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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巽斋文集九

钦定四库全书巽斋文集》卷十九宋欧阳守道撰防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83–87 段

书刘飬源诗集顷年,方侯防仲得予文藁于淮南,而爱之,闻其尝以呈大丞相鲁公,予未识防仲也。去年秋,防仲自邵武召爲秘书郎,而予先备员正字,日徯其至,以质前事,未防,闻已仙去。予寓居安边所北,与后村先生邻,先生喜对语,颇许其识笔墨畦迳,然予思意絶懒,故藁不以自随,新作无一篇,不知先生何以许之也。天台刘君养源教予以江村诗四卷,畱之十日,养源索囘,又畱五日。呜呼,天之厚予至矣!始者无所因,而辱知于未识之方侯,既而得事后村先生,则方侯师也。今养源,方侯之畏友,后村之所敬,庆而有意于与予言诗,使予夙有讲闻之素,则今当何如其进益惜也!夙未有讲闻也,养源诗,方侯爲之叙,而后村先生又题二百余字,谓诗当于诗家评,养源,予敢评哉?然予虽不学诗,自有诗以来,诸名家诗偶在目前,未尝不快读,未尝不忻然会心,以其所爱于古人者,而髙下养源之作,其忻然会心处,不知古人养源耶?养源古人耶?许之旣难,则吾将付之于无评。盖世有得珍殽异果于贵公子之席者,初不辨其何品,亟攫亟咽,不少休,他客不然也。或告不知者曰:「座中未有如尔之饕者,某所某物也。」尔岂知味者乎?其人对曰:「予惟不知,知且咀嚼移时,而不敢多取矣。」故不善评诗而得快读,未爲无真乐,如其善评读,安能快?养源,试以予语告后村先生,先生当发一笑。景定壬戌六月乙酉朔,庐陵欧阳某书。题晏尚书绍兴奏藁尚书晏公绍兴戊午议和封事稿,其孙衡山令迈刻石摹本遗予,予敬受之,取忠简胡公同时封事稿合爲一轴,而题后曰:「管仲以尊周之名义霸齐,吾夫子犹称之曰:『微管仲,吾其被髪左衽矣。』吾宋中天之祸,不爲楚之九县者,防希。夫子以百年前尝有管仲,二百年后,吾得不为虑其利害切于我身也?天下臣子戴一人而君之,吾君天地间正统帝王,吾于中国草衣木食,亦与有荣矣,而况立人之朝而亲见天地之大变至此?朝衣冠,暮【阙】生不如死,岂曰有激云乎哉?」胡公曰:「吾有蹈东海而死耳,宁能处小朝廷求活耶?以君父屈膝之后,举朝将尽为陪臣皂隶也。」晏公亦曰:「彼将授陛下『一两镇节钺,吴越一王号』,还可从乎?本朝大臣诸将尽行封拜,还可从乎?」二公思君父国家与其身通爲一体,隐痛至此。今去之百三十六年,仇敌亡防,无遗类矣。而某读此二藁,犹再拜流涕曰:「吾祖吾父至此,吾身吾子吾孙,幸得爲大宋民,不更事二姓者,谁之赐也?」呜呼!读《论语》者不思夫子「微管仲」一语,乃利害之切我身也。如皆思之,则谋人国事当不自误矣。不然者,吾犹置身何地哉?呜呼!二公此藁,吾子吾孙尚永寳之,此亦尔曹得免于更事二姓之所自。题韩子苍赞韩魏公画像观陵阳韩公记,金人拜相州僧寺魏国忠献公画像事,为之太息不已。彼虽敌国,然所敬所慢,施于中国之人,盖未尝不嗟王衍之死,排墙郭令公之受罗拜。前代此事不少,靖康之祸,使吾国有人稍堪为魏公役,彼亦安敢易视。一日敌使至,宰相奉命待之,时围城破在旦夕,吾相对使者歌曰:“细雨共斜风作轻寒。”彼与副相视怪笑,以此人愚骇,不识缓急至此也。哀哉!陵阳公有忧,持此图以靖边垒。噫,更可得数十万人下拜。尔拜已长驱,谁与御之?人之云亡,邦国殄瘁。咸淳己巳季春丙午朔,庐陵欧阳某敬书。

译题刘养源诗集 前些年,方侯防仲在淮南得到我的文稿,喜欢它,听说他曾把它呈给大丞相鲁公看;那时我还不认识防仲。去年秋天,防仲从邵武被召为秘书郎,而我先充任正字,每天盼望他到来,想当面询问从前的事;没过多久,却听说他已经仙逝。我寓居在安边所北面,和后村先生为邻。先生喜欢同我交谈,很赞许我懂得文章的门径;但我想到自己的心意十分懒散,所以没有把旧稿随身带来,新作一篇也没有,不知先生凭什么赞许我。天台刘君养源把《江村诗》四卷交给我,我留了十天,养源来索取,我又留了五天。唉,上天对我真是太厚了!开始时我没有任何因缘,却承蒙尚未认识我的方侯知遇;后来又有机会侍奉后村先生,原来方侯正是他的老师。如今养源是方侯敬畏的朋友,又是后村先生所敬重的人,他怀着喜悦而有意同我谈论诗歌;如果我早已有讲习诗学的基础,那么今天该有多大的长进,真是可惜!我早先没有受过诗学讲习。养源的诗由方侯作序,后村先生又题写了二百多字,说诗歌应当由诗家来评论;养源,我哪里敢评论呢?然而我虽然不学作诗,自从有诗以来,各位名家的诗偶然摆在眼前,我没有不痛快阅读、没有不欣然会心的;我把自己在古人诗中所喜爱的地方,用来衡量养源的作品高下。在那些欣然会心的地方,我不知道遇到的是古人还是养源呢?养源难道就是古人吗?要承认这一点固然困难,那么我就把他交给不作评论吧。世上有的人在贵公子的宴席上得到珍贵的菜肴和奇异的果品,起初根本分辨不出是什么品种,只顾赶快抓取、赶快吞咽,片刻不停;别的客人却不是这样。有人告诉那个不懂的人说:‘席上还没有像你这样贪吃的人;这是某处的某物。’那个人难道是懂得滋味的人吗?他回答说:‘正因为我不知道,所以知道以后就会细细咀嚼很长时间,不敢再多取了。’所以,不善于评论诗歌却能读得痛快,并不是没有真正的乐趣;如果善于评论又边读边辨析,怎么还能读得痛快呢?养源,请把我的话告诉后村先生,先生一定会为此一笑。景定壬戌六月乙酉朔,庐陵欧阳某题写。题晏尚书《绍兴奏稿》尚书晏公在绍兴戊午年所作的议和封事稿,他的孙子衡山令迈刻成石本的摹本送给我。我恭敬地接受了它,又取来忠简胡公同时所作的封事稿,合成一轴,并在后面题道:‘管仲凭借尊奉周王的名义使齐国称霸,我们的孔夫子还称赞他说:“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已经披散头发、衣襟向左开了。”我大宋中天之时遭遇祸乱,没有成为楚国那样只剩九县的国家,恐怕已经很危险了。孔夫子认为一百年前曾经有管仲;到了二百年后,我难道能不忧虑这种利害已经迫切关系到自身吗?天下的臣子都拥戴一个人奉为君主;我们的君主是天地之间正统的帝王,即使我们在中国穿着粗布衣服、吃着粗食,也同样感到荣耀,更何况身在别人的朝廷,亲眼看见天地间这样巨大的变化呢?早晨还穿着本朝衣冠,晚上却……生不如死,难道还能说这只是有些激愤吗?’胡公说:‘我不过是投身东海而死罢了,难道能处在小朝廷中求活吗?君父屈膝之后,满朝大臣将全都成为陪臣和奴仆。’晏公也说:‘他们将授予陛下“一两镇节钺、吴越一王号”,还可以接受吗?本朝的大臣和将领都要接受他们的封拜,还可以接受吗?’二公把君父、国家和自身看成一体,内心的悲痛到了这样的程度。如今距离那时已经一百三十六年,仇敌已经灭亡,一个遗类也没有了。然而我读到这两篇稿子,仍然拜了两拜,流着眼泪说:‘我的祖父、父亲能够走到今天,我和我的子孙能够幸运地成为大宋的百姓,不再侍奉第二个姓氏,这是谁赐予的呢?’唉!读《论语》的人如果不思考孔夫子所说的‘如果没有管仲’这句话,就不明白它的利害其实紧紧关系到自身。如果大家都能思考这一点,那么谋划国家事务时就不会自己误了自己。否则,我又把自身置于什么地方呢?唉!二公的这两篇稿子,我的子孙后代还应当永远珍藏它;这也正是你们能够免于改事二姓的由来。题韩子苍所赞《韩魏公画像》我读《陵阳韩公记》,看到金人在相州僧寺中拜谒魏国忠献公画像的事情,不禁为之长久叹息。那些人虽然是敌国之人,但他们所敬重和所轻慢的,施加在中国人身上时,大概也未尝不感叹王衍之死,不排斥郭令公接受罗拜。前代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靖康之祸时,如果我国有人稍微能够担当魏公的职任,他们又哪里敢轻视我们。有一天敌军使者来到,宰相奉命接待他;当时城池被围,破城就在早晚之间,我们的宰相却对使者唱道:‘细雨和斜风一同造成微微的寒意。’敌使同副使相视惊怪发笑,认为这个人愚蠢,竟然到了不懂得轻重缓急的地步。可悲啊!陵阳公有所忧虑,拿着这幅图来安定边防营垒。唉,即使再得到几十万人向他下拜,又有什么用呢?你们拜完之后敌人已经长驱直入,谁来抵御他们?贤人已经亡故,国家也就困苦不堪了。咸淳己巳年暮春丙午朔,庐陵欧阳某恭敬题写。

书庐陵六君子画像后里中朱君少张,绘六一翁而下六君子,出以示余曰:“闻六君子之风,天下一敬心也,况于生是邦者乎?”余曰:“嗟乎!少张,余之对斯图也,无惑乎哉!六君子之外,仕宦通显者,防人其不入斯图也;余不欲泛问,六君子之外,隐德韬光者,防人其不入斯图也。吾不能尽问,姑就君此图而论世焉。若东山先生,去今固未逺也。先生风节,玊立山峙,而于后进尝乐引之。比其没时,予年且弱冠,如蚤有闻,独不许一窥其门墙哉?今年日益长,学日不进,而先生遗像与君子并列,视之等爲古人。诵了翁责沈之作,面热而汗下也。吾州儒风不减邹鲁,山川之气未歇,安知世复无斯人者?东坡有言:‘胶西多隐君子,使盖公真往来其间,于何足以见之?’诗不云乎:‘髙山仰止,景行行止。’又不云乎:‘我日斯迈,而月斯征,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感叹之余,爲拜手书其后。防与刘书记岳麓和诗后昔游岳麓,巢林刘君时爲潭帅,书记过予山中,尝赋三絶,予和之。十有二年矣,君没,无主,后乆之未塟,所居异邑,不得闻也。今春有来见者,视其谒称契家子刘辰让,问其字曰起云,则以同姓爲君后者,盖甫定于去歳。眉目清秀,举止有容,知必能续其诗书之传出示予旧所和诗,见之怆然。嗟夫,予之诗不足藏也,而斯子犹能存之,则其能保有乃父之手泽可知巳。记荆溪先生尝目巢林君爲枯松古柏,其存也清苦如此,身后犹爲可痛。松柏巨能数十围,而其子才如黍粟,爲人所采种于他山,或随风而飘,岂不或生?然去本逺矣。君自有子尚存,爲闽中同姓逹官,后不可复还。此他山之种,随风之飘者也。枯老者不可见,仍以同类穉栽于其林。松之林仍有松柏之林仍有柏,但是同类亦复何伤?歳月长茂,苍然如昔,少慰旧人之思。予于起云望之切矣。

巽斋欧阳某书

书欧公帖欧阳氏居庐陵,自唐率更令之孙爲刺史于此郡,始刺史以前,庐陵无此氏,犹眉山之苏,自唐相味道始也。今吾郡吾氏支派甚众,必皆刺史子孙,而谱不可考矣。文忠谓子孙或居安福,或居吉水,或居庐陵,或之者疑之也。盖此时已不能尽知,故其所书之名才止数房。然谱所不书,谓之非此族类则不可也。此卷盖谱之初本与世次碑本不同,碑本刋定而后入石,初本记録稍异,来者见之犹有考订于碑之外。周益公刋《公外集》尝两存之,而此卷又与《外集》所収者小异。予旧名巽,不知公之堂侄名巽也,石本、《外集》本皆无有,今乃知之。此卷字体殊有公笔意,但颇嫩弱,又畧有悮字,如云“歙子孙微”字上加“弱”字,先作“若”,涂去再作“弱”,殆若未暁文义者。又如“崇公生二子,长曰眪,次则文忠”,而曰“眪之下有曰卒二字”,然后及曰“某则文忠名也”,三曰字并列则爲兄弟三人矣。然岂有人名曰“卒”者耶?此第二曰字盖“早”字之误也。误字至于如此而不悟,疑其爲公家童幼之所书,初学而习公字体者,莫知其的爲谁矣。书纸书背,其靣则吴长文奎以翰林侍读学士出知郓州时,与公啓所谓“枢宻侍郎则副使时也”,以此信其爲必出于公家传。至于今斯亦可寳。景定四年正月望,刘君以示予,友周君子直,子直转以示予,爲书其后归之。题姚幼开皆山樵语皆山樵语,永丰姚君幼开诗卷也。幼开岂樵者徒哉?气韵清润,笔力遒劲,而自题其诗爲樵语。噫!我知之矣。江湖间以诗人自命,吾谓其侣鱼虾而友麋鹿。然开卷视之,则题曰「呈某人者」,往往贵人也。贵人者,岂真与四方上下相从爲云龙耶?幼开皆不然。予识君有年,未尝闻十日逺游也。故其得句皆在山中。樵人安得识君诗律吕?然相尔汝间,有诗真意自我得之,尽入吟境。故曰君以樵语名其诗,谓有采取于樵者多也。最可喜者,君罕出,故诗无适俗韵。人得一生如此难矣。溪边古路三义口,独立斜阳数过人。予平生不堪囘首,君试问共语之樵庐陵城中有欧阳公权者,亦颇可语,还许邀入同社否?

译题《庐陵六君子画像》后 乡里朱君少张画了六一翁以下的六位君子,拿出来给我看,说:‘听到六位君子的风范,天下人都会同心敬仰,何况是在这里出生的人呢?’我说:‘唉,少张,我面对这幅图,怎么会不感到疑惑呢?六位君子以外,那些做官而显达的人,难道还有几个人不该进入这幅图吗?我不想泛泛地追问;六位君子以外,那些隐德藏光的人,难道还有几个人不该进入这幅图吗?我不能全部追问,姑且就你的图来谈论世事。像东山先生这样的人,离今天本来并不远。先生的风采气节,像玉石挺立、山岳峙立一样,而他对于后来的读书人又常常乐于提携。当他去世时,我年纪将近二十岁;如果我早些听闻他的事迹,难道就不能获准一窥他的门墙吗?如今我的年纪一天比一天大,学业却一天比一天没有进步,而先生的遗像却同这些君子并列,我看他们都如同古人。诵读了了翁责备沈氏的文章,脸上发热,汗也流了下来。我们州的儒学风气不亚于邹、鲁,山川所孕育的正气还没有消失,怎么知道世间再没有这样的人呢?苏东坡说过:“胶西有许多隐居的君子,假使盖公真的曾往来其间,从哪里可以看出来呢?”《诗经》不是说过:“仰望高山,景仰光明正大的德行”吗?又不是说过:“我的日子天天前进,月份也不断推移;早起晚睡,不能辱没你所生我的父母”吗?’ 在感叹之余,我拜手恭敬地把这些话写在画像后面。跋与刘书记岳麓唱和的诗 从前游览岳麓时,巢林刘君正任潭帅,书记官到山中来拜访我,曾经作了三首绝句,我和诗相答,至今已经十二年了。刘君去世后,没有人主持后事,过了很久还没有下葬;我又居住在不同的州县,所以没有听到消息。今春有来访者,自称是契家子刘辰让;我问他的字,回答说叫起云,原来他是因同姓而承继刘君后代的人,大概去年才确定下来。他眉目清秀,举止端庄,我知道他一定能够继承父亲诗书的传统。他拿出我过去所作的和诗给我看,我见了十分悲怆。唉,我的诗本来不值得收藏,但这个年轻人还能保存它,那么他能够保存父亲的手泽,也就可以知道了。记得荆溪先生曾把巢林君比作枯松古柏,说他活着时清苦到如此地步,身后仍然令人悲痛。松柏的树干巨大,能够有几十围粗;它的子孙却小得像黍米和粟米,被人采去播种在别的山上,有的随风飘散,难道不会有一些生长出来吗?然而它们已经离开根本很远了。刘君自己还有一个儿子留在世上,在闽中做同姓中的达官,以后不能再回来。这就像移植到别的山上的种子,像随风飘散的种子一样。枯老的树木既然已经看不见了,就仍然把同类的幼苗栽回它的林中。松树的林子仍然有松,柏树的林子仍然有柏;即使只是同类,又有什么伤害呢?希望岁月使它们长得茂盛,苍翠仍如从前,稍稍慰藉旧人的思念。我对起云寄托的期望实在很深。巽斋欧阳某题写。跋欧公书帖 欧阳氏居住在庐陵,从唐代率更令的孙子到这里担任刺史开始,才在这个郡有了欧阳氏。在刺史以前,庐陵没有这个姓氏,就像眉山的苏氏也是从唐代宰相苏味道开始一样。如今我们郡中欧阳氏的支派很多,必定都是刺史的子孙,只是族谱已经无法考察了。文忠公说,子孙有的居住在安福,有的居住在吉水,有的居住在庐陵;这里的“或”字表示他对此有所怀疑。大概在那个时候已经不能完全知道,所以他所写的名字只到几房为止。然而,谱中没有记载的人,不能说就不是这个族类。这一卷大概是族谱的初本,同世次碑本不同;碑本刊定以后刻入石中,初本的记载稍有不同,后来的人看见它,还可以在碑本以外进行考订。周益公刊刻《公外集》时,曾把这两个本子都保存下来,而这一卷又同《外集》所收的略有不同。我从前名叫巽,不知道公的堂侄也名叫巽;石本和《外集》本都没有记载,现在才知道这件事。这一卷的字体很有公的笔意,但颇为稚嫩柔弱,而且略有错字。例如“歙子孙微”一句,在字上加了“弱”字,先写作“若”,涂掉后又写作“弱”,大概像是不明白文义的人所写。又如“崇公生二子,长曰眪,次则文忠”,却说“眪之下有曰卒二字”,然后又说“某则文忠名也”;这样三个“曰”字并列,就成了兄弟三人了。然而,难道会有人名叫“卒”吗?这里第二个“曰”字,大概是“早”字的错误。错字到了这种程度却还没有察觉,我怀疑它是公家中年幼孩子写的;可能是初学书法、临习公的字体的人,却不知道究竟是谁。纸张正面和背面都有文字;正面是吴长文奎以翰林侍读学士出任郓州知州时的文字,其中有给公的启文,说“枢密侍郎则是任副使的时候”,凭这些可以相信它一定出自公家流传的本子。到了今天,这些也同样值得珍藏。景定四年正月十五日,刘君拿给我看;友人周君子直,子直又转拿给我看,于是我写下这些话在后面,归还给他。题姚幼开《皆山樵语》《皆山樵语》,是永丰姚君幼开的诗卷。幼开难道只是一个樵夫吗?他的气韵清润,笔力遒劲,却自己把诗题名为《樵语》。唉,我明白了。江湖间自命为诗人的人,我说他们只是以鱼虾为伴、同麋鹿交友罢了;然而打开诗卷一看,题目却常常是“呈给某人”,而某人往往是贵人。贵人难道真的会同四方上下的人相互往来,成为云龙吗?幼开却不是这样。我认识姚君多年,从未听说他远游超过十天。所以他的诗句都产生在山中。樵夫哪里懂得你的诗歌格律呢?然而在彼此以你我相称的交谈之间,诗的真实意味自然由我体会出来,全部进入吟咏的境界。所以说,君把诗集题为《樵语》,是说从樵夫那里采撷来的东西很多。最令人高兴的是,君很少出门,因此诗中没有迎合世俗的声调。一个人一生能够这样生活,实在很难。‘溪边古路三义口,独立斜阳数过人。’我一生不忍回首往事,君不妨问同你谈诗的樵夫:庐陵城中有个叫欧阳公权的人,也很可以交谈,还能答应邀请我加入你们的诗社吗?

书欧阳氏族谱予欧阳氏家吉州,自唐中世刺史府君始,大约距今五百余年,子孙防居诸邑,或徙他州,不可尽攷,姑以见居而未徙者言之,户不啻百计,丁不啻千计矣。其间最着,仅文忠公一人。自刺史府君视子孙,可谓最著者之少也。族谱非最著者,其谁宜爲?宜乎!公之爲之也,然公谱未广,又颇有误。如曰:自通三世生琮,爲州刺史。唐末黄巢攻陷州县,府君率州人扞贼,乡里赖以保全。琮八世生万,爲安福令。万之下八世曰郴,仕南唐爲州军事衙推官。如此则十有七世之内,三仕于吉矣。然刺史爲率更四世孙,率更父子仕唐初,而四世孙乃捍黄巢之乱,是爲当僖宗之世,唐有天下至此二百六十余年之乆,唐帝且十有六传,而吾家才四世也。推官爲刺史十四世孙,既曰刺史捍巢贼,而推官乃仕南唐,南唐有国始终不过四五十年,上去广明之乱近何四五十年之近,而吾家已十四世也。吾于公所次谱犹疑之,如此来者又可知巳。按唐欧阳琟碑,顔鲁公撰并书,其书上世名讳与率更以前同,又名从玉旁,比之刺史讳相类,琟似是刺史从兄弟。然其卒在大歴中,则刺史亦必是此时人。若吾家果有扞巢贼事,当是刺史以后六七世孙,不可系此于刺史事迹内也。文忠公游宦四方,归乡之日无防,其修谱又不暇咨于族人,是以虽数世之近,直下之派而屡有失亡。最后独质之吕夏卿,以爲的据。夏卿虽博学,安能尽知他人世系之详哉!今宗人民先所録,自刺史直至于今,盖歳月又増三之一,而世益蕃衍矣。民先年髙而康彊,方册之外,用力不分,足以肆其考订。如使详核无遗憾,而因以证前误,岂非来者之幸乎?予前后所见同姓诸谱,但在庐陵诸邑者已六七本,各巨帙细书。至邻郡清江、宜春、长沙同姓,亦各有谱,往往出以相示,参较上世率不相。合皆无一本略同者,此不可暁也。安得遍与诸家借聚与民,先细订之乎?姑识此以俟他日。

译跋欧阳氏族谱 我们欧阳氏世代居住在吉州,从唐代中期刺史府君开始,大约距今五百多年。子孙有的居住在各县,有的迁徙到别的州,不能全部考察,姑且只说现在居住而没有迁徙的人家:户数不下百家,丁口不下千人。其中最著名的,只有文忠公一人。从刺史府君到子孙,可以说最著名的人实在太少了。族谱如果不写最著名的人,还应该写谁呢?公为他编写族谱,是理所当然的;但公的谱牒并不完备,而且还有不少错误。例如说:从通三世生琮,琮任州刺史。唐末黄巢攻陷州县,府君率州人抵御贼军,乡里因而得以保全。琮八世之后生万,万任安福令。万的八世之后有郴,郴在南唐任州军事衙推官。这样一来,在十七代以内,竟有三代人在吉州做官。然而刺史是率更令的四世孙,率更父子在唐初做官,而第四世孙才抵御黄巢之乱;这已经是僖宗时期了。唐朝有天下到这时已经二百六十多年,唐帝也已经传了十六代,而我们家才传到第四代。推官是刺史的第十四世孙;既然说刺史抵御黄巢贼军,而推官又在南唐做官,南唐从建立到灭亡不过四五十年,距离广明之乱也不过四五十年左右,怎么我们家已经传到十四世了呢?我对于公所编次的族谱尚且疑惑,那么后来的人就更可以知道了。考察唐代欧阳琟碑,颜鲁公撰写并书丹,碑上所记欧阳琟上世的名讳,同率更令以前的世系相同;他的名字又采用从玉的偏旁,同刺史的名讳相近,欧阳琟似乎是刺史的堂兄弟。可是欧阳琟死于大历年间,那么刺史也一定是这个时期的人。如果我们家确实有抵御黄巢贼军的事情,应当是刺史以后六七世的子孙,不可把这件事系在刺史的事迹中。文忠公游宦四方,回乡的日子很少,修谱时又来不及向族人咨询,所以即使相隔只有几代,直系支派也屡有失载。最后他只是向吕夏卿询问,把他当作确实的依据。夏卿虽然博学,又怎么能够完全知道别人世系的详情呢?如今宗人民先所记录的,从刺史一直到现在,大约岁月又增加了三分之一,世代也更加繁衍了。民先年高而健康强壮,在方册之外还没有分散精力,足以尽力考订。如果能详尽核查而没有遗憾,并借此证明以前的错误,岂不是后来人的幸运吗?我前后见过同姓的各种族谱,仅庐陵各县就有六七部,都是篇幅很大的精细抄本。至于邻郡清江、宜春、长沙的同姓族人,也各有族谱,往往拿出来相互展示;相互参校,上世的世系却大多不相同。合起来竟没有一部大致相同的,这实在令人无法理解。怎么才能把各家的族谱全部借来,聚集在民先那里仔细订正呢?姑且记下这件事,以等待日后。

书叶监酒庆元封事霍氏权震天下,而茂陵徐生请以时制,抑毋使至亡。元载当国,举朝屛息,不敢言,而晋州男子郇披苇席丐道途,愿言三十事。徐于霍,郇于元,贵贱戚疏,何啻万倍?而捐一旦之命,蹈不测之祸,指切言之,虽不见听,而二家既败之后,其言得存于信史,犹足以表疎贱中之有人也。今观叶公洪庆元封事,其忠愤明切,又逺出二人之上。是时赵丞相死,朱文公诸贤尽斥,公绍兴酒官也。封事侂胄,敢讽台谏,杀宰相,斥忠贤,以私人爲统帅,遍布中外。今既防权,后当防兵,必有董卓、桓温之祸,而请上亲有道之士,考古今讲政理,勿于深宫以嬉戯怠诗书,然后强主威,去私党。自同时诸贤所言,虽文公亦何以复加?书入侂胄大怒,即有削籍编置建昌之命。他日建昌徙贑,廹以峻限,盖将毙之于道,其不死者天也。嘉定更有防叙,复告词甚美,而公止调雩都丞以死,诸公亦无爲力,言之者未知国史复存其姓名如徐郇否乎?公家抚之城中,予游抚道过属邑崇仁,见道旁有小屋封闭,其印文曰「欧阳秘阁」,徘徊乆之,问逆旅主人,对曰:「建炎上书乞诛国贼讳澈之别业也。」乃今又得公于城中。抚固多表表钜人,至于欧以诸生,叶以监酒,二忠相望于七十年间,呜呼盛哉!顔鲁公昔爲州刺史,州人奉烝尝至今,欧叶固已闻风兴起,继欧叶者尚世有人。防陆象山包克堂遗墨今年春后,林先生第一书,道旴江吴君圣可来见。圣可大父显仲公,师象山而友克堂者也。二先生翰墨具在,读之凛然,得此老之爲人。然象山于其少壮时,喜其淳厚质直,教以依本分三字,歴举孔门忠信等语,戒之不必务外以失其本心。而克堂于其老也,见其语不凡,刻时观化,告别好友,如期而逝,爲作墓志,标以异人之号。本分之与异,微似相反。予思之,异日未得其说。圣可令予书数字于诸公防之后,不敢轻也。一夕展开,中宵忽若有悟,曰:所谓异人,亦无他,正好騐此老所得于本分中耳。大率人于死生之变,有能精明不乱,必其平生一依本分,无愧于爲人。本分也者,如子止于孝,父止于慈之类,人道之正也。曽子易箦之言曰:吾何求哉?吾得正而毙焉,斯已矣。平生得正至此,更无分毫缺少不满之处,故于垂絶而自幸焉。康节卲子病革对程子,亦有观化一廵之语。其将逝也,大书诗曰:俯仰天地间,浩然独无愧。卲子千古人豪,然细读撃壤集中,每见兢兢敬畏修省之意,更在从容闲适之表。此其浩然无愧以生以死,岂一朝一夕之积哉?充本分之极,至于卲子,至于曽子,临终皆如此,亦无得不谓之异人。非竒怪变幻之谓,盖举世昏▯醉生梦死之中,得见如此人,絶少耳。本分至于爲大圣,负手曳杖,逍遥于门,既歌而入,当户而坐,告门人以梦奠,寝七日而没,此一时也。不本分至于爲大愚,咿嘤涕泣,畱连妾妇,分香卖履,区处衣物,平生奸僞,死见真性,亦此一时也。生死正自常理,非谓所学至此作竒特受用,苐人要其终,此时最可以騐人之平生。呜呼!吴公得象山片言,真能作本分人。若其出入佛老,要是有见之后,玲珑通透,无所凝滞于彼说尔,彻底依本分三字,乃本领之大者。圣可家有世学,里有父师,嗜学不厌,取友四方,予因其来増此闻见,可谓幸矣。归过后,林先生愿以予言质之。宏斋包先生,天下大老,举世宗师,而圣可以先世师友之好,日从之游。若侍丈席,举此就正,而复以可否告,我又幸之甚也。别教三年,不敢以书凟,故私有望于圣可。

译跋叶监酒《庆元封事》霍氏的权势震动天下,而茂陵徐生请求按照时势加以制约,不要让它发展到灭亡。元载掌权时,满朝屏息,不敢说话,而晋州男子郇披却披着苇席在道路上乞讨,希望陈说三十件事情。徐生对于霍氏,郇披对于元载,身份贵贱、关系亲疏相差何止万倍?但他们都愿意舍弃一旦的生命,冒犯不可预测的灾祸,直截切当地陈说,即使没有被采纳,在两家败亡以后,他们的话仍能留存在信史中,也足以证明疏远卑贱的人中同样有人才。如今看叶公洪在庆元年间所上的封事,忠愤明白而切实,远远超过这两个人。当时赵丞相去世,朱文公等贤人全都被斥退;叶公是绍兴的酒官。他上封事指斥韩侂胄,敢于讽谏台谏官,指出他杀害宰相、排斥忠贤、任用私人为统帅,并把亲信遍布朝廷内外。现在他既然已经掌握权势,后来就会掌握兵权,必定造成董卓、桓温那样的祸患;因此请求皇上亲近有道之士,考察古今、讲论政理,不要在深宫中以嬉戏怠惰来荒废诗书,然后增强君主的威严,铲除私人党羽。和同时诸贤所说的话相比,即使朱文公也不能再说得更好了。奏疏送入后,韩侂胄大怒,当即下令削除叶公的名籍、编管建昌。后来又把他从建昌迁往赣州,逼迫得期限严峻,大概是想让他死在途中;他没有死,是上天保佑。嘉定年间又有诏令,恢复他的叙用资格,诏词也写得很美;但公只调任雩都丞,直到去世,诸公也无力相救。不知谈论此事的人,是否会使国史再次保存他的姓名,像保存徐生、郇披那样呢?叶公家在抚州城中。我游历抚州,道经属县崇仁,看到路旁有一间封闭的小屋,印文写着“欧阳秘阁”。我在那里徘徊了很久,询问旅店主人,他回答说:‘这是建炎年间上书请求诛杀国贼、名叫讳澈的人的别业。’如今我又在城中得到叶公的事迹。抚州本来就有许多显赫的伟人,至于欧阳公以诸生身份,叶公以监酒身份,二位忠臣相隔七十年遥相辉映,唉,真是盛事啊!颜鲁公从前任州刺史,州人直到今天还奉祀他;欧、叶二公既然已经使人闻风兴起,继承欧、叶二公的人,后世还会不断有人。跋陆象山、包克堂遗墨 今年春天以后,林先生第一封信说,旴江吴君圣可将来拜访我。圣可的祖父显仲公,是以象山为老师、以克堂为朋友的人。两位先生的书法文章都保存着,读来令人肃然起敬,可以由此了解这位老人的为人。然而,象山在吴公年轻壮盛时,喜爱他的淳厚质直,教给他“依本分”三个字,逐一列举孔门所说的忠信等话,告诫他不必一味追求外在事物,以免失去自己的本心。克堂在他年老时,见他言语不凡,便说他能够随时观察事物的变化,向好友告别,并如期去世;于是为他作墓志,称他为“异人”。“本分”和“异人”似乎稍有相反。我思考这件事,一时还没有想通。圣可让我在诸位先生的题跋后写几句话,我不敢轻率。一夜展开这些文字,中夜忽然好像有所领悟,便说:所谓异人,也没有别的含义,正好可以验证这位老人从本分中所得的成就。大体说来,人面对生死的变化,能够保持明察而不混乱,必定是他一生都依循本分、无愧于为人的结果。本分,就是儿子止于孝、父亲止于慈这一类,是人道的正理。曾子临终更换席子的言论说:‘我还有什么要求呢?我能够得到正道而死,就够了。’一生能够守正达到这个地步,再没有丝毫欠缺和不满足之处,所以到了生命将尽时反而感到庆幸。康节邵子病重将死时回答程子,也说过‘观察事物变化’一番话。他将要去世时,大字写诗说:‘俯仰天地之间,浩然正气独自无愧。’邵子是千古豪杰,但仔细读《击壤集》,常常可以看到他战战兢兢、敬畏自持、修养反省的意思,这些更深藏在他从容闲适的外表之下。他这种以浩然正气无愧于生、也无愧于死的境界,难道是一朝一夕积累成的吗?把本分充实到极点,达到邵子、曾子的境界,临终都能如此,也就不能不称为异人了。这里说的并不是奇异怪诞、变化幻化,而是说在整个世人昏昧、醉生梦死之中,能够见到这样的人,实在太少。本分达到大圣的境界,便会背着手、拖着拐杖,逍遥地走到门前;唱着歌进来,面对门户坐下,告诉门人梦中已经祭奠自己,睡了七天便去世,这也是同一时刻的事。不守本分而成为大愚的人,则会咿咿呀呀地哭泣,留恋妾妇,分香卖履,安排衣物;平生的奸诈虚伪,到了死时显露真性,也是在同一时刻。生死本来就是正常的道理,并不是说学问修养达到这个地步就能获得什么奇异的享受;只是要看一个人的结局,这个时候最能验证他一生的为人。唉!吴公从象山那里得到片言只语,确实能够成为一个守本分的人。他如果出入佛、老之学,那一定是在有所见之后,已经玲珑通透,对那些说法没有任何凝滞;彻底依循‘本分’三个字,正是他的根本本领。圣可家中有世代相传的学问,乡里又有父辈和老师,他爱好学习而不知满足,向四方寻求朋友。我因他的到来而增长了见闻,可以说是幸运了。请他回去以后,把我的话拿给后村先生验证。宏斋包先生是天下的大老、举世尊奉的宗师,而圣可又因为祖先同他有师友之谊,天天跟随他交游。如果圣可侍奉在他的席前,提出这些话请他指正,再把可与不可告诉我,那我就更加幸运了。分别已有三年,不敢写信去烦扰他,所以私下把希望寄托在圣可身上。

庐陵后学欧阳某敬书防包宏斋赠周载仲诗畴昔之夜,予梦周君,载仲若相遇于道者,旣揖,即劳之曰:“载仲,乆别,地下无苦。”君平生一卷书,今当得力。载仲惨然曰:“幸甚得力,但分畧亏。”予曰:“仍旧秀才,有何不可?”君领予说,然似以予知其已死,欲相避也。道旁有一空屋,无人居,疾趋隐于门内。予已去数步,回首呼曰:“载仲,君以幽明殊趣,不肯乆即我乎?”虽然,予岂敢不别?即望门长揖,使之闻之,而后去。次日,尝以告君之邑人聂吉甫。今未旬,而君之子岐孙、文子来访。嗟夫,岂文子作意访我,而君魂魄先之乎?文子纯实无华,谨重有畏,君爲有后矣。袖出君所得宏斋先生包公所赠君名孙二本诗墨迹,如新。君之遗后人与包公之所期望,皆甚悠逺也。文子谨守父书之外,生理萧然。嗟乎,世以不仁致富,祸其子孙,或衰残,或絶防,或虽保而造物隂阳其姓者,固多矣。而天之未定,赫奕光宠,真足以累世者,亦岂无之?清修之士,一介不妄取,身存而食,并日出易衣,身殁而后人无措足之地,或重不幸而无子,亦往往而是。若曰积之于身,其后必昌,盖有时而不然也。然君子知所自信,终不以彼易此。或告之者曰:“尔曷不随俗爲恶?爲恶则能兼人所有,以爲尔资,朝爲之,暮立效,饱暖丰余,字育繁多,瞑目而无后忧。”君子亦曰:“此亦食异类之食,滋异类之种而已,岂愿以身与子孙,舎人而趋异类哉?”故虽厄穷困苦,子孙幼稚啼饥号寒,终不以可怜之色动少悔之心,而又何赫奕光宠之羡?文子其益思尔父之训,仰前軰之风。他日二本者知学有立,虽三世一贫可也,况消息相代,未必常如今日之所观乎?巽斋文集卷十九

译庐陵后学欧阳某恭敬题写。跋包宏斋赠周载仲诗 从前一天夜里,我梦见周君载仲,好像在路上相遇。行礼以后,我慰劳他说:‘载仲,久别了,地下没有痛苦吧?你一生所读的那一卷书,现在应当能够发挥作用了。’载仲凄然说:‘幸好已经发挥作用,只是分数稍微差了一点。’我说:‘仍旧只是秀才,有什么不好呢?’他领会了我的话,但似乎因为知道我已经知道他死了,想要躲避我。路旁有一间空屋,没有人居住,他快步躲进门内。我已经走了几步,又回头喊道:‘载仲,你因为幽明两界情趣不同,不肯长久靠近我吗?’即便如此,我难道敢不向你告别吗?’于是我朝着门长揖,使他听见,然后才离去。第二天,我曾把这件事告诉他的同乡聂吉甫。还不到十天,他的儿子岐孙、文子便来访我。唉,难道是文子有意来拜访我,而载仲的魂魄先为他引路吗?文子纯朴诚实,没有华饰,谨慎稳重而有所敬畏,载仲算是有后代了。他从袖中拿出载仲得到宏斋先生包公赠给他的、题有载仲名字的两本诗墨迹,完好如新。载仲留给后人的东西,以及包公对他的期望,都十分深远。文子谨慎守护父亲的书籍之外,生活十分萧条。唉,世人因为不仁而致富,给子孙留下祸患,有的衰败残落,有的断绝后代,有的虽然保住家业,却被造物者暗中改变了姓氏,这类事情本来很多。然而,天意还没有决定,显赫的光荣足以延续几代人的,难道就没有吗?清白自守的士人,一文钱也不妄取;活着时仅靠食物度日,甚至要两天才能换一次衣服;死后却使后人没有立足之地,或者更加不幸,连子孙也没有,这种情况也往往存在。如果说善行积累在自身,后代一定昌盛,大概有时并不是这样。然而君子知道自己应当相信什么,始终不会用那种富贵来替换这种操守。有人劝告他说:‘你为什么不随从世俗去作恶呢?作恶就能兼并别人的所有,把它作为你的资本;早晨做了,晚上便见效,衣食饱暖而有余,子女众多,闭眼时也没有后代的忧虑。’君子却说:‘这不过是吃异类的食物、滋养异类的种子罢了,难道愿意把自身和子孙交给异类,舍弃人道而趋向异类吗?’所以即使困厄贫穷、生活艰苦,子孙年幼,哭喊着挨饿受冻,也始终不会因可怜的情状而动摇,稍有后悔之心;又哪里会羡慕那些显赫的荣宠呢?文子,你应当更加思念父亲的训诫,仰慕前辈的风范。将来这两本诗的作者知道学习而有所成就,即使三代贫穷也没有关系;何况盛衰消长轮流交替,未必永远像今天所看到的这样呢?《巽斋文集》卷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