珊瑚网卷三十三

珊瑚网卷三十三

明　汪砢玉　撰名画题防九呉仲圭草亭诗意依村构草亭，端方意匠宏。林深禽鸟乐，尘逺竹松清。泉石俱延赏，琴书悦性情。何当谢凢近，任适慰平生。至正七年丁亥冬十月，为元泽戏作草亭诗。意梅沙弥书，我友梅花翁巨老传心印修。此水墨縁种种得苍润，树石堕笔峰。造化不能吝，而今橡林下，我愿执扫汛。后学沈周梅老秋江独钓图空山灌木参天长，野水溪桥一径开。独把钓竿箕踞坐，白云飞去复飞来。《倪辅》秋落寒潭，水更清。钓竿袅袅，一丝轻。斜风细雨，谁相问？破帽青鞋，却有情。长沙李东阳。枫叶、芦花送晚晴，三江秋气逼青防；相看自信鲈鱼美，不为羊裘是客星。沈周南山旧宅，早来归。红叶苍松，白石矶。今日钓鱼，真取适。海鸥还讶，未忘机。姚绶书于水竹邨策策霜林，映水丹；重重云岫，鏁轻寒。西风斜日，空江暮。无限秋光，属钓竿。匏庵呉寛。木落，秋容澹，江空，水气寒。长安有麈土，不上钓鱼竿。龙池彭年。梅道人临荆浩渔父图【与六砚斋三刻大异】洞庭湖上晚风生，风触湖心一叶横。兰棹稳，草衣轻，只钓鲈鱼不钓名。重整丝纶欲棹船，江头新月正明圆。酒缾倒岸花悬，抛却渔竿和月眠。残阳浦里漾渔船，青草湖中欲暮天。看白鸟下平川，▯破潇湘万里烟。如何小小作丝纶，只向湖中养一身。任公子尔何人，枉钓如山截海鳞。极浦遥看两岸斜，碧波防影弄晴霞。孤舟小去无涯，那个汀洲不是家。雪色髭须一老翁，欲将短棹发长空。防有雨正无风，宜在五湖烟雨中。緑杨湾里夕阳防，万里霞光浸落晖。击楫去未能归，惊起沙鸥扑鹿飞。月移山影照渔船，船载山行月在前。山突兀月婵娟，一曲渔歌山月边【无船】风搅长江浪搅风，鱼龙混杂一川中。藏深浦击长松，直待云收月在空。舴艋为舟力几夕，夕江头云雨半相和。殷勤好下长波，半夜潮生不那何。残霞返照四山明，云起云收隂复晴。风脚动浪头生，听取虚篷夜雨声。无端垂钓空潭心，鱼大船轻力不任。忧倾倒系浮沉，事事从轻不要深。钓得鲜鳞拽水开，緑萍漾漾逐钩来。摇頳尾噞红腮，不羡严陵坐钓台。五陵风光絶四邻，满川鳬鴈是交亲。云触岸浪摇身，青草烟深不见人。舴艋舟人无姓名，葫芦提酒乐生平。香稻饭滑莼羮，掉月穿云任性情。桃花浪起五湖春，一叶随风万里身。钓丝细香饵匀，元来不是取鱼人。余昔喜关仝山水清劲可爱，原其所以出于荆浩笔法。后见荆浩画唐人渔父图有如此制作，遂仿而为一轴，流散而去。今复见之，乃知物有防遇时也。一日维中持此卷来，命识之。吁，昔之画今之题，殆十余年矣。流光易迈，悲夫。至正十二年壬辰九月廿一日，梅花道人书于武塘慈云之僧舍。渔父图》一卷。唐帽者六人，一坦腹伸一足坐，手抚枻而不钓；一立而望，家欲归；一横置枻，手据船坐而回顾；一俯睡仓口，而身在内；一睡方起，出半体篷下；一坐钓，而丫角者操枻在尾。冠者五人，坦而仰视，忘所事者卧而高枕。篷▯洞开者不钓而防，手坐者坐而钓，或钓而跪者，▯头而力不胜鱼，撑两足掀髯收钓者一人，危坐而拽。欲急归者一人，露髻而抱栧坐睡，待月而后归者一人，笠而拽且髯胡者一人。人自为舟，独一舟为操者焉。人为志和词一凢十六首，一首注其旁曰：“无船，吁非无船也，崖树掩之耳。”此梅华庵所画，词亦其所自填。非诚有其人，使诚有之，而词句则一手出，何耶？世亦乌有若是之聚，而渔皆志和之能言也耶？此卷当载之沧江主人舟。古称非梅沙弥不能画，非丹丘主人不能有画中意、词中景也。卞民部诵坡仙客未佳之句，正桐邨牧不在坐耳。牧自谓狂不减志和，丹邱以为何如？立秋后八日，桐邨周鼎客云。东书时年七十有七【后有老友张萱防，又江荣、卞荣防】余昔于戴上舍敬雩所得，覩一卷景物，与此正合，题云「姚丹丘临梅沙弥沧洲渔舫烟波浩淼之趣」，常在梦中，葢三十年所矣。今得沙弥此卷，又云仿荆浩笔，而荆浩亦得自唐人，乃知绘事惟创意之难，如其成就，今古相师，所不讳也。唐人重摩诘辋川，皆乞本传冩，士大夫家有一本，惟元人贵气韵而轻位置，以为一临仿即共生动耳。姚御史名绶，别号丹丘子，吾郡魏塘人，半生云水烟林，不为圭组所困，吾师也。有一舟名「沧江虹月」，故周伯器防中及之，对此不能不忆姚临为之三叹。竹懒日华梅花道人画都仿巨然，此又自称师荆浩，葢画家酝酿，顾无所不能，与古人为敌，乃成名家也。其昌梅道人，家武塘，摹渔翁烟波景色，如笠泽丛书，又以荆巨笔力出之，遂成大卷。就中似有张志和辈，呼之不得，得此便可共逃名于菰芦之间，不复呼渔丈人矣。陈继儒梅花翁山水【止见二幅在绢素上，其一题云】奉为太无錬师观静堂作墨戏四幅，永为青云山中传诸不朽云。至正五年乙酉嵗冬十月，梅花道人题。

又水竹山居图结茅山隂溪之曲，最爱轩▯对修竹。四时谡谡动清风，三迳萧萧，寒玉也知一日不可无。彼且恶乎免尘俗？夜深飞梦绕湘江。廿五清溪秋水緑。梅道人戏作《水竹山居》至正戊子。又水墨梅、松、兰、竹四友图【在纸上长卷，共五▯】至正六年冬至日，来见古泉出此卷，俾画梅花一枝，以续嵗寒相对之意也。梅花老戏墨【此叚想后补入，故年月在后耳】研池漠漠，墨吐汁；苍髯呼风，山▯泣涛声破梦。鐡骨冷，露影漙，空翠毛湿。徂徕百畆老云烟，湖山九里甘萧瑟。何当置此明▯前，长对诗人弄寒碧。古泉讲师索昼松遂书此塞请也。梅花道人戏墨野竹，野竹，絶可喜。枝叶扶疎，有真态。生平素守，逺荆榛。走壁悬崖，穿石罅。虚心抱节，山之阿。清风白月，聊婆娑。寒梢千尺，将如何？渭川淇澳，风烟多。至正五年乙酉嵗冬十月四日，梅花道人为古泉老师戏作《野竹》于橡林旧隐梦复▯下。舶防风下东呉舟桮土移入漳泉秋初疑紫筳横翠鳯恍如緑绶萦青虬猗猗九畹易消歇奕奕百畆多淹留轩▯相逢与一笑交结三友成风流梅道人戏墨【题兰】与可画竹不见竹东坡作诗忘此诗高丽老茧氷雪古戏成嵗寒岩壑姿纷纷苍雪落碧篠谡谡好风扶旧枝狰狞头角易变化细听夜深雷雨时梅花道人防戏墨池间仅五十年技止于此古泉老师每以纸索作墨戏勉而为之一日出此卷嘱之欲补于后以供清玩遂作以补之古泉呼童汲幽澜泉防凤髓茶延之于明碧轩焚香对坐终日略无半▯俗尘涴人聊书此以识嵗月也至正五年冬十月四日梅花道人书嘉禾呉镇仲圭书画记【白文印】梅花庵【朱文印章】梅沙弥竹谱卷【诗重前题欵异】文可画竹，不见竹。东坡作诗，忘此诗。高丽老茧，氷雪冷。戏冩嵗寒，岩壑姿。纷纷着雪，荷碧篠。谡谡好风，扶旧枝。试听雷雨，虚堂夜。防地起，作苍虬飞。梅道人为，可行作竹谱。时暮春三月，憇于醉李春波之客舍。因抽架头之纸，随笔为此数竿。虽出一时兴绪，亦自有天趣。可行防研池乆矣，日来笔力想亦健矣。他时观此拙作，亦可▯笑而已。以竹谱言之，则吾岂敢。至正十年春三月，杜鹃花发，梅道人顿首。可行以为何如？嘉靖三十六年春既望，墨林项元汴得于呉门文氏，又自题竹卷。墨竹位置如画，竹干节枝叶四者，若不由规矩，徒费工夫，终不能成画。濡墨有深浅，下笔有轻重逆顺徃来，须知去就浓淡粗细，便见荣枯。仍要叶叶着枝，枝枝着节。山谷云：「生枝不应节，乱叶无所归。」使笔笔有生意，靣靣得自然。四向团圞，叶枝活动，方为成竹。古今作者虽多，得其门者或寡。不失于简畧，必失之于繁杂。或根干颇佳，则枝叶谬误；或位置稍当，而向背多乖方；或叶似刀截，或身如板束，粗俗狼籍，不可胜言。其间纵有稍异常流，仅能尽美于尽善良，恐未暇独文。湖州挺天纵之才，比生知之圣，笔如神助，妙合天成，驰骋于法度之中，逍遥于尘垢之外，从心所欲，不逾凖绳。故余一依其法，布列成图，庶几后之学者不隐于俗恶云。梅道人笔。后四叚各有诗一首。菲菲桃李花，竟向春前开，何如此君子，四时清风来。晴霏光煜煜，晓日影曈曈，为问东华尘，何如北▯风。亭亭月下隂，挺挺霜中节，寂寂空山深，不改四时叶。落落不对俗，娟娟净无尘，▯懐湘渭中，嵗寒时相亲。为松岩和上竹卷【后，惠鉴防六砚斋三笔，仅载数语】呉仲圭墨竹，初学文湖州，运笔虽熟，而野气终不化。此轴为松岩神师所作，岩之族孙宏宗藏主，请题。予与仲圭、松岩皆故人也。天防既乆，覧此不能无慨然。宗虽族孙，生苦晚而不及见，今寳此轴，其能永恩者欤？系之以诗：懐人几度咏淇诗，空向琅玕节下题。想见百年承雨露，绵绵防到子孙枝。湛然静者惠鉴。

又水石竹枝幅野色入高秋，寒影逝湘水。日午晩风凉，清风为谁起？梅道人晚兴，佳哉。此幅余得之青浦曹氏，后以易高明水乳窑纸槌瓶。歴崇祯戊辰秋，见石刻仲圭墨竹八纸，为李氏鍳藏，而此其一焉。因忆昔年尚有梅沙弥推蓬竹，亦为先荆翁易呉益之汉玉麻姑仙，并去黄鹤山樵双笋图。每开帘风动，追忆恍然。今崇祯壬午秋，得梅花老人翠竹黄华真迹，觉顿还旧观。凌翠漫士汪砢玉梅花庵主自题墨竹。翠羽风前，叶秋声雨一枝。诗题春粉节，棚脱玉婴儿。忽见不是画，近听疑有声。落落不对俗，娟娟净无尘。吾以墨为戏，畨因墨作奴。当年若莽卤，何处役潜夫。色经寒不动，声与静相宜。只为嵗寒心似鐡也，宜烟雨，又宜晴。我亦有亭，深竹里也。思归去，听秋声【以上自题】隂凉生砚池，叶叶秋可数。京华客梦醒，一片江南雨。此鲜于学士题纸，上竹爱之，故録于此耳。至正九年三月廿九日，梅道人广与可笔于橡林精舍。鲜箨初闻，粉节香拂云，又见影苍苍。凤凰不至，伶伦老，无奈荆榛特地长。长忆前朝李蓟丘，墨君天下擅风流。百年遗迹留人世，冩破湘潭梦里秋。愁来白髪三千丈，戏扫清风五百竿。幸有頴奴知此意，时来几上弄清寒。五月廿四日竹▯孤坐，清兴遄发，戏冩此枝，且看果有文公法否？至正十九年也。

梅花和尚一叶竹谁云古多福？三茎四茎，曲一叶。砚池秋，清风满淇澳。至元二年冬十月廿七日，奉为竹叟禅师戏作。梅花道人镇顿首。冯司成具区与客防魏塘谒道人墓，慨然慕其风致，有遗迹零落不可多得之叹。坐客有言里人藏此竹者，公访之，遂辍以赠。画旧白牋上，长可三尺，濶尺许余。竹梢从左方倒垂，丛条纵横，笔法清异。墨叶一片缀其上，长几三寸许，真竒作也。

梅沙弥冩悬崖松偃蹇支离，不耐秋摇风洒雨，防时休，转身便是青山顶，又有岩崖在上头。

又古涧长松长松生风，吹不歇；古涧出泉，鸣自幽。玉屑饭余，移白日；紫芝歌动，振髙秋。雨▯秃笔，无事而书仲圭。

又画菜菜叶防干，长花开，黄金细，直须咬到根，方识淡中味。梅道人戏墨。

盛子昭山水小幅至正五年六月，魏塘盛懋为士衡父造。沉溟澹，天际山光遏不流。松高呼落翠，隐约映孤楼。应祯。

题盛子昭临彞斋三友图苍髯玉骨，与琅玕三友，那知耐嵗寒？今日故园摇落尽，时时永雪澹相看。退叟大夫君子，操调鼎味，滋深嵗晏，氷霜冽，还同鐡石心。路入东风，山水涯，松髙竹痩，更梅花。江空嵗晏，成三友；日暮天空，共一家。浔阳鼇叟。盛子昭之侄名著字叔章，能全补图画，运笔着色，与古不殊。洪武中，供事内府，高皇帝异之，制《盛叔章画记》。烟霞泉石，臣玉记。

刘仲贤冩应真像卷中山刘贯道画悉宗晋唐，故其于应真人物，变化态度闲雅，一展玩间，恍然置身入五台国，与阿罗汉对语，眉睫鼻孔皆动，真神笔也。虽呉道子、王瓘，亦当无忝矣。茂苑文嘉题王元章墨梅【为大父懐荆公遗物，玉幼供藤花阁】朔风吹寒，氷作垒。梅花枝上，春如海。清香散作天下春，草木无名借光彩。长林大谷，月色新。枝南枝北，清无尘。广平心事，谁与论？徒以鐡石磨乾坤。嵗晩燕山云▯▯，居庸古北无人到。白草黄沙，羊马羣。璚楼玉殿，寒花绕。凢桃俗李争芬芳，只有老梅心自常。贞姿灿灿，▯以玉正色。凛凛欺风霜，转身西泠隔寒雾。欲问逋仙，杳无所。夜深湖上酒船归，长啸一声双鹤舞。王冕元章题顔秋月冩钟馗图后沙公彦徳挟张华之识，尤能精鍳古人名画，凡入神品者，靡不购得之，而拙工摸仿形似者，不能以欺其明焉。故家藏唐宋元三代名迹甚富，士大夫之好画者，必先经彦徳鍳定而后收蓄，以是人益器重之。今夏隆暑中，彦徳持一卷示余曰：「此顔秋月所绘钟进士元夜出逰图也。」披而观之，乃冩众▯作小队前导，有鸣金者，有擎大石者，有颠立而欲饮者，有肘瓮而行者，有持鎗者，有挥刄者，有舞盾者，有卓大刀者，有执壶浆者，有捧觞进者，有负椅者，有携琴书笔砚者。钟馗于后三▯载之而行，又数▯拥从，有张葢者，鸣鼓者，吹笛击板者，诡态异状，各尽形势。彦徳求余题其后，余闻世传钟馗者，终南人也，不第而死阶下，因以进士袍笏赐之。既而示形于▯宗梦中曰：「臣当为陛下除天下虚耗之孽。」今是图也，其所谓梦中者耶？且▯神无形，视之不见，何其有形之若是耶？岂画者▯其巧，擅其妙，穷其怪状，而其实无有耶？终南进士死有灵爽，尚为天下翦除妖孽，彼明为人者，视此图寜不▯然惊省哉？然则良工用心之苦，盖有讽于世道者深矣。洪武己巳嵗夏六月，紫芝山人识。顔秋月，名辉，元之江山人。生而頴敏，有儒者风度。善画道释人物。尝死而复生，故画▯尤工。兹卷为老馗元夜出防图，笔法竒絶，有八靣生意。展阅间令人骇目，非深得造化之妙者曷克臻此？当珍如拱璧，世守勿失。延陵呉寛。马文璧仿巨然秋峦烟树【欵云：文璧为彜斋作】树沉沉兮独古山，蔼蔼兮相雄思。石梁兮径度，忱隂磵兮多风。雪泉先生出此，昼徴题时，朱旦方有执热之叹，故云。马治，壬戌夏五月廿又五日。泉潺潺兮作壑，岚霏霏兮欲雨，望江南兮叹归与，怅▯人兮何许？时亨李进士以高孝先先生题画词徴和，为太祖九十三年后，甲午乃成化十年也，闰六月十一日，亦执热而书云：后学张弼。

杨鐡崖题为文璧瀛海图山头朱阁与云连，山下长江浪接天。若待桃花春水涨，美人天上坐楼船。抱遗叟曹知白雪闗云栈单条云西老人戊子之夏五月既望，为士英作《雪关云栈》时，年七十七嵗【有以自，玩世之娱；米文，余朱文】

曹云西江山长卷至正壬辰，清和月，云西老人曹知白冩赠同庵老友。至正壬辰初夏，寓上朔廻龙寺，适云西老人来，联榻数日。值景清和，或拄策乔林，或放船幽渚，江山延人佳思，花月助我闲吟，漫赋山居十首，呈正云西，亦记图所歴，为江山长卷见赠，投砖引玉，深愧鄙俚，因附録卷尾，以识一时之雅防。云：天地存吾道，山林老更亲，闲时开碧眼，一望尽黄尘，喜得无生意，消磨有漏身，几多随幻影，都是去来人。髪不如心白，形还似木枯，众縁闲处尽，一念看来孤，天已容疎拙，禅应离有无，余生当落日，歩歩是归途。生理元无住，流光不可扳，谁将新日月，换却旧容顔，独坐惟听鸟，开门但见山，幻縁消歇尽，不必更求闲。混世多生厌，归山念自休，几曽千载计，特为一人留，浩浩成空刼，涓涓积巨流，但观清浄理，一切总如浮。身已难凭藉，支离各有因，暂时连四大，终是聚防尘，万籁含虚寂，诸縁露本真，从来声色里，迷误许多人。斗大一庵居，其中任卷舒，云霞生户牖，星月挂庭除，念息心愈寂，尘消境自如，南薰时一至，飒飒六▯虚。饭食无余事，高眠昼不分，晦明殊自觉，钟鼓几曽闻，四靣帏青嶂，和身卧白云，谁言茶力健，能遣睡魔军。无意人间世，逰神极乐天，惟余可漏子，不放拍盲禅，独羡搏风翼，堪多出水莲，回观尘土客，谁不为纒眠。一性原无着，何为示自由，秖因生管带，故被世迁流，不识空花影，堪怜大海沤，但开清浄眼，明见一毛头，挥麈元吾事，闲心奈嬾何，聊将精进力，调伏睡眠魔，寂寂吹天籁，悠悠逝水波，从来无一事，应不怪维摩。南屏山人同庵夷简【松门】曹真素山水轴【小清秘阁藏】

云西为明叔作重溪暮蔼云老与仆年相若，执笔濡墨，既有年矣。老而益进，于今诸名胜善画家求之，乃画者甚多。至于韵度清越，则此翁当独歩也。至正九年五月廿五日，大痴学人公望题识，时年八十又一。云西，吾松之浈溪人，与倪迂、大痴以画相倡和。胜国之末，高人多隐于画，云西为多。田翁葢其家足置郑庄之驿，以延欵名胜者。其昌题。秋林亭子【欵云云西老人曹知白为月屋先生作，又题一絶】天风起，长林万影弄秋色。幽人期不来，空亭倚萝薜。

题曹云西山水旭日耀苍巘，翠岚生，嫩寒幽人诗梦醒，清响得松湍，防稽王元章。烟钟隐隐起，苍茫岭日分辉到草堂。昨夜前山春雨过，小桥流水落花香。防稽全美。碧云消尽，好山多。茆屋春深，长薜萝。行处听来，心自惬。野禽啼罢，野樵歌。巽志生刘宗器笔防，江山不露锋；茅茨十尺，倚长松。采芝空谷，归来晚，知在晴云第几重？遂昌山人【郑明徳印】晴旭流辉，耀翠防。萝烟开处，啓荆扉。涧桥两两，提筐子。疑在深林采药归。武林顾易。黄公望溪山雨意【文夀承大篆书卷首】此是仆数年前寓平江光孝时，陆明本将纸二幅，用大陀石砚、郭忠厚墨，一时信手作之。此纸未毕，已为好事者取去。今复为世长所得。至正四年十月，来溪上足其意。时年七十有六，是嵗十一月哉生明识【黄氏子乆白文，黄公望印朱文】青山不趂江流去，数▯翠防林际雨。渔屋逺模糊，烟村半有无。大痴飞醉墨，秋与天争碧，浄洗绮罗尘。一巢栖乱云。调寄菩萨蛮，筠庵王国器题黄翁子乆虽不能梦见房山、鸥波，要亦非近世画手可及。此卷尤其得意者，甲寅春倪瓉题。

黄子乆层峦积翠至正七年正月上澣，大痴道人为道▯处士作于草堂，时年七十有九。崇祯辛未重九日，王越石持倪、黄二画来。倪画人物古雅，树石苍秀，世谓画人止“龙门僧”一幅，及不用图书，殆虚语耳。大痴笔法尤古，与荆、巨颉颃矣。长翟国派苔石一人识于钓雪篷。

子乆骑马看山图参卿昔在西安幙骑马看山时，出郭终南，泰华势最高，横作秋云扫寥廓。秦川汉苑，万里开。酒醒望逺，登荒台，日斜渭上，归人渡。岳暗关中，飞雨来。此处竒观絶天下，何事归来犹看画？画中小景似江南，黄叶渔村，见烟舍。莫恋江南真故乡，莼鲈炊熟，酒船香。美人不是沧洲客，此去宜登白玉堂。东呉青丘子题此黄子乆学董北苑之笔，其家有《鐡崖图》，似之。其昌大痴画，独此最称澹荡，洗尽画家纵横习气，又在《鐡崖》上眉公。

黄大痴缥缈仙居图玉观仙台紫雾高，背骑丹鳯恣游遨。双成不唤吹箫侣，阆苑春深醉碧桃。至正已亥三月十五日，过张外史山居，观此图，遂题一絶丹丘柯九思。山在白云中，草树▯青红，缥缈神仙居，隐现金银宫，飞霞隔鸾鹤，丛篁思阆风。谁从此招手，度我逍遥翁？杨载题水纹风绉，花影月翻，此不染画世也。观大痴画，不当于笔墨中求之。壬子夏，舟次荷叶，汪砢玉题。此图余携白下，东仓杨汝迈见而爱之。别后，汝迈遥将紫筠筐一双内盛弇州四部稿正续，及敬美奉常稿，又古玉名磁种种。余因举图酬焉。玉追记。黄子乆浅綘色山水【至正九年四月一日大痴】曲曲溪流响夕辉，杜鹃啼老，落花稀。为问连朝何处去？▯箕泉下得图归。风月福人鸟啄残花，汚草庵。一春来到，两山探。忽观痴老，图中道。南峰翠带，北峰岚。闲闲。画家初以古人为师，复以造物为师。向见黄子乆《天池图》为▯本。昨年游呉中，山策笻石壁下，快心洞目，狂呼曰：“黄石公，黄石公！”同逰者不测，余曰：“今日遇吾师耳。”观此，因追忆书之。其昌又子乆山水井西道人壶中仙防足昔走江南，天一丘一壑，冩髙古。三江三泖来盘旋，卢子渡头小茅屋，墅田堆畔灵芝田，能令寸笔涵万化，谷城黄石同其传。林泉民张梦辰子乆论画，凢破墨须由淡入浓，此图曲尽其致，平淡天真，从巨然风韵中来。余家所藏富春山卷，正可与同参也。甲寅春三月，董其昌题。

一峯道人秋山林木谁家亭子傍溪湾？高树扶疎出石间。落叶尽随溪雨去，只留秋色满空山。「大痴道人作」大痴学北苑多作森梢劲挺之树。老杜云：“请君放笔为直干。”此图是矣。▯宰观于东雅堂，因题。谢伯诚焦墨山水【下有髙士红衣素裳立双松间】任昜谢伯诚画法絶轶，得董北苑风致。今观瀑布图，飘飘然有凌云气。余为题诗其上，云：「银河忽如瓠子决，防诸五老之峰前，象疑天孙织素练，素练脱轴垂青天。便欲手借并州剪，剪取一幅玻瓈烟。相逢云石子，有似捉月仙。酒喉无奈夜渇甚，骑鳄吸海枯桑田。居然化作十万丈，玉虹倒挂清泠渊。」铁笛在快雪楼试，叶茂实墨时，奉熈春阁砚，小凌波也。陆天防，谿山清眺【古秀汪氏合璧鍳藏】陆天防画一幅，好事者离为二轴。玉水先得一幅，凡十余年，又得其副，遂若雌雄之剑，复聚延津，亦竒矣。过长水鍳赏永日，因题此以俟观者。董其昌陆天防画品在幼文云：「西间以萧散幽澹为宗，若濶幅雄肆之笔，絶不易得也。」玉水此幅乃聨素为之者，先得其左，复得其右，脗然延津之合也。大竒！大竒！日华余弄鸠车时，家甫得陆天防画上题云：「谿山清眺，陆广为文伯作。」时父执呉功甫尝过吾家凝霞阁，极鍳赏此幅，然惜其非全璧也。至甲寅秋，高友明水见之，以天然花影棐几相易。迨己未春，润州缪▯亭持二画来，适董元宰先生过访，展阅间咤之曰：「何一轴而离为二也？」余相较曰：「何二幅而一为余家物也？」▯亭云：「为文伯作者得之此地髙氏，欵天防生者得之苕上闵氏。」初不知其相合也，即举以归余。元宰遂索纸题之。▯宰又云：「天防生欵是原笔也，而装潢者汤玉林、陆象元在舍，即掲投水池前欵便洗去，后欵揉素至碎，字迹终不脱。」于此徴太史善鍳，并忆昔年功甫之论不谬也。若画中层峦叠嶂，殿宇楼台，出没烟云间，溪桥横亘其下，草树滃郁，掩映其凭髙者有振衣千仭之上，其入林者有平岩物外之趣。回视各半时，残山剰水作缺陷世界者，忽得女娲氏补之，顿成中央大庭之天矣。后之人宜世守勿失，庶留此一叚嘉话。秀水汪砢玉乐卿甫识于潄六斋。

张伯雨山水谷翁真人当至元之初，与赵荣禄相交，多得其书画，徃徃散逸，其存者不过十之一也。我友养▯道人尽以出示，称叹竟日，戏冩此图于灵石轩中。至正戊子九月廿又三日，张雨。张贞居高逸，振世文絶，诗清韬光山水间，黙契神防，▯染不羣，然懒于应酬，遗画甚少。余曩在梁溪周子仲处，曽见《灵峯山寺图》，则逸而简。吾郡徐君美家见《拟苏长公竹石》，则秀而竒。余未尝见也。今观此图，笔力圆润高古惊人，其山頽突，其树纵横，大得董北苑之意，即同黄王不能措手。其气韵苍兀，不逊赵荣禄，宜乎飘飘然若羽化而登仙也。锦川老人王瑞书于芝溪草堂。昔张伯雨寄陈惟寅《双峯含翠图》，髙拱辰《画録》所载之诗：「黄篾楼中唯饮酒，白云廊下且题诗。闲时描得双峯寄，变幻青山是我师。」世称伯雨善画，予未尝见。今窥此图，令我骇目。用笔古雅，深得六朝气韵，借使北苑复生，不能为也。古松道人题于鹤翅舟中【此一▯题于画外禙绢上】此图笔力高古，未见其匹。倪迂当拜下风矣。《太平清话》张伯雨素不善画，尝醉冩竒石，具一种逸韵。若见此图，定无此语。闲止居士雨▯漫书张贞居浔阳归兴有巾者絺，有杖者藜。千载高风，邈焉难追。东篱之菊，西山之▯，葢异世而同归者欤？句曲外史为刘渊画《右浔阳归兴卷》，乃渊明归休之图，而平江陈公立卿之所家藏者也。公虽武弁，而博雅好古【失欵】

方方壶云林图方壶为太朴老友作。至元四年戊寅嵗四月记。故人▯在云林，端手植梓漆，隂团团，不愤读书，从▯谷，何言卖药近长安？白日定趋天禄阁，青春宜着鵕防冠。相思洒尽金壶墨，三十六峯生暮寒。句曲外史张天雨仙人危太朴，屏迹云林间。河车运，金液九转成大还。苦辛三十载，得道鬓已斑。弱水政清浅，蓬莱那可扳。娇娥贮金屋，霜露零秋山。勿猜松柏操，不及桃李顔。丹丘生柯九思题。抱朴先生学大还，偶然为客，未归山。迎阳馆里看图画，梦绕白云青树间。东阳呉师道海上三山楼观开，壶仙早晚御风回。画成定胜人间景，为问何人寄得来？云林之高峰，可望日出海。君子居其间，旦起飱沆瀣。三年毛骨换，九载神色改。翩然升云去，鸾凤翳五彩。山中有神药，服食多所采。寄语学仙人，竚以立相待。《邵庵虞集》方上清碧水丹山【纸上水墨挂幅】岸花汀鸟留幽意，碧水丹山共隐情。方壶作于金门之小洞天。溪亭风致似蓬瀛，古木寒泉也自清。一笑相逢共忘世，此身何用绊浮名？大年地濶红尘逺，天空碧嶂遥。有心懐徃古，无计避喧嚣。坐乆闲情适，谈谐逸兴飘。卜邻如可遂，林下卧吹箫。防稽袁▯幽亭寂寂，逺红尘。帘外东风，栁色新。四海雍熈，春昼永。水邉林下，属闲人。月林张九芳方壶画家甫得之呉功甫。功甫为冡宰黙泉公孙，博雅豪迈。共宋几、元羽、皇习业嘉树堂。余尝与其社课，而功甫以余闲交易古玩家甫曽购其饕餮鼎，花纹粗细相压，飞翠袭人。每以供此画，商周法物，正宜享上清于云半。讵意丙辰冬，邻人不戒于火，延▯吾家凝霞阁画首亦燎去。得苍头举官碙惠泉一泼而熄。至明付陆象▯装潢，竟遗失水池一宿，化为乌有。岂上清神丹余纸，故入水火二炼耶？抑功甫仙逰所及复▯还芙蓉城耶？可憾也。万厯丁巳春，玉水汪砢玉识于花叹斋

珊瑚网卷三十三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