苌楚斋续笔卷九

译侍郎随即当面向皇帝奏报，遵旨修改定稿，诗中写道：“定有邹枚供视草，还看房魏画凌烟。”皇上点头称善，如此这般。见□□□□声木谨案：圣祖在万机政务之余，留心文学，论及诗歌格律竟如此细微，难怪御制诗文能够超越千古了。

译朱一新论桐城派文章

朱一新在《无邪堂答问》中，有一条关于桐城派的论述说：“文辞胜过意蕴，不如意蕴胜过文辞；意蕴胜过义理，不如义理胜过意蕴。义理是主干，意蕴是枝干，文辞是叶片，三者具备，然后才能成文。那些做伪体文章的，义理不足却想以奇特取胜，这叫霸才，历代都有这样的人。如果不这样，不足以显示天地的广大。”等等。这几句话颇为切中要害，阐发了前人未曾阐发的见解。

陈恭尹论诗的话

陈恭尹论诗说：“用义理感人浅，用情感人深。用言语感人有限，用声韵感人无穷，诗的道理，因此能在《六经》之后独自留存。”等等。所论实在精微，也是学者不可不知的。

论曾巩的文章

古文家最忌讳累赘的字和累赘的句子，长句就是累赘句子的一种。唐宋八大家中，只有曾子固的文章，最喜欢用长句。他文章醇厚朴实、深邃美好，确实是从《大学》《中庸》中得来的。后来朱子专门学习曾巩的文章，喜欢用长句，即使是《学庸章句》，也喜欢用长句。现在试举《大学》《中庸》中八个字以上的句子，《大学》有二十九句，《章句》十三句，《中庸》有三十八句，《章句》二十三句，可以说很多了。

朱仕琇文章中的笑语

建宁朱梅崖先生仕琇《王夫人墓志铭》开头几行写道：“黄生凤举写信请求为他母亲王夫人写墓铭，我道义上答应了他。到了约定的日期来索取铭文，我以没有空闲为借口推辞。黄生于是写信告知改期以等待我的文章，但言辞很生气，认为我对别人勤勉却唯独对他为难。”等等。读起来令人失笑。以盛气凌人的态度求人写文章铭刻其母，虽然属于孝道，却违背了雅正之道。黄凤举字临皋，号裕斋，建宁人，诸生。他师从朱先生，学习古文法，跟随最久，被称为高第弟子。这样对待老师，尤其是不可以的。

黄任春日诗的来源

黄莘田明府任《春日》诗说：“夕阳大是无情物，又送墙东一日春。”诗很好，但也有来源。唐韩偓《夕阳》诗说：“不管相思人尽老，朝朝容易下西墙。”如果没有韩诗在先，黄诗可谓自出新意。

论刘开等人的文章

桐城刘孟涂茂才开，虽然是姚姬传郎中的弟子，撰有《刘孟涂集》，我曾说他的文章客气浮词，嚣张太甚，近于夸诞，绝无桐城家法。后见□□□□□□□也说这话，深喜其与鄙见正同。方存之京卿宗诚，是方植之明经的从弟，素来从明经讲论，是姚郎中的再传弟子，所撰《柏堂集》积之盈尺，在当时颇有名气。我终究嫌他的文章不能劲健简质，叙事文太多，连篇累牍，支离拖沓，千篇一律。又喜欢谈性理，文中屡屡出现，更有语录为文的毛病，全失桐城家法。以前在济南谋生时，曾与桐城方子和明府家永谈论过。明府因为他是同乡，言语多回护。说他的文章是幕府之才，久居幕府，不能不如此，是这样吗？

四库分部的美善

《四库全书》分类颇多微意，可见纪文达公昀当日细心检查，苦心审定，确实足以昭示万世。如同一《耆旧传》，分类即非一，《京口耆旧传》九卷，则收入史部传记类，《锦里耆旧传》四卷，则收入史部载记类。不要因书名相仿，就怀疑同为一类。

香苏山馆集

东乡吴兰雪刺史嵩梁，撰《香苏山馆诗钞》二十八卷，古近体各十四卷。后人有有韵搢绅之说，极言其广通声气，迹近招摇，因其诗并鄙其人。声木细阅其诗集，殊不尽然，决不足当有韵搢绅之目。其全集□□种，中有《鹅湖书院志》四卷，所列书院藏书仅二十四部，虽属从实编录，实以删去为宜。未免示人以陋，书院亦为之减声价，既无纪载之价值，去之可也。

四川会馆扶鸾

光绪乙未会试后，京师四川会馆扶鸾言，状元必在川省。时赵寅臣太守亮熙之子□□太史曾琦，以工卷策冠一时，闻之窃喜，自谓川省若得榜首，舍我其谁。同人意亦谓然，必膺是选。及揭晓，乃四川资州骆公骕学使成骧。并不工书法，以三甲自居。因殿试卷策文中，引用殷忧启圣，主忧臣辱等语，大为德宗景皇帝所特赏，由第九拔置第一。命由天定，洵非人意料所及。嗣后每逢试差，德宗景皇帝必问故相孙文正公家鼐曰：“骆成骧亦放差乎？卿等何不用之？”后官至山西提学使。其眷念学使，可谓至矣。国变后，学使复出仕夫己氏，真有负于德宗也。

嘉兴县志

浙江嘉兴府属嘉兴、秀水、嘉善三县，

译明朝宣德以前，这里原本属于同一个县，后来因为县境辽阔，分设了三个县。将府城中的土地，全部划归秀水县管辖。嘉兴县名义上是首县，城中反而没有一寸土地，地方官员简直像是在邻县寄居办公。明朝万历年间虽然有人提议，以府城前的河流作为两县的分界线，但最终没有实行。这种事，确实其他郡县所没有，也是一件奇异的事情。

译方苞出售莲花池田产

桐城人萧穆在《敬孚类稿》中写道：“方望溪侍郎晚年卖掉莲花池的田产，是因其盛德而带来的拖累。”等等。声木谨按：天津人王介山司马又朴在《诗礼堂古文》中，有一篇《教忠祠祭田记》，其中提到侍郎自述：“起初卖掉我桐城的田产来供给费用，接着又舍弃我莲花池以及庐江的田产来增加资金，以便在江宁、高淳两县购置祭田，共计三百余亩。”等等。看这篇记述，侍郎当时确实是因为管理田产不便，卖掉远处的田，购买近处的田，并未对此讳言，不至于像萧氏所说的那样。

台湾四座书院

康熙二十二年，台湾全省才纳入版图，到乾隆三十年，已经设立了海东、崇文、白沙、新书院等四处，用来教育士子。我朝文教广布，没有不到的地方，确实是历代所没有的。

绿畦晤言

罗山人王慎余在《绿畦晤言》中写道：“皇恩不施及武职，是偃武修文的心意。科举考试由文官统领，是崇尚文治的意义。”等等。声木谨按：这几句话，真能道出我朝历代圣君相承，法度良善、意旨美好的制度，超越前代的盛德，可以说是善于言辞了。

某部官吏愤慨语

宣统辛亥年以后，人的境遇升降不一，高的升上九天，低的跌入九渊。有位某部的官吏，带着妻子，在十刹海附近一带弹唱。挂起一面旗子，上面大字书写三行文字：“天下有道，我穿礼服你戴玉佩。天下无道，我背负你头顶。天下混账，我弹琴你唱歌。”这位先生失职不平，愤而出此，也很可怜了等等。以上见于《竹素园丛话》中。其实某部官吏，虽然愤而出此，实在也是至理名言。

鹿皮子集

元朝陈樵撰写《鹿皮子集》四卷，其中有《题建炎遗诏》诗说：“银汉经天都是泪，杜鹃入洛不如归。黄衣传诏三军泣，不是班师诏岳飞。”《寒食》词说：“〇火上攻山鬼哭，霜华夜入桃花粥。重湖烟柳高插天，犹是咸淳赐火烟。”等等。当时距离宋朝灭亡将近百年，他的志向仍然拳拳不忘赵氏。这话见于阳湖人蒋彤《丹棱文钞》中《书鹿皮子集后》一文中。声木谨按：鹿皮子志节高洁品行芬芳，眷念赵宋，长达百年之久，必定是他的祖父或父亲忠于赵宋。鹿皮子慎终追远，念念不忘到如此地步，可以说是忠孝两全，确实是宋代的完人。

唐宋八家诗钞

唐宋八大家，虽然诗文都擅长，后世选录他们文章的大约有数十家，从来没有专门选录他们诗歌的。华亭人姚平山□□培谦，专门选录《唐宋八家诗钞》五十二卷，雍正五年七月，遂安堂原刊写字本。内部分为《昌黎诗钞》八卷、《河东诗钞》四卷、《庐陵诗钞》八卷、《老泉诗钞》一卷、《东坡诗钞》十八卷、《栾城诗钞》四卷、《南丰诗钞》三卷、《半山诗钞》六卷。八大家中，只有南丰的诗见于古人著录的很少，世俗于是有了曾子固不能诗的谬说，流传已久，其实《元丰类稿》中，原有诗集□卷。吕公着曾经称赞他的品行不如政事，政事不如文章，这至论也是公论。只有方回在《瀛奎律髓》中，评论他的诗最为确切恰当。虚谷说子固的诗一扫昆体，所谓堆砌刻画都没有，平实清健，自成一家等等。这个本子选录他的诗三卷，可以说是别开生面，独具只眼了。

李兴锐久任兴泉永道

光绪初年及中期，国朝崇尚科举，名器还没有像末年那样完全泛滥。□□李勉林制府兴锐，虽然是曾文正公营务处出身，不由科举出身，国家任用他为兴泉永道，十八年并未升迁。直到甲午战争后，才出任臬司开藩，末年于是授予他两江总督了。朝廷用人，实在是兴衰治乱的关键。君子观察于此，可以知道世变了。

上谕处行走

国朝定制：翰林院编修，才开始有某某处行走等差使。最近看到光绪四年季秋重修《北流县志》二十四卷，卷首列修志名氏，其中纂修人名衔说：“员外郎衔刑部贵州司主事、上谕处行走、壬戌进士李士琨。”等等。部曹有某处行走字样，非常罕见。

盐贩开馆延宾

咸同年间，粤匪作乱时，盐纲颓废，我们郡的巢湖帮乘机崛起，贩运岱山盐，因此致富的人不计其数。当时财力富厚，开设馆舍延请宾客。凡是同郡的人，只要有熟人介绍，就可以居住在其中，无所事事，称为吃大锅饭。舒城人王虚舟广文静涵，曾经在其中居住两年，先文庄公对我这样说，广文本来是先文庄公的受业老师。

论左传中二段

小时候顽劣，所诵读的《五经》，都是敷衍成诵，过时即茫如捕风。只有《左传快读》中

译所选录的篇章，是我年少时阅读的，用的就是这一版本，直到年老依然能够记忆。十二三岁就知道喜爱它，平生尤其最喜欢“宋穆公病重，召见大司马孔父，将殇公托付给他”这一段，以及“鲁公侵犯郑国夺取匡地，是为了报复郑国攻打晋国的须靡”这一段。颇觉得细细体味其中的言语，让人孝顺父母、友爱兄弟之心自然而然地产生。只是不知道这本书感动人的力量果真如此，还是我个人的偏好如此，遗憾没有人可以向我求证。

译“挥金如土”等语

“挥金如土”与“惜墨如金”这两句话，人们烂熟于心，无人不知。据怀宁姜颍生孝廉姜筠说，这其实是画家的秘诀。凡是使用泥金作画，必须不惜工本，用得越多越好。曾经见过元代人用泥金作画，历经数百年颜色不变，依然富丽堂皇，这就是用得越多越妙的缘故，所以有“挥金如土”的说法。墨笔画则是越淡越好，所以又有“惜墨如金”的比喻。这两句话本是绘画的道理，却无人知晓。然而，“惜墨如金”这四个字，也被用作文章家的秘诀，见于姚鼐的《惜抱轩尺牍》。

山西寿阳风俗

寿阳祁文端公祁寯藻说：“寿阳风俗俭朴，凡是新媳妇进门，只给十斤棉花，让她织布出售，辗转滋生，不再供给衣物。村民起初不会织布，有位蓝姓县令，他的夫人亲自教他们。”等等。这些话见于甘泉董酝卿尚书董醇的《度陇记》中。声木谨案：俗传江南是富庶之地，虽然不完全如此，但我们家乡的赤贫者，尚不至于如此，难怪被俗人艳称了。

吴伟业诗集注本

吴梅村祭酒吴伟业所撰《梅村诗集》二十卷，向来有靳荣藩、吴翌凤两种注本，流传于世已久。没想到还有太仓鹤市程穆衡迓亭原笺、太仓恒农杨学沆匏堂补注的《吴梅村先生编年诗集》十二卷、《诗余附笺》一卷、《诗话》一卷、《诗词补钞》一卷，长久以来没有传本。己巳年八月，昆山俞庆恩凤宾编辑《太昆先哲遗书》排印本。祭酒的诗本足以传世，又增加了一个注本，更为完美。只是可惜原有的钱湘灵笺本散佚了，否则就有四个注本了。

钱恂撰述

归安钱念劬星使钱恂，原名学嘉，撰写《二二五五疏》二卷，书名非常奇异，古今所未有。他之所以这样命名，是因为担任星使两年，又在和国、义国上疏五十五次，所以名字颇为费解。星使还撰写有《财政四纲》四卷、《中外交涉类要表》四卷、《光绪通商综核表》十六卷、《中俄界约斠注》七卷，都对当时的情势洞见原委，不是苟且之作。后来江宁李小池广文李圭撰写《通商表》四卷，无锡杨仁山□□楷继撰《光绪通[商]列表》一卷，沈商耆等人续撰《通商综核续表》一卷，各书一再列举，颇便检查，对商务不为无益，所以在此汇记。

孝献皇后始末

世祖章皇帝的贵妃、追谥孝献皇后的董鄂氏，是满洲正白旗人，内大臣鄂刚毅侯硕的女儿。十八岁时，因德行被选入宫，能谨慎侍奉皇太后，尽到礼节，唯独被世祖章皇帝所宠爱，宠冠后宫。世祖在闺房中礼节很简略，只有孝献皇后善于察言观色，起居早晚，饮食服御，体贴入微，无不详尽。她自称妇人无外事，不敢以女子身份干预国政，常言怜悯宽恤狱囚，多保全活人。未曾为外戚乞求恩宠，宫中衣饰没有华丽色彩，簪珥绝去金玉。世祖密有废黜孝惠皇后的意思，孝献皇后跪下请求说：“如果一定要这样，妾不敢活下去。”她的聪慧慈惠、识大体类如此。顺治十七年八月去世，停朝五日，追谥加封为皇后。世祖御制行状，述说皇后的美德，大学士金之俊奉敕撰写传记。世祖还有庶妃也是董鄂氏，长史喀济海的女儿，康熙三十三年去世。这些都见于钱塘张孟劬□□采田所撰《清列朝后妃传稿》。书共二卷，是修《清史》时所编纂的原本，戊辰年夏月，山阴平劼刚□□毅绿樱花馆排印《遯堪外集》本。《清史》内的后妃传，又经□□金籛孙□□兆藩就此稿重新辑录，不如这个详细。孝献皇后独承恩泽，详见于此。民间流言，于是有说她是董小宛没入宫中的，声木因此择录其语在此，以免市虎杯弓，诬蔑我朝世祖。

涉园墨萃

武进陶兰泉□□湘编辑《涉园墨萃》十二种，共三十五卷，己巳年仲秋排印本，搜辑颇为完备，可供参考。只是目录中刊有《鉴古斋墨薮》四卷、《附录》一卷，下面注云：“汪近圣子尔臧惟高孙君蔚炳宇穗歧曾孙天凤。”等等。看了不解其意。检查原书观看，原书刊云：“汪氏《鉴古斋墨薮》。”总目后一行文云：“歙□汪近圣子尔臧、惟高制，□孙君蔚、炳宇、穗歧，曾孙天凤辑。”等等。“尔臧、惟高”并列，大概是两人。“君蔚、炳宇、穗歧”并列，大概是三人。陶氏去掉一个“制”字一个“辑”字，玩味其文义，真让人无法理解。虽然原文如此，商贾不知撰述体例，还可以说。陶氏编辑丛书，不应依原文列入目录中，令人费解。只应注“汪近圣等”四字，以符合著录体例，陶氏为何竟然不明白呢。

丁申等补钞文澜阁

译高宗纯皇帝钦定《四库全书》，分藏于大内的称为文渊阁，圆明园的称为文源阁，热河的称为文津阁，盛京的称为文溯阁，杭州圣因寺的称为文澜阁，镇江金山寺的称为文宗阁，扬州大观堂的称为文汇阁，这叫做七阁藏书。文宗阁、文汇阁的藏书，都经历了太平天国之乱，被封闭阁楼焚毁，一个字也没有剩下。曾国藩担任两江总督时，曾命令莫友芝前往扬州、镇江等内地访求，始终没有获得一部。只有文澜阁的书，虽然经历了咸丰庚辛年间的变故，实际上依靠钱塘人丁丙、丁申兄弟，在战火流离之中，竭力搜罗收买，仅仅得到九千多册。又拿出他们自家的藏书，又从天一阁、抱经楼、振绮堂、寿松堂、别下斋、味经堂、醉经阁、卧云庐、恬裕斋、瞿硎石室、清来堂、结一庐、皕宋楼、退补斋、持静斋、三十有三万卷堂等十六家藏书家，按照目录征求，召集人员抄写，历经七年之久，得到三千三百九十六种。加上原来收存的残部三百三十一部，其中残缺的编次配全的八百九十一部，后来又继续补抄三十八部，那些寻求而没有得到的仅仅九十多部。阁中的藏书，共计有三万四千七百六十九册，顿时恢复旧貌，蔚然成为江南文化的汇聚之地。后辈年轻人，以后得以窥见皇家秘藏，真应当像祭祀神灵一样敬奉丁氏兄弟，铸造金像供奉他们。君子的恩泽深远啊。

译妇女不可用男性的称谓来称呼

凡是人家中的妇女，不可以胡乱互相称呼，以供儿童嬉笑，殊不知这关系甚大。分明是清白的家声，几乎酿成祸乱的阶梯，不可不防患于未然，尽早加以防范。譬如姑母、姨母、舅母、叔母、伯母、姊妹等类，常常喜欢用男子的称谓来称呼她们。常有儿童不明世事，偶然看见自己的母亲与长姑母同床起居，便对人说：我母亲与伯伯同睡，听到的人大为惊骇。几乎等到家中人为之解释说明，听到的人往往还是疑信参半。闺房以内的事，外人怎么能人人都看得清清楚楚，这也是情理之中。然而即使坦然不疑，也已嫌话多，总不如不乱称呼为好。

刘墉的读书方法

诸城刘文清公刘墉以书法闻名天下，他的著述，我只见过他的《刘文清公应制诗》若干卷、《诗集》若干卷，以及清爱堂写刊本。摹刻非常精细，流传颇少，知道的人更加稀少。他的诗似乎被书名所掩盖，实际上诗并不工巧，万万难以流传于后世。他平生读书的方法，每次取经、史、子、集各一两本杂着看，其中必有一两本词曲小唱。翻开一本，读几行，就换一本。几本之后，必定读唱本几行，又读其他书。这话见于钱塘戴文节公戴熙《习苦斋古文·刘文清公诗集题跋》中。像这样读书，真属异事，千古所稀有。难怪刘文清公仅以字迹闻名，文学万万难以与他人争得一席之地，原因就在于此。

《近思录》的注本

朱子与吕成公共同撰写《近思录》十四卷，南宋叶采已有注本，本朝茅星来、江永又各有注本。叶注失之简陋，江注失之繁芜，只有茅注详略适中。他在名物训诂方面，考证颇为详细，大概是凝聚了三十年的精力，不是草率动笔的人可以比拟的。星来是明鹿门某公（原文缺字）坤的七世孙，儿子早夭，没有后代，他的稿本被宁化雷翠庭副宪雷鋐所得，雷鋐将其授予同乡阴静夫秀才阴承方。秀才爱护这本书，保守非常尽力。并说如果自己将死，应当选择笃实的君子托付收藏，等待好学力义的君子传授，以便刊布，大概不至于辜负翠庭先生三十年来命人作序的意思，以及茅君三十年间用心的勤勉，其用心良苦。圣人将朋友列为五伦之一，像秀才这样对待死去的友人，颇觉三代时期的伦常离人并不远，是千古应当效法、奉为准则的。

周济的《词辨》

荆溪周止庵周济精研词学，师法于武进董晋卿二尹董士锡，实际上是继承张翰风明府、皋文太史的余绪，但论说时常有抵触矛盾之处，于是编辑《词辨》十卷，以阐明主旨。第一卷从温飞卿开始，为正格。第二卷从南唐后主开始，为变格。名篇中稍有瑕疵的，为第三、四卷。平妥清通，仅及格调的，为第五、六卷。大体谬误，但精彩间出的，为第七、八卷。本事词话为第九卷。庸俗选本、恶劣札记，迷误后生，大声疾呼，以昭示警戒，为第十卷。既成定本，抄写交给弟子吴淞田生田端。田生携带北上，依附粮船出行，船底破漏未加防备，被困于黄河洪流，后来追忆，仅存正变两卷。又担心时间久了再次丢失，急忙抄录付刊，并附上《介存斋论词杂着》一卷，就是现行的《词辨》。光绪末年，词学盛行，国变之后尤其厉害，可惜此书亡失后八卷，令人有尝鼎一脔的感叹。凡是总集选本，都是别裁伪体，归于一途，作为后生小子的法则，让他们知道效法，没听说有选本用来昭示警戒的。周氏这个选本，可谓别开生面，是千古所未有的，其实于理也通。有劝诫不可以没有惩戒，有法度不可以没有警戒，不明确指示惩戒之处，怎么知道惩戒在于此，这就是周氏选本的微意吧。

《重思斋丛书》

江阴王吉臣孝廉王家枚，编辑同邑人及其先德的著述，为《重思斋丛书》。我只见过沙张白《定峯文选》二卷，翁照《赐书堂诗稿》一卷，王堃《宛委山房诗词剩稿》一卷，王泰阶《青箱室诗钞》一卷。翁照字朗夫，更字霁堂。雍正乙卯年，初次得到嵇文敏公的推荐，应博学宏词科。到乾隆己巳年，又得到高相国的推荐举经学，海内以此为荣。他年轻时工于声律，中年穷究经学，兼采汉魏唐宋诸家而参订之。他认为汉魏诸儒博而赅，宋儒约而精，不陷入门户之见，不举一废百。中间有所心得，久而成书。刊行流传的，仅有《赐书堂诗集》四卷、《文集》六卷。板片旧藏周庄苏氏，粤贼庚申之乱，沦于劫灰。孝廉购得其《诗集》四卷，合并为一卷，刊入《重思斋丛书》中。乾嘉时期人的著述传世日渐稀少，朗夫征君在当时尤其负盛名，他的诗集至为难得，如果不是孝廉搜求刊刻，人们几乎不能见到。

晋谢承《后汉书》

晋谢承《后汉书》若干卷，现在虽然已经散佚，终究必有

译全书重新出现的一天。根据阳曲傅青主征君山的《霜红龛笔记》、山阳阎百诗太史若璩的《潜邱札记》、平定张石舟明经穆的《〇斋文集》，都记载有这本书。征君更说，这是明朝永乐年间扬州刊印的版本。永乐距离现在仅五六百年，扬州又不是偏僻之地，当时既然有重刊本印刷，至少也有数百部散布在天下，虽然历经战乱，印本应当没有完全灭绝于世间吧。

译“离骚”这两个字，应当是楚地的方言，屈原于是用它来为书命名。其用意在于让楚人通晓，志向不在于流传远方，没有必要像钩辀棘刺那样艰涩难懂，令人难以推测，这真正符合夏商周三代为书命名的本意。声木谨按：《楚语》中伍举说“那么近处的人就会愁苦背离，远处的人就会抗拒违逆”，注解说“骚，是愁苦的意思。离，是背离的意思。”等等。当时伍举对楚灵王说的话，使用楚地方言无疑。

江陵的张公复，字士瀛，在担任蕲水县训导时，撰写了《地球韵言》四卷，光绪二十四年仲夏，由鄂垣务实书馆刊印。这本书对于各国的疆域、政治风俗，虽然只是简略地列举了大概，但叙述颇为详细，自注也非常简要。十岁左右的小孩子读它，使他们略知地球的大致情形，实在有极大的益处。虽然译音各有不同，不能完全作为标准依据，这是翻译东西方文书的通病，并非张公的过错。

乾隆末年，和珅掌权时，想把他的女儿嫁给英照斋相国和，他的父亲德文庄公委婉地推辞了。德文庄公因此获罪，后来依靠仁宗睿皇帝为他昭雪。并且特别因为不许婚事，嘉奖他不阿谀权贵，赐谥号文庄，这也是死后极大的荣耀了。相国后来娶了萨克达氏，漕帅阿庄恪公的第四个女儿，当初拟备入选，未获指婚，德文庄公才得以为儿子提亲。娶亲时相国年仅十三岁，他的夫人已经十七岁，也可以看出当时德文庄公为儿子早婚的苦衷，实在有不得已的地方。难怪仁宗事过多年，又询问当年的实际情况，对相国深为叹息。在当时能不附和和珅，确实难能可贵。德文庄公官至一品，他去世时，他的儿子英和只称他“捐馆舍”，他的夫人去世，只称“即世”。立言谨慎，可以作为大臣子弟称呼先人的法则。

武进的吕星垣，字叔讷，撰写了《白云草堂文钞》五卷、《诗钞》三卷，嘉庆癸亥年孟秋刊印。兴化的任幼植侍御大椿为他的文集作序说：“如今所谓的义法，不是某一家所创立的，也不是百家所沿袭的，一定要以自己心得、自己创作为真，否则就是伪。所以没有义法的弊病是芜杂平庸，是凌乱，是剽窃，是造作，蹈空摭实，互相讥讽攻击，这是五十步笑百步。如果义理精微、法度娴熟，言论有其实质，行为有恒常，抑扬有适宜，博约有主旨，其理道不繁杂而自然明白，其规矩不模仿而自然获得。所以它表现出来时，号令不期而中，部伍不期而分，它看待没有义法的人，就像先登城而受伤害、灭顶之灾一样。”等等。声木谨按：侍御以博学洽闻闻名，久为汉学专家，并不以文章闻名，而说文章必有义法，亲切有味如此，所以记录在这里。

俗话说的“放心”二字，没想到周文王的时候，已有这样的俗语。《召南·草虫》章中“我心则降”，降，是下的意思，“我心则夷”，夷，是平的意思，就是放心的意思。

湘阴左文襄公宗棠，以举人身份入阁，以致当时民间相传，议论纷纭。有人说左文襄公在浙江军务繁忙之时，请求开缺参加会试，朝廷不得已，赏给进士及翰林院编修，这都是臆测之说。当同治十三年九月十五日，攻克肃州，关内肃清，左文襄公奉上谕，特赐进士出身，晋升协办大学士，又晋升东阁大学士。朝廷大概认为非常之功，必有非常赏励，也不是末世滥赏可比。我朝定制：非翰林留馆，死后不得谥“文”。光绪末年，王文韶以进士谥“文”，鹿传霖以散馆翰林谥“文”。郭筠仙侍郎嵩焘的编修，出于曾文正公的奏保，在我朝翰苑中，更是绝无而仅有。

全椒吴山尊学士鼐，未中第时，续娶阳湖孙氏，是孙渊如观察星衍的族妹，幼年丧父，在观察家抚养，见于某书中。外面不知情的人，误以为是观察的胞妹。学士甚至以“垂老得仙”四字为印章，以志荣庆，颇为人所艳称。当年学士计偕入都，孙夫人送诗说：“小语临歧记可真，回头仍怕阿兄嗔。看花迟早寻常事，莫作蓬莱第二人。”等等。也见于某书。观察本以第二名及第，不久，学士果然以第三名及第，一时传为佳话。将来有编《续妇人集》的人，必会取用此诗。所见两书，可惜都忘了名字。

越南国阮淡如学士交撰写《十三经集句史论》二卷，同治十年，他的贡使从子阮懦夫学士有立带到中国，给湘阴李幼梅广文辅耀看。同治十三年三月，为之刊行。在史论中，确实别开生面。自明代集《诗》、《书》、《论语》

译《文选》中的文章，篇幅多达数百字，于是开创了一种新的文风。我曾见过有人汇集《尚书》的文句来撰写《四书》义的文章。扬州的朱某孝廉，从入学到考中举人，没有哪一场考试、哪一篇文章不是汇集《尚书》的文句来成篇的。虽然文人喜欢猎奇，无所不有，但这实际上也是一种掩饰自己才华不足的方法。

译贩卖安化茶致富

光绪年间，湖南全省，靠贩运安化红茶到俄国出售，后来都成了巨富。其中尤其以湘潭人叶焕彬（吏部侍郎德辉）、□□人余介卿（观察使金声）、长沙人朱雨田（内阁学士□□）这三人为杰出代表。这三家中，又以朱雨田内阁学士最为显赫。内阁学士因长沙省城外新开河一案，奉皇帝特旨赏赐内阁侍读学士的官职，这是海内人士都引以为荣的事。他生来就有异于常人的禀赋。综观他的一生，他自己说服用大黄一千多斤，黄连等凉性药剂四万多帖，元明粉、小蓟、槟榔尤其不计其数。考察他的一生，没有一天不服药，而寿命竟然达到九十多岁才去世，确实是千古罕见的奇人。

恕谷后集

蠡县人李刚主（□□塨），传授博野人颜习斋（□□元）的学问，世人称为“颜李学派”。撰写《恕谷后集》十三卷，雍正四年正阳月，原刊本有圈点。光绪五年，正定王氏谦德堂编刊《畿辅丛书》，去掉圈点，重新刊行。《后集》之所以命名为“后”字，他的门人樊舆、阎镐在序言中说：“《后集》者，自康熙癸未年以前，模仿欧阳修、苏轼等大家的文章，先生都摒弃不用，只保留后来的作品。”等等。声木谨案：根据这个说法，就是说没有见到颜习斋（□□）以前的文章，全部都不留存。他笃信颜氏的学问，可以说非常深厚了。

巡检衙署

宣统元年，我路过湖南某县某乡，看见有巡检衙署五开间，向后延伸六进，前门照壁内还有一所大院，院内竖立两根旗杆。房屋像新造的一样，极为整齐。开玩笑说如果做这里的司官，有好屋子住，非常美妙。没想到前人也有这样的戏语，侯官人陈衍《石遗室诗话》说：“陕西灞桥县丞署在水中央，环绕着万缕垂杨。闽县人王文勤公庆云经过那里，笑着说：‘如果官职可以求得，我愿意用巡抚的职位换取分县的职位。’”等等。这也是喜爱他的官舍啊。

墙有茨解

宋儒杨氏解释《墉风·墙有茨》一章说：“公子顽与国君的母亲私通，闺房中的言语到了不可阅读的地步，其污秽太严重了，圣人为什么取用这些而记载在经书中呢？大概自古以来淫乱的君主，自以为在闺门之中秘密行事，世上没有人能知道，所以放纵自己而不悔改。圣人之所以记载在经书中，是让后世作恶的人，知道即使是闺门中的言语，也没有隐藏而不彰显的。其训诫意义非常深远。”等等。声木谨案：杨氏这话，真能道出圣人的心事，对于经书训诂的功劳太大了。至于说：“大概自古以来淫乱的君主，自以为在闺门之中秘密行事，世上没有人能知道，所以放纵自己而不悔改。”更是极其详尽地描绘了淫乱人的情景。后世虽然不是君主但淫乱的人很多，他们自始至终，谁不自认为行踪诡秘，神鬼不知，实际上道路上喧传，没有一个人不知道，而当事人还以为别人不知道我，可以说是愚蠢了。

明张居正语

明代张江陵（张居正）掌权时，湖广巡按朱谨吾为他建造三诏亭，江陵回信推辞，信中有说：“况且盛衰荣枯，是常理，时势不同，陵谷变迁，高台倾塌，曲池填平，即使我的宅第，尚且不能守住，何况亭子。几十年后，这里不过是十里铺前一个接官驿罢了，哪里还看得见所谓的三诏呢！”等等。声木谨案：江陵的宰相功业，在史册上光辉灿烂，在明代可以称为良相。看这封信，他胸襟豁达大度，才识兼备，确实能承担重任几十年，几乎使国家富强，相信不是偶然的。死后被贬斥，实在不是他的罪过，只是让后人更加感慨，对江陵的宰相功业没有损害。

樵隐诗话语

长沙人林象鼎撰写《樵隐诗话》十卷，光绪丙子年孟冬月，自己刊印袖珍本。其中有说：“随园（袁枚）的盛名，实在是因为推荐他的人多，又全在于肯奖拔后进，爱才如命。一经他品评，就成为佳士，感激他的人多，所以赞誉他的人广，那么培植别人的人，实在是培植自己啊。”等等。声木谨案：这几句话真能抉出随园的心肝，当时随园享有盛名，得到厚贿，实在未尝不是由于这个原因。

国朝诗别裁集

长洲人沈文悫公（沈德潜），编辑《国朝诗别裁集》□□卷，虽然奉高宗纯皇帝严旨申斥，但那是说他的处置不当，不是说他的评品不公，所以百余年来，流传很广，终究是学习诗歌的津梁，决不是别人所能模仿的。咸丰年间，江都人符南樵孝廉（符葆森），编辑《国朝诗别裁续集》□□卷，始于乾隆丙辰年，终于乾隆丙戌年，共一百二十年。虽然也有刊本，世人几乎不知道有这本书，也可以看出沈选的优点，不是别人所能续貂的。三代以下直道而行，确实不假。

续笔卷十

康熙设立官字号

汪琬语

俊秀主书院讲席

学海堂

武生荐举博学宏词

潘义炳论诗语

方宗诚论文语

撰述命名立异

雁来红种类

书灯

甲子各省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