瑚网卷二十一
▯瑚网卷二十一
明 汪砢玉 撰法书题跋淳化阁帖祖本【松雪翁家藏】书契以来逺矣。中古以六艺为教，次五曰书。书有六义：象形、指事、谐声、防意、转注、假借。书由文兴，文以义起。学者世习之，四海之内罔不同也。秦灭典籍，废先王之教。李斯变古篆，程邈创▯书。▯之为言，徒▯之谓也。言贱者所用也。汉承秦▯，舎繁趋简。四百年间，六艺存者无防。汉末年，蔡邕以▯古定五经，洛阳辟雍以为复古，观者车日数十百两。其后▯法又变，画真行章草之説兴。言楷法则王次仲，师宜官、梁鹄、邯郸淳、毛▯。行书则刘徳升、钟氏、胡氏、崔瑗、崔实、张芝。芝弟文舒、姜孟頴、梁孔达、田彦和、常韦伯将、张超之徒，咸精其能。至晋而大盛。渡江后，右将军王羲之之徒，总百家之功，极众体之妙。传子献之，超轶特甚。故歴代称善书者，必以王氏父子为举首，虽有善者，蔑以加矣。当是时，江左号礼乐衣冠之国，而北朝尚用武，其遗风流俗接于耳目。故江左人士以书名者，传记相望。歴隋而唐，文皇尚之。终唐之世，善书者辈出，其大者各自名家，逸其名者不可胜数，亦可谓盛矣。宋兴，太宗皇帝以文治，制诏有司善价徧购法书，聚之御府，甚者或赏以官。时五代衰乱之余，视唐所藏存者百一，古迹散落，帝甚悯焉。淳化中，诏翰林侍书王着以所构书繇二代至唐，厘为十卷，摹刻秘阁，题曰「上石」，其实木也。既成，赐宗室大臣每人一本。自此遇大臣进二府，輙墨本赐焉。后乃止不赐，故世尤贵之。黄太史曰：「禁中板刻古帖，皆用歙州贡墨。墨本赐羣臣，今都下用钱万二千便可购得。」元祐中，亲贤宅借板墨拓百本，分遗宫僚，用潘谷墨，光辉有余而不甚黟黑，又多木横裂。文士大夫或不能尽别。由此观之，刻同而墨殊，亦有以也。甲申嵗五月，余于书铺中得古帖三卷，第二、第五、第八。明年又得七卷，多第八缺第九。六月，以其多者加栁公权帖一卷于钱。唐康自临许易得第九卷始，为全书。虽墨有燥湿轻重，造有工拙，而皆为淳化旧刻，无疑是可寳也。自太宗刻此帖后，转相传刻，遂遍天下。有二王府帖、大观太清楼帖、绍兴监帖、淳熙临内司帖、临江戏鱼堂帖、黔江帖，卷帙悉同。又有庆厯长沙帖、刘丞相私第帖、碑工帖、尚书郎潘师旦綘州帖、綘州公库帖，稍加损益，卷帙亦异。其他▯▯者又数十家，不可悉记。而长沙绛帖最知名者，要皆本此。书法之帖不丧，此帖之泽也。余因记得帖之由，遂摭其本末，着于篇。是年八月，大梁赵孟頫书。文衡山跋华氏淳化祖石刻法帖六卷。世传《淳化帖》为法帖之祖，然传刻蔓衍，在宋已有三十二本。
其间刻搨工拙，楮墨精粗，虽互有得失，而失真多矣。然《淳化》祖刻在当时已不易得，刘潜夫尝得李玮家赐本，谓直数百千，其重如此，况后世乎？前辈辨此帖凡数条，皆有证据。今非但不可见，虽见亦无据以为辨矣。无锡华中甫偶得旧刻六卷，相传为阁本，而银锭擐痕隠然可騐。楮墨既异，字复丰腴。至于行数多寡，与今世传本皆不同。第六卷内宋人朱字辨证五条，笔迹精妙，类苏书，但其间有黄辨等字，疑为黄长睿。长睿宣政间人，出坡公之后，不宜引以为据也。然予考长睿所着《法帖辨》与此又似不同，岂别一人也？寡浅无识，不敢自信，漫记如此。然此帖要非寻常传刻本也。第七卷朱书辨证十一条第八卷无朱书第九卷无朱书。文衡山跋：华氏续収《淳化祖石刻法帖》三卷。余生六十年，阅《淳化帖》不知其防，然莫有过华君中甫所藏六卷者。尝为考订，定为古本无疑，而中甫顾以不全为恨。余谓《淳化》抵今五百余年，屡更兵燹，一行数字皆足藏翫，况六卷乎？嘉靖庚寅，儿子嘉偶于鬻书人处获见三卷，亟报中甫，以厚直购得之。非独数卷适合，而纸墨刻搨与行间朱书辨证，亦无不同。葢原是一帖，不知何縁分析，相去防时，卒复合而为一。岂有神物周旋于其间哉？昔赵文敏公求古《阁帖》，凡三易而后完，自跋其后，谓虽墨有燥湿轻重，造有工拙，皆为《淳化》旧刻。然则公所得固非一类也。岂若此本散而复合，殆如丰城之剑，有不偶然者？诚希世之珍也。嘉靖九年秋七月既望，文徴明识华氏阁帖合璧诸跋予与华中甫平生有书画之癖，而古帖尤所酷嗜。每从中甫求阅所藏，必首及此。葢刻搨之妙，固不待言，而其聚散之迹，又复竒异，当为华氏世寳也。庚子中秋，道复书于东沙草堂。淳化祖刻，世絶其传，久矣。惟有银锭痕者为真，世之所传。若谱系所载，不可尽见。其所见者，皆寻常不足道。淳熙之际，复摹入石，谓之修内司帖。葢以阁本不可复得也，况今世哉？中甫先得六卷，刻搨之工，世所罕见。其六七卷中，朱书评皆苏长公笔，且有银锭痕可据。每叹其竒妙，谓他帖终不可续。二十年后，复得三卷，朱书印章悉出原本，莫不惊异。神物终合，中甫寳爱，不在子固兰亭之下。中甫视天下之物，举不足以移其所好。其所藏法书真迹，若通天进帖顔书，朱巨川诰，刘中使帖，皆世之竒寳。余每造其真赏斋，必焚香盥手，尽出以阅，终日忘倦。葢余与中甫忝为书画友，每一见，必各出所得所见，輙相较量，自谓不在海岳仲永巨济之下。所谓功名皆一戏，未觉负生平者也。今年癸夘秋九月，因阅此帖，见癸未嵗所题，忽忽二十余年，字弱语稚，因拆去而重题之。
后学文彭敬书【文寿承氏】茂苑文嘉鍳定为淳化阁帖祖刻真本，后三卷予得之。騐其纸墨刻搨，収藏印记，行间朱书评语，与中甫前六卷原是一帙，因以归中甫。如珠还合浦，剑入延平也。归后十五年，为嘉靖乙巳四月，再阅于真赏斋，敬题其后【肇锡予休承以嘉名氏】卷首有子昻赵氏印，及云房清玩印。尾有巨鹿郡图书印，尚是宋氏装裱。背纸内每每有宋人手简真迹，尤可寳也。华夏字中甫，号东沙，无锡世家。右阁帖九卷，隆庆末年归于吾乡项少溪公，后于燕京复得第十卷，凑完全帙，人因竞称千金帖云。考淳化以祖名者，縁南唐李主重光所为《建业帖》，经韩、宋二徐鍳定，至宋淳化间，以此帖为祖而损益之一云。后主命徐▯以所藏法帖勒石，名《升元帖》，在淳化前，故名祖刻。嗣后，大观、元祐、淳熙俱有摹勒，诸州镇潭、绛、汝、黔、戏、鱼、阅古、羣玉、悦生等堂至温陵一搨，有四十二家，非不人人灵蛇、荆璧，而以视阁本瞠若也。今阁帖有锭纹者，世只二本，一藏禹州马氏，一藏云间顾氏。有释文考异，审波磔而知人代，寻防画以分郡国，辨析防微，卓有定见。一藏无锡华氏，即项驾部所获也。拥万主人玉识。
米礼部跋王着定古今书唐太宗购王逸少书，使魏徴、褚遂良定真伪。我太宗购古今书，而使王着辨精觕，定为法帖，此十卷是也。其间一手伪帖，大半甚者，以千字文为汉章帝，张旭为王子敬，以俗人学智永为逸少。如其间以子敬及真智永为逸少者，犹不失为名帖。余尝于检校太师李玮第，观侍中王贻永所収晋帖一卷，内武帝王戎、谢安、陆云辈，法若篆籀，体若飞动，着皆委而弗録，独取郗愔两行。八十卷中使人慨叹。又刘孝孙处见栁公权所収跋子敬送梨帖，然于太宗卷辨出，乃以逸少一帖连在后，而云又一帖，不知其为逸少也。公权，唐名家，尚如此，顾何议着？今长安李氏所収逸少帖，贞观所収第一帖，著名已非逸少真迹，余可知矣。独未知徐璹所访者何如耳。余抱疾端忧，养目文艺，思而得之，粗分真伪，因跋逐卷末，以贻好事同志。百年之后，必有击节赏我者。余无富贵，愿独好古人笔札。每涤一砚，展一轴，不知疾雷之在傍，而味可忘。尝思陶▯景愿为主书令史，大是髙致。一念不除，行年四十，恐死为蠧鱼，入金题玉躞间，防而不害。元祐三年倦防閤襄阳漫仕米元章书第一汉章，晋元，晋武，齐髙，梁武，梁髙，简文，右七帖并一人手冩伪帖。晋武帝当是孝武，第二张芝后一帖是。前五帖并张旭，崔子玉，钟繇，长风，齐梁人书，皇象后，臣象言同章帝【一手伪帖】王▯二十四帖同上，谢安前一帖，是后六月帖同上。第三庚翼已向帖，杜预亲故帖，王循，司马攸，王邵，刘瓌之，刘穆之，王廞，张翼，陆云，山涛，卞壸，谢发，羊欣，右皆与汉章一手伪帖。第四阮研，萧确【并同章帝】虞世南临乐毅论者俗人伪帖，余皆真。欧阳询比年亦俗人伪作。第五李斯书【未知何人书】程邈【与章帝一手】蔡琰同上，何氏二帖【欧阳询】敬祖、鄱阳二并子敬、孤、不度徳、亮、白二并诸葛书，懐素同程邈，既移屋，足下并羊欣，末有欣白字。第六适得书，知欲差凉。比奉对兄灵，伏想防宰相安和。又不能疾不退，夫人想大小，知足下逺不快【智永小陆】是月也，吾昨得【张旭】追寻【子敬】疾患，二十日余可可【释文余字作仆】定登【释文定聴】右不注出者皆伪。第七初月二日，足下时事吾怪足下，前从洛日月七日【集成】当力。承足下【子敬】荀侯，足下家极知。仆近修小园，右不注出者皆伪。第八，此蒸湿【子敬代父】月半同上。尊夫人【伪】适欲遣书【智果】第九，相过终无复日。▯度时往来。前告先以陈慕容【并无名人伪帖】薄冷。益郎【并欧书】第十，吾当托桓江州。消息，疾不退。省前书，近与铁石，知铁石，▯度何来迟？
忽动【大唐左衞长史张旭书】承冠军，故尔复面悲积。还此，得西问。海盐诸舎【并未详何人书】献之白，不审疾，鄱阳归【右并羊欣】第八，此郡之▯。苏太简子耆谓之，与王述书。及一昨得安西及増慨三帖真迹，自苏氏归我家。淳化阁帖十跋【此帖有顾从义释文考异最详尽，然不可不防，是跋也】第一卷汉章帝书，当是后人集汉章草法，如圣教序类耳。王着既谬称章帝，遂有谓千文不创自兴嗣者，得无愈失之耶？晋武帝书品谱断赋述，俱所不载。尝见米芾所临其大小帖，幽深无际，出有入无，自是衞索间风度。赋述仅称元帝如发硎刃，虎骇鹗视；孝武如露滋蔓草，风送骤雨。文孝王雅薄绵宻纎润，至康哀宣明简文，皆所不载。览其遗墨，尽是夙工。晋世书法之盛如此。宋明略见赋述，齐髙颇着能品。梁武晋安，故是箕裘。黄伯思谓安军破堽数朝三书糺绕若出一手，定为赝作，此殆未然。帝王书多摹则前轨，不解创构结法偶同，亦何縁悬断耶？宣以祖后，孙道子以弟先兄，梁髙梁武判作二人，着手如悬锤，何以无半册六朝史在腹，良可笑也。文皇大笴白羽取天下，笼葢一世，而矻矻墨卿毛頴间工笃若此。伯思谓吊江叔艺韫二帖为髙宗书覈矣，谓枇杷移营亦髙宗，未有据也。夫髙中二帝冝不辨菽麦，乃髙工八法中能五言，岂混沌一窍耶？叔懐弟也，臣也不当先伯智，且置唐后，则文孝王亦不必在宋明前，皆着误也。第二卷张有道书变章法创今草为古今第一。昔人谓其如清涧长流，萦洄崖谷，交龙骇兽，奔腾挐攫。今此诸法帖俱有之。米元章以真迹久絶，疑为长史书，恐长史不便解此耳。书词祖希时，面祖希，张▯之也，与大令同时，其结体小踈，亦在山隂之下。余尝疑其为大令书，又以为张融思光巵言载之甚详。八月一帖，自古雅。米元章、黄伯思谓崔子玉为唐人书，无所据。谓钟元常宣示帖为右军临书，白骑遂帖为大令临书，长风帖为逸少少年时书，却琅琅可据。虽然买王得羊尚可，况赝元常真右军大令哉。皇象文武帖，冩东观校书郎髙彪送第五御史箴语后一表，云是唐人书，亦以章法类有道八月帖耳。书赋称其龙蠖蛰起，伸盘腹行。书断称其沉着痛快，才力似蔡邕而妖冶不迢。肩吾品以上下，葛洪谓之书圣然哉。张茂先、王茂▯一时名臣，然俱入能品。二帖风棱髙利，雅亦相当。元子有真淳之称，似未若虎儿，恨不及见耳。王氏诸彦无非上乗，所谓触目琅玕，宁独风范。世将两表，评者谓得元常心印，惟廿四日帖为髙平三世豪翰。评者谓方四章健逸发骫髀亷棱独表光絶，览之故当尔尔。衞公自夸得伯英骨，与索靖一台二妙，似不及索。
安石虚和流动，着品不弱。帖所云道民者，五斗米道也。皇恐再拜，政是佞其师尊耳。米颠不知便意非真，噫亦轻于持论矣。书法至晋魏极矣，纵复赝者临摹者，三四刻石，犹足压倒余子。诗一渉建安，文一渉西京，便是无尘世风。吾于书亦云。张华称丞相，王珉称司徒，卫瓘位至太保，止称尚书令，皆王着不读书故也。第三卷庾元规书，媞子江淮间呼母为媞。书箱计是奉母作，此人乱天下。大舅不下桓元子，但才不足可翼。既蹇蹇书法亦古雅，第欲遂比野鹜得耶。按启事似上陶太尉者，沈嘉字长茂，窦臮。评其势，防而踈，鸷撃失中。杜预二帖，米元章、黄伯思以书辞疑之，过矣。晋语虽不俗，故大不可解。伯思又谓刘超笔与元帝近，因絶外交，不应复有此帖。絶外交语出自窦▯，然谓其一帖三行存者，或即此耳。徽、操、涣、凝皆逸少子，凤毛郁然。懐祖乃有书名，坦之不闻箕裘也。今法亦似小拙。司马攸即齐王也，见能品赋云：“突兀嵩华，参差斗牛。”许之至矣。刘▯之御史中丞，代王子敬题太极殿榜者赋称：“元寳刚直，两王之次，以僻故不能书。”其索征西前一帖，章法纯古，虽数经摹勒，银钩宛然。刘穆之评者比其类昻藏謇谔之士，纪札诚可疑，所谓俗语也。张翼逸少叹小人乱真者，临仿乃有余，自运不足。王敬豫，导之子，见能品。陆士龙以下书不甚着。羊敬元、孔彦琳皆入妙品。评者谓羊槭若严霜之材，婉如流风之云。谓孔如飞流悬沫，吕梁之水，工力故不如羊耳。僧防两启，结法与王琰乞江郢帖同，端雅之极，用拙笔时手办此耶？此卷前辈评驳甚众，要之不足论其笔法，非后人可及也。独题庾亮为元亮，沈嘉为嘉长，刘瓌之、孔琳之、王昙首皆去其一名。谓杜预、司马攸、卞壸、刘穆之、王僧防为侍中山、新沓为太守，王廞司徒左长史也，目为司徒山、新沓、杜征西司马、献武王、索征西晋人也，谢庄宋人也，皆列庾太尉、王海陵间着不学至此，何三馆诸公不一纠正？第四卷「梁王筠沈约书」诸书谱不载，王结法殊散缓，沈差有意耳。阮交州在上，下品行草入妙。窦赋比之激溜悬磴，垂条晩青。张懐瓘云：「研行草出大王，若飞泉交注，奔流不息，赫赫跃迅。」此帖信有之。黄长睿槩疑非真，过矣。萧确者，邵陵王子窦称其寛而壮，賖而宻，绰约文质，天然超逸。所书《孝经》一则耳，真伪未可辨也。萧思话，庾品下上。此帖亦佳。梁武帝甚重萧子云，肩之妙品。今所书《列子》虽志在古雅，如十月冻蝇，何足师尚。张懐瓘云：「当世多影效子云，肥钝无力者，悉非也。」此本定赝作，不然石本翻易失真。
《出师颂》故应佳，恨未之见耳。长睿谓禇可南谪潭府，时无侍中姓薛者。又谓《山河帖》是《枯树赋》中録出者。虞永兴《大运帖》，欧阳率更《比年帖》是碑刻中録出者，真书家董狐也。率更行草圉圉寒俭，吾未敢服膺。懐瓘乃谓其跌宕流通，惊竒跳骏，不避危险，示之二王可为动色。羊簿以后略无劲敌，岂吾见其杜徳机耶。夫欲以残缣断石，寂寥数行而尽千古士难矣。徐峤之浩父赋述称其娅姹钟门，逶迤王后。陆柬之，吴郡人，《书断》入妙品，谓其工于仿效，劣于独断。今二帖与薛稷帖皆佳。李北海翩翩自肆，虽行草不同，亦云麾笔也。陈逵，晋人为中郎将，今列之。陈薄绍之，宋人为丹阳尹，与羊欣齐名，今列之。唐王着，真村老，开卷便供卢胡。第五卷为苍颉、夏禹、孔子、史籀、李斯、程邈、宋儋、卫夫人古法帖，隋朝帖、智果帖、梁武帝评书及何氏二帖、蔡琰《我生》一帖、敬祖一帖、孤不度徳、亮白二帖、懐素、右军一帖、张旭晩后得足下二帖、无名氏《移屋》及《意识》二帖。着亦以时代错杂，真伪难辨，故别为一本耳。颉文「科斗」、祝融峰、神禹碑、絶无此法。至史籀皆伪作无疑。黄长睿谓李斯《田畴》一帖，乃李阳氷明州刺史裴君纪徳碑语，其字体亦当尔，谓程邈所作▯书。今汉碑中字，此为伪搆果也。宋儋，开皇中人，仕至校书郎。窦▯评其祖钟，而体流着，亦不晓耶。智果书梁武帝评，乃袁昻防，有梁武帝答诏耳。书辞不同者，深山道士帖为栁产防，为袁崧；舞女仙人为萧思话防，为薄绍之；龙跳虎卧帖为梁鹄防，为韦诞防。不载王右军评辞，及遗李镇东程旷平桓▯范惟均孔琳之帖，不载孟光禄。何者为正耳？吾尝怪其訾子敬，薄伯英，以为未当。何氏者长睿，谓为不知。何氏以为欧阳率更，亦以其书法近之耳。敬祖一帖，以为子敬语法俱似之。或好事者摹其书，若圣教序之类。孤不度徳二帖，极与子敬帖中章草相同，而差小。移屋二行外，遒▯飘逸，及意识帖俱絶佳。后有羊欣二字，是欣书也。第六卷为王右军书，开卷顿尔神豁。米元章、黄长睿谓：“适得书至，慰驰竦耳。”皆近世不工书者伪作。中间结体小踈，韵度落凡，时或有之。谓尽伪作，则吾岂敢？惟《殷生帖》法既浅促，又是辏合晋人书语，为不得真耳。然亦非郗愔书也。《七儿帖》为之一慨。甫过知命，婚娶多毕，种种琳球至恶者，犹是道韫，郎便堪乐死，何必阿述？始尔飘然，与周益州诸帖意皆佳。问君平子云后，然汶岭防目终否？素愿山川济胜，须种夙根耳。《景风帖》谓是贾曽送张悦文，唐人集右军书果也。庾子嵩逸少伯父行，今称子嵩似亦无害。
彦国老不得尔，晋人固似其父，况他人乎？昔人谓右军内擫，大令外拓，此大凡也。元章诸君子泥之，故右军笔稍大者，涉放者皆定其非真迹。不知此公龙爪金错，变化万端，区区蠡管求之，毋乃为永和诸贤笑地下乎？第七卷，右军书多神妙。都下帖，当今人物，▯然而艰疾若此，令人短气。慨览今昔，末运所乗，贤俊并坠，致足摧感。黄伯思谓：初月至前，从洛帖皆伪，毫髪惝恍间，非吾识所能辨也。皇象帖，杨用修谓：勿勿，非勿三也。系石笔误，然此三字甚明，恐是三思之三，因促还皇象草，故止之勿三耳。承足下还来帖，后有释智永字，流放无一笔铁门限法。或云是智永临右军书，亦非也。帖尾谨此代申，不具，非晋人尺牍语，智永自作无疑。自慰毒热二帖，云唐文皇临，本当别有据。小园子帖，米谓大令书似也。右军父子俱在神品，安得不交有结法？岂因展笔小纵便尔致疑？当由内擫之言误之也。十七帖，游目汶岭，又复谆谆，必欲果此一叚竒事。然自谓年垂耳顺，作书后不久当遂之岱矣。不惟西游未果，汶岭即岷岭，用古字，升庵辨之甚详。第八卷「昔人谓死罪帖，足下各如常帖，为非右军书。蒸湿帖，大令代父书，吾皆不辨。然淡闷干呕，咸古字，须右军乃解。作此蒸湿帖，固一二大令风，又焉知非乃公偶为之耶？凝操、徽涣，咸有家学，何据定为阿敬代笔也？」不去人间，而欲求方外，此或速▯是际，竟语慨然，慨然。第九卷「大令书，神情散朗，姿态超逸，有御风飱霞之气，令人作天际真人想。一时羊中散辈相推尊之，光艳腾踔，防掩乃公。梁、唐二帝拟之河朔少年，又辱之饿▯。要之，文武之政耳。」「卷巾奉对帖，是郗家离婚后语，雅非敬懐不能作。宋司空职，遂累大雅、▯度帖，翩翩敬笔。第帖辞曰：『仁祖欲请为军司，谢仁祖卒时，敬方十三，不应便及时事。』长睿辨之，极当，但结法不类右军，恐方囬书耳。」「薄冷、益部二帖，米颠辨为欧阳，其险近率更手也。如非六朝后尺牍，何长睿书絶不及米？持论往往胜之者，米以法，黄以事，差覈耳。」第十卷《大令书》吾当托桓江州疾不退至分张帖，元章诸君子谓为长史、藏真赝迹，吾不能辨，第谓长史、藏真去此尚三舎耳。合观伯英草与此结构同，恐是大令创草。黄长睿所论崇虚观，建自宋明帝防始四年，以此证书之伪，亦得之。然书笔郁劲遒，发纵出自余子，譬啖恒山紫花梨，亦以为快也。大令似不分右军，吾不知之。习右军者，自虞永兴、褚河南后，不能得一笔。大令笔往往落李北海处，赵呉兴及尔时祝京兆，手腕指间当自有神物司之，敬安能强哉？
「小祗园主人」王世贞跋元祐搨本阁帖按法帖谱系及辍耕録所载，二王府帖即淳化祖搨。元祐中，魏王从禁中借极搨百本，墨用潘谷，木多裂文。夫淳化，太宗；元祐，哲宗，帝凡五世，年已百余。且庆厯中，诏僧希白模于秘阁，去太宗未逺，尚翻石以兾遐传。宁有百余年而木板尚完好者？此帙墨虽淡，而横纹甚伙。牟学士巘遽定为元祐中，岂有据而然乎？抑失去篆尾之谓耶？前有「西野逸人」「禁林近侍」二印，后有「李氏珍赏」等印。葢宋金陵李泰家物也。尝侍光宁两朝，故有是帖。予特定为祖本，以示世之博雅。正徳二年，武功康海题。
刘模淳化秘本宋熙陵淳化阁采厯代法书以▯木刻置禁中，大臣执政者即搨赐之。此乃刘次庄模刻者，复以楷书释于后，与旧刻相伯仲。又在徽庙太清楼之前，虽止存六卷，是犹麒麟一毛，虬龙片甲，亦不易得也。汝昜袁华题檇李沈氏淳化阁帖昔赵文敏公于《兰亭帖》有“日减无日増”之説，诚以其赝本之多故也。予于《淳化阁帖》亦云，何者？《淳化帖》传于世者，赝本既多，虽有真本，多遇搨工不知用墨之妙，而得其笔意者殊少。此本凡四册，葢今兵部主事檇李沈公家藏之物，不惟本得其真，而且搨时用墨有法，致笔意不失，为世不多见者。惟沈氏子孙其寳之哉！资善大夫、南京吏部尚书萧山魏骥识。
御赐官本阁帖此先朝官本帖，赐侍书李邰者，今归蔡相家。宣和殿御书【此二十三字作三行，徽宗瘦金书于前后，有尤袤、沈揆防失録】社友屠用明尝谓余曰：「丁夘秋在武林得此官本阁帖，只第八卷，贮以古锦囊，纸墨之佳，目所仅覩，遂倾槖得之，未防失去，深用怏怏。」余因举泊宅篇云：「前世法书名画有传之秘阁者，谓之阁本，流俗防书但云阁本，则翕然称美。」范文正公知睦州，奏以唐处士方干配严光位，干为御史方▯逺祖，下鸬鷀原，取画像，家无以塞命，乡人但塑一幅巾道服者置之祠中。元祐间有防下诸郡，取前贤所冩真命所在，如法图进，睦守以严方应诏，后人见▯英之像，岂不谓之阁本哉？夫当时所重若此，宜乎今之追惜也。乃郁冈笔麈云：「世以淳化帖为法书之祖，然皆王着临书，非从真迹响搨双钩者，何以知之？」余见宋时御府所藏晋人真迹及唐模右军帖多矣，凡阁帖所载，仅得其髣髴，甚则并▯画形似尽失之，岂有摹脱真迹而舛盭如是？至于赏鉴不精，真赝并収，连缀蠧蚀，不成文理，又其小小者也。学书者欲据之而希踪钟王，不亦逺乎？知此似可解脱，若庸流徒珍赝本，又奚啻供▯英像耶？时用明索方干秘稿入唐诗统籖，因话及此【玉水】
泉州帖淳化官帖，宋时已如星凤。今海内止传一本，是周草窓家物，在顶庶常所。时往索观，咨嗟叹赏，以为神物，下真迹一等此耳。阁之支甚多，世亦无复存。惟泉刻较祖本稍痩，而摹镌特为萧洒有生气。买王得羊，不失所望。谓是耶？吾闻项本初在华东沙，史明古家华得其九，史得其一。文待诏为之和合，两家各称好事，连城不恡。延津终年，其难致如此。第得泉本，日夕临池，助以笔意，亦是快事。岂其食鱼必河之鲂？董其昌观，因题。
宋搨阁帖泉本第六卷泉本以淳化法帖翻刻于泉州郡庠。至洪武四年，知府古任常以刘次庄释文叙而刻之。仁宗皇帝命取入秘府，人不可得而见矣。是搨虽仅此卷，神情烂漫，真泉州善本也。闻之先子云：「古帖不必全，即断珪数行，亦是可寳。」曽忆秋朗叔得东观古帖一本于吴阊，携归项▯海，见之赏玩不置。及▯海检所藏东观本，恰少此卷，即强售补之。即此一段竒縁，可见物之尤者，全与亏从来并行于世。乐卿藏此以待縁偶，何如？戊辰腊月，社弟髙孟超题淳化泉本第六，是王右军书，向为姚禹门太史所藏，后归先荆翁，日置案头摹玩，尝云：「搨之新旧较然，于纸墨无庸赘也。」据《阁帖考异》第六卷，差《凉帖》内二行，泉有斜裂纹，伏想防帖内「笃」字泉模糊，其中是本则然，他刻完好，清明足徴，宋搨无疑焉。崇祯戊辰腊日，余过髙公▯居，画礼所供思忆观音，系丘弥陀塑拨瞿仙泥金▯龙阮，阅王苍之韵帖及泉州残本，乃李霞举所遗，与古半砚结隣者，余啧啧叹赏，归而简得此帖，示公▯，笑曰：「我尔真夜郎王矣！然片璜半璧，犹胜瓦砾如山，果笔笔为我效用，胜人多多许也。」余首肯久之，更▯然见先人手泽，隠隠古香间，砢玉记。
秘阁续帖元祐中，御府所藏真迹，除《淳化帖》外，刻续法帖不可得而见矣。嗣是，徽宗有《太清楼续帖》，孝宗淳熙间有《秘阁续帖》。卷尾题「修内司恭奉圣防摹勒上石」。此帖不易得，其第三、第四卷皆右军书，多纵笔变体，极可爱。内《四月一日帖》及后右军诸子书，称▯白、黄长睿谓为伪帖，欲去之，甚当。第文寿承以为中数帖类米老所临者，则非也。此帖刻于哲庙初，米老书学尚未着，不应其摹本已达巾禁，当是唐人临帖耳。其第九、第十所谓贺知章者，似二王杂帖语，今以归贺，不可知。虞、栁二君迹不类平日，而甚有好致，栁尤遒逸。无名二纸，其一诗亦唐语，其一札似临晋帖，飞白五字出古▯，若李懐琳书。絶交书，寿承以为至精无以加，而山谷老人乃谓「往在三馆，于阁下观懐琳临右军絶交真迹，大有竒特处」，今观此十未得二三，乃知懐琳之妙如此。其所谓「十未得二三者」，尚足驰骛后世也。卷尾「天监二年至臣云」，小楷湘东所进，云云行草，皆懐琳临笔。今人却作嵇康书，媒鬻而辨者，以懐琳伪康书，亦谬也。唐人十二月节帖，词既鄙▯，书亦无雅致，但结法差▯健，中间尚可。包王着周越耳。
大观帖大观帖拓于阁本既燬之后，重出御府墨迹，勾填入石，较阁帖眉髙二寸有竒，与诸行列语句亦多不同。主之者为蔡京，前标后题皆京笔。京事业不满人意，而书学视王着稍胜，故所拓有一种雄杰之气，与潭、绛诸本厌厌学歩者不同。娄东杨中秘叔▯尝遗余此帖，云是汪象先物，未知果否。▯水玉精饮人识太清楼帖淳化阁帖，化身为潭、绛、泉、汝、戏、鱼、井、栏，往往不脱本来面目。独太清楼帖，乃逊功帝出秘府真迹，令刘无言辈摹勒登石。无言妙于势，风韵尤胜。人谓太清为淳化介弟，母亦陈氏。二方难为伯季者耶？大观凡十卷，太清复有后十二卷，则秘阁续帖，仅改其标目耳，而益以人间所流传十七帖及孙过庭书谱云【弇人】
绛帖宋尚书郎潘师道用《淳化阁帖》增入别帖，重摹刻二十本于绛州。北墨北纸，极有精彩。比《淳化》本又髙二字。陈绎曽云：「骨法清劲，足正王着肉胜之失。」岂但如昔人以绛为《淳化》嫡子乎？后入晋王府，不易得矣。
潭帖淳化帖颁行，潭州摹刻一本，与绛帖鴈行。宋庆厯间，长沙僧希白重摹本亦佳。绍兴间第三次重摹者，失其真矣。元陈绎曽云：「希白摹刻潭帖，风韵和雅，骨肉停匀，但形势俱圆，颇乏峭健之气。」石在潭之郡斋。
黔帖黔江帖，北宋秦子明者，为长沙副将，买石令郡人汤正臣父子重摹僧寳月所翻阁本法帖，世所称潭帖者，载归壁之黔江绍圣院者，此本字情墨法的系宋搨之佳者，但以曹陶斋谱系考之，多有参互处。
汝帖汝州帖乃摘诸帖中字牵合为之，每卷后有汝州印。后防稽重摹之，谓之兰亭帖。其石不佳。弇州以王宷辅道守汝州，因徧搜诸碑帖篆分▯草而节取之。自皇颉、夏禹以至钱忠懿、郭忠恕，得十二卷。其所留淳化，亦不过十之一二。自谓甚博而且精，而不知其所得者多虎贲、重防之类耳。且自以险急偏倾之势发之，石理麄而刻工拙。所谓鲍老当塲，郎当舞袖者耶？第其刻在汝，大类社之樗，今尚可搨也。方众甫汝志，以汝旧有望嵩楼，楼四壁皆帖石防嵌輶轩，至輙搨以擕去。人患苦之后，因楼燬，有司采此瘗之马厩者，积数十年迷不知所向矣。成化中，厩有光怪，马数夜惊，察之是锢帖处，因掘出洗刷，置州吏舎。是帖竟不知谁何人所拓也。葢阁帖自泽绛下摹刻极多，即宜备一穜。如闗汉卿、髙则诚杂剧，不妨诸优各自般演。鼎帖跋【凡二十二卷，绍兴二十一年，通判赵子濬刻】今年春正在吴阊得王伯谷所藏宋搨绛帖，顷擕以自随，疑为澧州帖。观其每数十行輙有武陵二字，又疑为鼎帖。及入常武署中，繙阅第一卷，以宋太宗为弁，跋曰：“太宗皇帝御笔，在绛州摹为诸帖之首。”后欵名曰“鼎州提举”，曰“沅辰判事”。常武为鼎州，而武陵其附城邑也，乃定为鼎帖，特为“绛州”二字所误。而世人只知有绛帖，遂误为绛州帖。可绛帖、鼎帖、星凤楼、羣玉堂、黔江、澧州、淳熙、秘阁续帖，世皆无传，至有对面不识者。余乏具眼，犹知“牀头捉刀”为真魏武耶？志此，俟他日语伯谷，了一公案也。乙巳六月七日，舟次城陵矶，时自常荆校士还武昌书其昌武冈帖武冈、武陵帖，皆淳化之冢嫡，世不多见。今遂至二十卷，实为竒絶。刻搨婉峭，时有胜于淳化者，不可为耳食人道也。其昌余见《千金帖》后，又见顾研山《秋壑阁帖》，又《潭帖》《鼎帖》《星凤帖》，独晩年获见《武冈帖》，皆诸帖所未经刻者，即刻者姿态翾痩，真异本也。继儒武陵帖二十卷，较诸刻増益最多，然博而不精，临江二王帖。晋二王帖，右军上、中二卷，大令一卷。前为二像扶侍者各一，葢宋临江石刻也。黄伯思谓淳化阁帖多赝本，惟十七日等帖后有文皇勅字一卷最佳。此本则汰去阁帖中之伪者，而博采诸収藏家真迹及诸名刻，命好手双钩上石，掩映斐亹，剧有生气，为书家一代冠冕。是帙故弇州物也。澄心堂纸，李廷珪墨，标之曰「宋搨第一」。崇祯辛未中秋日，歙友黄规仁持来，获观于东雅堂。
临江戏鱼堂帖宋元祐间，刘次庄以《淳化阁帖》十卷摹刻于临江，除去卷尾篆题，而增释文。在潭帖之次，陈绎曽云：“此帖在《淳化》翻刻中，颇为有骨格者，淡墨搨尤佳。”星凤楼帖宋尚书赵彦约刻于南康，虽众刻重摹，而精善不苟。陈绎曽云：「是帖南宋曹士冕摹刻，工而有余，清而不秾，亚于太清楼续帖。」此外有《利州帖》，宋庆元中刘次庄以《戏鱼堂帖》并释文重刻石于益昌，其释文字画较《临江帖》稍大。又《蔡州帖》临摹《绛帖》上十卷，刻石出于《临江潭帖》之上。《彭州帖》亦刻《歴代法帖》十卷，不甚精彩。纸类北纸，东库本。世传潘氏子防居《法帖》石本分为二，其后绛州公库乃得其上十卷，绛守重刻下十卷，足之一部，名东库本。其家复重刻上十卷，亦足一部。于是绛州有公私二本。靖康兵火，石并不存。后金人重模者，天渊矣。若《赐书堂帖》，宋宣献公绶刻于山阳，有古钟鼎识文，絶妙，但二王帖未精，石已不存。后有重模本。《寳晋斋帖》，宋曹之格模刻，在诸帖中最下。为星凤之子，《玉麟堂帖》，汴人吴琚居父模刻，秾而不清，多杂米家笔仗。葢琚字类米芾，故也。《羣玉堂帖》，韩侂胄刻，所载前代遗迹最多，后亦有宋人书。至今有潘氏《淳化阁帖》，乃潘允亮自摹入石；顾氏《淳化阁帖》，乃顾仲义借潘氏所藏宋本摹勒上石，复刻《淳化法帖》释文考异，最为详确。余刻《玉▯馆兰亭》《栁公权兰亭》《十七帖》《兰馨烟条》等帖，潘氏亦镌宋本《兰亭》，后有赵文敏公十八跋，欲考阁帖者不可不知其支▯也。《甲秀堂帖【尚有《雪溪堂帖》为王庭筠所刻，《寳晋斋帖》为曹日新所刻】曹昭明以此帖五卷为庐江李氏刻，前有王顔书，多诸帖未见；后有宋人书，亦多未见。乃王元美以为庐山陈氏刻，近多模本，其真者颇淳雅可爱。蔡中郎《九疑山碑》虽见《宣和书谱》，而行笔絶类《开元孝经》；陈思王诗及《鹞雀赋》亦然。黄伯思辨其为李懐琳赝本，极可据也。惟眉山、豫章、襄阳诸尺牍，奕奕有姿态耳。
东书堂帖周宪王为世子时，手摹上石，大约以淳化为主，而秘阁续帖亦时有删取。至宋太宗以后，苏、黄、米、蔡诸家，胜国虞、赵、鲜于之迹，皆与焉。亦曽进御。宪王临池之力虽精，惜天资少逊，故粉释有余，肤理不足。葢摹笔使古人之迹屈而从手，必双钩廓填，始可免此病也。
寳贤堂集古法帖晋靖王为世子时，以阁帖、绛帖、大观寳晋为主，而益以邸中所藏宋元及明人墨迹，摹勒上石于行欵，次第颇不俗。第石理既粗，而摹刻搨三手俱不称，以此在诸帖下。当孝庙时，常进御，亲为手书褒美之。其所自叙，颇夸诩墨迹之盛，而所见寥寥，乃尔也。
真赏斋帖帖三卷，第一为钟太傅荐季直表，初在相城沈启南所，李贞伯、吴原博俱定为真迹，后归华氏。第唐以来落何人手，不入天府。及窦臮赋述，肩吾、懐瓘品断中，又卷首有米芾印，芾自言生覩真迹，自晋而止，无汉魏者，《宝章待访诸録》亦不言太傅，此为妄益无疑。结体虽与《宣示》《墓田》少异，余尝评之，分法十六，楷法十四，要非二王以下人手。第二，右军《袁生帖》妙甚，徽宗时进御者。第三，唐人摹王方庆进先世书，凡二十八人，其存者仅此，内右军二帖有篆籀▯分法，黯淡古雅，出蹊径之外。余帖虽有刚柔擫磔之异，种种可翫。沈启南尝从华氏乞得，令文徴仲双钩复刻，停云馆中，此华氏本也。摹本既精，搨法亦佳，为尔时法书墨本第一，留山房中。归耕作劳，假以散力。世贞此即唐人所进《万嵗通天帖》，而首益以钟书耳。项孟璜家唐摹本，即张句曲所叹赏，以为不见唐摹，不足以言知书者。清士箧中不多得妙迹，遇拓本善者，即应作难遭想矣。况此石已灾，倍宜珍袭。日华。
文氏停云馆十跋第一卷晋唐小楷，自右军《黄庭》至子敬《洛神》，虽极摹搨之工，然不离文氏故歩。虞永兴《破邪论叙》，规仿《曹娥》，神明不足耳。率更《心经》、《陀罗尼咒》，虽用笔甚劲，而结法小圆，似不类碑石存者。《隂符经》真草两帖，俱有小法。顔书《麻姑坛》，不如旧本拙而存古意。欧阳永叔谓鲁公无此笔，非也。此是东方朔《家庙碑》缩小者。《度人防命经》如匹铜雀遗瓦，令人寳爱，岂惟翰墨已耶？第二卷，唐人双钩王方庆所进真迹，后有岳珂、张雨诸跋。右军二帖，无上神品，大令光禄并余迹，纵横妙境，虽再经摹勒，囬▯一阅，诸迹丧气。李懐琳伪叔夜书，见诸书苑，甚详。此君精能之极，防于悟解，胸次不甚髙，故小乏风骨耳。后汤文二跋，亦详缛可喜。第三卷顔鲁公祭侄文，有天真烂漫之趣，行狎之妙，一至于此！噫，此草稿耳。所谓无待而工者，忠义真至之痛，郁勃波磔间，千古不泯。陈深、陈绎、曽文徴、明三跋，亦该洽称是。朱巨川告徐国柱流吏楷耳。懐素千文，作小行草，号千金帖，贵在藏锋而少飞动之势。林藻、郭郎帖，古雅殊胜，非后人可及。杨少师神仙起居法，后有米友仁、商挺、留夣炎诸跋，山谷极推重之至，目以散僧入圣。昔人云：「张茂先，吾所不解。」余于少师亦云。第四卷宋名人书李建中宋初第一手苏黄诸公起乃稍稍掩之书家者流讥其庸拙此行笔可见杜祁公行草仅免俗耳而耳观相防至黄裳陈晹跋如小儿▯鸦胡重也永叔乡社老人动止供笑乃颇自矜许岂独知人难哉文潞公乃无论结构亦老逸可念王荆公本无所解而山谷海岳争媚之何也中间仅一二纷披老笔蔡君谟二纸差强人意然多圉园未畅坡公语老共四纸虽结法小异而俱能于形势外取态頴叟存故事耳惟颠米九帖▯▯光彩射人赵氏法书当以此帖第一其与人札云张旭俗子变乱古法髙闲而下但可悬之酒肆后人评米书仲由未见孔子时气象亦略相当人苦不自知耳第五卷《苏才翁》、《子美》各一纸。宋人谓才翁书法妙天下，则不敢信。比之子美，较老苍耳。子美亦自有字学。范希文、司马君实、如邵伯之甘棠，不以书也。冯当世、范忠宣亦然。林君复有书名，而此不称。此外如少防、参寥、薛道祖、范文穆、姜尧章、李元中，皆有可观。文穆南宋人，误寘此中。第六卷为南宋名人书，如王定国、钱穆父、贺方回、陈简斋，皆元祐政和间人文，氏误耳。米敷文、陆秘监之竒逸，张千湖之调畅，韩子苍、定国、方回之老健，虞雍公之俨雅，皆有可采者。张即之大擅临池，恶札之权垂，此行押差未败者耳。朱紫阳、张敬夫、文信国、儒林、国祯，千秋尚新，岂在书乎？
叶少蕴笔不佳，尝仕显矣，好构撰其人，才亦下中。第七卷为元名人书，邓文原二札，皆有清令之色。昔人评鲜于太常如渔阳健儿，姿体充伟而少韵度，此札殊有米颠纠纠风骨。必仁亦潇洒可念，虞仁寿札似伤佻。康里巙评者谓其雄剑倚天，长虹驾海，不无曲笔，又谓如莺雏出巢，神彩可爱，颉颃未熟，末语得之。巙又言吴兴日可作万字，侬可三万字，恐无此理。赵彦徴、周景逺，吴兴之优孟；掲曼硕、顾伯防、陈敬初，之鲁衞。他如胡长孺、袁清容、饶介之、张贞居、王叔明，不无一二佳者，要亦偶然之合耳。倪元镇笔如风女儿漓漇长袖，岂为丹青所携借耶？以俟鍳者。第八卷，为吴兴赵文敏书行草尺牍若干首，遒媚清丽，妙有晋人风度。小楷《常清净经》、《千字文》各一篇，精工之极，妙逼《黄庭》、《洛神》。惟凡骨未尽换耳。昔人谓之「仪凤冲霄，祥云捧日」，又云「上下五百年，纵横一万里，举无其敌」，真知言哉。第九卷《宋承防濓舎人璲》各一纸，书述称：宋氏父子不失邯郸，觉舎人小纵耳。承防翩翩，有顔米笔。詹孟举叙字小楷，可谓精能。宋克章草书于彼法中太儇露，未是合作，然已足压卷。解学士似为衔橜所苦，未甚驰骤，然踠足差少。祯明举举出蓝之能。沈学士一颂一札，清婉流媚，故是当家。然与詹生俱淘洗宿习未尽。书述谓沈大理毬鞠少年，危帽轻衫，然哉。徐武功是米书之儇浮者，马刑部是米书之病狂者，刘西台是吴兴之局促者。李少卿爱冩此防，是其得意事，故出得意笔，有纯绵裹铁之状。张汝弼以小故佳耳，再一展便不足言。第十卷为祝京兆允明书《古诗十九首》《秋风辞》《榜枻歌》尝从文嘉所见真迹，清圆秀润，天真烂然，大令以还一人而已。顾华玉跋不能佳，文徴仲代为书石者，后有陈道复、王履吉题字，亦可观。书▯一篇，京兆评国初至考正名笔，差许仲温、民则而恶汝弼，其所▯扢皆当味其微托，固欲与吴兴狎主齐盟矣。书法仿章草，不能造防，亦自不俗。此王元美先生所跋，为停云初搨本，后入孙过庭谱，増毛泽民、李端叔、王定国诸家，其两宋人倒置者改正焉。王肯堂太史云：近世盛行长洲文氏《停云馆帖》，皆作待诏父子手脚，而小楷尤为失真之极，不特晋法书亡，即褚、虞、欧、顔笔意荡然无遗矣。吾友董▯宰刻《戏鸿堂帖》，亦一色自书，即双钩林印、安及万帖，有王涯“永存珍秘”印，大卷前有梁秀浟“阅古书”印，后有殷浩印，浩以丹，秀以赭，是唐末赏鉴之家，其间有太平公主胡书印、王溥之印，是五代相家寳藏，侍中国壻丞相子也。淳化中，太宗尝借王氏所収书集入阁中。
十卷内，郗愔两行「二十四日帖」乃此卷中者，仍于「谢安帖」尾御书亲跋二字，以还王氏。其帖在李玮家，余同王涣之饮于李氏园池，阅书画竟日，末出此帖。枣木大轴，古青藻花锦作褾，破烂无存。模晋帖上，反安冠簪様，古玉轴。余寻裂掷枣轴池中，拆玉轴，王涣之加糊共装焉。一坐大笑，要余题防，乃题曰：「李氏法书第一，亦天下法书第一也。」又晋谢奕、桓温、谢安三帖为一卷，上有窦防审印。「谢安帖」后以浓墨横搨，遂全晕过。后归王诜家，分为三帖云。「谢安帖」以墨重晕，唐人意寳此帖，而反害之也。李玮云，亦购于王氏。晋右将军防稽内史王羲之行书帖，真迹天下法书第二，右军行书第一也。帖辞伏想朝廷清和，稚恭遂进镇云云。长庆某年月日，太常少卿萧祐鉴定。在王禹玉家，后有禹玉跋，以门下省印印之。时贵多跋，后为章子厚借去不归，其子仲修専遣价请，未至。是帖亦甚草草，石工又庸劣，故不能大胜。停云▯宰书家能品，作此欲传百世，乃出新安吴用卿《余清斋帖》下，甚可惜也。此论与弇州俱为得之。珂玉识
▯瑚网卷二十一<子部,艺术类,书画之属,珊瑚网>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