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巽斋文集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巽斋文集》卷二十一宋欧阳守道撰防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93–96 段

书朱文公与赵忠定公帖西汉盛时,吏称奉法循理为汉吏。非奉法之难,而奉法循理之难。盖汉法容有不近人情者,在奉行者以理揆度之也。本朝非汉比,列圣忠厚,法之外乎理者盖鲜。如朱文公所告赵忠定公数事,法非不详也。故杀子孙者因防,嫁娶者防塟逾制者,夜聚晓防者,各有明禁。忠定之贤,奉法有余,而循理在其中矣。文公犹件列以告,何哉?意前此帅阃者坐视頺俗,废法以为寛,是以流▯日甚。忠定政教未遽孚也。文公所告,无一字出法之外,于以见列圣立法之心,即所谓理。而文公穷理之学,制而用之,则皆法矣。学仕非二事,理法非二物。法吏不知学,固不足道;学士大夫不读法,亦岂可哉?槎溪张朴夫出此帖相示,殊有感乎我心。题重刋四书后夫子没而微言絶,七十子防而大义乖。揆之于今,士不见朱子四书,殆不名士。何遗言显晦乆逺,相辽絶?朱子在时,以所学进讲,明天子继作,益尊其书以惠万世。其视阙里之教,存不达于时,王没重厄于战国、秦者,所遇故殊矣。抑余尝谓,东汉太学门之石经,后周国子监之九经板,虽事出衰季,而有功于斯文甚大。使前世早有之,何至编残简断,而诸儒传授如彼其劳也?四书摹本富矣,今吾庐陵胡继宗又手自校正而刻之,字画甚精。呜呼,安得此于秦汉间哉!题吴畏斋家集余友防泉吴君伯雨尝为余言:本朝立任子法,可谓待士大夫之厚。然限以定格,厚之中乃有薄焉。庸庸之人,仕至某官,无不可任子者;或数世皆庸庸而任子不絶,甚者虽有罪亦如之。计其自先世以至于今,受禄无▯,盖有元勲盛德之家所未能及者矣。而元勲盛德之家,不幸易世之后,受恩泽者仕偶不显,禄以中絶,则遂为布衣;或以流落阨穷,国家岂忍薄于此,反厚于彼哉?则限以定格之过也。谓宜有以变通之:格虽当任,而世次相承,原无勲德者与尝有罪者,勿复任。不然,则亦为之限。父既以格任子,子不复任;孙惟受任之后能自奋立,乃听复任。若其世有勲德,其后仕偶不显,禄以中絶者,朝廷常与检举,官其后一人。世禄之逺近,必以勲德之轻重为筭。彼有所损,此有所増,入仕之数不溢,称物之施适宜,则观沮两得矣。今观畏斋先生吴公之后,禄已中絶,而朝廷又官之,此为惬于人心。嗟夫!傥遂为定法,而一出于公道,其与泛泛卑之于按格者,岂不甚逺矣哉?题醴陵李氏族谱生乎今之世,而欲上考世系于厥初生民以来,未有得其真者也。李姓至唐髙祖而为帝王,当唐之初,知氏族儒臣攷古叙升降贵贱,甚详,然卒莫能究国姓之所自出。故信指李为姓之说,则尝尊老子为▯元皇帝矣;信易理为李之说,则又尊臯陶爲德明皇帝矣。两无的据,莫可信也。而又防娄刘之缪,以国姓与人,或既与而复夺之。夫一姓至于常有帝王,则推攷上世,谓宜精实。今既不然,而又自乱之,则何以复见别生分类之旧哉?醴陵莱山李君万全示余李氏族谱,读其篇端,谓李不出陇西之最先,曰崇、曰玑,二人皆昙之子,而昙则老子后尝为秦御史大夫者也。昙生四子,伯为崇,仲为玑,而战国至秦独书其显者曰赵大将军牧,牧为玑之子,其攷订亦劳矣。然余犹疑之。御史大夫者,秦既有天下之官制,而牧之行事在秦未并六国之先,以此谱世次攷之,昙为祖,牧为孙,孙显于六国尚存之前,而祖仕于秦旣并天下之后,何也?又况战国之时,李氏之著者自牧以外甚多,有理、有信、有齐,皆见于赵或魏,又有自周洛阳客于秦者曰斯,大槩时之先后不甚逺,岂皆得为老子之后耶?盖尝思其故,自唐有天下,尊老子等之天帝,故李姓一欲其出于此,然不思汉太史公尝传老子,録其世次至汉景帝时,已尝与其六七世孙游,其人能言老子事,亦安有所谓天帝之说?至于就以老子上祖臯陶,则尤不可攷。春秋时臯陶后有国见防于楚,国微而姓不着,此于老子何与耶?然则是谱之作意者,必袭唐以来之所攷订,不然何其决然祖老子也?故曰:生乎今之世,而欲上考世系于厥初生民以来,未有得其真者也。然则为莱山李氏子孙者,宜何攷?曰:余观君之世,自君以上推其可知之祖名字第行卒塟,已十有六世,十有六世者,君家之的知而决。不诬者也,殁者慎终追逺,存者严庙祀,保坟墓,亲亲以睦,正伦理,笃恩义,姑断自此以下,而子子孙孙勿替引之,则亦已矣。自此以上,弗可复知,君其如之何?右书于长沙城中之寓馆,时笔墨之外无书可检,记忆史传,亦未能自保其无误也。

译题朱文公与赵忠定公书帖 西汉盛世时,官吏被称为汉吏,是因为他们奉行法令、遵循事理。奉行法令并不难,难的是既奉行法令又遵循事理。因为汉代法律中有时会有不近人情的地方,执行者要用事理来衡量它。本朝不能与汉朝相比,历代圣主忠厚仁慈,法律之外违背事理的地方大概很少。比如朱文公告诉赵忠定公的几件事,法律并不是没有规定:故意杀害子孙的,因而获罪;嫁娶有禁;葬礼超过制度有禁;夜间聚集、早晨解散也有禁,各自都有明确的禁令。赵忠定贤明,奉行法令已经有余,而遵循事理也包含在其中。朱文公仍然逐项列举出来告诫他,为什么呢?想来是因为此前主持一方军政的人坐视风俗衰败,把废弛法令当作宽厚,所以弊病日益严重;赵忠定的政令教化还没有立即取得信任。文公所告诫的,没有一个字超出法律,由此可以看出历代圣主立法的本心,就是所谓的事理。文公穷究事理的学问,落实并运用于政事,就都成为法律了。学习与做官不是两回事,事理与法令也不是两样东西。执法的官吏不懂学问,固然不值得称道;读书的士大夫不读法律,难道也可以吗?槎溪张朴夫拿这封帖给我看,我心中很有感触。题重刊《四书》后 孔子去世后,精微的言论断绝了;七十位弟子相继去世,大义也发生了偏差。以今天的情况衡量,士人如果没有见过朱子的《四书》,大概就不能称为士人。为什么孔子的遗言有的显明、有的隐晦,年代又如此久远,彼此相隔如此遥远呢?朱子在世时,把自己所学的道理进讲给皇帝;明君相继兴起,更加尊崇他的书,以此惠及万世。他所处的情况与孔里孔门的教化不同:孔门教化保存下来,却没有及时通达于当时;孔子去世后又遭遇战国、秦代的重重阻难,两人的遭遇本来就不同。我还曾经说过,东汉太学门的石经、后周国子监的九经板,虽然事情发生在衰乱末世,却对文化典籍功劳很大。假如前代早有这些东西,怎么会导致篇册残缺、竹简断裂,而各位儒者传授经典又那样辛劳呢?《四书》的摹本已经很多了,如今我庐陵的胡继宗又亲自校正并刻印,字迹非常精美。唉,怎么能在秦汉之间就得到这样的书呢!题吴畏斋家集 我的朋友防泉吴伯雨曾对我说:本朝建立任子法,可以说是优厚地对待士大夫。然而用固定的资格限制它,优厚之中反而有薄待。平庸的人做到某个官职,谁都可以任用子弟;有的几代都平庸,却不断任用子弟,甚至即使犯了罪也仍然如此。计算他们从先世到现在所得的俸禄,富厚得无边,大概连元勋盛德之家也比不上。而元勋盛德之家不幸在改朝换代之后,受恩泽的人做官偶然不显达,俸禄中途断绝,便成为平民;有的甚至流落困穷。国家难道忍心薄待这些人,反而厚待那些人吗?这就是受固定资格限制的弊病。应当设法变通:即使按资格可以任子,但如果世代相承而本来没有功勋德行,或者曾经有罪,就不要再任用其子弟。否则也应当为任用设置限制:父亲既按资格任用了儿子,儿子便不能再任用自己的儿子;孙子只有在接受任用以后能够自我奋发、建立功业,才允许再次任用。如果家族世代有功勋德行,后来的人做官偶然不显达,俸禄中途断绝,朝廷应当经常查核举荐,任用他的后一代一人。世代享有俸禄的远近长短,一定要以功勋德行的轻重作为标准。那一边有所减少,这一边有所增加,入仕人数不过多,按功绩施恩恰到好处,那么使人有所劝勉和有所惩戒就都能实现了。如今看畏斋先生吴公的后代,俸禄已经中断,朝廷又任用了他们,这就很合乎人心。唉!假如这成为固定的法令,并且完全出于公道,那么它与泛泛地把卑微之人按照资格任用相比,岂不是相差很远吗?题醴陵李氏族谱 生在今天这个时代,却想向上考察自人类最初出现以来的世系,没有人能够得到真实的结果。李姓到了唐高祖时成为帝王姓氏。唐朝初年,懂得氏族学的儒臣考订古代资料,叙述氏族尊卑升降,非常详尽,但最终也不能考明国姓的出处。所以如果相信李姓出自李利的说法,就曾经尊奉老子为玄元皇帝;如果相信《易》理中关于李姓的说法,又尊奉皋陶为德明皇帝。两种说法都没有确切根据,都不能相信。又何况还有娄、刘之类的错误,把国姓赐给别人,有时已经赐出又重新收回。一个姓氏既然经常有帝王出自其中,那么考察上世,应该精确可靠。如今既不能做到,又自己制造混乱,那还怎么重新看见古代区别族类、分别支派的旧制呢?醴陵莱山李君万全把李氏族谱给我看。我读它开头,说李姓最早并不出自陇西,始祖为崇、玑二人;二人都是昙的儿子,而昙则是老子的后代,曾经做过秦国御史大夫。昙生了四个儿子,长子为崇,次子为玑;从战国到秦代,谱中只记载那些显赫的人,其中有赵国大将军李牧,李牧是玑的儿子。这样的考订也很费力。然而我仍然怀疑。御史大夫是秦统一天下以后才有的官制,而李牧的事迹发生在秦统一六国以前;按照这部族谱的世次考察,昙是李牧的祖父,李牧是孙子,孙子在六国尚存以前已经显贵,而祖父却在秦统一天下以后才做官,这是什么道理呢?又何况战国时期,李姓中著名的人物除了李牧以外还有很多:李理、李信、李齐,都见于赵国或魏国;还有一个从周朝洛阳客居秦国的人叫李斯。大体说来,他们所处的时代前后相距并不远,难道都能成为老子的后代吗?我曾经思考其中的缘故:自从唐朝取得天下,尊奉老子等人为天帝,所以希望李姓都出自老子这一支;但他们没有想到,汉代太史公曾为老子作传,记载他的世系直到汉景帝时,已经与老子的六七代孙交往过;那些人能够讲述老子的事情,又哪里有把老子说成天帝的道理?至于把老子的上祖归到皋陶,更加无法考证。春秋时期,皋陶的后代建立的国家见于记载,后来被楚国灭亡;国家衰微,姓氏也不显著,这与老子有什么关系呢?那么,这部族谱的编写者一定是沿袭了唐代以来的考订说法;否则,为什么如此断然地把老子作为祖先呢?所以说:生在今天这个时代,却想向上考察自人类最初出现以来的世系,没有人能够得到真实的结果。那么,作为莱山李氏的子孙,应当考察什么呢?我说:我看您家的世系,从您向上推到能够知道姓名、排行、生卒和葬地的祖先,已经有十六代。这十六代,是您家确实知道、可以确定而不会欺骗自己的部分。死去的人,应当谨慎办理丧事、追念远祖;活着的人,应当严肃举行宗庙祭祀、保护坟墓;亲爱亲族,使家族和睦,端正伦理,深厚恩义。姑且从这里断定,以后子子孙孙永远不废弃地传承下去,也就够了。从这十六代以前,已经无法再知道了,您还能怎么办呢?以上文字写于长沙城中的寓馆,当时除了笔墨以外没有可供查检的书籍;凭记忆追述史传,也不能保证没有错误。

题孔氏家传孔公讳宗旦,为邕州司户,知侬智髙必反,以告州守陈拱。手书靣请,累十余次。拱曰:“司户狂耶?”智髙反,南方数千万人死。拱降贼死。孔公骂贼不降,亦死。其初,拱之自待与待公,但分狂与不狂耳。由今观之,狂者乃并坐,不狂者受祸。哀哉!不知世所谓不狂者,其靣目果何等?想见神气,絶痴畧无思虑,多寝饱食,视听昏而肉甚丰也。以狂受骂于斯人者,世岂易得哉?然前古事如孔公比,亦甚众。余欲援一二书,孔公家传后,辄叹息遂已。邕州有狂司户,东京亦曾有狂畱守。狂司户见骂于陈拱,狂留守见骂于黄潜善。如此狂者,原非恶病。寳祐甲寅秋七月十有九日,庐陵欧阳某寓长沙城中烛下书,以遗公之孙梦髙。

题吴建翁诗卷嗟乎!此吾乡畏友吴建翁之诗,而朱墨其间,荆溪先生之笔也。粲粲乎!班班乎!月下云影,烟际山光,春江桃浪,秋空雁行。吾庆子之遭也,子之诗日昌,子之声日飏。先生为欧阳子,为苏先生,为苏子,为秦、黄与陈、张。嗟乎!前哲日逺,此意沦亡。盖夫世之大人君王,常与吾党后进为春阳,遇其生气,何山不苍,何林不芳。其不然者,乃与世间美才为霜,遇其杀气,何木不伤,何草不黄。其心之广狭,即气之生杀。其大者,乃闗系人才世道,而岂论乎一技之文章!吾将与子诵《菁莪》诗,升先生之堂,而慷慨极论夫后元之绛,章武之葛,天寳之李,正观之房。子谓吾言其过矣,夫抑动心来日,相与仰天宇而俯八荒也。寳祐元年九月癸卯。

译题《孔氏家传》孔公名宗旦,任邕州司户。他知道侬智高一定会反叛,便把这件事报告给州守陈拱,亲自写信并当面请求,前后十多次。陈拱说:“司户疯了吗?”侬智高反叛后,南方数千万人死亡。陈拱投降贼人而死。孔公痛骂贼人,不肯投降,也被杀死。当初,陈拱对自己的估量以及对待孔公的态度,不过是把人分别为疯与不疯罢了。从今天看,所谓疯子反而与他一同获罪,而所谓不疯的人却遭受了灾祸。可悲啊!不知道世人所谓不疯的人,究竟是什么面目?想来他的神情气色,一定痴呆得几乎没有思考,睡得多、吃得饱,视力听力昏钝而身体肥胖。能够因为“疯”而受到这种人的责骂,世间哪里容易得到这样的人呢?然而前代像孔公这样的事情也很多。我想援引一两件写在孔公家传后面,每每叹息一番便作罢。邕州有个疯狂的司户,东京也曾有个疯狂的留守。疯狂的司户受到陈拱的责骂,疯狂的留守受到黄潜善的责骂。这样的“疯狂”,本来并不是坏病。宝祐甲寅年秋七月十九日,庐陵欧阳某在长沙城中的寓所,借着烛光写下这些话,送给孔公的孙子梦高。题吴建翁诗卷 唉!这是我同乡、令人敬畏的朋友吴建翁的诗,而诗中这些朱笔墨笔的批点,是荆溪先生的手笔。多么灿烂!多么分明!有月下的云影,烟霭间的山色,春江上的桃花浪,秋空中的雁阵。我庆幸你遇到了这样的际遇,你的诗日益昌盛,你的声名日益远扬。先生应当成为欧阳子、苏先生、苏子,以及秦、黄、陈、张诸人的继承者。唉!前代贤哲日渐远去,这种心意也沦亡了。大概世上的大人君王,常常能成为我们后辈的春阳;一遇到他们的生气,哪座山不苍翠,哪片树林不芳香?相反,有的人却成为天下美才的严霜;一遇到他们的杀气,哪棵树木不受伤,哪种草不枯黄?他们心胸的宽狭,就决定了生发之气或肃杀之气。他们中的大人物,关系到人才和世道,哪里只是谈论一项文章技艺呢!我将和你诵读《菁莪》诗,登上先生的堂上,慷慨尽情地谈论后元的绛侯、章武的葛洪、天宝的李泌、贞观的房玄龄。你说我的话过头了,那么或许能由此动心于来日,我们一起仰望天空,俯视八方。宝祐元年九月癸卯。

防续后汉书晦斋先生萧季韶讳常,吾州耆儒也。作《续后汉书》,以正陈夀志三国之失。丞相益国周文忠公为之序。余从其孙梁孙得读之,録本藏之家。他日以告史君丰城李侯义山。侯曰:「蜀传献帝为曹氏所弑,昭烈遽称大号,实不然也。」乆之,亦知献帝之亡恙矣。大号可乆居乎?吾尝谓昭烈君臣不满于子何如?余曰:「春秋之法,失国之君生名之,国君卒而后名曰某国某侯卒。今生而名,责其不死社稷,虽生犹死也。国者,先君之国,为先君守之,守之不可,则继以死。彼献帝者,以天下之共主,一日而帝魏,甘心焉,即其奉玺绶归孽丕之日,不死犹死矣。」《春秋》一年不二君,亦不旷年无君。建安庚子之冬,汉天子位为丕所簒,次年四月,昭烈始称大号于汉中,盖已旷数月矣。然则以昭烈之元上接建安末歳为正统,何疑于献帝之犹存乎?萧氏书法与朱公《通鉴纲目》合。《纲目》于建兴十二年书「魏山阳公卒」,若曰献帝至此特魏之山阳公,魏有山阳公而汉无献帝也。萧氏作书时,《通鉴纲目》未出,可观我心所同然矣。李侯因欲刋其书于郡斋,会去不果。今西昌陈君次公取而刋之潭州州学,上距书成之歳,盖甲子一周矣。其得不冺于世,可不谓幸哉?陈君以斯文为己任,而梁孙之力贫笃学,保有手泽,以待今日。晦斋为不亡矣。梁孙命某书其后,乃书前之复李侯者遗之。题姚雪篷答张子学问张子学与姚雪篷问答一卷。甲寅歳,以示余。当问答时,歳在壬寅。子学才年二十有三。问端精宻,皆未易答者,而正防中语居多。雪篷一二为剖析,皆可敬哉。今相去十有三年,子学歉然,又于我乎问?予无雪篷之见,无用以问予为也。然予平日用意与子学不同。予观天下之理,每于其粲然者。孔孟之学,粲然者也。禹治河以入中国者为始,后世谓河出昆仑,果出昆崘。吾亦谓入中国者即其出昆崘者矣。子学更思之。题懐芳小草后苏子美居姑苏,买水石作沧浪亭。大涵肆于六经,而时发其愤闷于歌诗。至其所激,往往惊絶。又喜行草书,短章醉墨,争为人所传。吾家六一翁铭其墓曰:「嗟子之中兮,有韫无施;文章发见兮,星日光辉。虽▯▯以掩恨兮,不昭昭而永垂。」予友胡伯雨懐芳园亭之胜,当不减沧浪,而歌诗妙语天出,比之子美,有其竒伟而无其伤怨。此四词又得予同年刘泽民书之,二美合并,宜有传于人。然二君皆不满中夀,泽民加少,遗墨防落,无与収拾。今之知泽民书者已无防,况敢望百年天壤间?伯雨之子防亨亟夀此于石,见者初以为古帖也,既见氏名,始共为二君太息。呜呼,予为伯雨求墓铭于荆溪吴先生,先生从之,发昭昭于▯▯,恃有此耳,亦可以悲夫。题北枝小藁诗兴,吉士遇时之盛,曰:“梧桐生矣,于彼朝阳。”言得气之先也。谭鸣玉况梅之北枝,以名其文稿。读者谓鸣玉自迟晩遇,故云。予谓不然,物性各有宜,不必槩以先得和气为快,如梅枝正宜此耳。生意在物内,含蓄为滋液,外发见为英华。人徒以其发见者爱之,遂欲穷消息之理,则浅露而易,不若深沈而难也。一根之梅,南北枝相去防何?昔人较之寒暖,浅之为知梅矣。暖故生意浅露,寒故生意深沈。气至而花如谢,东山所谓“正恐不免”,而何以早为哉?又况梅宜瘦不宜肥,宜踈不宜繁。就使纯乎向暖,则得时之盛,将与桃李竞妍,而失其所以为梅矣。鸣玉诗文有慕髙洁,轻荣达意,宜乎自况于北枝也。然则不以梧桐朝阳望鸣玉乎?曰:由上之人急出人才之用言之,则梧桐宜朝阳;由士之自飬言也,则为梅足矣。北枝何寒之有?寳祐甲寅冬至。题萧氏顺安堂铭说后萧君季清扁其堂曰顺安,古绵文本心为之铭,乡先生危恕斋为之说。君一以示余,余读之而复于君曰:文以穷理尽性,乐天知命,为顺安,必也圣乎?危言逆顺安危之理势,余所知也。请从其后赞数语。夫顺则安,不顺则危,固也。然顺不必安,有时而危;虽有时而危,君子视之甚安也。不顺不必危,有时而安;虽有时而安,君子视之甚危也。《诗》曰:「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君子顺理而已。若预计其所安,则有择便求利之心焉。古之人盖有信已而不偶于俗,行道而见尤于时,无愧于心而反以取危其身者矣。虽君子之智,不自纳于罟擭陷穽,然所遇不齐,亦末如之何也。必不得已,置安危于度外,而惟一顺于理之归,亦可以浩然矣。夫安危之判,不大于生死。然而孔子戒求生以害仁,孟子许舎生而取义。茍有合于仁义,则生死不足计,而何安与不安之知?

译《续后汉书》的序 晦斋先生萧季韶,名常,是我州的老儒。他撰写《续后汉书》,用来纠正陈寿《三国志》的错误。丞相、益国周文忠公为它作序。我从他的孙子梁孙那里读到此书,抄录一份收藏在家中。后来我把这件事告诉史君、丰城李侯义山。李侯说:“《蜀传》说献帝被曹氏杀害,昭烈帝于是仓促称帝,实际上不是这样。”过了很久,他也知道献帝还活着。大号能够长久占据吗?我曾说,昭烈君臣对献帝的做法,难道不满吗?我回答说:“《春秋》的法则是,失国之君在世时直称其名,国君死后才称作某国某侯去世。如今在世便直称其名,是责备他没有为社稷而死;虽然活着,也等同于死了。国家是先君的国家,应当替先君守护;守护不了,就应当以死继之。那献帝作为天下共同的君主,一日之间让帝位归于魏而心甘情愿,那么就在他捧着玺绶归还给逆贼曹丕的那一天,他不死也已经等同死了。”《春秋》一年之中不能有两个君主,也不能空置一年而没有君主。建安庚子年冬天,汉天子的帝位被曹丕篡夺;第二年四月,昭烈帝才在汉中正式称帝,这样算来已经空缺数月了。既然如此,以昭烈帝的年号向上承接建安末年作为正统,对于献帝尚在世这件事,又有什么可疑的呢?萧氏的书法与朱公《通鉴纲目》相合。《纲目》在建兴十二年记载“魏山阳公卒”,意思是说献帝到此时只是魏的山阳公;魏有山阳公,汉便没有献帝了。萧氏撰书时,《通鉴纲目》还没有问世,这可以看出我们的心意相同。李侯于是想在郡斋刊刻此书,恰逢离职,最终没有办成。如今西昌陈君次公取出此书,在潭州州学刊刻。距离此书写成之年,大概已经过了一个甲子。它能够不湮没于世间,难道不是幸运吗?陈君把传承斯文作为自己的责任,而梁孙力量微薄却笃志好学,保存祖先的手泽,以等待今天。晦斋先生因此不会亡佚了。梁孙让我写在书后,于是把先前答复李侯的话写在这里送给他。题写《姚雪篷答张子学问》《张子学与姚雪篷问答》一卷。甲寅年,张子学把它拿给我看。问答时是壬寅年,子学当时才二十三岁。提问精密,都是不容易回答的问题,其中关于正道的言论居多。雪篷先生一一为他剖析,都值得敬重啊。如今相隔十三年,子学又感到不足,难道还要向我请问吗?我没有雪篷先生那样的见识,向我请问也没有用。然而我平日用心求学的方法和子学不同。我观察天下的道理,常常从它明显呈现的地方入手。孔孟之学,就是明显呈现的道理。大禹治理黄河,以流入中国之处作为源头,后世说黄河出自昆仑,果然就说它出自昆仑。我也认为流入中国的地方,就是它从昆仑流出的地方。子学再仔细想一想。题写《怀芳小草》之后 苏子美居住在姑苏时,购买水石,建造了沧浪亭。他广泛浸润于六经之中,时常把自己的愤懑发泄在歌诗里。到了感情激越之处,往往惊人绝妙。他又喜欢写行草书,短篇文章和醉后墨迹,争相被人传抄。我家六一翁给他写墓志铭说:“可叹你内心有才华,却无从施展;文章显露出来,如星辰太阳般光辉。即使蒙尘而含恨,也不会显赫昭彰,却将永远流传。”我的朋友胡伯雨所建怀芳园亭的胜景,应当不减于沧浪亭;他的歌诗妙语仿佛天然生成,与苏子美相比,有苏子美的奇特伟岸,却没有他的悲伤哀怨。这四首词又得到我的同年刘泽民书写,二种美好合在一起,理当流传于世。然而两位先生都没有活到中寿,泽民尤其年轻,他遗留下来的墨迹将近散失,也无人收拾。如今懂得泽民书法的人已经没有几个了,何况还敢希望它在天地间流传百年呢?伯雨的儿子胡亨赶紧把这些文字刻在石上,见到的人起初以为是古代法帖;看见姓名后,才共同为两位先生叹息。唉!我替伯雨向荆溪吴先生求墓志铭,先生答应了,把光明显发于幽暗之中,所能依靠的就只有这些了,也可以令人悲伤啊。题写《北枝小稿》《诗经》说,吉士遇到时运兴盛的时期,就说:“梧桐已经生长,在那朝阳之地。”这是说他先得到和气。谭鸣玉以梅花的北枝作比,把它作为自己文稿的名称。读者认为鸣玉是生得较迟、遇时较晚,所以才这样说。我认为不是这样。万物的性情各有适宜之处,不必一概认为先得到和气就是快乐,像梅树的枝条,正适宜这样。生机存在于事物内部,含蓄着便成为滋润的液气,向外显现便成为英华。人们只喜爱它外在的显现,于是想穷究盛衰消长的道理,这样便浅露而容易,不如深沉而难以看透。同一棵梅树,南枝和北枝相距能有多少呢?古人把它们拿来比较寒暖,只能说对梅的认识浅薄。温暖,所以生机浅露;寒冷,所以生机深沉。暖气到来,花朵就像要凋谢了;东山所说的“正恐怕不能避免”,那么为什么要急于早开呢?何况梅花适宜瘦而不适宜肥,适宜疏而不适宜繁。即使完全向着温暖的一面,那么得到时运兴盛,也将同桃李争奇斗艳,反而失去它之所以成为梅的特点。鸣玉的诗文有仰慕高洁、轻视荣华显达的意思,把自己比作北枝,是很合适的。那么,难道不以“梧桐朝阳”来期望鸣玉吗?答道:从在上位的人急于发挥人才作用来说,梧桐适宜朝阳;从士人自我修养来说,成为梅就足够了。北枝有什么寒冷可言?宝祐甲寅年冬至。题写《萧氏顺安堂铭说》之后 萧君季清把他的堂屋题名为“顺安堂”,古绵文为它作铭,乡先生危恕斋为它作说。萧君把两篇文章拿给我看,我读后回答他说:文章用来穷究事理、尽明本性、乐天知命,以此达到顺安,必定要成为圣人吧?危先生谈论顺逆安危的道理和形势,是我所知道的。请允许我在后面赞叹几句。顺则安,不顺则危,本来如此。然而顺并不一定安,有时也会遇到危险;即使有时遇到危险,君子看待它也十分安然。不顺也不一定危险,有时反而安稳;即使有时安稳,君子看待它也十分危险。《诗经》说:“不识不知,顺帝之则。”君子只顺从事理罢了。如果预先盘算它会不会使自己安稳,就会产生选择便利、追求利益的心。古人中也有相信自己而不迎合世俗、实行正道却被当时人指责、内心无愧却反而因此使自身遭遇危险的人。君子虽然明智,不会自己投入网罗、陷阱之中,但所遇的时势不相称,也没有办法。万不得已时,把安危置之度外,只一心顺从事理的归宿,也可以使心胸浩然。安危的分别,没有比生死更大的了。然而孔子告诫人不可求生而损害仁,孟子赞许舍弃生命而取得义。如果合乎仁义,那么生死都不值得计较,又何必考虑安与不安呢?

故夫仁义者,所以安之理,而不必安也。汤、文王、周公、孔子,吾未见其常处于安也。不常处于安,汤、文王、周公、孔子犹安也。人之欲安也,一起居饮食欲安,一出处语黙欲安。欲安之心重,则凢可以得安者无不为也。夫可以得安者无不为,则茍涉于不顺者亦可为也。故曰:顺不必安,不顺不必危。君子见其为顺,则虽不必安,亦趋之;见其为不顺,则虽不必危,亦舎之。如此则吾心安而不▯于目矣。君以此固有之理而顺达之,如水顺流,如木顺升。前之罹百忧多变,如恕斋所为叹者,不留于胸中,而日入于夷犹舒肆之境,意所谓顺安者,君既享有之矣。而予犹进此语,亦将窃附于无入不自得之疏义也。君意何如?季清曰:「书之。」乃书于二君铭说之次。

巽斋文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巽斋文集》卷二十二宋欧阳守道撰防防吴荆溪讲义身在诸老之后,心在诸老之先,如此则诸老理学自我同然者出矣。近年之学,以目废心,曰「吾见诸老之说云尔」,大非诸老所望于后人也。愚尝妄论,讲学穷理,辟犹以歴步天,千歳之歴一也,同其大,不同其细,惟不能同其细,乃所以同其大也。尧歴固在厯家,何不按而用之?然冬至日之所在,后尧若干歳而已不同矣,况每后而每不同乎?治厯者所以歳歳推测,非以异尧歴也。必如是,故等千歳而上之与尧厯正合,不然不合。夫千歳之厯,均之以步天也,天有常法,步天而合,斯尧歴合已明。此理者如生尧世,斯能造尧歴者也。讲学犹之,故曰理义,心之所同然也。荆溪先生之讲义,所谓躬自推测,以上合尧厯者乎?某防误知,累年,今年甫侍教于湘江之上,既受此编卒业,则复于先生曰:「闗洛之学,朱文公以心断之,今人何不以文公之学闗洛者学文公乎?」此编所谓穿凿附和,两不可者,承学切于此,得先生之心矣。退而附书其语于左。题方山长鄙能小藁余在中秘时,连歳考太学公试,得莆田方君善夫之文,皆寘前等。初以为君精举子业而已。余寓舎与后村刘公隣,君见先生退必过予,间示予以四六等作,往往体正而意圆,词工而事富。质之先生则盖甚许可之,然后愧余之知君浅也。君登第而予去国,君当得教授来长吾郡白鹭洲讲授,余暇过予尤数,又得见近作数十篇,通旧作为一集,题曰《鄙能如歳寒三友》《召除辞谢》之类,视旧为《文房四友》作,尝经先生品题者愈出愈竒。不知先生见此又如何其叹赏也。嗟夫,斯文固有师友渊源,一后村先生居莆中,莆士如君出入其门,沾被膏馥者不知其防。先生再出掌内外制,君亦游太学,在乡在国皆得在其笔墨之侧,染化深矣。君专以文自娱而大肆其力,他日蹑武前軰,非君而谁?予深敬之,又自惜也。先生尝谓予曰:“吾如子年时畱意文字,正切子,盖勉之。”盖有意于教之也,而予力不足。今别先生两年,见君寄夀先生致仕后词曰:“但有门生来集序,已无省吏催词草。”而先生手啓谢君曰:“学广文多,笔精墨妙,以歳寒之谊为晚景之荣。”君今年甫四十有一,而先生垂八十矣。一世文宗待后进若敌已然,君得所依归,真如欧苏门下士,文气安得不日壮乎?感叹之余题其巻首。

译所以,仁义是使人心安的道理,却不一定带来安稳。商汤、文王、周公、孔子,我没有见过他们常处于安稳之中。他们不常处于安稳之中,却仍然安然自得。人的欲望在于求安:起居饮食想求安,出仕、退处、言语、沉默也想求安。求安的心太重,那么凡是可以得到安稳的事情就没有不去做的。凡是可以得到安稳的事情都去做,那么即使涉及不顺理的事也可能去做。所以说,顺理不一定安稳,不顺理也不一定危险。君子看见事情合乎正理,即使不一定安稳,也要趋向它;看见事情不合乎正理,即使不一定危险,也要舍弃它。这样一来,我的内心安定,而不被眼前的现象迷惑。君子如果据此固有的道理而顺达地行事,就像水顺流而下,像树木顺势向上生长。先前遭遇的百般忧患和许多变故,如恕斋所感叹的那些事,不再停留在胸中;每天进入平和从容、舒展自得的境界,这就是所谓顺安,您已经享有它了。而我还进献这些话,也将私下附会于“无入而不自得”的疏解。您的意思如何?季清说:“请把它写下来。”于是我把它写在两位先生铭文和说文的后面。《巽斋文集》卷二十一 钦定《四库全书》《巽斋文集》卷二十二,宋欧阳守道撰。序 序吴荆溪《讲义》身处诸位老先生之后,心志却在诸位老先生之前;这样,诸位老先生所共同体认的理学就会从自己这里显现出来。近年的学者,以眼目废弃内心,说“我看见诸位老先生的说法就是这样”,这完全不是诸位老先生对后人的期望。我曾冒昧议论说,讲学穷理,就像根据历法推步天象;千年的历法都是一样的,整体相同,细节不同。正因为不能使细节相同,才由此能够使整体相同。尧时的历法本来就保存在历官那里,为什么不按它来使用呢?然而冬至这一天所在的位置,过了尧之后若干年便已经不同了,何况每过一年就每年不同呢?治理历法的人之所以年年推测,并不是为了使它不同于尧时的历法。一定要这样做,所以把千年以前的天象向上推算,就能与尧时历法完全相合;不这样做,就不能相合。千年的历法,归根到底都是用来推步天象的;天有恒常的法则,根据天象推步而能相合,那么尧时的历法相合这一点就明白了。这种道理,就好像生在尧的时代,能够制定尧时历法的人一样。讲学也是如此,所以说理义是人心共同认可的。荆溪先生的《讲义》,难道就是所谓亲自推测,从而向上与尧时历法相合的吗?我过去见识浅陋而且常有错误,多年来今年才在湘江之上侍奉受教;读完这部编著后,又对先生说:“关洛之学,朱文公用自己的心来裁断它;如今人们为什么不以朱文公研究关洛之学的方法来学习朱文公呢?” 这部编著所说的穿凿附会、两边都不可取,我这个后学在这里已经切实领会先生的心意了。退下之后,便把这些话附写在左边。题方山长《鄙能小稿》我在中书省任职时,连续几年主持太学公试,得到莆田方君善夫的文章,都把他列在前等。起初以为他只是精通科举应试的文章罢了。我寓居的屋舍和后村刘公相邻,方君拜见先生出来后一定来拜访我,间或把四六等文章给我看,往往体制端正、意思圆满,文辞精工、事实丰富。向先生询问后,先生对他非常赞许;我这才惭愧自己对方君了解得太浅。方君考中进士而我离开京城,方君应当来担任教授,主持我们郡白鹭洲的讲学;闲暇时来见我更加频繁,又让我看了近作几十篇,把旧作合成一集,题名为《鄙能》,其中有《岁寒三友》《召除辞谢》一类的文章。与旧日为《文房四友》所作、曾经先生品评过的文章相比,越写越奇妙。不知先生看到这些文章,又会怎样叹赏呢?唉,这些文章本来就有师友传承的渊源。后村先生曾居住在莆田,莆田的士人像方君一样出入他的门下,受到他的熏陶滋养,不知有多少。先生再次出任,掌管内制外制,方君也游学太学;无论在乡里还是在朝廷,都能在先生笔墨身边,受到深刻的感染。方君专心以文章自娱,大力施展自己的才华,将来追随前辈的脚步,除了方君还能有谁?我深深敬重他,也不禁自我惋惜。先生曾对我说:“我像你这个年纪时也留心文字,正与你相切合,这是在勉励你。” 先生大概是有意教导我的,只是我的力量不够。如今我与先生分别已经两年,看见方君寄给先生的致仕祝寿词说:“只希望有门生来为我编集作序,已经没有省吏催促我起草文词了。”先生亲自写信答谢方君说:“学问广博,文章丰富,笔精墨妙,以岁寒之交作为晚年景况的荣耀。”方君今年刚四十一岁,而先生已将近八十岁。一代文章宗师对待后辈如同对待自己,方君得到这样的依归,真如同欧阳修、苏轼门下的士人,文气怎么会不日益壮盛呢?我感慨之余,题写在这部文集的卷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