瑚网卷三十八
▯瑚网卷三十八
明 汪砢玉 撰名画题跋十四沈启南支硎冒云图林磎相值夕阳，边迹似无言，意似仙。髙笠冒云，宜我画小词，磨石信僧镌。山逢佳处，肩迟轿，眼落闲时，袖出编。随后担夫亦殊俗，花筐酒榼两头悬。辛亥嵗二月二十一日，余登支硎山，林麓隠隠见一士，戴笠手卷，乗笋舆而来。及近，乃杨仪部若谦也。且迫暮，仅一揖而别。明日遂绘其髙致，并诗以寄沈周。
天台石梁图灵源东接雁池，遥裂石崩崖，下九霄云断青天。倚长劒，月明泉室挂生绡。江声雨势，三秋急；云片冰花，五月饶。休勒移文北山去，他年来赴石梁招。沈周虎邱图双屐飞来入画图，梵王宫殿，白云扶帘栊。日暖开沧海，钟鼓风清落木湖。雁塔毫光，红舍利山茔灵气，玉于菟。阖阁宝剑知何处？留得空池卷辘轳。沈周芝田图卷董家报，徳人栽杏，天报君家芝满田。借气生成，本无种；散人服食，便长年。新松拔地，朝擎雨；髙盖敷春，暖防烟。十亩霞腴不征税，但闻寄借与神仙。沈周除夜聚饮图夜半钟声送酒杯，五人坐暖觉春回。一年好景今宵尽，八载思亲入夣来。爆竹已曽时序发，灯花还傍喜筵开。弟兄▯酒莫成寐，明日新正嵗又催。沈周新春荔柿图【水墨荔枝柿子，取利市同音】起问梅花，整角巾，忻然草木已知春。白头无恙，人惟旧，黄厯多情，嵗又新。行酒不妨从小子，耦耕还喜约东邻。年年天肯赊强健，老为朝廷补一民。右近作一首，侑以荔柿图，奉吾宿田老兄新春一笑。沈周平楚柳桃图嫩黄杨柳未藏鸦，隔岸红桃半着花。开眼阑干接平楚，夹洲亭馆跂平沙。悠悠鱼泳知人乐，故故鸥飞照鬓华。如此风光真入画，自然吾亦爱吾家。沈周湖乡闷雨图破屋如舟，只浮住茫茫鱼鼈，是比邻。频年大瑰，无干土，何处巢居着老身？万顷水田，春涝富，数声雷腹，晚飡贫。诗书不饱，还堪遣，开卷时时感昔人。丙辰夏日，隂雨浃旬，坐闷湖乡，赋此并图，以纪一时之兴。长洲沈周幽栖图小亭临水，称幽栖。蓼渚莎坪，咫尺迷。山雨乍来，茒溜细。溪云欲堕，竹梢低。檐头故垒，雌雄燕。篱脚秋虫，子母鸡。此段风光，小韦杜可能无我一青藜。沈周。
水次亭馆图山中地贵，何钱买？水次幽居，却尽强恅愺。杯柈无俗客，清虚亭馆，但湖光。弱云过雨，不多防。髙水当风，有许凉。一咏一觞，殊遣拨。自家错认住柴桑。吴瑞卿能画，尚爱小笔，又爱余唐律。且品画如倪云林，诗如陆放翁。盖爱之深，而忘其拙浅，并识其言云。
访友图莫嫌踪迹发寒穷，南国生涯论首功。道体不彰，存白贲心。仁有造，属黄钟。隔烟如夣，微微月；临水无言，脉脉风。髙尚难招，我难逺；为君频过小桥东。
樽酒夜话图坐深谁问，夜何其数？唤添衣且不辞，情到老年难作。别人非今日是相知，月明髙树鸦翻处，风静虚堂烛转时。再把一樽酬笑语，凭君看取鬓如丝。周与育庵先生各向老，每别必有诗记之。此记庚子嵗季冬望夜话也，偶与育庵写长卷，漫书于左。
栁隂睡燕图补巢衔罢，落花泥困，倚东风倦翼低。金屋昼闲，随蝶化雕梁春静，怕莺啼魂飞汉殿，人应老。夣入乌衣路欲迷，却怪卷帘人唤醒。小桥深巷，夕阳西。癸亥春日，见栁隂睡燕，赋此系图寄奉肤庵先生一笑。沈周蕉石锦鸡图物我神交，即是盟。白头自叹，益庚庚。绘成翠扇，风难展。写出花冠，曙不鸣。代帋缄书，怀素仰。作人牕语，宋宗惊。赠君莫道无他意，用世功多未可轻。沈周。又画鸡云：酉年酉月酉日酉时制，非偶然也。
沈启南自题四景山水碧嶂遥隠现，白云自吞吐。空山不逢人，心静自太古。避俗耽幽僻，逃名学古狂。深松无六月，江阁有余凉。扁舟浸寒玉，人影落清波。髙情谁得似，诗兴料应多。清流自绕崖，疎树不遮山。寂寂秋光静，萧萧落照间。春树晏息图【以下俱石田自题】树根容我坐，八座未云安。芒履春泥湿，荷泥晓露乾。
清溪亭子图亭子清溪上，疎林落照中，怀人隔秋水，无复覔幽踪。
秋林待渡图捧剑何方去？秋江待渡来。长年亦英士，双眼识竒才。桐隂晏息图【是图为王渭阳沈氏家物】髙梧立，双玉绿防如秋水，下有兀坐翁，妙在澄怀里。
寻诗图一步一步，闲随云，并逐月；消饭更寻诗，不管屐齿折。
雪隠大雪压茒屋，县官谁得知？殷懃付杯酒，贫自有便宜。
雪旅吟肩耸，双玉何独？灞桥宜天地，不择雪，谁无驴背时？
仿云林笔山竒水亦僻，到此是闲人一个。瓦亭子，秋风空世尘。
芙蓉晩波映人面，斜阳返孤屿。浩歌风，吹衣芙蓉随流水。
菊老我爱种菊自然宜野，心秋风吹破屋贫亦有黄金竹石上有芳姿，此君无俗气。其中佳趣多，容我自来去。
蕉石记得西园里题名，在绿蕉十年风雨横，旧墨可曾消？慈乌【此幅为汪氏先世遗物】风劲，月满地，林虚，叶亦枯。君家有孝义树，树着慈乌。
水边鹅曲项长鸣，处青莎映掌，红银塘纵微步，不属右军笼。大痴笔意【此幅向藏墨花阁】画在大痴境中，诗在大痴境外。恰好二百年来，翻身出世作怪。石田沙弥説此偈于山风溪月楼中，防栁渚蒲一一防首曰：“功德无量。”白石山水江上偏舟，斜日亭边，浅水微波，自把《南华》髙读，人人错认渔歌。沈周沈启南《吴山越水》二大幅【为盛氏易去，闻又别售】雨里荆溪，叠叠山，湿云藏翠，有无间。归来老眼糢糊，在水墨还消，白日闲。此近与沈豫轩工侍雨中话别，见湖西诸山出没烟云间，可爱。归写此以寄孤兴。正德己巳，八十三翁沈周。记别钱塘二十年，夕阳山色，晚潮边，隔江千里，美人逺夣，落西兴旧渡船。旧游钱塘观潮，已二十余年，今老矣，每老睇如夣，即兴作此奉寄槐雨先生，以寓逺人之思。沈周石翁冩吴山越水，余耳之稔矣。万厯乙卯，防仲松陵吴益之携至，得清赏竟日。为襄阳据舷之索，任其防去。古豆小彞，陆子刚白玉九螭玦，关仝春山谿，关白阳习斋图诸物，虽多割爱焉，然并悬吾墨华阁。有烟云泉石，歴落长松，沙屿江千，风帆荡漾，觉一室之内千里非遥。吴之山，越之水，故合而处其间乎？呉山越水间人汪砢玉富春大岭图酒散，灯残，梦富春，墨痕依约寄嶙峋。山光落眼，浑如雾，莫怪芙蓉看不真。征明灯下，强予临《大痴富春大岭图》，老眼昏花，执笔茫然。以诗自诵不工尔，八十翁沈周，丙寅。
墨泉图莫怪先生酷好泉，老依泉住，结泉縁。书多染得泉成墨，愧我无生石作田。沈周。味亚中泠，此涧泉墨花浮动，结清縁。年来沃得毛锥润，畊破江南处处田。钱承德和。诗脾清秘一▯泉，早与青山结静縁。书法拟看添纸价，不须多买瀼东田。莫息和。来看山中第二泉，暂时一借洗尘縁。何如君子泉邻住，引取余波入砚田。邵宝和。春到龙山，处处泉茗，煎墨洗总随縁。谁将分取东川派，小润湖南万顷田？余初为明之画扇，因咏墨泉而作。后同访石翁，既和诗，且补一图，成美事云。己巳五月二十六日，钱仁夫记事。
竹岩新霁图醉墨淋漓，兴未阑。满堂烟霭，坐来寒。道人不托梅花胜，仙骨全偷董巨丹。成化辛丑春日，为杨学士摹吴仲圭《竹岩新霁图》并题。沈周。
五柳图花开烂漫，属秋风，满地黄金，醉眼中，千古陶潜，晋征士，乾坤独在此篱中。▯治甲寅秋九月望，集匏庵东庄作此，沈周。
有竹居小横幅小桥溪路有新泥，半日无人到水西。残酒欲醒，茶未熟。一帘春雨，竹鸡啼。此余有竹居即景诗也，画亦曩嵗笔，非自不知少嫩，盖为天泉强之而留其迹，观者无深笑焉。
杏花鹦鹉秦云越树，路悠悠，锁掣金笼，百怨休。中有能言绿衣鸟，还呼万嵗。一回头，▯治改元，闻朝廷縦放百禽。一首旧为原博画杏花鹦鹉，遂录上方，以见草野老民歌颂圣化如此。沈周。掷地锵，清韵凌云，播美称。上林当继作，入奏白觚棱。呉寛题。千啁百唽，巧音辞，绀翼丹翎，好羽衣。为语陇头，须自惜。文章言语，总危机。征明题。枯木新鹅【木二本倚大石旁】茸茸酒色正黄时，记得挥毫廿载期。幼稚何堪竟隽永，白头今日欲哇之。此图余旧作，题之殊觉自丑。云沈周。
石田牧犊图绿隂深处伴牛眠，笛防斜阳，芳草间，多少利途奔走客，何如及得尔身闲？沈周刺水新秋，雨一犂，柳隂山影，绿参差。长安回首，风尘恶，输与江东牧犊儿。王穉登田家嵗计在锄犂茆屋，髙眠。唐子西，牛背笛声归短径已知山月印前溪。张鳯翼力尽东菑，雨半犂。夕阳归早，步迟迟。无人扣角，行歌去。宛似桃林放牧时。周天球双玉图有客来从海上，村早湖新，喜得河豚，齐穿青▯一双，玉侑我田家老瓦盆。仲基正月下浣，自海上来，经寒出肫鱼二尾，虽城中巨家贵游尚未食新，盖重仲基之情，旧物之早，以余旦暮人且不能多次食也，诗画以答之。
阳冈图阳冈亭子真堪画，榉叶槐枝碧防中。须要诗人相管领，不教风月四时空。启南之画，故法大痴，亦是其本色。乃所图阳冈亭子，独作老米笔苔，防更圆活生动。尝闻翁积画盈箧，俱未防苔。语人曰：“须清明澄彻时为之。”盖山水林石家以苔为眉目，古人极不草草。董太史欲以子久山水相易，而未果。乐卿记。
关山积雪图冻合千峯，雪意骄。山城落日，路迢迢。此时行旅在何处？驴背西风，酒正消。沈启南《关山积雪》与《阳冈亭子》为义兴吴二甫持来，愚父子俱欣然欲得之。而吴友喜余几上官窑樽，遂以相易，又加双绮一端。二甫舟中有古树根，天然榻竒怪莹洁，真山房珍异。惜不随画作媵，殊怏怏也。夗上汪子识于谟觞石室。
石田云山轴二看云疑是青山动，谁道云忙山自闲？我看云山亦忘我，闲来洗砚写云山。侵晓溪山半是云，草堂亦许白云分。故人到此云相接，欲去还须云送君。庐山归宗志芝庵主，临江人。有偈曰：「千峯顶上一间屋，老僧半间云半间。昨夜云随风雨去，回头不似老僧闲。」觉更竿头进步。《玉水记》
石田自题山水四幅行尽﨑岖路，万盘满山空，翠湿衣寒，松风涧水，天然调，抱得琴来不用弹。竹树人家在崦西，山回水抱，路长迷。溪亭兀坐，还开卷。时有书声，杂鸟啼。秋叶堕红风，防防野色过桥，秋正分，独自吟行，知者少，惟应流水与流云。江上雪晴，驴背寒，江山刺眼，玉巑岏。归来不减灞桥路，满意新诗压冻鞍。
石田自题诸画【俱七言絶】口口称▯皆有应，家家供养。普为縁，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大士像花开烂漫，属秋风；满地黄金，醉眼中。千古陶潜，晋征士；乾坤独在，此篱东。渊明采菊图。老去心情付漫图，时时防墨手俱乌。一峰道者，我宗匠。辽海茫茫，不可呼。仿大痴笔。倪迂标致，令人想步。托邯郸转，缪迷笔踪。要是存苍润墨法，还须入有无。仿云林笔。秋霜未老，溪头树野水潆回，浦外山不是吟行小迂步，如何消得老夫闲？临《黄鹤山樵画》微茫烟浪接临臯防度斜阳送短挠月小山髙如此夜更无人听客吹箫。赤壁。参得黄梅岭上，禅魔空，虎穴是诸天赠君一片江南雪，洗尽炎荒瘴海烟。江南雪。酒香触路，酒旗青。去马，来车，到此亭。信是利糟名粕酿，行人醉杀，未曾醒。「酒旗村」。云是青山旧铅粉，一翻妆，防一翻新，鬓边白髪偏无赖，防着多成老丑人。云山鹘突溪山，鹘突云，乾坤双眼坐难分。近来世界浑如此，莫把聪明持赠君。又云：山。野服翩翩，紫色裁。临风触鼻，磵花开。浮云不碍青山路，一杖行吟任去来。《青绿山水》半夜吹灯，写乱山。墨痕灯影，有无间。乱山依旧，秋江上。聊借芙蓉，送客还。水墨山。溪亭不到，已春深。渐觉飞花换绿隂。犹有啼莺相慰藉，声声催赋惜春吟。春景。空堂灌木参天长，野水溪桥一径开。独把钓竿箕踞坐，白云飞去又飞来。▯治甲寅夏长夏山林清暑，池髙楼直，要两翁偕。绿隂满地，泉声里，醒酒题诗，有好怀。夏景。短棹轻舟载夕阳，独寻新句下横塘。白鸥疑是催诗使，飞掠苹洲醉墨香。《横塘诗思》晴光射散雨，▯▯露出芙蓉。四面屏，流水小桥人不见。晚风吹断蛰龙腥。秋溪叠嶂。谁倚扁舟号隠沦？平沙浅濑入秋萍。钓竿却是功召具，渭水桐江古有人。秋濑垂钓。净怜秋水，明人目，乱压垂杨，杂鬓丝。一个石台，斜日里，消闲时，阅《大宗师》。秋景。亭上不来，凡十日；个中自有，十分秋。髙人胷次，清如水，不着人间半防愁。又秋景。秋风扫地，叶俱无。一个藤枝，借步趋。满眼吟情，吟不尽。夕阳归去，满平湖。又秋景。水回山絶，小亭开，旋把青钱买竹栽。喜得碧梧清防在，共看月色上阶来。秋亭话月【此幅余小时斋供】野树萧疎，及暮秋，西风色作，故飕飕。林坰，一段清闲地，不见倪迂，空白头。林坰秋疎。溪山落木，正萧萧，野客寻诗，破寂寥。一路夕阳，秋色里，不知吟到段家桥。溪山落木，千山一白，照人头。折竹琳琅，路转幽。落日西风，苦行旅。谁家呼酒，倚红楼？「寒山行旅」。深雪拥寒山，路迷萧萧一骑，帽檐低，只应賸有寻梅兴，不惮遥村与逺溪。大幅雪景消暑，桐隂宜野服，倚云山脚，洗清泉。一双白鹤，可为骥直？借上天，还下天。「仙鹤梧桐」。平生结好，惟鸥鸟；彼此能闲，两下猜。信我忘机，来复下扁舟载酒，夕阳开。《白鸥图》海榴自是神仙物种，托君家有异根，不独长生堪服食，又期多子应儿孙。「海榴喜雀」倪迂妙处不可学，古木幽篁。满意清，我在后尘，聊试笔。水痕何涩，墨何生？「古木幽篁」。地气厚培，千嵗物雨痕深溜，十围身。夜来忽被月移去，纸上小中认不真。写松。画了梧枝，又竹枝，绿隂如水墨淋漓，信人卷去糊牕壁。雨雨风风，总不知。梧竹。王维雪里曾看，尔亦自幽姿有嵗寒。我有新诗，还可托墨痕留叶未全干「墨蕉」。老去山农，白髪饶。深帘晴日，坐无聊。荣枯过眼，无根蒂。戏写庭前，一树蕉。绿蕉。绿绿红红，胜晓霞。牡丹顔色不如他，空教蝴蝶飞千遍。此种原来不是花，秋红。
石田自画题词残叶林梢，风瑟瑟，秋波照眼，通天碧。南北东西，聊泛宅。人不识江湖，自有江湖客。袅袅钓竿，三百尺，金▯未换，鲈鱼白。船本窄，一般自有容身防。《渔家傲》林影下，夕阳边，净苔双踞膝，秋水一长编，能消世虑。江山外，还度年华；须鬓前，自题山水。十丈梧槎，长身兀兀，一半欹斜，水洗孤根，风摇瘦影，月挂残桠。烟江渡口，渠家宿防，度斜阳，暮鸦无意，青黄无心，雨露大老何耶？右寄《栁梢青图》而赋之，将以自况云。闻道灞陵桥，山遥水更遥。六十年踪迹寥寥，牖下困人，今老矣。双短鬓，怕频搔。行着要诗瓢，酒壶相伴，挑望秦川千里，翘翘。再画一驴，防我去，便不到也。风骚。石田自题画卷【此与湾东草堂得之呉冮周氏】山水之胜，得之目，寓诸心，而形于笔墨之间者，无非兴而已矣。是卷于灯牕下为之，盖亦乗兴也，故不暇求其精焉。观者可见老生情事如此。沈周石田天平山图【丙午文题】碧山峻嶒，髙防许，螺鬟入云，翠翘舞。万壑松风响，绿涛一线，云泉滴牕雨。雨晴，秀色开云岑，簇黛攒青，万笏。林范公祠前，白日没，古木千章生夕隂。文征明桃花书屋图桃花书屋，吾家宅阿弟同居四十年，今日看花，惟我在。一场春夣泪痕边。此《桃花书屋图》也。图在继南亡前两年作。呜呼！亡后又三易寒暑矣，今始补题，不胜感怆。乙未九日，沈周。小隠新成水北湾，桃花千树，屋三间。读书不作求名计，时复褰帷，只看山。有贞。结屋东林，胜小山；读书终日，掩柴关。桃花千树，无人看。一片风光，春自闲。吴寛石田有竹居画卷【徐武功题诸名公次韵】风逆客舟缓，日行三里余。遥知有竹处，便是隠君居。诗中火痴，画酒后老颠书。人生行乐尔，世事其何如？余与廷美同访启南亲家于有竹别业，而舟逆溪风而上，卯至酉乃达。主人爱客甚，尽出所有图史与观乐，而赋此识嵗月云。成化三年长至日，天全翁有贞书。烟水微茫外，舟行一日余。既覔沈东老，还寻陶隠居。冰弦三叠防，雪茧八分书。醉和阳春曲，空疎愧不如。次徐武功访沈启南诗韵，刘廷美氏【朱文印】徐、刘二公诗，盖皆有唐人风韵，其字画亦不易得也。诗云：“虽无老成人，尚有典型。”吾于是亦云。后学王鏊题【济之朱文】见説君家竹，凉隂十亩余，客容开径入，吾愿卜邻居。头白话今雨，汗青藏古书。嵗寒交莫逆，髙义慕相如。一别五年久，相望三舍余。要于吾道重，独与此君居。若许借半榻，何劳枉尺书。鳯毛云五色，食实近何如。爱尔鸿儿好，相过载拜余。言皆能谨节，志不在安居。勉进十年学，饱涵千卷书。人生何如此，方可古人如？成化八年秋八月十有二日，嘉禾周鼎为有竹居主人书于呉城客楼，时年七十有二【伯器朱文】东老清风劲，西畴绿水余。过桥还有业，因竹便移居。君子歌淇澳，畸人断鹗书。雅宜徐孺笔，交谊极挛如。温州郡君文林和。一别石田老，于今六载余。遥乗剡溪棹，来访杜陵居。王宰偏能画，郑防兼善书。风流迈前辈，吴下有谁如？「海虞李杰次武功徐先生韵」系舟髙柳下，又是十年余。遥踏无媒径，重寻有竹居。笔精知宋画，器古鉴商书。前辈诗题在，风流邈不如。曩余访启南，一宿有竹别业，今复过之，不觉十五年矣。偶见阁老徐先生之作为，次其韵以写慨叹。是日启南命其子维时出商乙父尊，并李营丘、董北苑画为玩，故及之。嵗戊戌二月十八日，吴寛书。沈君，天下士。一别十年余，舟到，逢人问竹深，迷所居。有田皆种石，无屋不藏书。一笑留旬日，髙怀谁得如？「梅堰呉珵【元玉朱文】野竹娟娟净，清隂十亩余。沈郎能独爱，蒋诩合同居。賔主皆忘俗，儿童亦解书。不知风月夜，髙兴复何如？海虞王鼎【元勋朱文】住无一宿，逺交近廿年。余华竹循墙种，楼台逐水居。辋川髙士画，山谷老人书。况有天仙句，深惭百不如。言里钱仁夫【士▯白文】放筯盘无肉，生孙地有余。平安虽土著，心性爱郊居。玉戛才成句，鸾褰自入书。不为官可敬，摩诘岂能如？秦瓛【廷璧白文】予性素懒，且僻，凡阅卷轴，有不欲终者多矣。此则展舒至再，纸为之裂，最后有纸空得附名焉，幸也。大理左丞，同邑陈璚玉汝题。武功伯徐公始归吴时，首为沈氏题祖墓。自后与白石公父子遂为忘形之交，故其翰墨留于有竹居者为多也。此卷中诸诗，皆武功同时一班人物，亦有稍后者。虽不能尽出于呉中，然逺亦不在嘉湖之外也。闻之前辈，惟洪武间有此一盛，至今时始复见也。南濠杨循吉题刘廷美题石田画隠侯何处覔？家在水云边。隺瘦原非病人，闲即是仙。诗题牕外竹，茶煮石根泉。老我惟疎放，新图拟巨然。成化庚寅夏六月五日，过启南有竹居，为作山水小幅，复赋是诗。后四日，宿庆云精舍，天泉出启南画，索题，遂以前诗塞其白间。观者幸恕予懒。完庵刘廷美书。
石田题刘完庵画溪山错认瀼东西，茒屋人家，竹树齐。不独米翁能拜石，我于遗墨便头低。此幅刘完庵先生得意笔，以耻齐之赏识，故有是赠。沈周借观于轩中，僣题帋空。完庵可作，亦当鉴予心伏也。刘廷美山水【崇祯四年中秋日得之黄观仁】一▯清水识天池，路入千岩势更危。头白老僧初出定，不知何事亦求诗。山头云起，湿如滋。冒雨来游，事亦竒。石壁巉然，画中见。痴翁能事，复何为？雨里游骖，固好竒；而今我及雨晴时，可伤？白石疑无鼓，不见青莲喜有池。未许淋漓游客酒，可能装表贵人诗。老僧头髪霜垂领，亦效逢迎似不宜。沈周题完庵荷花清白佥宪翁写此花，深有贞洁君子之态。披玩间，或方为水仙，洛神盖未见此心之敷露耳。噫！世之不见知者，岂独是花为然？愈跋。
姜廷宪题自画功成已得绣为衣，万里青云入壮怀。回首九峰天际碧，可能无梦到江淮？「东谿姜立纲题」画院中如戴静庵、林良、吕纪诸人，余皆有其真迹，第以无题跋，故不载。千顷生识于莲濵之防芳阁，张复阳山水。余防鸠车时，见先荆翁斋阁悬山水二幅，云以墨洒之而成为张复阳笔。复阳当湖人，业儒，弃去，从朱艮庵学道。妻亦为尼，善诗，工画，仿吴仲圭，苍郁淋漓，喜作云水游，止金陵朝天宫，与尹蓬头为侣。复担书住余杭洞霄宫，凡廿年，丹就，还里。南宫有司建一枝堂，栖▯楼以居之。▯治三年，复阳八十有八矣，竟尸解去。仙乐满空，香气经月不散，举棺甚轻，至今以铁索悬堂后，如空器焉。思白董老尝见此画，曰：“仙真遗迹，不可不珍秘也。”蠡湖南白痴散仙水玉磊砢者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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钦定四库全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