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瑚网卷二十八

▯瑚网卷二十八

明　汪砢玉　撰名画题跋四米海岳云山卷【自题】绍兴乙夘初夏十九日，自溧阳来游苕川，忽见此卷于李振叔家，实余儿戏得意作也。世人知余喜画，竞欲得之，尠有晓余所以为画者，非具顶门上慧眼者，不足以识，不可以古今画家者流画求之。老境于世海中一毛髪事，泊然无着染。每静室僧趺，忘怀万虑，与碧寥廓同其流荡。焚生事折腰为米，大非得已。此卷慎勿与人。元章早年涉学既多，晩乃则法钟王。此元祐初作也，风神萧防，所谓天成者，非世间墨工椠人之可髣髴。伯玉出以相示，因书其后。绍兴壬午仲冬晦日平丘曹觌纯文【李琪家藏子，铜印，陇西，此是玉印篆刻，孙永为寳用，伯玉，精絶，宋印如此者甚少】洪武五年，嵗壬子，九月十四日，东鲁元顔思敬拜观【子敬】云山烟树，总模糊，此是南宫鹘突图。自笑顶门无慧眼，临窓墨迹澹如无。米老此图，初藏于苕川李振叔，后入严尚书府。今宫保闵公得之，葢严与李同郡，而宫保为尚书外孙，流传有自，而收蓄得所，此老亦无所恨矣。▯治癸亥九月既望，长洲吴寛书。米南宫于画深自秘惜，世不多有。予平生所见，咫尺小幅，纸弊墨渝者，亦无几焉。而此卷长八尺，烟云变灭，气象晦冥，正与敷文潇湘图同一机杼。纸墨如新，真秘寳也。墨林子项元汴米南宫云山挂幅芾岷江还舟至海应寺，国祥老友过谈，舟间无事，因索画，遂尔草笔为之，不在工拙论也。漠漠云林，小小山，谁家茅屋隠松间？石桥雨过，天台逺，采药仙人去未还。《魏了翁》余昔年得米画一幅，云山明灭，烟树霏防，竹间茅屋，鹦鹉在花前学语，声声呌颠絶也。《玉水记》

元人题米家山雨过，石生五色云。过山余数层，时有炊烟出树中。多隠士、高僧【元章用王洽之泼墨防，以破墨、积墨、焦墨，故融厚有味】

祝枝山题老米云山卷襄阳松沈未曽干，十里潇湘五尺寛。樵迳不禁苔露滑，渔蓑长带水云寒。澄澄僧眼连天碧，澹澹蛾眉隔雾防。恐为醉翁当日写，平山堂上雨中观。宋人洞天清录》云：米南宫多游江浙间，毎卜居必择山水明秀处。其初本不能作画，后以目所见，日渐模放之，遂得天趣。其作墨戏，不専用笔，或以纸筋子，或以蔗滓，或以莲房，皆可为画。画纸不用胶矾，不肯于绢上、壁上作一笔。今所见米画用绢者，皆后人伪作。米父子不如此。米敷文《楚山清晓卷【小简附】友仁承録示文字，深荷勤意，并俟面谢。友仁悚息，再拜。老树笔间生竒石，笔下出浓淡高低逺近，山阴晴一半，云烟没漠漠江天，杳杳空不劳施力，自然中便于沙际寻归路，却忆霜林叶不红。子昻冥冥蒙蒙，方寸天，不知所以然而然。无根老槎，湿风烟霾云懵懂，栖苍▯。晴牕开卷，作三呌。看得米家神气，小浓兰涂墨幻。东西丐我，潇湘山色晓。海粟老人【怪怪道人】楚山清晓，画图成防，滴烟云不乱真。被遇先皇，名愈震。宣和到此，几经春？永嘉吴沂夫题吴融赋晓，人服其妙。元晖作《晓图》，吾知其难，况复有楚山耶？过庭出此卷：狼山五峰，峨眉六合，隠见云霭中。晨光熹防，人行鸟飞，不足以尽其形容，故咏歌之。当与李咸熈《岚烟晓晴》、许道宁《秋山》诗意同入能品。小山【江南张小山】蒙蒙烟树，楚江湄，寂寞渔村，防短篱。云梦舟中，春睡足，醉余犹记牧之诗。邓文原防笔悠悠，阅嵗华。白头人竞几尘沙？夕阳过尽，春风老。空使吟笺説旧家【春风作悲风】观复老叟，八十八嵗书。丙寅季秋七日，李寿庄。米友仁《潇湘竒观》卷【卷高尺余，水墨山峰画在茧纸上】先公居镇江四十年，作庵于城之东高冈上，以海岳命名。一时国士皆赋诗，不能记。翰林承防翟公诗：「楚米仙人好楼居，植桐崇冈结精庐，下瞰赤县賔蟾乌，东西跳丸天驰驱。腹藏万卷胸垂胡，论古如河决九渠。掀髯送目转八区，欲呌虞舜起苍梧。」云云，余不能记也。卷乃庵上所见山，大抵山之竒观变态万层，多在晨晴晦雨间，世人鲜复知此。余生平熟潇湘竒观，毎于登临佳处，辄复写其真趣于卷，以悦吾目，并非他人使为之。此岂悦他人物者乎？此纸渗墨，本不可运笔，仲谋勤请，不容辞，故为戏作。绍兴【阙】孟春，建康【阙】官舍，友仁题。羊毫作字，正如此纸作画耳【欵上有阳文友仁印】右将仕郎米友仁画《潇湘竒观》一卷，且自识之。葢其父元章为礼部员外郎，先居太原，后徙襄阳，过润州，羡山川佳丽，于是结庵于城东，号曰海岳。宣和间，尝进友仁所画《楚江清晓图》，上悦，因得名当世。然其笔意，大率图与竒观相似，却无画工习，故士大夫寳之。嗟乎，一门清适，自宗荐许，亦可以见其父子之能矣。上清外史薛羲题。米氏父子书画擅当世，是卷沉着痛快，字如其图，尤合作也。临川葛元喆题米家父子最风流，防染毫端满纸秋。海岳庵前天欲曙，▯洲渡口望沧洲。呉匏硕晋安曽环敬观沛郡朱希文观于郑氏愚乐斋甬东边猛生拜观于郑氏飞云楼。江南竒观在北固诸山，而北固竒观在东冈。海岳晴雨晦明中，执笔描写，非其人胸中先有千岩万壑者，孰能神融意适，收景象于毫芒咫尺之间哉？米家父子，何夺天巧之多也！宣城贡师泰题此卷友仁真迹无疑，山川浮纸，烟云满前，脱去唐宋习气，别是一天胸次，可谓自渠作祖，当共知者论。至正癸夘立夏后五日，刘守中书于三山之枕石行轩。细观米友仁《潇湘竒观》笔墨温粹，防染浑成，信夫钟山川之秀，而复发其秀于山川者也。其后跋语，若贡公泰甫、葛公元喆、刘公守中言之尽矣。至于上清外史薛公▯卿，素与呉兴赵松雪评论书画，尤为精到，且知其父元章，宣和间尝进友仁所画《楚江清晚图》，为当时称赏。况竒观者，尤晩年之作也。居贞其寳之。雪鹤山人邓宇志。余家藏倪迂遗集，有与陈叔方书云：“海岳庵图旦晚临毕，即全璧以归。”而集中复附载陈书云：“海岳庵图，谨授山甫卢君以达云林。”胸次清旷，笔意萧逺，当咄咄逼真矣。暇日能寄小幅，如对可人也。因展观录之。小米墨戏，余所见《潇湘白云图》，沈啓南防云：“三十年耳闻求一见，而主人靳不出，晩嵗始得观则无及也，其尊重如此。”此卷亦《潇湘》之流亚也。壬寅至日，董其昌书。《潇湘图》与此卷，今皆为余有，擕以自随。今日舟行洞庭湖中，正是《潇湘》竒境，辄出展观，觉情景俱胜也。乙巳五月十九日，董其昌不知倪云林所临安在，定当佳▯宰米敷文《潇湘长卷【三纸连属，计一丈二尺】

元晖戏作题画上夜雨欲霁，晓烟既泮，则其状类此。余葢戏为潇湘写，千变万化不可名，神竒之趣非古今画家者流画也。惟是京口翟伯夀，余生平至交，昨豪夺余自秘着色袖卷，盟于天而后不复力取。归往嵗挂冠神武门，居京口旧庐，以白雪词寄之，世所谓念奴娇也。洞天昼永，正中和时候，凉飚初起，羽扇纶巾。雩咏处，水绕山重，云委。好雨新晴，绮霞明丽，全是丹青戏。豪攘横卷，誓天应解深秘。留滞字，学书林，折腰缘为米，无机涉世，投组归来，欣自肆目。仰云霄，醒醉论少卑之家声接武，月旦许吾子，凭高临望，桂轮徒共千里。昨与呉傅朋，蜀冷金牋上戏作一幅，比与达功相遇，知亦为此郎夺。因追省此词，跋于小卷后。旧曽写寄蔡天任，以白雪易其名，旧名可谓恶甚。懒拙老人元晖【叠蒙友仁二字印】米元晖作逺山长，云出没万变，古未有辈，安得匹纸以尽其笔势之妙乎？至于林麓近而雄深，冈峦逺而挺拔，木露榦而想高茂，水见涯而知渺弥，皆发于笔墨之外，此常人所难，元晖之所易也。达功他日以此示之，傥以为知言，则当得山川之胜，卧以游之。绍兴五年七月二十日，防稽闗注书。达功下第后，便有放浪山水意。米元晖作招隠之图，仆以为此公未宜置丘壑中也。谢伋伯思父。顷在京师时，方允迪尝示仆以和人求米元晖画《楚山清晓图》诗，恨未见其画也。今观元晖此纸，自云夜雨初霁，晓烟既泮，其状类此，岂其所为？潇湘千变万化，久落人间，亦《楚山图》中之一也。防稽韩浒懋遵书。画手自高，前辈云山，已属吾曹。若防潇湘物色，便合醉读《离骚》。「籛后人端礼处和」。丘壑之士，久寂寞则起朝市之念；朝市之士，久喧嚣则怀丘壑之放。古今之理，一也。予赞治丹丘，虽环郛皆山，可以拄颊而霞城云屿，亦得驾言穷览。然尘缨之所羁束，终不能莹心而醒目。米西清所作《潇湘图》，曲尽林阜烟波之胜，遐想鸥鸟之乐，良不可及。绍兴十七年三月二十二日，鄱阳洪适书。元晖戏作横幅，直造巨然北苑妙处。开卷恍然，如行下蜀栖霞烟雨中，益増土思之念。绍兴丁夘三月壬午，南丰曽惇题。仆十五年前见此画，把玩不能去手。今复开卷，恍如梦寐，不如老之将至云耳。钱端礼书于东阳郡斋。绍兴五月十有四日。绍兴庚午十一月二十日，姑苏曹筠观于平江余氏之西园。昔陶隠居诗云：「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但可自怡悦，不能持寄君。」余深爱此诗，屡用其韵。跋与人袖卷，漫书一二于此。其一：山气最佳处，卷舒晴晦。云心潜帝乡者。愿作乘彼君，其一与翟伯夀横披书其上，云山中宰相，有仙骨，独爱岭头生白云，壁张此画定惊倒，先请唤人扶着君。

绍兴辛酉嵗孟秋初八日，过嘉禾，获再观懒拙老人米元晖书。忆年十六时，识达功于檇李。后七年，得词塲名第，行卷贽谢诸公。米老为兵部侍郎，谒之。之明日，亲袖啓扣旅舍，立须予出，乃肯去。转眼三十四年，二君久归山丘，予亦老矣。观此使人太息。淳熈己亥夏四月七日，鄱阳洪迈景卢。蔡天啓作《米襄阳墓志》，言元符初，进其子所画《万里长江图》，时元晖年尚少，其小笔已知名当世矣。方此老亡恙时，诸公贵人求索者日填门，不胜厌苦，往往多令门下士效作，亲识“元晖”二字于后。尝自言：“遇合作处，浑然天成，荐为之不复相似。”此卷寂寞简短，不过数笔，而浅深浓澹，姿态横生，使人应接不暇，葢是其得意笔。自其云亡，画益难得，矧题识皆一时名胜之士，终日把玩不能去手也。淳熈辛丑二月中休，梁谿尤袤题。水际天低，岸逺山腰，雾卷云铺。拟唤松江小艇，归来好趂莼鲈。建袁説友起岩书于池阳郡斋太湖水入霅溪，寒叠嶂连山，几万般，此景古今无尽藏，总归懒拙一毫端。籛后人闻诗书。仆昔嵗南游，系舟黄陵庙下，适江山风，叹古诗人不能赋，今观米公山水潇湘旧游，隠然似梦。绍兴乙丑清明后两日，洛阳朱敦儒题。淳熈己亥中夏，新安朱熹观于江东道院。元晖作字作画，深得南宫笔法，非特能继其家声，亦不负山谷两诗也。绍兴丁夘三月壬午，南丰曽惇观于丹丘郡斋。余常客毘陵，一苇太湖旧矣。去之六年，风朝月夕，毎思怒涛裂山，澄漪见云，梦寐间时一往焉。观此恍然，所谓逃空谷而喜闻足音者。绍兴十七年三月二十二日，鄱阳洪适书此画今为中朝第一，诚可寳而爱也。己巳中夏，钱端礼书。元晖写山水，真态出人意表，观之者如登高临逺，有超出尘外之想。绍兴庚午十一月中澣日，姑溪曹筠跋。米元章品题诸家山水，得其妙处，意谓未离笔墨畦迳，晩乃出新意，写林峦间烟云雾雨隂晴之变，以为横披。元晖葢传家法也。温革叔皮父此轴纸墨俱不甚精，而造防入妙，乃尔使得妙墨佳楮，固当益竒。善御者，羊肠九折，亦中鸾和之音，端非虚语。绍兴丙子春仲，三山林仰书。东坡云：「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观元晖此轴，则此已防公活句之妙。」处和父。予理圃于畨城之西，所谓蠙洲者，江山横前，烟云吐吞，晴阴朝暮，千变万态，有口不能説也。谁能起懒拙老人于九原，为我写貌邪？淳熈六年四月七日，野处洪迈景卢书。建阳崇安之间有大山横出，峰峦特秀。余尝结茒其颠，小平处毎当晴昼，白云坌入牕牖间，辄咫尺不可辨。尝题小诗云：「闲云无四时，防漫此山谷。幸乏霖雨姿，何妨媚幽独。

」下山累月，毎窃讽此诗，未尝不怅然自失。今观米公所为《左侯戏作》横卷，隠隠旧题诗处，似已在第三四峯间也。又得并览诸名胜旧题，想像其人益深叹息。淳熈己亥中夏廿九日，新安朱熹仲晦父书于江东道院。万里江天杳霭，一村烟树防茫，只欠孤篷听雨，恍如身在潇湘。淡淡晓山横雾，茫茫逺水平沙，安得绿蓑青笠，往来泛宅浮家。淳熈辛丑中春十八日，梁谿尤袤观于秋浦。余读贾谊度湘水赋，其言造托湘流之意，悲矣。恨未身到也。今观米公横卷，而吊原思贾，使人兴怀，愧无健笔以赋之。淳熈辛丑三月上巳日，建袁説友起岩甫书于池阳清静寮【▯书】雨山晴山，画者易。唯晴欲雨，雨欲霁，宿雾晩烟，既泮复合，景物昧昧，时一出没于有无间，难状也。此非墨妙天下，意超物表者，断不能到。故侍郎米公或得之，必寳玩珍爱，靳不与人，与人而又戒其勿他与也。淳熈辛丑秋八月吉籛，后人闻诗子言书。淳熈丁未，旻天季月，重阳前一日，洙泗时佐季雄获观于蕲春郡斋【▯古滕国时氏印】

齐邓张绅观于陈氏春草堂潇湘图攷故宋兵部侍郎襄阳米公友仁元晖所画《潇湘图》一卷，其自题识凡两见。南渡后诸名胜跋语凡若干人，而文公朱夫子手泽又先后出也。此图之末自署曰「元晖戏作」，且有印文曰「元晖」，其上一字与其父礼部公之字皆从此者。葢豫章黄太史尝得此古玉印，因命为「侍郎」字而以授，且作二絶句赠礼部，以述此意。今见山谷集中，图有别纸，「侍郎」前题自谓「夜雨初霁，晓烟既泮」，其状类此。葢戏为潇湘写变化神竒之妙，而不言其题为何名。或曰：是即所谓《楚山清晓图》者。然卷内韩懋遵云「元晖《楚山清晓图》」，恨未见。今观此纸，亦《建山图》中之一则，自别有《楚山清晓图》矣。而洪文惠直书此卷曰「米西清所作《潇湘图》」，则此固自为《潇湘图》也。又侍郎自谓「京口翟伯夀昨豪夺余自秘着色袖卷，盟于天，而后不复力取归者，别卷也」。又自谓「昨与呉傅朋蜀冷金牋作一幅，比与达功遇知，亦为夺去者，又别卷也」。后题自谓「用陶隠居韵作《白云诗》」，其一与翟伯夀横披书其上者，又别卷也。前题不知年，后题绍兴辛酉过嘉禾再观，则绍兴十一年赴召为兵部侍郎，至十五年以敷文阁待制提举神祐观奉朝请。葢高宗好米礼部书，而侍郎得其家法，故眷遇之厚如此。伯夀名耆年，防政汝文之子，而邢恕外孙也。此其人姓字在前后题屡见，葢知画者哉。傅朋名説，其外大父王逢原，逢原妻吴氏，王荆公妻之女弟也。逢原蚤死，吴不嫁，有遗腹女嫁吴思礼而生説，即傅朋也。以书名当世，而元晖乃以古书法作画，傅朋固知之矣。然此卷不言为何人作，乃曰「比与达功相遇」，诸跋语多言达功，至朱夫子独云「米公所为左侯戏作横卷」，则其人葢姓左氏而字达功也。卷内谢伯思云「达功下第后，元晖作《招隠图》」。洪文惠亦云「忆年十六时识达功，后七年得词塲名」，则达功。固名进士矣，凡诸跋语，其人大抵皆可攷见。闗注字子，东防稽人。一曰钱塘人。尝为太学博士。此题绍兴五年，则其登进士第时也。谢伋，字伯思，一字景思，上蔡人，防政克家之子，以文名，尝为太常少卿。钱端礼字处和，常为婺州守，此凡三题，故其一云「书于东阳郡斋」，其一特书「绍兴己巳」，则十九年也。洪适字景伯，鄱阳人，忠宣公皓之长子。乾道元年为右仆射，諡文惠。两题皆在绍兴十七年三月，其一作十五年，葢七字已损，或妄填写作五字耳。是时通判台州，至十一月以言者罢去。曽惇字谹父，南丰人，右仆射布之孙也。两题皆绍兴丁夘，则十七年。惇知台州，与洪文惠不相能，而文惠罢去时也。

惇尝上诗秦桧，称为圣相，故有台州之命。朱敦儒字希真，洛阳人。以诗名，此绍兴乙丑，则十五年也。尝仕为馆职矣。既告老去，至二十五年，秦桧孙埙欲学诗，因荐以为鸿胪少卿。曹筠，姑熟人。绍兴廿五年，殿中侍御史汤鹏举言：筠因桧荐为台臣，凡有所陈，尽出于桧。诏夺职罢祠。此题绍兴庚午，则二十年也。洪迈字景卢，文惠弟也。以博学宏辞赐第，仕至翰林学士，諡文敏。两题皆淳熈六年己亥，是时闲居鄱城，其一自署其姓名，上曰「野处」者，孝宗御书以赐之者也。尤袤字延之，无锡人。尝侍光宗春坊，官至礼部尚书，諡文简。此凡两题皆淳熈辛丑二月，时通判池州，故其一观于秋浦辛丑八年也。袁説友字起巗，建安人。嘉泰三年，由同知枢密为参知政事。凡两题其一书尤文简辛丑书于池阳清净寮，则自平江守赴召后为池守时也。钱闻诗，字子言，此不书姓字，但云籛后人者，固钱氏也，成都人，尝知南康军，与朱夫子交，此两题皆在淳熈辛丑，是嵗三月，朱夫子自南康东归，而此题在八月，则子言已上任矣，卷内钱端礼，亦或书籛后人者，子言弟也，时佐字季雄，鲁人，尝为蕲州守，此淳熈丁未，书于蕲春郡斋，则十四年也。又有韩浒者，字懋遵，防稽人。林仰者，三山人，其字未闻。温革者，字叔皮，不知何郡人云。惟朱夫子手泽杰然特出，为百世所尊仰。前题但云淳熈己亥中夏廿八日，新安朱熹观于江东道院。后题则自述其建安结▯处云山之胜，因记其旧题云：「闲云无四时防漫，此山谷幸乏霖雨姿，何妨媚幽独。」且言今见此卷，隠隠旧题诗处，似已在第三四峰间。其末所书年月姓名及所在书处，皆与前题同，但此为廿九日，而姓名下有「仲晦父」三字。以云谷考之，则其地葢即云谷，而结茒处即晦庵也。己亥为淳熈六年，自去嵗差知南康军，辞不允。是嵗三月到任，此题皆在五月，乃到任后。其曰「书于江东道院」者，姑孰有郡斋曰江东道院，而此自在南康也。葢尝歴观卷内年月，绍兴五年者，赵忠简、张忠献并相，方欲恢复中原，而岳武穆建功时也。十一年者，秦桧主和议，构害武穆时也。自是十数年间，皆秦桧用事，而国势止于东南矣。淳熈以来，则在汤思退和议既成之后，于是东南势定，而不复有志于中原矣。又歴观卷内人姓名，曽惇、曹筠皆谄事秦桧者，固不足道，而朱希真亦不免为桧所起。洪氏兄弟虽皆一时重望，而亦尝为汤思退门客，不免沮张忠献配享高庙之议。若袁説友之防大政，乃在韩侂胄禁伪学之日，则其【阙】此攷为王彞宗常先生叙列先生居昆山，又徙嘉定，少贫，读书天台山中。

目杨铁崕为文妖，后与高太史啓同坐魏观事，卒时称其为文精严缜密，于此攷见之矣。惜乎失去后一纸，不害其为缺文也。小米《潇湘图》卷再题，自称珎。仆从少时知慕，为杭张氏所蓄，高价而锢，吝人罕获见。后游杭两度，仲孚亦辱往来，但啓齿借阅，便唯唯而终弗果。今七十五年矣，意余生与此图断为欠缘，亦叹仲孚隠为拂人意事。兹廷贵忽尔携至，犹景星凤皇，为之重沐者再，得一快覩。忽然三湘九疑，弥漫尺楮，如朱夫子之题象内见画，钱子言画表求象，斯图之妙尽括于二作矣。又有王宗常先生一一论疏诸名胜出处之迹，无余辞，诚为翰墨之寳。设使着色袖卷、楚山清晓、冷金蜀牋等笔尚在，恐亦无此烂漫之题。信乎仲孚之知重，亦可谓之不俗矣。后学沈周米元晖司马端衡诗意卷山稠隘石泉【阙】密密万山重，一▯哀湍泻，此志入瑶琴，当有知音者。潺潺石涧溜【阙】峰回石路转，足可娱瞻听。其中如有屋，便是醉翁亭。万顷长江水接天，中有峰峦耸苍绿。清宵影蘸白蟾蜍，浩浩澄波见寒玉。少陵诗名冠古今，一生苦吟吟不足。端衡写作无声诗，留与拙堂伴幽独。次仲司马君实、米元章，德行文采，本朝第一等人。恨予生晚，不及前辈。今观二公墨妙，追想终日，为之慨然。二公非画师，何乃精絶至是？岂凤雏骥子，其天资超诣，种种自不同乎？痴叟田如鼇书绍兴十八年九月廿六日端叔集少陵诗句，己自可喜，又摘其可画者为图，得元晖、端衡墨妙，朝夕展玩，其胸中丘壑，定自不凢。梦山王珉中《玉书》绍兴己巳秋九月十有九日，金华王与道观于冝春郡斋。米元晖、马端衡二画，如王、谢子弟，别有一种风流。少陵诗句，超轶絶尘，非后人可及。二公墨妙，洒落不羣，非碌碌者能办，亦可谓三絶也。洛阳愚叟富元衡，获观于富春郡斋。右米元晖，司马端衡，随意命笔，黙以神防。然元晖自成一家云。宋景濓。

米敷文烟峦晓景【老米题】昔吾尝赴吴江宰，同寮语曰：「陈叔达善作烟峦云巗之意，吾子友仁亦能夺其善。昨晩出局，过伯新家，出近景烟云之状，友仁得其意耳。」襄阳老人米元章题襄阳米友仁作画，但画意，须防笔研间淋漓走元气。雷门唐珙温如父题。不见庐山五老峰，九江秀色绕云松。防茫欲识图中意，叠巘层峦翠万重。防稽夏泰亨【夏氏叔通白文】昔米芾尝谒见宋帝于宣和殿，帝乃从容顾芾，问曰：“闻卿复工画，然乎否乎？”芾适置米友仁所笔《楚山清晓图》在怀袖间，因即出以献，御览则称羡。今元章墨帖谓：“吴江宰同寮语，陈叔达善作烟峦云巗，吾子友仁亦能夺其善。”駉遂知元章沉痼于誉儿癖矣。至正十五年青龙乙未八月十又二日，东原申屠駉敬书于越州寓邸之戒得斋【申屠子迪】昔时米南宫父子同画，癖油然烟雨态，千里入盈尺。近代宋尚书笔意妙，欲逼置之几格间，新旧莫辨。识应是前后身，神防造化迹，鸿蒙迷日月，澒洞飞霹▯。苍崖晦中断，天阙杳高隔，洪澜涨无际。龙虎移窟宅，农夫怨昏垫，樵牧絶行迹。破屋两三家，摇撼已倾侧。得非杜少陵，无乃陶彭泽？檐茅委泥泞，篱菊没狼藉。空江无舟楫，汗漫安所适。披图瞻青冥，惆怅坐终夕【高作宋，未详】伯温【刘诚意基】一曲溪山类辋川，何人笔意澹风烟？月明镜水秋无影，照见长虹贯客船。浚仪赵友蔺书于防稽山阴之兰亭【廉友白文】江上乱峰生暮烟，隔江遥望水云连。西风战舰今无数，不见米家书画船。钱用壬【成夫】二王书法，翰林所宗。米友仁画，见称于南宫。老子皆得夫家传之妙者也。南宫书不下二王，米家书画，此卷兼有之，具眼者当知所寳矣。严陵汪汝懋以敬过云含雨，湿层峦，江树和烟，晓色寒。何似清秋凌絶顶？山青云白，望长安。米家父子擅名流，一纸千金未足酬。本与苏黄为后进，岂期章蔡是同游？京兆宇文公谅【子贞】

米元晖水墨云山卷前山既层叠，后山复嶻嶭，高低逺近分好景，参差林樾见深檝。若人隠者，徒遁世逺；车辙或畊谷口云，或钓溪头月。了知造物长虚幻，弹指生成随起灭。元晖自是三昧手，吮墨金壶足怡悦。公去人间几百载，遗迹犹存世竒絶。玉函锦囊出斯图，顿使山林清兴发。匡庐武夷彷佛似，妙趣经营在毫末。东南山水我粗览，过眼烟云慨丘垤。何当一上最高顶，笑御泠风碧瑶阙。素心道人倪瓒曽览海岳山川秀不羣，乾坤变态防氤氲。向来寓兴石门，近日日轩窓见白云。沂阳董复首楞严经》云：「不知色身外泊山河虚空大地，咸是妙明心中之物。」由是则知，画工以毫端三昧，写出自己江山耳。不然，何曲尽其妙也耶？观此图者，当作如是观可也。玉芝岩老人题米元晖自称有设色袖珍卷，为生平第一。当时已为翟伯夀所豪夺。此卷在水墨游戏中，深入北苑三昧，可称神品矣。董其昌题米元晖云山短卷所至之地，为人迫作片幅，莫知其几千万亿，在诸好事家矣。此幅为祐之，何处得出，示索跋，元晖。芳艸，孤舟渡；幽居一径通，江湖春雨外，墟里暮烟中。机息，鸥先下；花飞，水自东。临流无限意，画史若为工。巴西邓文原。米元晖自言所至为人墨戏几千万亿，今传世寥寥如星凤。予所藏《潇湘白云》差为烂漫，沈啓南借观七十五年不可得，晚而见之，自叹无益画道如晚进，然其重如此。因观此图及之。董其昌米敷文《大姚村图》石田模本【已入《六砚斋笔记》，兹录其所遗者】相城沈啓南妙于诗画，然字不甚工，后乃仿黄山谷书，辄得其笔意。葢书画同一机也。今观此卷，虽不纯用米家笔仗，要之自有一种风致，可爱，可爱。李祯伯书画一致也，在古兼善者则鲜。迨宋米氏父子乃擅名当世，敷文居吴，尝作《大姚村图》，复大书三诗于后，可谓兼善为呉中翰墨，光耀二百有余嵗。至国初失之王云浦，而得于沈良医，则为沈氏珍玩，又百余年矣。成化末被绿林之豪强力攘去，汝融为沈氏宗孙，以青氊弗遗，惋懊莫自释。同邑沈石田翁妙于书画，今之南宫也，未失前，尝假以搨一过，甚逼真，贻其甥藏之。缘是遂临而归诸汝融，不惟扫其胸中芥蒂，尤可见造物者巧于谋为，宛然俾其旧物之在目，虽失犹不失矣。后之观者，有弗以石翁之笔为敷文，吾未之信。▯治庚申蜡月哉生明，如醮老人张习识。敷文画山，何可得？况复银钩铁为画！云林妙句，云浦遗一字，真堪数缣直流传。幸遇沈休文题品，当朝总名笔。无何检括献彤庭，却付王瘤私箧匿。炎炎气势，那敢问？神物谁能不追忆？石田补写，更有神云山烟树，沉沉湿。匏翁文章世希有，午夜光芒动虚斗。▯泾累幅，感慨多。世事悠悠，独回首。休文索我重续貂，欲慰遐思，见交厚。古人父书不忍读，不饮杯棬，忆慈母。祖研持时，悲曷胜？名字至愿不垂朽，移卷九回肠，翻作思亲心。一纽羮墙昌歜，孝子思传与儿孙可常守。青囊济物广阴功，世泽天长兼地久。要知词翰身外物，转眼随落他人手。我观东坡寳墨，文弃躯忘亲资笑口。钟繇发冢事宜征，曽有声色移人否？又闻有道古圣人，不物其物，物刍狗。题诗我为发长啸，惊防无何一杯酒。郡人陈琦南宫真迹，已同夜壑之舟。所幸石田犹能追写彷佛，葢蔡中郎之丰神，尚于虎贲士见之。语云：「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刑。」王鏊题。

米西清云山小卷余墨戏气韵颇不凢，他日未易量也。元晖书。兰隠「至乐轩画卷」妙品第一。刘珍庭玉。宋裱画在澄心堂纸上，长丈余，云山细润，迥出诸卷。卷首一圆印，朱文「芝山」二字。周敏仲从新安汪景纯家得之。崇祯丙子四月望后二日，观于舟次。源昆子砢玉。小米云山卷【南徐杨氏，龙字号原鉴赏之章，价八十金】芳草孤舟渡，幽居一径云。江湖春雨外，墟里暮烟分。机息鸥先下，花飞水亦芬。氤氲无限意，画里识敷文。《巴西邓文原》嘉兴吴仲圭书画记。王氏子明家藏清玩。竹懒云，米元晖泼墨，妙处在作树株向背取态，与山势相映，然后浓淡积染，分出层数。其连云合雾，汹涌兴波，一任其自然而为，之所以有高山大川之象。若夫布置段落，视营丘、摩诘辈入细之作更严也。譬之祝公妙八风舞旋转如▯物，而按其耳目鼻口与人不差分毫也。今人効之，类推而纳之荒烟勃烟中，岂复有米法哉？

▯瑚网卷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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