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廷式大考第一

译文廷式在大考中取得第一名。

光绪二十年，即甲午年，翰林院与詹事府举行大考，萍乡籍的文芸阁学士文廷式获得一等第一名。合肥人蒯礼卿京卿蒯光典深知其中的缘由，心中不平，对人说：“某年玉皇大帝考核十二生肖，兔子考取了第一名，众人莫测究竟，哪里知道是月宫里的嫦娥在玉皇大帝那里递了条子。”听到这话的人都不禁喷饭大笑。民间传闻，说考试那天，德宗景皇帝亲自写了一张纸条，交给阅卷官，上面写道：“文廷式不许列入二等，崔国因不许列入三等。”崔国因果然在这次考试中革职。德宗景皇帝的瑾妃、珍妃，原本是同胞姐妹，他他拉氏，满洲镶黄旗人，侍郎长叙的女儿，志文贞公陈锐的妹妹。瑾妃在宫内多次有所请求，珍妃尤其受到德宗景皇帝的宠爱。文廷式住在志文贞公家里，两位妃子跟随他读书，因此代为请求，推及这种爱屋及乌的情感。本年十月，两位妃子特别奉孝钦显皇后的懿旨，因为近来习尚浮华，屡次有请求之事，均着降为贵人，等等。海内外人士，更加相信当时的事，人们议论纷纷，确实有原因，不是齐东野语可以比拟的。

明七子等人的名氏。

明朝王世贞字元美，太仓州人，嘉靖丁未年进士，历任官职至刑部尚书，是嘉靖七子的领袖。起初，元美因为结诗社，确定社中诗友为七子，即李梦阳、何景明、徐祯卿、边贡、王廷相、王九思、康海。后来又改为前七子，又称宏治七子。后七子即李攀龙、王世贞、吴国伦、宗臣、徐中行、梁有誉、谢榛，又称嘉靖七子。再后来的五子，则是南昌余曰德字德甫、蒲圻魏裳字顺甫、歙县汪道昆字伯玉、铜梁张佳允字肖甫、新蔡张九一字助甫。广五子，则是昆山俞允文字仲蔚、浚县卢柟字次楩、濮阳李先芳字伯承、孝丰吴维岳字峻伯、南海欧大任字桢伯。续五子，则是阳曲王道行字明甫、东明石星字拱辰、从化黎民表字维敬、豫章朱多煃字用晦、常熟赵用贤字汝师。末五子，则是赵用贤、京山利瓦伊字桢本宁、鄞县屠隆字纬真、南乐魏允中字懋权、兰溪胡应麟字元瑞。他又广泛地定为四十子，都是元美一人所主持。他当时奔走于天下士人之间，一时的诗流都盼望他的品评，得到他的一句话就以此为轻重，如果不是高才博学，怎么能这样。只是恩怨过于分明，临清谢榛字茂秦的诗本来极其工巧，本在七子结社之列，却因为兴国吴国伦诋毁明卿为粪土的小嫌，就摒弃了他，不能列入七子、五子之列，而《四溟山人集》若干卷，终究流传于天地之间。

长洲、元和、吴县三县的地丁钱粮。

清朝定制：各省首府及外府附郭州县，大半都是两县同城。江苏省城苏州府所属首县为长洲、元和、吴县三县，起初不明白其中的缘故。后来听人说起，长、元、吴三县，每县地丁钱粮各五十万两。我们安徽也是江南大省，全省几乎只相当于长、元、吴三县。当日分治，未尝不由于此。我们安徽最大的州县是宣城县，每年地丁钱粮仅十万两，县小的仅数万两，外面已有金宣城、银六安的谣谚。江苏确实是财赋之区，不是天下其他省份能比得上的，即使安徽、江西同列江南三省中，也远远落后了。

王又朴不讳言过错。

天津王介山司马王又朴《自订年谱》一卷中有云：“当年十四五岁时，我情窦初开，欲心很炽盛。曾经想偷一个婢女，被她母亲发觉而停止。又有所喜欢一个妇人，已经乘着醉意钻墙洞去接近她，忽然悔悟。父母知道了，急忙为我娶妻。”又说：“我信道不笃，偶尔被人引诱，得到非分的钱财百金，以致丧失志气，弃馆跑到山左求富，幸好没有得到。”等等。声木谨按：司马早年跟随桐城方望溪侍郎方苞游学，立身行事，以宋儒为依归，侍郎非常赏识他。自己记载往事如此，不掩饰过错，自然不吝惜改正过错。《左传》有云：“过而能改，善孰大焉。”能不掩饰过错，自然是君子的用心，与以掩饰过错为宗旨的人相比，其用心相差远矣。司马不惜自己书写，以告知后人，声木更不惜重新记录，以告知后人。

明朝陈耀文纠正杨慎。

明朝陈耀文撰写《正杨》四卷，专门纠正杨慎《丹铅四录》的伪谬。其中肆意毒骂，如说“不通”，“太横”，“髫鬌之见”，“无目之人”等语，千古著书，向来没有这种例子。《四库提要》说其衅起争名，语多吹索，丑词恶谑，无所不加，殊乖撰述之体，确实是公论不刊。徐文靖《管城硕记》中，又驳正陈耀文十余条，考证益为精密。大抵考证之学，推勘益精，如

译建造房屋，后来者居上，也是事理和形势使它这样的。

译李元度反驳方苞的话

蠡县李刚主（李塨）的儿子李长人早逝，方望溪侍郎写信给他，说：“兄长著书，多指责朱子。自阳明以来，凡是极力诋毁朱子的，大多断绝后代无人祭祀，我所见所闻，都可以一一列举。像颜习斋、李西河，又是兄长亲眼所见的。”等等。平江李次青方伯（李元度）在《天岳山馆文钞》中写文章反驳他，所说的确实正确。但侍郎信中又说：“泰伯没有儿子，伯鱼早逝，何况兄长子孙众多。我知道所说的道理薄弱、情感鄙陋，不足以动摇有道之人的心胸。”等等。这说明侍郎早已自己承认道理薄弱、情感鄙陋，并非认为这是颠扑不破的道理。在当时不过是劝慰中的一句话，虽然有语病，他自己已经说了，本来就没有坚持维护自己的观点。

词人与诗人

词人中有柳永、周邦彦，就像诗人中有李白、杜甫一样。苏轼、辛弃疾，就像诗人中的韩愈、苏轼一样。吴文英、张炎，就像诗人中的温庭筠、李商隐一样。晏殊、欧阳修、秦观、晏几道，就像诗人中的王维、孟浩然、韦应物、柳宗元一样。葛立方、赵师侠，就像诗人中的元稹、白居易一样。姜夔、史达祖、高观国等人专门讲究格律，后人容易模仿，因此这三家的词，学习的人最多，因为有规矩可循，不难按照格式模仿的缘故。因为现在时人多喜欢谈论词，姑且粗略地记录如下。

夜合花

小时候读唐诗，有“夜合花开香满庭”的诗句，以为凡是花中香的，没有超过这个的，很想见到这种花以为快事。等到二十岁时，姐夫李伯行侍郎（李经方）送给先父文庄公两盆，并说产自岭南，于是更加大喜过望，整天在花下抚摸，等待它开花。等到开花时，花色白，宛如野百合，完全没有香味，靠近闻，还有微臭。这才明白唐人作诗，未必见过这种花，只是用“夜合”三个字开头罢了，诗人的话不可信到这种地步。

高宗挽朱轼四字

朱文端公（朱轼）去世，高宗纯皇帝在坐地御书“帝师元辅”四字，作为挽联的横额。戴可亭相国（戴衢亨）曾经对陈硕士侍郎（陈用光）说过，见侍郎《太乙舟诗集》自注。

尹洙河南集

尹师鲁在北宋以古文负盛名，所撰《河南集》二十七卷，自宋代以来，久已淹没，各家所藏，仅有传抄本。到乾嘉年间，长洲陈贞白（陈寿祺）擅长古文，对北宋独好《河南集》，认为其简古质实，自班固以下，没有能及他的。后得到葛氏本及同乡吴君仲伊善本，又广泛考证诸书，校定同异，编为一本，刊于嘉庆十三年正月。自从有了这个刊本，世间才能重新见到《河南集》，其对文坛的益处很大。尹师鲁在当时，与欧阳修同以古文驰名，时人称为欧尹。现在欧阳修集遍布天下，家喻户晓，《河南集》几乎失传，若非陈贞白刊刻，后世竟无人知道这个人、读过他的集子。文章的显赫与晦涩也有时运，深可骇异，这就是依靠后世扬雄的缘故。

石韫玉藏书语

吴县石琢堂方伯（石韫玉）《独学庐文稿》中，有《凌波阁藏书目录序》，文末说：“古人云：积累金钱给子孙，子孙未必能守住，积累书籍给子孙，子孙未必能读。然而积累金钱既多，贤者损害其智慧，愚者增加其过错。积累书籍的，子孙即使不能读，也不致损害其智慧，增加其过错而成为累赘。”等等。语意很好，不妨作如此观念。但积累书籍虽不致如积累金钱那样有损害，子孙不贤，论斤秤卖，依然与积累金钱一样。

林瀚训子诗

闽县林亨大（林瀚）《训子》诗有云：“何事纷争一角墙，让他三尺又何妨。长城万里今犹在，不见当年秦始皇。”等等。真是达人的见解。记得光绪某年，邑人某氏有占我家屋基几尺的，先叔父资政公函告先父文庄公。当时先父文庄公任四川总督，以此诗寄回，先叔父资政公也醒悟，于是听之。现在那家已无孩童，徒为他人所占罢了。

北宋苏轼读书法

苏东坡说：“以我观书，则随处得益，以书博我，则掩卷茫然。”等等。声木谨案：藏书而不能读，读而不能用，与这有什么不同。

受宜堂宦游笔记

纳兰常履坦中丞（纳兰安）遭际休明，宦辙所至，数十年间，几乎遍天下。于是荟萃其见闻所获，名为《受宜堂宦游笔记》四十六卷，乾隆十一年八月，男珉、琇、琦等同校刊，圈点写字本，用单宣纸印。字既工整，圈点分明，刷印如新，确属贵人的游记，贵人家之刊本。《笔记》四十六卷，中分十四省，计京畿八卷、盛京二卷、山东二卷、山西二卷、河南一卷、江南三卷、浙江十卷、江西三卷、湖广

译一卷、广东一卷、广西一卷、云南一卷、贵州三卷、西陲二卷、北路六卷。其中所缺的，只有四川、陕西、福建三省。这确实是笔记类著作中的开创性体例，独一无二。中丞还编纂了《二十二史文钞》一百零九卷，早已在海内广泛流传，他确实是满洲的著述大家。

译红豆树

明朝嘉靖年间，顾耿光从海南移植红豆树，栽种在虞山的芙蓉庄，树粗大到需要两人合抱。后来芙蓉庄荒废，树长在田里，被强盗毁坏。乾隆元年，又长出孙枝，后来又长到一手可握粗细等等。这些记载见于王梦楼太史王治《梦楼诗集》中常熟顾镇的注释里。声木谨案：这里讲述红豆树的典故，最为简明，因此抄录在这里。

菘字解

“春初早韭，秋末晚菘”，这两句话流传很广，几乎人人皆知。韭菜当然没有人不知道，只是菘究竟是什么菜，终究没有人知道。虽然翻阅历代典故书籍，说得详细，终究不敢断定是什么菜。只有明朝陆容《菽园杂记》中说菘就是白菜，可谓简洁痛快，确实可以家喻户晓了。

小琉球漫志

建宁人朱筠园，即仕玠，是梅崖广文仕琇的哥哥。广文以古文闻名于世，仕玠也以擅长写诗著称。当他担任凤山县教谕时，撰写了《小琉球漫志》十卷，分为六个部分，分别是《泛海纪程》一卷、《海东纪胜》二卷、《瀛涯渔唱》二卷、《海东剩语》三卷、《海东月令》一卷、《下淡水社寄语》一卷。由门人吴声炜校定，乾隆三十年仲秋，女婿徐家泰刊印。抄写刊刻非常精美，传世很少。可惜其中收录他自己的诗歌很多，这很不适合地理志书。仕玠擅长写诗，自己刊印诗集就可以了，混入地理志书中，即使是吟咏凤山县的事情，也应该删去。台湾一省，在康熙二十二年，才正式纳入版图。凤山县的典故不多，不得不凑数来凑成卷册，这也是编辑时不得已的苦衷罢了。

春秋经筌

南宋的儒者中，有没读过《春秋三传》就大肆著书，意图传给后世的人。赵鹏飞撰写《春秋经筌》十六卷，书中不知道成风是庄公的妾、僖公的妾，用疑词来虚悬不定。没看过《三传》，所以如此，这在《四库提要》中有记载。声木谨案：宋儒空泛疏漏，虽然长久以来被后人诟病，但像赵氏这样卤莽轻率著书，在宋儒中也不多见，不能因为一个例子就否定所有人。

尹继善文端公诗集

尹文端公继善撰写《尹文端公诗集》十卷，嘉庆庚申年秋天，他的第十三子庆保在温陵某署刊印，由袁枚编辑，曾承基校字。前面有袁简斋明府袁枚写的四六文序，字体是恭楷，用连史纸印刷，摹刻非常工整。《随园诗话》说尹文端公的诗多是迭韵，有迭到十次八次的。看刊印的诗集，虽然偶尔也有，但并非完全如此。当时大概是偶尔为之，明府误以为全诗都是这样。尹文端公与皇室联姻，功勋显赫，本来不靠诗来传世，与文人争长短，他家大概是因为他平时喜好吟咏而刊印罢了。

王峻论水经注

常熟人王次山侍御王峻，乾隆二年，被授予江西道监察御史。接受任命刚三天，就弹劾罢免了左都御史彭维新，当时正直的名声震动京都，天下人仰望他的风采。不久因为母亲去世守孝，在任仅半个月。后来就闭门不出，历任扬州、安定、徐州、云龙、苏州、紫阳等书院的山长。以高才直节，在政治清明的时代自甘沉沦，我知道他的心意究竟在哪里。所撰写的《艮斋诗集》四卷、《病中自述》一卷，乾隆癸酉年夏天，长洲人蒋棨诵先校刊写字本，极其工整，只是传本很少，实在令人遗憾。只有《病中自述》中说：“《水经》正文被后世扰乱，与注释混淆，但这本书确实是古今水道的准则，我在病中曾厘正经文。至于郦道元的注释精核，可惜旧笺只注释古事，对于这本书中水道的变迁、名号的异同，没有考证到。想要合并唐宋以来的各种书籍，参考近时的府州县志，编成一部书，名叫《水经广注》。”等等。声木谨案：近代宜都人杨守敬对《水经》用力很勤，自称《水经》经注混淆，是他一人独到的见解，发掘了千古未发的秘密，不知道侍御早在百余年前就已经说过了，守敬的话真是没有根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