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瑚网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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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　汪砢玉　撰法书题防赵文敏公摹兰亭叙兰亭修禊帖石本甚多，只定武刻全具右军笔法。独孤长老见示旧刻，肥痩得中，知为正本，与子固藏者无异。舟中时时展玩，临之不已。惟此纸颇得其意，至济州遇景逺索去，重题。孟頫兰亭自褚河南双钩以还未有能传其神者，即阁帖间有所摹，复是影上捕影。文敏公以书家，其视右军，自谓能腕不负心，故亦歩亦趋，似不愧优孟叔敖，而运笔布形，不免露本来面目。然吴兴此帖，犹屭屃负山，猛力竭尽矣，真神品也。偶于友人明古处见此，遂以定武兰亭易之，而箧中寳录，知当为此书夺气也。延陵吴寛兰亭墨迹永閟昭▯，精华尽在定武一刻。然屡经摹勒，防以失真，典刑仅存耳。若他搨不足观也。文敏此帖，奕奕有王谢家子弟风流气，别得一种意外神彩。即起右军使观之，吾知必啧啧首肯。吴门周天球识正徳元年秋日，藏青老人嘉禾毛五云，京口褚勉，卢志爱仝观。二年夏，望彭城富世观于清照堂。赵集贤临兰亭卷【西涯篆书，子昻亲笔于卷首】此卷松雪晚年笔力，精神清劲飘逸，拟之早年，如出二手。古人云：“笔随人老”，斯言也，岂欺我哉？成化十六年庚子六月大热，偶观此卷，挥汗书之。士竒之印【朱文】仿松雪书，几三十年未能入室，懊恼懊恼。书法必见多则进，得眼入心，乃应之于手也。士竒载题昔人有评孟頫画不如诗，诗不如字者，予观此卷，但觉其烂漫掩映，俱入神品，葢未敢以其言为确论云。▯治戊申腊月十八日，兰亭居士识赵承防临禊帖【在纸上】唐人临模禊帖，非必规规防画间，而意度独至，子昻此卷近之，师道题。子昻临兰亭帖，而师道着题于上，可谓二美矣。雪涧翁宜善藏之，不肖复何言？赵孟龥题余见子昻临临《河序》何翅数百本，无一字不咄咄偪真。如郢人运斤成风，庖丁奏刀，批却导窽，因其固然。如轮扁老于斵，如大马捶钩，不失毫▯，得之心，应之手，在夫熟之而已。此本经师道子俊鉴定，増价十倍。钱唐仇逺跋。永禅师书千文八百本，魏公所书当不减此。此卷大徳五年为韩定叟书。定叟防稽人，与公厚善。集中有赠定叟及防别诗可考。公以大徳三年为江浙儒学提举，此当是为提举过防稽时书。是嵗公四十有七，正中年书也。跋者四人：韩性，字明善，定叟诸侄，道徳文学元中世钜儒；宇文公谅，字子贞，元统进士，为史官；张伯雨，茅山道士，句曲外史也。三公并有盛名，而祖铭亦禅宗大老。所着《四防语录》，其字石鼎，杭州径山僧云。四明者，本奉化人文璧▯治甲子七月廿一日观于沈润卿氏之仰止楼吴郡都穆赵吴兴真草千文结字，难筋骨相承，不尔则有断续之态。

子昻书法独歩当世，备聚诸体，然变态不常，或者以形似求之，大类优孟抵掌耳。▯题【卧云斋】庆梓削鐻，见者惊犹▯，神非旦夕之功也。或者观其表而不观其里，则不足以议子昻书矣。浦城杨载题《松雪翁千文》：平生阅数卷，未有如此本精絶，直逼永师，后之书家恐难追及。嘉靖庚戌嵗闰月廿三日观于至徳里之小楼。嘉禾项元汴子京又四体千文卷延祐六年十月廿三日，为录事焦彦实书于松雪斋。右文敏赵公四体书《千文》，惜不见司马子防五体《书道徳经》，较此何如也？近代是书为最。张雨记。文敏公真草篆▯，平日未甞多冩。观此卷，必为焦侯好事而书。惜其九原不复作矣。唐棣敬题又临智永千文卷书法甚难，有得于天资，有得于学力。天资髙而学力到，未有不精奥而神化者也。赵松雪书，笔既流利，学亦渊深。观其书，得心应手，防意成文。楷法深得《洛神赋》而揽其标，行书诣《圣教序》而入其室。至于草书，饱《十七帖》而变其形。可谓兼有学力天资，精奥神化而不可及矣。此种千文，又非平日率意之书。若以铁门限相并较之，虽永师复作，不能为髙下矣。钦哉斯人，钦哉斯人。雍虞集伯生王孙书法有神机，漫説笼鹅继者稀。千字禅家铁门限，何人入室更探竒？「杨一清」赵魏国临张旭京中帖【凡五帖，止存此】秋深不审，气力复何如也？仆疾▯，何足论？河南送物人近来得京中消息，承彼数年不熟，忧县不复可论。不委诸小大如何为活计？嵗日有京中信使去者，当数报委曲耳。吴兴赵孟頫临张长史京中帖右赵文敏公所临张长史京中帖，笔法撡纵，骨气深稳，为真迹无疑。且不用本家一笔，故可寳也。闻公尝背临十三家书，取覆视之，无毫髪不肖。似此公之所以名世也。观此帖，信然。嘉靖九年禊饮日，陆深跋于舟中【国子祭酒】赵文敏公小楷《麻姑坛》子仲穆书《读书城南》又司马温公《劝学》三帖卷。水精宫松雪斋道人赵孟頫书。后二欵：赵雍书。今年四月十九日，余自华亭过松陵之甫里田舍，天气骤热，因留度夏。邻有张君徳常、徳机，贤伯仲。伯子多蓄名迹，而希防面名迹亦罕以示人。幽居黙黙，如潜逃而己乃子元度亦不肯相过，招邀数次，不过黾勉一来。六月十六日，旱久而雨，一雨浃旬，茅屋上漏下湿，独坐惟有悲叹，因寄二君诗曰：「积雨不为休，漂摇使人愁。哀吟四壁静，病卧百虫秋。何人肯相念，载酒一销忧。幸有两张叟，清诗逺见酬。」余六月末，病臂疮足痛，呻吟几及旬，故云。七月四日，雨止风静，云翳开朗，泥潦尚没足。忽叔子来访，元度踵武亦至，携荣禄此卷及其子赵雍遗墨，以怡悦老眼。

濯瓮牖之凉飔，临碧江之激湍，相与玩咏不已。因自念老景侵寻，亲朋沦落殆尽，虽近在跬歩，如张君伯仲父子尚不得数数晨夕，况二赵星宿光芒昭回霄汉，梦寐亦所不覩。安得不见其遗迹而为喜忭哉？遂记其后以冩余之愦愦者焉。嵗次己酉，倪瓉诗后改四句：「开门望原野，江湖漭瀁流。谁能载美酒，相从以销忧【以上字皆旁注】

赵魏公楷书道徳经真迹二卷延祐三年，嵗在丙辰，廿四五日，为进之髙士书于松雪斋。卷前白描老子立像。延祐六年夏五月十九日，吴兴赵孟頫谨制。又一卷，余观赵翰林书法，深得晋人之防，故笔端苍劲，精神焕发，悦醒人目。辛夘夏日，获观良久，不忍去手，因识其末云。太原王穉登墨林山人得之，仲兄少谿子长手授其值七十金，子昻小楷髙上大洞玉经【在宋纸上有三千余字横卷】右赵松雪《大洞玉经》后题云：「大徳九年十月八日书。」按元成宗大徳九年，嵗在乙巳，公时年五十二嵗。先是公被召金书藏经，许举能书者自随。书毕所举廿余人，皆受赐得官。执政将留公入翰苑，公力请归。己亥改集贤直学士，行江浙等处儒学提举，正其时所书也。但其体専学元常，与公平时书防有不同，而用笔之精，转折之妙，则无毫髪少异。葢公于古人书法之佳者，无不仿学。如元魏常侍沈馥所书《魏定鼎碑》，亦常效之。谓其得钟法可爱，则其于元常固惓惓矣。至其晩年，乃専法二王。右军《黄庭》、子敬十三行之外，不杂他人一笔。所以深造自得，为一代书学之祖也。嘉禾子京项君以重价购得此卷，持来求跋，遂为书此。然予又尝见翰林孔目何君元朗所藏一卷，乃金陵王南原旧物，字小如粟，纸髙五寸余，精妙不可言。今已归之天府，不可得而见矣。犹幸得见此卷，而明窓静几，时一展玩，不惟尘眼为开，而冲襟遐抱亦为之畅适。古物日少，子京其寳之。万厯三年四月十一日，茂苑文嘉书于归来堂。赵书髙上大洞玉经，中央黄素老君撰。大元延祐三年，嵗在丙辰，五月望，为石唐尊师书。集贤学士，资徳大夫，赵孟頫。此卷乃赵魏公六十三嵗所书，至精至妙，非言辞賛美可尽。葢公之字法，凡屡变，初临思陵，后取则钟繇及羲献，末复留意李北海，此正所谓学羲献者也。旧尝获见周侍御家，侍御既坐贬窜，窃意必归天上，不知复流落人间。今得披玩累日，抑何幸哉！殷卣周彛，而此卷不可得。博雅君子，尚思谨秘而传焉。金华宋濓题昔华阳洞中仙经，多杨、许二君手书，结字画符之妙，所以为洞天千载秘寳。近世吴兴赵公子昻，书法毕絶，偏善小楷，又甞亲授洞诀于茅山刘真人，所以书此，其可寳不愧古人矣。仆叅学以来，忽焉老至，得隐地于临川华葢浮邱坛东麓，仙人茅公修行故处，将结龛诵经，得见此卷，犹记是年与赵公同在京师，今廿三春，公与刘君各已仙去。遡瞻回风，俯仰慨然。大洞三境弟子虞集书。至正九年，嵗在己丑，秋八月廿二日，拜观于苕溪之上。赵雍赵书金碧古文龙虎妙经延祐元年七月既望，水晶宫道人书。余昔年逰燕市，尝见赵文敏书《龙虎经》，半是行草，其人即携去，真赝不暇辨也。此卷疑是晚年所书，得心应手，非浅学可以彷佛。予何幸获观于檇李汪长公家，惜归迫不能手录此经，潜心笔法，聊题数语以志鸿泥之感。万厯乙未秋杪，吴下杜大中书。

魏公楷书洛神赋大徳三年十二月二日书与子中「孟頫」子建洛神规效宋玉神女，精丽相埒，而浏亮过之。或诬以感甄之事，《潜夫诗话》力辩其非。而东阿纪梦，形容巧絶，比李长吉，前后复自相反，何哉？余顷见淳熈秘阁帖，王令所草赋，止掦轻袿之猗靡，而下笔势飘逸，殆与此赋相颉颃。今学士乃楷全文，遒劲清婉，尤为可爱。子中得之，以与通甫二君，皆早世。学士晚年笔力愈竒，二君不及见之矣。辛酉夏至日，墙东老叟题陆子方栁诚悬云：「子敬《洛神赋》人间合有数本，今世所见惟自嬉至飞十三行耳。」蔡君谟云：「子敬放肆豪迈，与右军差异，临学之家必谨其辨矣。」赵承防一手全文，好事者欲考王氏父子之法，此其可观之乎？延祐中，集从承防在集贤翰林，尝出此赋真迹九行见示，上有阜陵题字甚谨。又三行别得之，云是贾相似道购诸北方者也。计其嵗月，应是后此书十余年乃得之耳。蜀郡虞集伯生识于吴郡寓舎芙蓉洲，至治二年九月十五日。篆▯变真草兴，羲献独擅厥长。时去浸逺，真迹间见。今世所传惟石刻耳，而石刻又不能得其初模者。如《洛神赋》文字翰墨，卓为二美，复无完本。昔曽子固记墨池，谓羲之之书晚乃善，则其所能葢亦以积力自致，非天成然后世未有能及者。今观赵公子昻所书是赋，全篇亹亹逼真，与他本絶异，非蚤嵗晚年可比。通甫子中，余皆及识之。子昻固以防书着大名于当世，不假賛美。二贤蚤记玉楼矣。承防公亦既云亡，欲求一字己不可得，况若此赋哉！通甫子仲长出以示余，感慨久之。仲长宜什袭珍收，慎毋轻出。至治癸亥立夏日书鸣鳯【李氏时可】周越《法书苑》王献之字子敬，羲之第七子，官至中书令，正书入神品。《洛神赋》小楷乌丝栏冩，成精宻渊巧，出于神智。后有栁公权跋尾云：「子敬好写《洛神赋》，人间合有数本，此其一焉。」寳厯元年正月二十四日，起居▯栁公权记，亦楷题。又桞璨题云：「天祐元年五月六日，堂侄孙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户部璨续题。」子敬帖后，越观欧栁笔法，全出此书也。又载子敬初为谢安长史，太元中起太极殿，安欲使献之题牓，以为万代之寳，而难之，乃说韦仲将题凌云台之事。献之知其防，乃正色曰：「仲将魏之大臣，宁有此事？使其若此，知魏徳之下衰矣。」安遂不之逼。又李嗣真论书体：《乐毅论》《太师箴》体，皆真正有忠臣烈女之像；告誓文《曹娥碑》，其容惨悴，有孝子顺孙之象；《逍遥篇》《孤雁赋》，迹逺趣髙，有拔俗抱素之象；画像賛《洛神赋》，姿仪雅丽，有矜庄严肃之象。所谓见义以成字，成字以得意，非独研精措理，实根于教化矣。至治三年七月廿五日寓斋录记袁仲长防定丙寅七月既望，龚璛观于吴中之寓舎。于是昻翁之没五年矣。拟之于今，此则人琴未遂俱亡者，仲长寳之。洛神赋，尝屡书之。世传十三行者，以其所见入石，非可遂以为据也。栁诚悬谓人间合有数本，则固不止是。岂他本诚悬亦未之见耶？此松雪老人所书全篇，虽自用其体，然应规合矩，抑可谓善学大令者欤？今人触目赝本，一见便疑其非，不知其中固有不可以伪为者矣。非仲长葢，未足以语此。东阳栁贯识，余家所藏旧刻《洛神赋》，累朝名人题识于后者，今附录于此。普通三年正月，徐僧权汤法象满骞姚察丁道矜唐懐充中书侍郎礼部尚书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崔所天嘉二年十月廿三日，中书舍人朱异姚懐珍。开元十八年三月廿七日，参军事学士诸葛頴释智果咨议参军开府学士栁硕言均【宋丙子嵗正月十六日】至正二十五年乙巳四月十二日，袁泰记【仲长】赵公用意楷法，穷极精宻，故其出而为行草，纵横曲折，无不妙契古人。不善学者，下笔輙务为倾侧之势，而未尝窥其用意处，是以愈工而愈不及也。此赋笔法尤森严，学书家宜守为律令。仲长尚寳藏之。泰定元年六月八日，金华黄溍书。子建之赋洛神，丽矣。然其于则逺焉。子敬喜书之，而子固亦喜书之。岂其才情气习有所相类者欤？十三行真迹不可复见，一刻本翩翩逸气犹能动人。此全文固书中之佳者，然细观之，殆少耎焉。若以越中韵士与河▯少年驰逐耳。知书法者当能辨之。天全翁为石田髙尚书。

又书洛神赋卷魏国赵文敏公书此《洛神赋》，当是大徳之时，后之学书者，能闯其藩篱者葢亦鲜矣，况堂奥哉！君羽其寳之后学，危素燕城清净轩题。

又晚年书洛神赋公藏大令真迹凡九行，尝为余手临之于松雪斋。此卷典刑具在，居石刻之右。句曲外史张天雨观。至顺四年闰三月十九日，▯文馆记。蔡襄云：「王子敬爱写《洛神赋》，故世多传十三行而已。」余见陆子顺所藏者，其笔意峭拔。陆得于文敏公，且谓文敏晚年楷法之进，葢得此故也。或者又谓陆藏十三行，其法往往类欧搨。今较文敏所藏书《此赋》，诚中年临本，不同《赋》后所题年月，当为公最后之笔，故其法度如此。元统二年六月，考亭陈方题【子贞】当年子敬《洛神赋》，欧、褚临摹不知数。世人惟重十三行，真赝难分，争抵牾。赵公书法宗二王，手写全篇，复前古；上追《黄庭》，下《乐毅》，善刻唐临俱未许。残编断简久脱畧，赵璧隋珠获全睹。宓妃下走，天吴奔；骊龙腾▯，老蛟舞。人间欲见不易得，往徃收藏秘天府。江南故家多好事，一纸宁论百金估。临池墨笔昼飞动，贯月虹光夜吞吐。愿加什袭重珍防，却恐雷霆来下取。云门唐珙【温如】文敏▯楷之妙，俊洒飘逸，葢得于洛神为多，此卷尤见其波澜老成，葢捐馆前二嵗所书，诚可寳也。正统八年九月十三日，泰和杨士竒志子昻行书归去来辞赵文敏书《归去来辞》，南北所见无虑数十本，或真或行，各极精好。渊明有道而隠者也，其为文辞，皆以▯其冲▯幽逸之趣。文敏居宦逹中，独能好之，其志亦可尚矣。方之晋人爱写《洛神赋》者，不贤乎哉！此卷尤妙入神，正宜寳之。至正十六年，嵗在丙申，正月廿六日，藁城倪中书于杭城东桥寓舎【外曲江钱惟善、檇李鲍恂、浚仪赵淑诸诗皆不录】

赵书勉学赋【并序】古人学才学艺，而极于逹道。今人学道之名，返流入于才艺。岂道无蹊径可入耶？由生死之念不切耳。且学不至于道，徒増情妄于理，何益哉？余故作此赋，以勉其所谓学云。辞曰：三界虚廓，惟念自缚。念去觉存，未离有作。真净体中，不容他着。大地火聚，如何凑泊？虽灵鉴之可凭，信此宗而无诺。见欲逃于所常，理必资乎参学。生死事大，一意包万刼之轮回。迷悟报深，百界隠三千之酧酢。所云学者，不学六艺，不学羣书，孜孜矻矻，惟道是需求愿乐之半偈，舎所重之全躯。思香花以表其诚敬，皈心而罔及形麤。或五热炙心，而投火于必死之隙；或半腰积雪，而刅臂于忘生之区。临寝食而终不暇顾，对寒暑而安有其余。或降已为童奴，或舍身为牀座。或半夜腰石而负舂，或七个蒲团之坐破。或视利飬如防尘，或弃功名如涕唾。或千魔万难，益励之以精勤；或积世多生，顿相忘于怠惰。或惊幻影之忽迁，或叹隙隂之易过。或形影相吊于空闲寂寞之廷，而不见其防孤；或身世相忘于苦乐顺逆之塲，而不知其福祸。如浮山典叶县之厨，演祖司白云之磨。杨政总院事而十载奔驰，神照问经王而三周折挫。葢忘情于道，注念于学，而不暇择利害较优劣者也。原夫道为舟航，道为梯级，道为家舎，道为饮食。匪舟航无以越生死之迅流，匪梯磴无以构涅槃之髙绩。微家▯何以收漂流暴露之狂踪？微饮食何以济饥馁孤虚之陋迹？觌面不委，噬脐何及？法无正像，未三时之等差。人何上中下三报之端的？惟知进道之弗荒，不拟真切之自积。古有跛鼈千里之喻，正法末世之谈。葢表其自强不息者也。伟矣哉！学有多辙，悟非一岐。子韶闻月下之蛙圎，悟聼日中之鸡。沩峤拨火，洞山渡溪。见桃花而更不疑，击琅玕而忘所知。徳峤遇纸烛之灭，防通逄布毛之吹。至若闻画角，洗钵盂，细抹将来，从遮里入，是以望影而脱圣凡之羁锁，迎刅而具齧镟之▯机。人徒见其悟之不难，而不知其学之必到。苟学力之不精，何悟由之深造？道离爱憎，其学之之心对顺逆，肯存于懐抱？道非取▯，其学之之心遇佛魔，必空其阃奥。道体等平，其学之之心苟动一意，即资其颠倒。道或具足，其学之之心苟任驰求，转増其纷閙。道非见闻，其学之之心拟渉觧防，而以名自暴。道非有无，其学之之心苟滞一隅，而诚难取效。道如倚天长剑，其学之之心不能觌体混融，则不免为是非之所笼▯。道如杲日，道如太虚，道如风轮，道如火聚。其学之之心或不具如是之天姿，纵使读四库书，礼五千藏，吐悬河防缾之词章，徒尔资其叶噪。惟道一学，最妙最▯，既无义路，亦匪言传。

昧之则一门异辙，了之则万里同▯。佛祖为一大事，而指鹿为马。学人走遍天下，而掘地寻天。絶思惟处，强生节目。无义味话，特地加鞭，逼生蛇化活龙。粥饭气髙，挥大抹，转山河归自己。小儿戏羣，号聚喧，据七尺，单守三条椽。如遇怨敌，如取顶巅。学之之力既极，悟之之理不偏。理必学而至悟。予于是作而为赋。今人徒见前辈悟在顷刻，而不思古人于未悟之先，其学之心未尝不専精而谨惧。其学之之心或不至，道之洞府曰艺，曰才，岂吾徒之当慕？嗟师道之既微，惊法嵗之云暮。惟学道之为学，与百家而异路。毛发忽若当情，鍼壁那容进歩。絶学之学，以为学以非悟之悟而为悟，不渉功勲，岂客回互？死偷一于象数未形之初，具正眼于眹兆不彰之戸。一语临机，万灵莫措。临济漫拖雷轰霆震之喝，云门空成石裂崖崩之句。曰向上之不传，总羣机之共赴。鞫其所以自来，必▯学而为度。或不勉励其学力，未有无因而自遇。大哉能人为学之端，视勤苦而无畏，对寝。食而等观，驾一乗而勇锐，悯三月而悲酸，垂从范而尘沙不广，阐大猷而虚空靡寛。由是四十九年，弓折箭尽，二三四七，唇亡齿寒，性天灭后，学海枯干。古者谓不学佛法，惟务体心。葢体心乃佛法之至学也。又谓于己无事，切勿▯求。葢无求亦佛法之至学也。又谓学道之门，别无竒特，只要洗涤根尘，下无量刻来业识种子。葢净根尘业识，乃佛法之至学也。又谓参禅一着，要敌生死，不是说了便休。葢精勤勇猛，久逺不退，亦佛法之至学也。又谓参禅学非等闲，宜废寝以忘飱。葢废寝忘飱于学之之顷，曽不期然而然也。又谓佛法可学，无禅道可得，无湼槃可证，乃至无无，亦无与无俱遣，亦不外吾学之之理也。或谓道本具足，安用学？为本具，犹璞石之▯玉，安能免参学之斧凿？本具，犹腴田之产禾，安能免参学之锄犁？本具，犹地中之水脉，安能免参学之穿沟？本具，犹古镜之藏光，安能免参学之磨治？本具，犹木中之火焰，安能免参学之鐄击？本具，犹良医之治病，安能免参学之捣筛？本具，犹骊颔之夜光，安能免参学之探索？本具，犹扇中之风性，安能免参学之握挥？本具，犹贫士懐中之至寳，匪参学之指导，虽终身而罔知。本具，犹麦为麫，体黍乃饭基，苟不加参学之炊磨，任万刼以难齐。一旦力迈先贤，功侔古圣，脱参学之幻因，提本来之正令，挫有作之锋铓，掷无为之欛柄，不加毫力，扫生死魔于见知之稠林，靡仗寸金，斩涅槃将于证临之深穽，斥临济金刚王使之无地措躬，驱徳山木上座俾其望风乞命。或智眼之不明，岂当情之能竞？今之学者，惟以本具之説相牵，而不思实学真参，即究竟原夫释迦不天生，逹磨非自证，总由积学之真致。

此光明之盛者也。审如是，则学乎乃破生死，断烦恼，证菩提，出三界，兴保社，起藂林之不可不由之径也。可不勉乎？可不勉乎？「中▯大和尚所作《勉学赋》」，言言皆实，乃学人吃▯用力下工夫之法门也，岂止于老婆心切而已？学于此玩诵而有得焉，于无奈处豁然开悟，则此赋亦为闇室之烛、薪迷途之乡导矣。因以中上人见示，于是疾书一过。至治元年二月廿二日，弟子吴兴赵孟頫记。予旧藏赵魏公《雪赋》，中有破损十余字，余昔在京邸，为弟持去，不复返也。今观此《勉学赋》，笔法尤精，纸墨完好，此非易得之物，敬题于纸尾。安所雅文，请善珍之。梦萱卞士华右赵松雪书中峯勉学赋真迹。松雪生平深得意于中峯之道。余家所刻停云帖中，松雪手札一十三纸与中峯者，言言皆有道味。故尝书此赋，谓闇室之烛，薪迷途之乡导。此卷予▯见在白下徐碧泉处。先待诏欲假刻石，最后为一竖子谋去，殊为梦想。今得复览，慨恱不胜。敬识数语。昔胡仲汲谓松雪之书，上下三百年，纵横一万里，不虚耳。隆庆丁夘春三月朔日文嘉赵承防书《光福重建塔记》真迹卷。塔者，西域圣人之灵庙，众生灭罪致福之具也。自阿育王建初，后代震旦之来表刹，兴盛者莫盛于萧梁之世焉。光福塔者，实梁大同权舆，唐防昌暴殄，复兴咸通至赵宋，宋至今朝大徳中，住山磻师时，毕方鸟栖其巅，以致铁石瓦甓，▯哉有不可葺者。住持相师谟画鼎创，真人周静翁仙宗而尚佛，来自双鳯作檀越主，率寺邻富而信者，幼成徐公沙门愿而干者，成彻徳三公暨寺职班员防吉，命匠篾栖鸾竹索以为绹材，化羊杉缚以为架，撤顶至踵，革古从新，即旧基越旧制，别絫层级级至五半。徐公脱屣，索诃相师迁乔梵行，施心愿力。惟静翁不移，走书告曰：「山中住持闻有更易，倘林屋清师补处，则塔縁幸甚，香火幸甚。」既而防来洞庭，孤云乃起，一苇未杭，翁已羽化。呜呼，元度乎，重来乎？三叹终至至末席温，或谓塔縁幸欤，不幸欤？余曰：「佛三祗百刦修六度万行，以戒定慧力成▯，利益众生者，塔之谓也。由塔即庙，庙即貌，貌佛圣徳，令众归命，行檀波罗而得福田。今啬一縁，将普万化，是符佛本愿，益众生欤？果元度之类欤？子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欤？」于是越明年，具梵礼迎铜像出，化东行，首翁之儿妇魏氏母子承祯同调无改，大父之道乐助而之任洋沙头太仓苏台蓂，见四新稇载而返。寻不请之檀朱公阅工，施财施艺，特银其相轮之顶，复有刺血为墨书妙经者二，渡长江入长淮，募逺者三大槩廿余同袍辅势忘倦，宣劳聚诸材鸠诸工，一举而完七级。

自尖以还饰葢至四嵗暮收工，明年像复出西募，春行夏归秋作，余层列屋皆其落成，辉辉乎摩尼圎明，沓沓乎露盘屃赑，碧瓦鳞集，画檐翚飞，布防楯而寳铃和鸣，镇山川而人天瞻仰，具功徳一十五种，消罪业八万四千，不夜常光，免责备于香火，实一不幸而众幸且甚也。遂书延祐改。元二月十日之建始，来年五月望日之毕功。系以辞曰：「阿阇世藏设利罗，阿育得之，出恒河八万四千，起塔婆。后世则之，广兴建四方，玲珑或八面。萧梁以前，世未见。我此灵庙，实大同。起伏二次，三鸠工。延祐以来，又六冬。清宁仙人徳相，佛福縁慈縁普泽物。白花岩头橛屼屼，清也。薄有铜像縁，两募一举功。其圎尽未来际，民福田常光歴刦。射牛斗羌椅椅兮，淑吾后哿矣。富人夀长久。至治元年二月望日建。皇帝陛下千万夀。」佛慧防辨大师本寺住持沙门了清譔。前翰林学士承防，荣禄大夫知制诰兼修国史赵孟。

頫书并篆题右记为松雪翁真迹无疑，葢亦是晚年得意之笔，故其笔蕴风神，愈见精絶出尘云。子昻碑板絶似李泰和，余所见无虑二十本，此卷笔意虚和，尤可寳也。董其昌书题于墨花阁荐福、兴福二碑，俱集右军书，而有神防天成之趣，非拘拘刻画求肖者逺胜。懐仁《圣教》，以懐仁嗜竒，偏于王迹中择其峭刻▯挫者，聨贯以布之，虽于钩掣映带极意求其血脉，而平和淡宕之致不存矣。以故二碑乃千载碑书之模楷，下是而欧、顔、栁、褚，非拘即纵，若太和益放矣。松雪翁此书，正用荐福遒▯之笔，视他本仿太和者大不类也。玉冰亲翁，倍宜珍袭云。崇祯元年春三月，古秀李日华题。先荆翁习举业时，即得赵书《光福碑记》，置墨牀笔格间，时一展玩也。己未春，董太史过余舍，因观此卷，着数语后。李玺卿见之，以▯宰衡鍳未确，为题云：“赵松雪书《光福重建塔铭》，结搆用荐福、兴福二碑稍松活耳。观者以为仿李太和，则失之矣。”未防余重罹不悯，君实太翁同珂雪亲家来奠欵斋头，复见是卷，喟然防前之未尽焉。乃余竟为殡事所需，鬻诸藏玩，并去赵迹，至今犹怅先泽之不存也。第卷留汪氏印记，为可騐。他年子孙或有购之者，未知得合浦珠还否？时值崇祯癸酉秋，余获文敏公《翫花美人图》，有嵗月不我与之叹，因识所録碑记后云：禾兴汪砢玉。赵魏公楷书湖州妙严寺碑记【在宋楮纸上，横卷，公自篆卷首】前朝奉大夫大理少卿牟巘譔，中顺大夫▯州路泰州尹兼劝农事赵孟頫书，并篆额【徳清慈相寺钟楼下十王牌位，皆公手书精楷】右湖州妙严寺记一通。葢赵文敏书，端雅而有防逸之气。在其意欲托之金石，故不草草。湖州公桑梓之乡，岂昔寺僧与公善而得之？然得此自不凡矣。灵芝主僧雨庵得而藏焉，又乞予书数语。亦岂凡僧也耶？惜予语不能超凡，有愧于公之书耳。成化戊子十月七日，永宁一客【公绶】朱文【自有丹丘】白文。松雪记妙严寺中有云：「妙严乃佛心所见之事相也。」观此书端，妙严重知为松雪心中所见之事相焉。又云：「幻十八开士于殿中金碧▯耀，以此文此字勒坚珉，树诸殿中。」其光彩与开士争光，不直▯耀一时而已。灵芝瞻上人得其真迹，可不寳之乎？张震跋赵公书寺记：「子昔跋之，兹来雨庵又有请焉。请之意，葢欲予志今昔嵗月。昔为成化戊子十月七日，予归自永宁；今为辛夘十月八日，来自丹邱。一俯仰间，四见寒暑。念人生聚防防，何良可叹息！」公书已不待賛，子又未识，幸一再阅。是月十有二日灯下，公绶书于芝园深处【嘉禾丹丘栖栖倦姚氏子防客】芝园深处，余宿之屡矣。兹来为成化甲午中秋，雨庵将移住上天竺。竺国山前，复肯着余行迹也耶？雨庵索余送住上竺诗，余归速，弗克就。因出是卧轴，请再志嵗月日。诗则俟予补书别纸也【公绶】赵公书法晋人，所以妙絶千古。余谬賛公书屡矣，前此笔路犹未入公格范。不意老年又复私淑公之书法，固不待賛。賛之者无间于往古来今，无间于簮绂韦布，则公之书得之于心，应之于手，通之天下。使右军复生，亦必叹赏。兰亭、裹鲊、墓田等帖，料容其一着脚也。雨庵以余言为何如？壬寅孟夏五日，逸史姚绶记赵松雪书中峯懐净土诗后系讃。讃云：「净土偈者，中峯和尚之所作也。偈凡一百八首，按数珠之一周也。悯羣生之迷途，道佛境之极乐，或驱而纳之，或诱而进之，及其至焉，一也。」弟子赵孟頫欲重宣此义而说偈。三千大千世界中，恒沙河数诸众生，一一众生，一一佛，一一唯心，一净土。而诸众生，无始来因痴有欲，生爱渇根尘染纒，不自觉流转生死，堕恶趣。我师中峯大和尚，慈悲怜悯诸众生，勤勤为作百八偈，普告恒沙诸有情，如身受病等痛切。若人依师所教诲，一念念彼阿弥陀，一念已复无已念，自然往生安养国。阿弥陀佛为接引，径坐金色莲花台。池中莲花如车轮，微风吹香徧法界。频伽并命及鹦鹉，白鹤孔雀播妙音。黄金界道七寳台，燕坐受兹胜妙乐。诸恶苦趣咸无有，悉皆我师之所度。实无众生师度者，惟众生心净土故。是故我今稽首礼，重讃我师之▯愿。延祐三年，嵗在丙辰，六月廿四日，大都咸宜坊寓▯书。

赵书春寒诗卷仲春尚寒，气林花无艶姿。▯裘拥衰疾，风雨何凄？其始雷发东隅，霁牖阳光，披微风，草际动落英，池面移幽禽，变圆吭防鱼▯四鬐。我病自此愈，泛舟溪水湄，小舆指南葢，短笻歩东毗。机心不复有，髙蹈农与羲，笠泽茫茫，鴈影微。玉峯髙下防云衣，长桥寂寞春寒夜，祗有诗人一舸归。子昻【二月十九日】

▯瑚网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