫阴德隆重，应当赐给你贵子。”过了一年果然生了儿子，名叫天赐。十八岁，乡试、会试连续考中。至今乡人称赞他。易维效谈。

盛明卿

洪武初年，吴城盛明卿依仗富豪纵容庄邻。张木匠有几十亩肥沃田地，盛明卿想得到，于是贿赂心腹伪造契约，说曾经卖给自己。打官司，众证一口，张木匠不敢辩解，抱恨而死。后来，盛明卿生了一个儿子，七岁不说话。正好带到庄所，孩子忽然说话道：“这是我原来的宅基地。”盛明卿说：“你不是张木匠吗？”回答说：“不是我还能是谁！”长大后，酗酒赌博，无所不为，耗尽家产，连同原来的所有都失去了，这是加倍报应啊。易维效谈。

先叔妣赠一品夫人徐氏

先伯父都事公在吕王城庄守先叔祖吏部公的丧。盗贼夜间闯入，家奴与之搏斗，不胜，都事公被绑，盗贼将加害于他，男女百口都逃匿不见踪影。徐夫人是吏部公的妾室，带着一幼子，挺身而出对盗贼说：“被绑的是我家家长，是一家的栋梁，不可杀害。一定要害，愿用这个幼儿代替性命。”盗贼说：“孩子是谁生的？”回答说：“这是我儿子！”“家长是谁生的？”回答说：“这是嫡夫人儿子。”盗贼感叹说：“贤德的夫人，这是人所难做到的。”于是释放都事公，取走三百金叩头，在灵前致谢离去。家奴又想追杀，夫人说：“盗贼虽然不道，释放我就是恩德，何必追赶呢？”于是停止。所带的就是尚书公，当时十五岁。夫人诰赠一品。易公维效谈最详细，尤其浮于家所传。先世节义孝友，风教挛结，往往如此。语次因为识之。

玄坛神

嘉靖末年，宜兴染

译房孀嫁到陈氏，容貌美丽。一个木材商看见后心生爱慕，便借口染布，多次到她家去，用各种手段引诱她。知道无法侵犯，便出主意让人在夜里往她家扔几根木头，第二天以盗窃之事上报官府。又贿赂差役，将她逮捕囚禁，百般羞辱，希望她顺从。妇人更加愤怒，日夜在玄坛祈祷，说：“我家虔诚祭祀神灵这么久，难道不能保佑我吗？”这夜，梦见神灵对她说：“已经派遣黑虎了。”木材商听说后，还骂她是痴妇。不到十天，他和六七个同伴进山贩运木材，在树林间，黑虎果然出现，跳过几个人，衔着他的头离开了。这是易维效讲述的。

译杨咸归还侄子金子

嘉靖年间，宝坻百姓杨咸，他的哥哥杨成得了重病，哭着对杨咸说：“我的病肯定好不了了，我有两千两银子，侄子年幼一定守不住，你可以先拿着。等儿子长大成人，给他一半就可以了。”后来杨咸违背了哥哥的遗命，把金子全部藏匿起来，一点也不给。杨成的妻子向县令张公申诉，张公无法决断。恰逢抓获了一伙盗贼，盗贼看见杨咸就说：“这个人过去是我的同伙，现在突然暴富，都是盗来的钱财。”杨咸急忙喊叫：“钱财是亡兄寄存的，不是偷来的。”张公说：“这是上天派遣盗贼来为你哥哥作证啊。”于是把全部财产给了杨成的儿子。这是易维效讲述的。

僧人欺诈

有个相貌奇特的僧人，能够不吃粮食，除了瓢和袈裟之外，没有一丝一粟。他坐在徽州商人的木筏上，十天不吃也不觉得饿。商人试探他，把木筏放到江心，又过了十天，还是这样。于是商人们一起礼拜，称他为活佛，争相供养。僧人说：“不用供养，我是某山寺院的头陀，因为大殿被毁，想向施主乞求布施，以此造作无量的功德。”于是拿出募捐文书，让大家各自登记名字完毕，约定在某月某日到寺院相见。到了约定的日期，众人前往寺院询问，根本没有这个僧人；大殿虽然被毁，也没有乞求布施的人。正与僧人对此感到惊骇时，忽然看见伽蓝神像的样子酷似那个僧人，怀里有一本簿子，就是之前的募捐文书。众人惊诧于神异，欢喜地施舍了千金。担心泄露言语会损害功德，告诫不要互相传扬。后来才知道，当初塑像时，因为僧人相貌奇特，就照着他的样子塑造，做了这种伎俩。而不吃东西，其实是把干牛肉切成大块，藏在几十颗大念珠里偷偷吃掉的。这都是奸诈僧人所为。这是王元祯讲述的。

蛇复仇

有个客人在虎丘杀了一条蛇，晚上回来，睡在庭院中，狗不停地叫，看见帐外有刮擦的声音。起来看，是一条秃尾巴的蛇，就是白天所杀的那条，烧死它才停止。相距十里，不知道怎么能来到。

近来，金秀才杀了一条赤蛇，蛇死的时候，怒目而视。过了十天，金秀才胳膊上生了痈，有小赤蛇从中钻出。过了很久，才痊愈。

又嘉靖戊午年，麻城七里桥有个姓刘的人，遇到一条大蛇挡在路上，杀了它。回家后梦见有人拿着公文呼唤他的名字，原来蛇已经准备好了诉讼文书了，冥界的判词判定无罪，生病受苦若干时间。这是王元祯讲述的。

蛇虽然毒害，也是生灵。造化既然已经让我们共同生存，我怎么能杀它呢。只是蛇自有被杀的道理，阳气过盛而消亡，怎么能长久。

嘉定井

嘉定百姓家挖井，挖了四丈没有水，在下面得到一块石头。用锹把它砸碎，里面有坚硬的卤水涌出。那人急忙出来，得以幸免。水浸没了庭院，高约一尺，众人说必定会遭淹溺。有个穿脏衣服的道人经过，说：“没事，用鸡笼盖住它就停止了。”按照他的话去做，果然渐渐退去。不知道是什么法术。这是王元祯讲述的。

孙昌裔梦感

福州孙昌裔，字子庆，是进士孙承谟的儿子，寄居在京师庄太史梅谷公的宅第，与太史的儿子庄乔申，一起在家乡跟随曹孝廉孟彦学习经书。癸未年七月七日，感怀牛郎织女之事。孙昌裔本来就旁通古文辞章，于是写文章沟通牛郎织女，本是游戏笔墨罢了。这天夜里，孙昌裔忽然暴死，只是心头微微发热，不知道什么原因。过了三天，忽然苏醒。他的父亲和老师都聚集在尸体旁哭泣。孙昌裔睁大眼睛看着说：“我在这里吗。刚才被神妃召去，所住的地方是金屋琼楼，绡纱帷幔贝壳榻，侍卫都是妖艳美好的女子。大家唱歌跳舞，日夜留客不断，想结成夫妻。我思念父亲没有听从，请求回去。旁边的人劝解，但我的意志更加坚定。神妃开始为祖先荐福，沿途张灯结彩，在路上相接。歌姬劝酒，都有留恋分别的意思。美酒不断递进，不曾断口。不知道分别后的景象在父亲和老师旁边了。”孙昌裔和庄乔申都是杰出的人才，后来回家，在督学使耿叔台先生主持的考试中，都居首位。襄王神女之梦果然有吗。这是孟彦讲述的。

李赛金

荆州妓女李赛金，向来与刘侍御交好。后来刘侍御去世一年多，妓女刚倚门卖笑，忽然有个使者召唤她说：“公召你佐酒。”妓女也忘了他已死，说：“还有什么客人？”回答说：“有赵某、朱某。”都是死去的士人。妓女于是暴死，三天后才苏醒。说：被公带着游某山，悬崖山峦泉水石头，幽僻险仄的地方没有不到的。三人谈笑风生，都能记忆。游罢，才说：“你可以回去了。”也让之前的使者将送她到家门，折赠花枝金钱，都化为乌有。现在妓女还在。这是广右郭孝廉良槐通明讲述的。

鼋咬虎

池州江上有人钓到一只大鼋。把它关在猪圈里，等待天亮宰杀。而那里有老虎，以前已经盯着猪。这天夜里来，以为是猪，伸出脚爪进去搏斗，鼋咬住它的脚。老虎吼叫，鼋缩头更加紧。到天亮，人群来杀虎。于是想到为民除害，实际上是鼋的功劳，于是放鼋浮江而去。这是吴孝甫、杨不弃讲述的。

寺僧悟禅语

太祖高皇帝，曾经微服出行，经过一座寺院，看见扮演《西厢记》的人，说：“空门怎么能扮演这个？”僧人回答说：“老衲从此悟禅。”说：“从哪一句悟的？”回答说：“乃是怎当他临去时，秋波那一转。”皇帝已经点头认可。这是董太史思白讲述的。

汪懋功被魇

歙县大里汪懋功做秀才时，被仇家诅咒下蛊，建坛把他的名字以及他母亲妻子的名字写在桃符上，埋起来。母亲妻子都相继死去，只有汪懋功无恙。然而也恍惚，头昏沉困倦。怀疑

译（他）把这事告诉了一位道士。道士说：“您可以建一座法坛，我从函中召鬼来问。”召来一个鬼，正是仇家已死的仆人，名叫发财，以前是从事吹打乐器的。鬼说：“我被神差遣，职责是守护法坛，不能离开。伤害相公，并非我的本意。”道士问：“法坛在哪里？”鬼说：“在里许的一座大古墓上。”（道士）带（他）到了那里，挖土一尺左右，果然见到桃符，便把它扔掉。鬼说：“法坛丢失，我也从此灭亡了，希望让我饱餐一顿。”懋功便喂饱了他。这仆人原来是懋功认识的，（懋功）问：“你还能够吹打乐器吗？”于是（鬼）拿着笛子吹奏了三曲便离开了。懋功在戊子年考中乡试举人。方子公谈论此事。吴孝甫也说：沈殿元君典也曾被仇人施法诅咒，三次被装入瓮中，而瓮三次破裂。确实啊！贵人是不容易死的。

译楠木精

黄郡侯卢公，曾经在江上泛舟。恰逢飓风刮起，船夫感到危险，频频呼喊“楠木大王”。卢公询问缘故，船夫回答说：“这地方有楠木精，常常兴风作浪，破坏船只，损害人命，为害已久。”

卢公回到郡府，亲自撰写文书禀报水府。大意说：“象穷尽魍魉，愈发加深了铸鼎的思念；诚心感通神明，想要降下燃犀的照耀。虽然川灵失去了网罗，所以让尾巴大的不能摆动。那风师也助长暴虐，它与首恶之人有什么区别！”等等。并约定三天，让木头来。到了期限，卢公驾车来到江边，召集大量人力捆绑木头。众人都暗中发笑。不到一个时辰，忽然有一根木头从樊口逆水而上，昂首奔来。卢公命令将它捆绑上岸。当时，正好修缮郡学宫，卢公说：“我不能像许旌阳那样锁住你的铁树，暂且用你作为明堂的柱子。”于是把它作为学宫左侧的柱子。万历丙辰年，学宫才发生火灾。然而郡中儿童的口语中，仍然有“楠木大王”的称呼。

永州张居士

永州的张居士，起初从事屠宰业，性格刚直不欺。割肉给人，只凭心里估算多少，一刀切下就完事，不肯斤斤计较增减，人称“张一刀”。每天宰猪，以听到邻寺早钟敲响为度。一天，忽然没有钟声，他误宰了猪。跑去问寺僧为什么，僧人说：“昨夜梦见十一个人跪在台阶下乞求性命，只说不敲钟就度化了，因此停止敲钟。”张居士回家，看见要宰的猪下面有十一个幼崽。感悟到轮回的阴间果报，于是放弃屠宰，皈依佛法，诵经专一诚敬，念诵了几年，心境明澈，能预知生死去留之事。又过了几年，自己定下死期，坐化后身体不坏。乡人把他当作神，用他的肉身塑像，覆盖金绣，称为张居士，建庵祭祀。祈祷占卜，灵验如同回声。只是广西一带，瑶寇弥漫。瑶寇到来时，屡次帮助我军，预先报告吉凶及军事机宜。瑶寇苦于他，路过时剖开他的腹脏。从此，祈祷占卜不再灵验。曾经和张举之游衡山，路过那个地方。麻秀才谈论此事。

卷十四

盗

何大复先生有《盗》篇，赘录于此。说：盗贼一足，善于翻墙越壁。曾经夜里跟随两个盗贼进入大户人家，登上屋顶翻动瓦片，让两个盗贼用绳子把他放下去。搜刮财物放入柜中，命令两个盗贼系好拉上去。完毕后，又放下柜子，装入财物拉上去，大约像这样三次及其多次。盗贼自己估量说：“柜子上面，他们不会把我放过去吧！”于是自己进入坐在柜中，两个盗贼系好拉上去，果然私下议论说：“财物太重了，我们两人分足够了，他出来必定多拿，不如丢弃离开。”于是抬着柜子走在荒野中，一人说：“盗贼号称善于偷窃，却为我们两人卖命。”另一人说：“这时候将见到主人了。”一起大笑欢喜，不知道盗贼就在柜中。不久，两个盗贼疲倦坐在路边。盗贼估计天将亮，又听到远处屋舍有人语笑，从柜中出来，大声说：“盗贼抢劫我！”两个盗贼惊慌诧异，远远逃去。盗贼回头看，得以保全全部财物回家。这智慧没有超过孙子的。此人如果在太平盛世，稍微任用他做穿窬之事。庄子说：“偷窃钩带的人被诛杀，偷窃国家的人成为诸侯。”只看任用他做什么罢了。

优诈

姑苏山塘某寺僧，月夜遇到美丽妇人来到，说：“与丈夫反目，愤怒回娘家，忽然迷失道路，身无所依，希望能借宿。”僧人起初拒绝，后来心动，说：“你只跟着我的影子走。”来到一间庵，原来是僧人以前居住的空寂地方。正要解衣，忽然她的丈夫率领一群无赖破门而入，捆绑僧人说：“贼秃，怎么敢引诱良家妇女！”至此，僧人不能辩解，只是乞求。旁边一人说：“可以把你所有的东西都拿出来就释放你。”僧人说：“有面赶百秉，都是出来乞讨化缘所得，愿意用来谢罪。”面用完后，才罢休。后来才知道妇人是狡诈的童子，丈夫和一群无赖都是优伶。曾经进入寺庙，垂延他的面而协助此事。王元祯寓居吴地所见。

阊门二黠贼

阊门有工匠，在店铺里凿金。忽然有一个士人，巾服非常华丽，跛着脚拖曳而来，自言自语说：“暴令因为小过错毒打我，我必定报复他。”于是从袖中拿出一大膏药，在炉边熏烤，好像要用来治疗疮疡。等到膏药熔化，急忙糊在工匠脸上。工匠害怕热，用手去援救，那人已经拿着金子奔逃而去。

又有一家门前聚集米袋，忽然有一个肚子垂下非常大的人，盘旋着脚，来到坐在米袋上。众人共同观看，不知道怎么回事。把一袋米藏在胯下，又盘旋着离开。后来丢失米，才知道此事。原来他的肚子是衬塞而成的，也是假的。都出自客人的旧谈。

贷者为客所诈

嘉靖年间，有士人在京城候选。已经授官了，然而长久客居，行囊空了，想借贷千金。与所熟悉的游客谈论，几天后，回报说：“某中贵答应借给你五百金了。”士人说：“遗憾少了。”游客说：“凡是借贷的人，惯例先以厚礼，内相家的性情，如果得到他的欢心，有什么不可以。”士人拮据，购买借贷金玉奇币价值百金，约定日期入谒。到了门口，堂轩华丽巨大，苍头庐儿都穿着绮缟，两壁米袋充栋，米还溢出，都有“御用”字。过了很久，主人出来。主人横肥，用两个童子头抵背而行。享用礼仪微笑，答应借八百。庐儿说：“已经晚了，必须明天。”主人说：“可以。”士人出来后，喜不自胜。游客又附耳说：“应当早点到，我等候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