苌楚斋续笔卷四

译或许上天降下绝代佳人，专门用来扰乱唐王朝的天下，这不是别人所能模仿的吗？玄宗亲自平定了武氏之乱，然而女宠之祸，又降临在他身上，前后为何判若两人呢？贵妃有《阿那曲》写道：“罗袖动香香不已，红渠袅袅秋烟里。轻云岭下乍摇风，嫩柳池塘初拂水。”等等。见于某处，玩味其词意，非常清丽，可见贵妃不仅容貌丰美，而且才华出众。难怪“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正如白居易所吟咏的那样。

译李良年冒名

李良年，字武曾，是秀水人，撰写了《秋锦山房集》二十二卷。他起初冒用虞姓，名叫兆潢。康熙己未年，他曾参加博学宏词的荐举。在荐举时，举主以虞兆潢的名字上报，所以当时的荐举文书上没有李良年的名字。其实他们是同一个人，这也是考选博学宏词的人不可不知的。

福建兴化府属县

福建兴化府管辖的，只有莆田、仙游两个县。该府的方志自从明朝弘治十六年三月，由四川布政使周瑛（字翠渠，方伯）修撰后，直到本朝同治十年九月，始终没有重新修撰。林庆贻太守寻得了周瑛所修方志的抄本，重新刊印发行。追溯兴化一府，从南宋至今，仅仅修撰过两次。首次修志是在南宋绍熙年间，到元朝延佑年间重新刊印发行，可见修撰方志的不易，刊印本子的难得。像四川成都府、河南开封府、直隶保定府，所管辖的都有十六个属县。兴化仅仅凭借两个县就设立府治，可以说是因循陋习、就简行事了。

朱仕琇勤于教士

建宁朱仕琇（号梅崖，任广文）在《复李郁斋书》中说：“学生拿着文章来请教，经过多年积累，成卷成册，堆满了书桌。”等等。在《与杨默堂书》中说：“后进子弟，拿着学业来请教的，纷杂罗列在书案之间，也应当与他们决断是非，使他们共同向古人看齐。”等等。在《与李廉衣书》中说：“拿着诗文来请教的人很多，一年之中，阅读古人的言论不过十分之一二，阅读今人的诗文，却有十分之七八。”等等。声木谨按：根据这些，也可以看出广文教授学业的勤勉，文名震动一世，才能做到这样。他在《致杨墨堂书》中又说：“远方偶尔有求取文章的人，也应当他们的需求，苦于没有高格调来配得上古人。”等等。这与明代归有光（字熙甫，官太仆）所说的，写俗气的文字也是命运，是同一种慨叹。

年羹尧后人姓生

年羹尧的后裔，因为惧怕灾祸，将“年”姓改为“生”姓，说是“年”字倒过来看，世代都是江都县人。向来听说我的老师江都徐广文（字蛰叟）说，他的朋友姓生，自己就是这样说的。后来看到《江苏诗征》，卷七十六中有生云，字霞生，号野仙，就是他的后裔。

日本东山文库

乙丑年二月，《小时报》说：“日本京都东山文库中，收藏日本历代帝王的书信，有两万多封，分藏在七个库中。其中最古老的，是嵯峨天皇的手笔，以及历代帝王的真迹。现在因为旧库不完备，为了长久保存，另外建造大文库来收藏它们。”等等。仅凭这一点，日本尊崇君主、爱护上级，出于至诚，所见超过我们的人远矣。

上海妇女近时装束

上海妇女的装束，每隔半年或一年就变化一次，样式千奇百怪，如同进入山阴道中，眼睛来不及看。乙丑年上半年，妇女流行的发髻，有种种不同。根据《时报》第二百五十九号《图画周刊》所载，有十二种名称，叫水波式、垂苏式、处女式、平分式、镰刀式、斜分式、定波式、刘海式、绞练式、圆弧式、垂翼式。并且说各种式样随着所生的面容配合，更加增添美丽等等。真可以说是无奇不有了。

巡抚衔

光绪辛丑年，和议达成时，建德周馥（字悫慎，封公）担任直隶总督，奉旨赏加巡抚衔，是本朝二百多年来仅见的。先文庄公听说后，笑着说：“这就是记名巡抚。”不久，果然升任山东巡抚。

名儒论治生

孟子认为有恒产、有恒心是王政的根本，可见人生治理生计，实在是人生的要务。宋代司马光（号温公）做宰相时，常常询问士大夫私下的生计是否充足。有人不理解而问他，他说：“倘若衣食不足，怎肯为了朝廷而轻易决定去留呢！”宋代贾黯在廷试中得第一名，前往拜谢杜衍（封祁国公），杜衍没有其他话语，只询问生计有无。贾黯退下后，对他的门客说：“贾黯凭借鄙陋的文章冠绝天下而拜谢公，公不问其他，只在于生计，难道认为贾黯没有可取之处吗？”杜衍听说后说：“凡人没有生计，即使多有显赫的官职，也不能不仰人鼻息，因此进退多轻率。现在贾君名字在第一，那么他的学问不问可知，他做显赫的官职，也不问可知。我唯独担心他生计不足，导致进退轻率而不能实行他的志向，有什么奇怪的呢。”贾黯为此叹服。朱熹说：粗略有衣食的资财，就能避免仰人鼻息。元代许衡（号鲁斋先生）说：做学问的人，治理生计是最先要务，如果生计不足，那么在做学问的道理上有所妨碍。本朝陆世仪（号桴亭先生）告诫人，不可忽视治理生计，丧失平生。张履祥（号杨园先生）教导人以耕种为治理生计。倭仁（封文端公）说：治理生计有道理，就是实学。朋友中，有治理生计没有方法，以至于身败名裂的，等等。声木谨按：人生当务之急，以治理生计为最要，也不只是儒者这样认为，但儒者往往迂缓不懂事，不善于治理生计。纵观古代的名臣贤士，无不谆谆以此为首务，所以我汇集记录。

译把它放在这里，用来当作座右铭。

本朝论述文章的各类书籍

译瑞安人陈怀孟，字冲父，撰有《独见晓斋丛书》，其中第一种是《辛白论文》一卷，共论述九篇。其篇目有《文性》、《文情》、《文才》、《文学》、《文识》、《文德》、《文时》等。只需看看这些篇目，就知道他深受明末山人的习气影响，堕入竟陵派、公安派的流弊，实在是亡国之音。同时出版的，还有杭县人马叙伦的《天马山房丛书》，其中有《修词九论》一卷。篇目也是九篇，以《布置》、《贯串》、《简洁》、《明显》、《锻炼》、《气势》、《美丽》、《变化》、《音节》分篇，较为典雅整饬。在文字方面，很有研究探求，其中也偶尔有切中肯綮的话，可以互相参看印证。声木私下认为，谈论文章的言论，到了本朝最为精妙。谈论文章的人，以方望溪、刘海峯、姚南青、姚惜抱、吴仲伦、曾文正公、张濂亭、吴挚甫、姚仲实这九人为最擅长。虽然他们的文章未必能超越古人，但谈论文章的精妙，确实能超前绝后，纵使后世有擅长文章的人，也不能超出他们的范围。方氏谈论文章没有专著，散见于文集及《古文约选》中。刘氏有《论文偶记》一卷。姚南青谈论文章的话，散见于《援鹑堂笔记》中。姚惜抱谈论文章的话，大半在《惜抱轩尺牍》中。吴氏谈论文章的话，则有《古文绪论》及《文翼》两本书。《文翼》三卷，虽然是由吴耶溪秀才吴铤编辑，但其中多是他老师吴氏的学说。曾氏的《论文臆说》采录他的话很多，可惜没有注明出处，迹近窃取他人的善言。而且传本也非常稀少，别人很少见到，可见文字之道衰落已久。曾氏谈论文章的话，有《论文臆说》，未刊印。薛福成节录他的话，编入《论文集要》中，实际上不是完整的书。又散见于书信及家书、家训中。张氏谈论文章的话，散见于《濂亭文集》及书信中。吴挚甫也是如此。姚仲实有《文学研究法》四卷，推理论述也最精确，都是必定流传的作品。其他如林纾的《春觉斋论文》、《韩柳文研究法》两本书，苦心探讨，时常有所心得。比起马叙伦的论述，功力超过他，但终究比不上那九家。我的私人见解就是这样罢了。

以天干地支字命名文集

有用天干地支字命名书籍，但实际上并非用来纪年，如唐代许浑的《丁卯集》二卷、《续集》二卷、《续补》一卷、《集外遗诗》一卷。之所以叫《丁卯》，是因为许浑的别业在润州丁卯桥。南宋周密的《癸辛杂识前集》一卷、《后集》一卷、《续集》二卷、《别集》二卷。之所以叫《癸辛》，是因为周密所居处在癸辛街。

群学奇侅

侯官人严又陵观察严复在《群学肄言》序例中有话说：“翻译这本书时，吴挚甫还在冀州，看到后很喜欢，为之定名为《群学奇侅》，我不理解其中的含义，不敢采用。”等等。声木谨按：奇侅就是非常的意思，《群学奇侅》，意思是说这是群学中非常之书。

光绪中叶的纲纪

到了光绪中叶，可称为末世，但纲纪尚存，名器还没有完全泛滥。就拿衣服器用这一项来说，大红半截身风帽及黄色马褂，平民没有人敢服用。这还可以说是国家定制，理应服从。就像夏日的全白长衫及全白短衫裤，当时称为上色，非读书人及老爷、少爷、师爷不敢穿。生意人及他人，只能穿蓝色灰色的。穿错了，大家指斥为荒谬狂妄。并且说你也不是他们可比，何必惹人笑骂。又如扇子这一项，白纸扇、团扇也是读书人及老爷、少爷、师爷用的，其他人都用黑油纸扇。这不是国家法令，但当时界限之严格如此。可见大众心目中，还有读书人及老爷、少爷、师爷的存在。现在即使高官厚禄，旦夕可得，人们也习以为常了。陀罗经被本出于西藏，四川省城内极多。光绪某年，先母程太夫人去世时，有人进献陀罗经被。先父文庄公坚决不允许，说这是朝廷法令，非奉特旨赏赐不可使用，私自使用有什么意义。如果在现在，固然人人可以用了。

抑快轩文集

光泽人高雨农舍人澍然，我已著录于《桐城文学渊源考》中，他的撰述也录入《桐城文学撰述考》中。只是他所撰写的《抑快轩文集乙编》四十九卷、《丙编》十六卷、《丁编》九卷，共三编七十四卷，凡文章六百十九篇，没有刊本。侯官人杨浚，字雪沧，于光绪丁亥年八月二十四日在鹭江旅舍，得到门人吕渊甫从家中征来的全部书稿，嘱托陈茀丞秀才同友抄录副本，到戊年上元节才抄完。文集前面有道光十二年仁和人陈善、道光元年仲秋建宁人张绅两篇序言。书用抑快轩自用格纸，每半页八行，行二十字。版心刊有“抑快轩文

译“集”字下方，黑口处刊有“冠悔堂钞本”五字，楷书十分工整，确实是罕见的版本。另有《抑快轩文集》三十卷，共计文章二百二十六篇，民间也有传抄本，但不如这本书完备。书中钤有“雪沧手钞”、“无竟先生”、“独志堂物”、“侯官杨浚雪沧所得善本”、“雪沧”等印章。可惜书中缺少《洪范五论四曰攸好德论》、《李习之文读序》、《论语私记序》、《金厦二岛志序》、《光泽县志序》、《录何氏祀事学田二志序》、《医方集解校刊序》、《答某友书》、《何君质轩象赞》、《何母黄太恭人象赞》、《魁星赞》、《甚德堂文集序》、《退葊文集序》、《榕园文钞序》、《碧云山房诗草序》、《忆云词序》、《鳌峯文薮序》、《龚节妇传》、《何淑苹传》、《募修玉龙宫引》等二十篇文章，都只有目录而没有正文。在此详细记录这些篇目，以便后人得到此书时进行查考。

译林纾选《左传》

林琴南孝廉林纾，先前编撰了《左孟庄骚精华录》四卷，后来又编撰了《左传撷华》二卷。前编《左传》中有《郑伯伐许》及《季平子立臧会》两篇，后编将其删去，难道真的是文字有歧异之处，不值得选取吗？

生日巧合

我家中生日巧合的人：先父文庄公是四月十四日，先母程太夫人是四月十五日，弟媳卞宜人也是四月十四日。我的生日是三月二十一日，固生侄媳也是三月二十一日。亡妾朱宜人与尉兄的陈宜人同年出生，都是二月初五日，陈宜人生于辰时，朱宜人生于申时，尤其巧合。伏生儿是九月初七日，函生侄与九侄女同为九月初八日。长孙缵曾是八月二十一日，胞侄孙宪曾、胞侄孙女荣曾，也都是八月二十一日。晦弟是七月十二日，他的次妾孙宜人就是七月十三日。嫡堂兄锡之是十一月十四日，他的长子麟生也是同一天生日。

李天馥两籍

鄢陵人苏泉沂，字广文源生，编撰《国朝中州文征》五十四卷，道光癸卯年刊印。卷首有一卷《撰人名氏爵里》，其中列入李天馥，字湘北，永城人，顺治戊戌年进士，官至武英殿大学士，谥号文定，撰有《容斋集》等。声木谨案：这就是我们郡合肥的李天馥。当时他以河南永城县籍贯，考中顺治丁酉年举人，所以广文将他列入河南。他撰有《容斋千首诗》若干卷、《诗余》若干卷。他的儿子丹壑太史李孚青也擅长诗歌，撰有《野香亭集》若干卷。

随园全集遗佚

袁简斋明府袁枚的《随园全集》，搜罗一家子侄及亲友的诗文，可谓完备，然而仍有未尽之处。袁香亭太守袁树之的《红豆村人诗集》若干卷、《词集》若干卷，已刊入全集中。太守又有《诸子詹詹录》二卷，是七十岁时所辑。他的自序说因为阅读归震川先生的《诸子汇函》，随笔摘录一二句话，以此成书。他的孙子瀛仙明府刊印流传，传本很少。元和江建霞学使江标客居山东时，得到此书原本，光绪乙未年，他督学湖南，善化人章藻勋寅谷在经济堂重新刊行。不知当时为何未收入全集。他的裔孙袁翔甫明府袁祖志刊印《随园全集》，将自己记载的文章列入全集中，反而遗漏了此书，更可见当时传本之少了。

析烟

兄弟分家居住，俗称为分家，没有其他名称。宋代范子严墓志中，称之为“析烟”，立名颇为典雅。称初娶为“元娶”，也见于此碑文中，都是异闻。

张照等七夕诗

张文敏公张照的《七夕》诗中有云：“此夜万家明月里，几家思妇独登楼。”方觐的《七夕》诗中有云：“荩箧尽教尘网徧，三年不上曝衣楼。”沈文悫公沈德潜的《七夕》诗中有云：“只有生离无死别，果然天上胜人间。”都词旨哀切，不忍读完。当时沈文悫公正赋悼亡诗，所以为佳。我也有一句诗云：“修到神仙也离别，人生何事怅关河。”诗虽不佳，其意或许未经他人道过。

梁武帝等好佛

梁武帝舍身佛寺，尽人皆知。《建康实录》说，陈后主自卖身于佛寺为奴。宋徽宗受道士封，为教主道君皇帝。明世宗师事道士邵元节、陶仲文，受其封号。梁、陈之主，本非天子，还可以说。宋徽宗与明世宗，都是天下一人，反而受封于僧道以为荣，是真理不可解之处。

论不戮一人

《左传》说晋荀吴攻克鼓地而返回，不杀一人，《宋史》也说曹彬攻下江南，不杀一人。钱塘袁简斋明府袁枚深疑此事，说曹彬既攻克一城，岂能一人不杀，怀疑是荒诞虚妄，议论确实正确。声木谨案：不杀一人，不当指敌人而言，当指所率领的军士而言。军队都能听从荀吴、曹彬的命令，没有一人扰乱旗鼓，所以军士不杀一人，较为近理。

各省香火盛处

圣人神道设教，原本不禁止人奉祀，然而迷信者，终究属于中材以下。各省庙宇，皆有香火，最盛之处，尤为愚夫愚妇所注意。如我们安徽则是九华山，江苏则是茅山、金山、焦山，浙江则是普陀山，江西则是许真人庙，四川则是峨眉山，山西则是五台山，山东则是泰山，湖南则是南岳山，河南则是太昊陵。隔省人士，不远数千里，前来顶礼者，犹往来不绝。并听说句容茅山道士观中，道士有玉印一方。相传人如果死后，衣襟中有此印文，鬼必加敬礼，愚夫愚妇信之尤笃。每逢三月，茅山开庙会一月，庙祝以此售钱。每印一方，至少需制钱五百文，收数颇巨，

译道士肆意纵欲。光绪二三年间，此事被江苏巡抚谭钧培（字序初）得知，他严厉惩处了道士，封闭禁绝了庙会，并将玉印提取出来存放在苏州的藩库中。那庙里的香火，后来也逐渐衰败，这是因为玉印没有归还的缘故。

译铁公祠联额

山东省城西南角有铁公祠，即明代兵部尚书铁铉的祠堂。地址邻近大明湖，城外的千佛山等群山历历在目，湖光山色，景致颇为优美。祠中的对联匾额极多，却没有一个是好的。光绪丁未年夏季，我偶然与桐城方子和明府家永一同游览，指着这些对联匾额给明府看，说怎么竟然没有一副好的对联匾额。明府笑着问我：为什么不自己创作一副好的陈列于此。我说：“凡是风景优美的地方，只适合观赏游览，不适合舞文弄墨。不善于藏拙，题写对联匾额，自以为好，实则不好。须知天下的好山水不过如此，即使真有佳处，也不是人力所能形容的。谈论山水的典故也不过如此，征引也未必能恰好契合。即使能征引，能形容，也是人人可用，处处可移，怎么能做到某某恰好契合某处，使人看了而不生厌呢。”明府非常赞同我的话，说这是闻所未闻。虽然只是当时的一席话，我自己觉得颇有发现，因此追记记录在这里。

此木轩

本朝焦袁熹字□□撰写了《此木轩全集》，都收入了《四库全书》。他此木轩命名的意思，是取自《庄子》“此木也，以不材终其天年”的话。□□□□自知不是经世致用的人，不喜欢做官进取，所以用“此木”命名书斋，尤为恰当。

祁寯藻字迹

寿阳祁文端公寯藻，早年所写的字，寯藻的“寯”字，下部的“〇”形写成“乃”字形。晚年重刊苗夔校订的南唐徐锴《说文系传》四十卷，附有《校刊记》三卷，在市面上流行，称为《祁氏说文》，改正了其字体，书写寯藻的“寯”，下部写成“〇”字形。后来琉璃厂中的碑帖商，凡是遇到祁文端公所写的字，“寯”字下部写成“〇”形的，都指认为是晚年所作。其价值比起“寯”字下部写成“乃”形的，大约多索要几两银子，因为小半个字的细微差别，而价值相差如此之大。然而祁文端公当年的字，实际上大多是由平定张石舟明经穆代笔，我在京城时已经屡次见到。祁文端公晚年，得到宋拓《大观楼帖》一本。帖子的四周，左右上下，大兴翁覃溪学士方纲题字几乎遍布，祁文端公又加以题字，确实是罕见的宝物。大喜过望，因此自号观叟以志喜。凡是字迹中有自题“观叟”的，也是晚年所书。

刘坤一字体

我往年见到刘忠诚公坤一的行书字体，惊讶于它与明代王文成公行书的结体为何如此相似，知道这一定是学习王文成公的字迹无疑，曾经在侍奉先文庄公时说过。先文庄公说：你的话确实是对的，刘忠诚公一向喜好阳明之学，又岂止是字体这一方面而已呢！又见到王文成公的行书，笔意体制，极似北宋沙门梦英抄写的《高僧传叙》、沙门静己《敕谥禅师述》两种。于是知道古人即使是漫不经心的事情，也必定有所本，不是随意涂抹的。

毛岳生元史稿

姚椿《晚学斋文集》中，《毛生甫墓志铭》说：“生甫曾经认为《元史》冗杂遗漏，见到钱詹事大昕所做的残稿，因此加以补辑，纂录异册数十种，尚未完成。奔走于道路，年龄又有限制，最终没能完成。”等等。吴县沈恩孚《元书后妃公主列传后跋》说：“这本书旧时附在《休复居文集》后面，是嘉定黄氏西溪草庐刊本。元和陈梁叔跋文说：‘先生撰写《元书》虽然没有完成，但根据《与李申耆书》中，明确说各表都已定稿，又说完成了《考辨》数卷，他的书应当保存在家中，仅将所见的《后妃》《公主》两传附在文集后面。’等等。其后《元史》改正的稿本，先落入蒋溥徐氏手中，接着归于永康应氏。同治初年，我的岳父杨月如先生曾在怀宁汪氏寓所亲眼见到，大概应氏不把它当作宝物，由书商挟带出来传借。恐怕这数十年中，也在散佚之列。先生家中收藏元代书籍很多，他所考辨的内容，或许另有发现，而亲手定稿的各表，隐藏在万氏《历代史表》之外，增加一席，推测是令人心满意足的作品无疑。然而不能一并永久流传，更加令人感慨。现在他的诗文已不多见，我所收藏的不是足本，而这两传幸好完好，于是录出，编入丛书。”等等。声木谨按：自从道光、咸丰以来，钱晓征宫詹大昕、张石舟明经穆、何愿船比部秋涛、魏默深鹾尹源、龚定庵铨部自珍，喜欢研究辽、金、元三史及西北地理。其后李仲约侍郎文田、洪文卿侍郎钧、屠□□太史寄继之。各自有撰述流传后世，成为一时风气所趋，遂成专门绝学。生甫都尉生逢其时，诗文都冠绝一时，毅然以重修《元史》为己任，几乎完成。根据沈氏所说，原本已在散佚之列，真是可惜啊。

昭昧詹言

桐城方植之明经东树，撰写《昭昧詹言》十卷、《续》八卷、《续录》二卷

译这实际上也是诗话的一种，书中虽然诗文兼论，但论述文章的言论却很少。桐城派各位前辈关于诗文论述的话语也夹杂其中，尤为珍贵。桐城人吴挚甫京卿平日最为推崇此书，这一点见于他与方存之京卿宗诚的书信中，由此可知这本书的价值了。书中说：“植翁的《昭昧詹言》启发后学，并不在《归评史记》之下，有人或许说这是向人展示浅陋，这完全是大话欺人。浅陋与否，在于学问的深浅。学问浅薄，即使考究经史、谈论道性，未尝不显得浅陋。学问深厚，即使评论文字、记录琐碎言语，也自有其可贵之处。所以我的观点曾认为植翁这本书，确实是他平生最好的作品，比起《大意尊闻》、《汉学商兑》来更为出色。”等等。声木谨按：这本书在光绪辛卯年仲春重刊，附在《考盘集》中。听说他家子孙向来不显达，吝惜纸张工费，不肯刷印，所以流传的版本很少，极为可惜。近年安庆才开始有排印本，但流传也不广泛。我因为吴京卿极力称赞此书的好处，所以在后面简要序录其目录。书中隐藏了作者的人名，只题名为“副墨子闇解”。副墨子，取自《庄子》卷中“闻诸副墨子”的含义。卷首有述旨、目录及自记，卷一为诗文通论，后面均论述诗歌：卷二论汉魏，卷三论阮公，卷四论陶公，卷五论大谢，附谢惠连、颜延之二人，卷六论鲍明远，卷七论小谢，卷八论杜工部，卷九论韩昌黎，卷十论黄山谷。《续》卷首有自记及目录，卷一为通论，专谈诗歌，卷二论初唐诸家，卷三论盛唐诸家，卷四论杜工部，卷五论中唐诸家，卷六论李义山，卷七论苏黄，卷八附论诸家诗话。《续录》卷一为总论七古，卷二为王、李、高、岑、李太白、杜公、韩公、欧阳永叔、王半山、苏东坡、黄山谷、晁无咎、陆放翁、元遗山、虞道园、吴渊颖诸家。读者看这里，就可以知道它的大致内容了。

译尺牍的体裁

新城陈硕士侍郎用光在《惜抱轩尺牍序》中说：“用光曾向先生请教尺牍的体裁，先生说：‘这虽然不足以称为文章，但一定要取材于《昭明文选》以及东晋人的各种书帖，那么它的辞藻就会典雅纯正了。’”等等。上元梅伯言郎中曾亮也为它作序，其中说：“姚姬传先生曾告诉学者，写文章不可有注疏、语录以及尺牍的习气，那么尺牍也是专门的学问了。”等等。声木谨按：根据这些，可知尺牍自成一体，也不容易写好。桐城戴存庄孝廉钧衡，当年入京参加会试，曾文正公向他请教古文的法则。孝廉将这本书传授给他，并说姚郎中论文章的秘诀，全都包含在这本书中。曾文正公得到这本书，精心研究其中的学问，于是以古文闻名天下。并说平生粗略懂得文章，是由姚先生启发的，将其列入《圣哲画象记》中。那么这本书，确实是学者应当奉为准则的。

各省名山

庐山在江西德化县境内。自从西方人租下这块土地作为避暑之地，荒草野地全都变成了洋楼，庐山的真面目从此又变了。西方人的租金，每年仅一百两，虽然只是牯牛岭的一角，却最占据庐山的形势。以名胜之山，微薄的金钱，竟然被他们所占。劳山在山东即墨县境内，下临大海，风景绝佳，是北方五省的胜境。自从德国人占据胶澳，也据为己有。光绪己未年春天，山东巡抚杨莲府制府士骧，听从山东绅士的建议，亲自前往勘察。说全山被德国人所占，修建洋楼，修筑马路，培植树木，早已视为己有，等等。现在青岛虽然交还中国，有名无实，只是空话而已。杨文敬公任山东巡抚时，衙门内本有珍珠泉，是济南五大名泉之一。那向上涌出的水，颗粒如豆，千万颗齐涌，珠泉之名，真是不虚。杨文敬公在旁边修建房屋，匾额题曰“珠泉精舍”，公事图章，则曰“泉亭判事”，颇见雅人的深意。

沈寿康百岁

吴江沈寿康字觉斋，晚号南溪赘叟，本是诸生，寿命达到九十七岁，计算闰月则为一百岁。当时东莱吕镜宇尚书海寰、武进盛杏荪尚书宣怀，同在上海商议商约，联名奏请皇帝施恩，奉旨赏赐二品封典。德清俞荫甫太史樾《春在堂诗编》中，有《沈赘翁百岁》诗，其中诗句说：“乾隆恩例至今延，计闰加为一百年。试向天边看明月，已经千二百回圆。”等等。诗句很好，实际上是脱化自南宋人的词中。

曾国藩养心棋

曾文正公晚年，每天午饭后，喜欢下棋一二局，平日自称为养心棋，他石印手书的日记，自记围棋几局就是证明。当时先文庄公问他的幕僚钱子密尚书应溥说：“中堂日日下棋，不是日益精进吗？”尚书说：“棋艺却是日益退步。”先文庄公不懂棋理，惊讶地问其原因。尚书说：“中堂年高望重，谁肯与他对手，中堂自己不知道，以致越下越差。然而中堂也不是没有棋艺的人，偶尔有人走出一手好棋，中堂看见大惊，也必定沉思冥想，凝神注意，经过几个时辰，想出一手好棋，足以与之对垒才罢休。”等等。这是声木当时从先文庄公那里听来的，恭敬地记录在这里。

光绪甲午捐举人

光绪甲午年秋天，吏部因为用兵需要款项，奏请开捐举人一百名，每名二万两。并立下章程，以一百名为限。过了一年，报捐的人，看见名册中，只有蒋长椿、蒋长松、蒋□□三人，而捐例也就名存实亡了。声木私下认为，吏部此举，可谓愚蠢。

合肥香花墩

我们郡府城内□□角落，有地名香花墩，相传是北宋包拯的旧地，上面有包孝肃祠。他的后裔仍居住其中，世袭七品荫生，以奉祭祀。藏有宋代遗像，也不知真伪，只是文弱如书生，面目白晳，与世间所传面黑的大不相同。墩外周围有水，名叫包公河，产鱼与藕，其后裔独占其利。所产的鲫鱼，鱼背都呈黑色，与别处不同，俗人于是故意神化其说，说是被包公的正直所感化。包公在北宋，并无赫赫之名，即使正直立身，也不过是名臣而已，更不是人所难能的。只是因为街巷无稽小说流传日多，以致增加其声价，真可笑。

读史方舆纪要

无锡顾景范□□祖禹精通地理，负有盛名，当时称为绝学，撰有《读史方舆纪要》一百三十卷、《形势纪要》九卷。世虽称为三大奇书之一，实则此书援引证据浩博，辩论精详，切合实用，不是其余二人所能接近的。而长洲沈文悫公德潜《国朝诗别裁集》中收录他的诗，并无一字提及他精通地理之学，难道当时不知道他人与书吗。

山右石刻丛编

天门胡蕲生

译中丞聘请他，在担任山西巡抚期间，撰写了《山右石刻丛编》四十卷，考证辨析颇为详细确切。书中列出的石刻，有古今位置互换的，书中都明确指明现在位于何处，使访古的人容易搜寻，体例非常好。

译盗窃他人著作

高士奇所撰写的《春秋地名考略》十四卷，实际上是秀水人徐善所撰写，此事见于《潜邱札记》及《勉行堂文集》。任大椿所撰写的《字林考逸》八卷，实际上是归安人丁杰所撰写，此事见于□□□□及《国朝汉学师承记》。秦嘉谟所撰写的《辑补世本》十卷，实际上是阳湖人洪饴孙所撰写，此事见于《史目表》中。马国翰所辑录的《玉函山房辑佚书》□□□种，实际上是会稽人章宗源所编纂，此事见于□□□□。傅洪泽所撰写的《行水金鉴》一百七十五卷，实际上是休宁人戴震所撰写，也有人说归安人郑余庆所撰写，此事见于□□□□。这五人都盗窃他人的著作，当作自己的书，真是著作界中的盗贼啊。

张之洞劝人刻书

南皮张文襄公张之洞，在担任四川学政时，所撰写的《輶轩语》中，有一篇《劝刻书说》，文中说像歙县的鲍氏、吴县的黄氏、南海的吴氏、金山的钱氏，可以断定他们在五百年内必定不会泯灭等等。自从这本书出版后，世人非常笃信他的说法。一时间，如张午桥观察张丙炎编刊《榕园丛书》，吴次箫观察吴丙湘编刊《传砚斋丛书》，刘聚卿京卿刘世珩编刊《聚学轩丛书》、《玉海堂丛书》、《贵池先哲遗书》，缪筱珊太史缪荃孙编刊《云自在龛丛书》、《对雨楼丛书》、《烟画东堂丛书》、《藕香零拾》，盛杏荪尚书盛宣怀编刊《常州先哲遗书》，朱□□□□记荣编刊《槐庐丛书》，徐积余观察徐乃昌编刊《积学轩丛书》、《鄦斋丛书》、《随葊丛书》、《怀豳杂俎》、《闺阁词》，李健甫孝廉李国松编刊《集虚草堂丛书》，都是因为张文襄公提倡的一句话，闻风而兴起的。

翁心存的话

常熟翁文端公翁心存，凡是遇到门人获得试差（科举考试中的差事），必定告诫他们说：“有人被任命为试差，梦中遇到两条路，一块碑上题着‘簪缨累世’，另一块碑上题着‘子孙绝灭’。第二天有贿赂请托的人，我严词拒绝不许。第二天又梦到那个地方，所走的，却是簪缨累代的路。并有神告诉我说：‘日常听到的事情如果答应，就走子孙绝灭的路；如果不答应，就走簪缨累代的路。’”等等。声木谨案：翁文端公是先父文庄公乡试的主考官，多次主持科举考试，家门兴盛，历代簪缨不绝。他训诫门人的话，可以说明白切中要害，他平生所走的路，自然不待言说，就可以知道了。

日本马关春帆楼旅馆

日本马关春帆楼旅馆，光绪乙未年□月，李文忠公李鸿章渡海议和，就驻扎在这里。事后日本人在通衢大道上张贴告示，大书特书，说“清国李鸿章谈判所”，以此来羞辱他。光绪□□年，吴挚甫京卿吴汝纶，前往日本考察学务，路过此地，旅馆主人请求题写匾额。京卿沉吟半晌，就写下“伤心之地”四个字给他，最为沉痛。试想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话可说呢！

甘肃寿民李生潮

宣统元年二月，陕甘总督升允上奏说：“甘肃固原州属西乡回民李生潮，生于乾隆五十九年，到今年宣统元年，已经一百一十六岁。两个儿子四个孙子，曾孙五人，玄孙二人，五世同堂。可否仰求天恩，批准旌表，出自皇上的宏大施恩。”等等。奉朱批：“李生潮生于乾隆年间，确实是罕见，特准旌表，礼部知晓。钦此。”等等。声木谨案：外界的寿民寿榜，颇有增加十余年或二三十年，以邀取恩旨的。这是陕督专门上奏请求，年龄确实无疑，确实是盛世的人瑞。相比之下，那些九十七年，加上闰月算作一百岁，还有议论其年龄不确切的，就不值得说了。我的老师江都徐蛰叟徐广文言：扬州城内，□□布店主人梁□□于光绪□□年，真正庆祝一百岁，夫妇并齐眉。届时乡里中，都想得到寿碗寿布等，用来给小儿乞求长寿。即使素不相识的人，也登门送礼不绝，意在乞取寿碗等。后来又过了两年才死。因为不想乞求朝廷的恩赐，所以未获旷典，可惜啊！

古文辞略

上元梅伯言郎中梅曾亮所编的《古文词略》二十四卷，后附诗歌类上下两卷，每卷析为两卷，后四卷是诗歌。《古文》即《古文辞类纂》的简本，《诗歌》即《古诗选》的简本，最便于学者诵读学习。卷首第一页虽然有“同治丁卯季春合肥李氏校刊”十二个字，书板存在□□桂芗亭观察嵩庆家，大概是观察所刊刻的。

土司底簿

土司的名目，旧史不详，只有《明史》开始为其立传。明人有辑录正德以前土司官爵世系为《土官底簿》两卷，这本书是专门论述土司最早的书，见于《四库

译《提要》中记载：本朝定下的制度，土司的官职品级很低，见到知县时没有高座，另外设置矮几让他们坐。但在其辖地之内，他们的威势权力超过总督和巡抚，凡是生杀予夺、任用罢黜的权力，都由他们掌管，俨然如同夏商周三代时的诸侯，朝廷并不加以过问。广东、四川、贵州、广西、云南等省的边境地区都有这种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