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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巽斋文集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巽斋文集》卷二十七宋欧阳守道撰赞箴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16–118 段

理堂真赞未见其人,见其冩真,从纸上之顔靣,寻笔外之精神,意者今古填胸,而渔樵争席,藜藿在釡,而堂室生春。吾何以知之?盖老而不衰者,仗理以为气;臞而不槁者,其徳之润身也。四有堂赞【并叙】予前年春读先皇帝日歴,观庆元、嘉防、开禧间,依倚韩氏声光者,其立取富贵,可畏哉!天相吾庐陵周公、文忠孙公、献简坐学党,摈斥于前;杨公文节髙卧不起,愤死于后。其余中外仕宦,乃无一人受汚羞乡里者。尝闻之长老,宣溪委轩王公讳琳,是时监车辂院,声名借甚。韩愿见之不可,则托公所厚,委曲风谕,卒不为屈。愚心慕之。及是寻公姓名事迹于史官,仅见其守南安日奏罢贡银一疏。盖韩败于是有年矣,而公位竟不满徳以卒。呜呼!吾乡为江右文献国,不在乎公卿大夫之比肩接武也。命有穷达,位有髙卑,往往各以风节自植立。后人防頼,何莫非君子长者之泽?如王公者,卓乎自守,不愧于同时诸老,庐陵所借以增重,非耶?公之子宣义郎致仕讳得之,幼有卓识。吕忠公请居来此,公遣往受学忠公,亟称其进。夫公家居时,能使其子学于权奸所仇视而挤之死者,则其不肯降志辱身,固素所蓄积已。宜乎宣义公之克世其徳也。宣义公之行尚书郎庐东黄公炳状之甚备。盖孝友岂弟,古之笃行君子。若其淡泊寡欲,有世外逸民之风,而亦不自异于人。四有者,其堂名也。万卷书,一壶酒,千竿竹,一炷香。此昔人之自矜所有者,而宣义公采之以为号,如六一然。宴坐其中,以著作自娱。若曰吾有此足矣,余不必有也。宣义公之子曰季雍,以世科践世官,归食祠禄。今起为衡州令,闻广誉又肖其先,家郡之南,自称南山老人。惟先世之书是繙是绎,将彚次四有堂之文而刋之,未就间以书告余曰:「吾先人不仕其传诸方来者,独行状与遗文耳。」予受而读之,悲予闻王氏自前代多显人,汉子阳传三世,俱清亷。江左风流,自茂洪以下至本朝,百数十年称三槐家,皆父子祖孙名徳相望者。今宣溪之王,其庶防乎?予与南山君交游有年,宣义公就飬髙安时,予犹及拜。别后闻其没,值予亦居先人之防,故不得与挽此二阙焉。乃追作《四有堂赞》以寄南山君,聊见予亦稍知宣义公之心者。其辞曰:贪夫长物,万有不足;亷士雅好,四有有余。无金玉玩,有万卷书;忘寝与食,▯晏我徒。无轩冕情,有盈樽酒;挥觞自乐,靖节与友。或如香山,绕室种竹,森然满庭;对此幽独,又如苏州,扫地焚香,超然燕处。万虑消忘,彼四贤者,各从所好;此堂兼之,于以终老。我论其世,何必古人?厥有君子,玉雪其身,富贵之求,扰扰一世。本慕纷华,迄处恶秽。嘉泰名徳,庐陵委轩;四有其子,南山其孙。景定癸亥四月甲子,欧阳守道撰并书。铜陵节妇章夫人赞【并叙】节妇章氏夫人,池州铜陵人也。夫曰同邑罗君讳懐表,景定三年八世孙黄裳,由籍田令添差通判吉州,与州欧阳守道善,从容语及先世,某得闻夫人之节,逆推世次,盖治平熈宁间,罗君年二十有六卒,夫人年二十七,子方孕,晨夕泣柩前,祈生男,与奉罗氏祀,誓无他志。越四月,子生男,也是为赠宣教郎若容,宣教公生三子,次子复由上舎登政和壬辰科,终朝奉郎,遂以起家。罗氏之先,尝五世不分为铜陵义门,至宣教公之世,与诸父兄弟号八房,罗生息繁而诗书逺,迄今科第相望,阖族逾千口,而宣教公一房,百六十年间且五百余人矣,皆夫人一遗孤之后也,可谓盛矣。余读《史记·赵世家》,至程婴、公孙杵臼存孤事,常念二大夫节固髙,然孤未生而难作。其母唐姬,晋成公姊也,匿于公宫,当此时,孤之得生也难。及为乱者入宫大索,母匿儿袴中,祝于天曰:“天不絶赵氏也,则儿不号。”竟索者出儿,如所祝。他日二大夫乃相告语,一死一生,以全之于山中。盖自是孤不在母,至于未入山之前,母子之命悬白刅间,二大夫虽忠赤,力未有所措,惟姬一念通天,其自叔带以下实嘉赖之。赵于是复大,此事不合于《春秋》《左氏传》,太史公多采异闻,二大夫之徳遂见旌于百世之后。然太史公书大夫之事,动人耳目,人共伟之。如其信然,则姫氏身当大难,以一念使夫族不陨,读史者犹可以永慨也。使姬为偷生计,惧儿累已,直弃之耳,二大夫复何所存哉?故予以为赵若果以此续,则姬氏又为厥初生民之首,古今此事罕见。虽王公匹庶,世族有大小,而防亡幸存,托于一妇人之节,一也。惟罗自得姓来,名著史牒,盖仅有存,而铜陵族之上世,又皆隐徳。

译《理堂真赞》我没有见过这个人,只见过他的画像;从纸上的面容,寻求笔墨之外的精神。我想,他大概是把古今之事充满胸中,即使与渔夫樵夫相处也能平等交往;虽然粗茶淡饭在锅中,厅堂里却自有春意。我凭什么知道呢?大概年老却不衰弱的人,是凭借义理作为气节;清瘦却不枯槁的人,是因为德行滋润了身体。《四有堂赞》【并叙】我前年春天读先皇帝的日历,看到庆元、嘉泰、开禧年间,那些依附韩氏声势而取得富贵的人,真可怕啊!上天保佑我们庐陵的周公、文忠孙公、献简公,他们因为属于学党而先后被排斥;杨公文节公高卧不起,后来愤懑而死。其余在朝内朝外做官的人,竟没有一个愿意接受污辱、使乡里蒙羞。我曾听长者说,宣溪委轩王公名琳,那时任监车辂院,声名极盛。韩氏想见他而见不到,便托付王公所亲厚的人,婉转地劝说他,最终也不能使他屈服。我心中很仰慕他。后来我在史官那里查找王公的姓名和事迹,只见到他守南安时上奏请求罢除贡银的一篇奏疏。大概韩氏败亡已经多年了,而王公的官位最终也没有达到与德行相称的程度便去世了。唉!我们乡里成为江右文献之邦,并不在于公卿大夫接踵而立;命运有穷有通,官位有高有低,往往各自凭借风节树立自己。后人蒙受福佑,哪里不是君子长者留下的恩泽?像王公这样卓然自守,不愧于同时代的诸位老臣,难道不是庐陵借以增加声望的人吗?王公的儿子宣义郎致仕者名得之,幼年就有卓异见识。吕忠公请他来这里居住,王公派他去向忠公求学,忠公很快称赞他的进步。王公在家居住时,能够让儿子到权奸所仇视并排挤致死的人那里求学,那么他自己不肯降低志向、辱没自身,本来就是平日积累的志节。宣义公能够继承他的德行,也就理所当然了。宣义公的事迹,尚书郎庐东黄公炳在行状中记载得十分完备。他孝顺友爱,平易和乐,是古代笃实行义的君子。至于他淡泊少欲,具有世外逸民的风度,却也不把自己看作异于常人。“四有”是他的堂名:万卷书、一壶酒、千竿竹、一炷香。这是前人自以为拥有的几样东西,宣义公取来作为名号,正如六一居士那样。他在其中安坐,以著述自娱;仿佛说:我有这些就足够了,其他东西不必再有。宣义公的儿子名季雍,凭世代科举进入世代官职,回乡享受祠禄。如今起用为衡州令,听说声誉很高,又像他的先人;家住郡城南面,自称“南山老人”。他只翻阅研究先世的书,准备汇集编次《四有堂》的文章并刊刻出来,尚未完成时写信告诉我:“我的先人没有做官,他留传给各方后人的,只有行状和遗文罢了。”我接受并读了这些文字,想到王氏自前代以来有许多显达人物:汉代的子阳,三代都清廉;江左的风流人物,从茂洪以来直到本朝,一百几十年间都称为三槐之家,都是父子祖孙的声名德行相继显耀。如今宣溪的王氏,大概也可以这样吧?我与南山君交游多年,宣义公在高安接受奉养时,我还来得及拜见他。分别后听说他去世,正好我也在居父母之丧,所以不能参加挽词的两阕。于是追作《四有堂赞》寄给南山君,姑且表明我也稍微了解宣义公的心意。赞辞说:贪婪的人即使有万般多余之物,仍感到一切不足;廉洁的人雅好清净,四样所有已经有余。不贪金玉玩物,却有万卷书;忘记睡眠和饮食,玄晏先生正是我的同道。不恋慕轩冕,却有满樽美酒;举杯自得其乐,以陶靖节为友。有时像白居易,在房屋四周种竹,森然满庭;面对这种幽静孤独,又像苏州刺史韦应物,扫地焚香,超然安居。万般忧虑都消除遗忘,那四位贤人各自顺从自己的爱好;这座堂兼有他们所好,凭此可以终老。我评论这个时代,何必只说古人?这里有君子,身心洁白如玉雪;而世人追逐富贵,扰扰一生。本来仰慕繁华,最终却处在污秽之中。嘉泰年间的名德之士,是庐陵的委轩;四有堂的儿子,是南山老人的孙子。景定癸亥年四月甲子日,欧阳守道撰并书。《铜陵节妇章夫人赞》【并叙】节妇章氏夫人,是池州铜陵人。她的丈夫是同邑罗君,名怀表。景定三年,八世孙黄裳由籍田令添差通判吉州,与知州欧阳守道友善,闲谈时说到先世,我才得以听闻夫人的节行。按世系推算,大约在治平、熙宁年间,罗君二十六岁去世,夫人二十七岁,当时儿子还在腹中。她早晚哭泣于灵柩前,祈求生下男孩,以奉行罗氏祭祀,发誓不再有其他志向。过了四个月,孩子出生,是男孩,这就是赠宣教郎若容。宣教公生了三个儿子,次子又由上舍考中政和壬辰科,最终官至朝奉郎,罗氏于是凭此兴起。罗氏先世曾五代不分家,成为铜陵的义门;到宣教公这一代,与各位父辈、兄弟合称八房。罗氏生息繁衍,诗书传家,直到现在科举中榜者相继不断,全族超过一千人,而宣教公一房,在一百六十年间将近五百人,都是夫人留下的遗孤一脉之后代,可以说极其兴盛了。我读《史记·赵世家》,读到程婴、公孙杵臼保全遗孤的事,常想到两位大夫的节操确实高尚,然而遗孤尚未出生,灾难就已经发生。他的母亲唐姬,是晋成公的姐姐,藏在公宫中;在那时,遗孤能否出生本来就很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口〕 等到作乱的人进入宫中大肆搜查,母亲把孩子藏在裤子里,向上天祈祷说:“上天如果不让赵氏断绝,那么孩子就不会哭叫。”搜查的人最终离去,孩子果然如祈祷所愿没有哭。后来两位大夫才互相告知,一人以死相托,一人保全遗孤,把他藏到山中。这样看来,从此遗孤便不再由母亲保护;在他入山以前,母子的性命悬在刀刃之间,两位大夫虽然忠诚赤胆,却无从施展力量,只有唐姬的一念直达上天;赵氏从叔带以下,实在都承受了她的恩惠。赵氏由此重新兴盛。这件事不合于《春秋》《左氏传》,太史公多方采录异闻,两位大夫的德行于是被后世百代彰显。然而太史公记述两位大夫的事迹,足以动人耳目,人人都认为伟大。假如事情确实如此,那么唐姬亲身遭逢大难,以一念使夫族不至陨灭,读史的人仍然可以长久感慨。假如唐姬只打算苟且偷生,害怕孩子连累自己,直接把他抛弃,那么两位大夫又能保全什么呢?所以我认为,赵氏如果果真凭借这件事延续下来,那么唐姬又是最初生民中的杰出人物;古今这种事很少见。无论王公还是平民,世族有大小,但家族的灭亡或幸存都寄托在一个妇人的节操上,这一点是相同的。只是罗氏自得姓以来,名声见于史籍的几乎没有,而铜陵罗族的先世又都是默默积德的人。

盖夫人所天甫冠而婚耳,其志行宜未有传。微夫人没且不祀,安知有今日哉?夫女生为姓,当夫人夫已逝。子未生之时,絶续凛不可保,而夫人自誓之烈,遂为数百子孙蕃衍盛大之地,天道亦昭昭矣。夫人子妇配宣教公者,曰安人盛氏。宣教公卒之年,亦不满三十,而盛氏教其子朝奉公甚严。朝奉公入太学十年而归,曰:“汝学不进,名不成,徃耕尔田,毋吾见也。”兄宻遣以资再入学,终不得见,母而行。后三年,遂登科。其仕也,尝为胙城令,金人奄至,以死守事闻,特诏改令入官,以劝忠义。坐以秦丞相不合,故官不显。是以安人教子,谅不特以科第为成名而已,能使之受教有立,愈可贤也。非是妇,不称是姑罗氏之兴,宜哉!罗氏家鳯城山,章氏家鸡笼山,六世通婚姻。章亦诗书名族。夫人父讳天平,开庆己未第三人进士及第,应雷其诸孙也。某闻人谈忠孝节义事,辄耸耳改容,思广其传以劝薄俗,而亦深愿其能如此者,果获祐于天,以遂其心,使疑者无报施善人如何之叹,则其于劝也易以予观于今通守君,享有先世得天之报,而于其福泽所以培厚增髙引长而浚深者,每曰:“是在我心,不敢负我妣祖。”然则罗氏之世后此又可知也。谨为撰次节妇章氏夫人事,为之赞其辞曰:我观古人兴亡之理,国以其臣,家以其子,妇之事夫与臣子同其节不回,如孝与忠。池阳之罗族,于今大,子孙绳绳,方兴未艾。孰知其间不絶一丝?百世系命,未乳之儿,惟夫人章遭罹荼毒。言念君子,命之不淑,泣吁于天。命我以男,如未亡人同穴,是甘。罗氏之先,义门数世,得请上帝,尔嗣不坠。是生遗孤,其苦其艰。夫人盛年髙节如山,当时一念,至于今日。孙曾云裘,才子世出,匪世曰才,惟徳之培。念兹絶续,虽逺犹哀。嗟哉!人子人臣人父,天监人心,在汝左右,各敬所天,存亡以身。尔所欲存,天不违人。我为罗宗诏后,无已。罗宗世祀,夫人不死。

曾景和真赞人有防蔽,我啓廸之,如已通明;人有疾痛,我拯疗之,如已苏醒。安得人人子孝其父,弟弟其兄?安得人人全其天年夀考且宁?闻君先人所志如此,所施不宏。君以所闻,自幼守之,至于百龄。观父之志,知天之徳。天徳曰生,此心何在?在孔孟书与黄帝经。如其有济,虽在穷居,是亦达行天之施。报其忠昭昭,其终▯▯。吾知君家蕃衍盛大,子孙之庆。咨尔子孙,勿替引之,又无忝于家庭。曾君景和之真。

译夫人所仰赖的丈夫刚成年便结婚,按说她的志行本来未必会流传。若不是夫人,这一族几乎灭亡、祭祀也断绝了,哪里会知道今天的盛况?妇人生来属于夫族,而丈夫已经去世;儿子尚未出生时,血脉能否延续实在令人忧惧难保。夫人发誓守节的刚烈,终于成为数百子孙繁衍盛大的根基,天道也昭然可见。夫人的儿媳、宣教公的配偶,名为安人盛氏。宣教公去世时,也不到三十岁;盛氏教育他的儿子朝奉公十分严格。朝奉公入太学十年后回家,盛氏说:“你学习没有进步,功名也没有成就,去耕种你的田地,不要让我再见到你。”他的哥哥暗中资助他再次入学,但他始终不肯见母亲就离去了。三年以后,他终于考中。任官时曾任胙城令,金人突然到来,他以死守城的事迹上报,朝廷特地下诏改授他入朝为官,以此劝勉忠义。后来因与秦丞相不合,所以官位没有显达。因此安人教育儿子,想来不只是把科第看作成名;能够使他接受教诲而有所立身,更值得称贤。若不是这样的妇人,也就不会有这样的婆母,罗氏兴盛是理所当然的。罗氏家居凤城山,章氏家居鸡笼山,六代互通婚姻。章氏也是以诗书著名的家族。夫人的父亲名天平,是开庆己未科第三名进士及第,应雷是他的孙辈。我听到有人谈论忠孝节义的事情,总是竖起耳朵、改变神色,希望扩大传播来劝化浇薄的风俗,也深深希望有这样品行的人确实能得到上天保佑,实现他们的心愿,使怀疑善恶报应的人不再发出“善人为什么没有报偿”的叹息;如此一来,劝善也就容易了。以我观察如今的通守君,他享有先世蒙受天报的福泽,而对于如何使这福泽培植得更加深厚、高大、久远、深广,他常说:“关键在我的内心,我不敢辜负我的母亲和祖先。”那么罗氏此后的世代,也就可以预见了。我谨慎地编次节妇章氏夫人的事迹,并为她作赞,辞曰:我观察古人兴亡的道理,国家依靠臣子,家族依靠子孙;妇人侍奉丈夫,与臣子侍奉君主、子孙侍奉父母一样,节操都不可改变,如同孝与忠。池阳的罗氏,如今日益兴盛,子孙绵延不断,正在兴起而没有止境。谁知道其中曾有一线血脉几乎断绝?百代的命运,寄托在尚未吃奶的孩子身上,只有章夫人遭受了这样的苦难。想到自己的丈夫,命运不幸,她哭泣着向上天哀求。上天若赐给我一个男孩,使我像未亡人一样与丈夫同穴而死,我也甘心。罗氏先世数代为义门,终于得到上帝应允,使你的后代不至坠落。于是生下遗孤,其中的痛苦和艰难,难以尽言。夫人正值盛年,节操高如山岳;当时的一念,延续到今天。孙子、曾孙如云,才子代代出现;这并非只是世代有才,而是德行的培植。想到这条险些断绝的血脉,即使相隔久远仍然令人悲悯。唉!为人子、为人臣、为人父的,都要知道上天监察人心,就在你们左右;各自敬重自己所应敬重的天命,以自身保存家族的存亡。你想保存的,上天不会违背人的愿望。我为罗氏宗族昭示后人,不能停止。罗氏世世代代的祭祀存在,夫人也就永远不死。《曾景和真赞》别人有蒙蔽之处,我便启发引导他,使他如同已经通透明白;别人有疾病痛苦,我便救助治疗他,使他如同已经苏醒。怎样才能使人人都孝敬父亲、敬爱兄长?怎样才能使人人都保全天年,长寿而且安宁?听说您先人的志向就是这样,只是施行得并不广泛。您根据所听闻的道理,从幼年起便守持它,一直到百岁。观察父亲的志向,就能知道上天的德性。上天的德性就是生养;这颗心在哪里?就在孔孟的书和黄帝的经典中。假如能够有所济助,即使居住穷困,也同样是在通达地施行上天的恩惠。上天报答忠诚,昭明显著;最终的结果却幽深难见。我知道您家族将会繁衍兴盛,子孙有福。告诫你们的子孙,不要废弃并延续发扬它,也不要辱没家庭。这是曾君景和的画像赞。

璧潭上人赞我有尺璧,如月斯圆,而沈之渊。彼月在天,其影在水,与璧相似。当沈璧时,见水中月,光明莹彻。当知此璧,即月之精。有此光明,有此光明而无此璧。月满一轮,水深千尺。思诚箴大易无思,圣人不思。我则未然,思则得之。其思维何?思诚其身。一念不实,有妄无真。未悟此理,请观诸天。自剖太极,百千万年一昼一夜,日月代眀,一寒一暑,四时错行。以及万物动植飞潜,各正性命,巨细洪纎,一息无缪,一毫无差。彼曷能然?非诚而何?厥初生民,惟帝降▯至实元妄,本然所同。二气五行所禀不齐,私欲蔽之,良心始迷。岂无良心?舎之则亡。以伪为归,终然不臧。曷不反思?此岂其初?恭惟先觉垂世有书,尼父遗言见于中庸,及孟轲氏传得其宗。思诚如何?明善其原,絶其恶根,则知所存,然后固执拳拳服膺。人十已千,何患不能?其初最谨,相在尔室,隐显无分,内外惟一。始之固执,乆之则安。学力所到,希圣不难。我读二书,有契于心。反是不诚,有如此箴。旅箴艮下离上,其卦为旅。违其止居,丽外爰处。初六之灾,▯▯以穷,使其有立,虽困可通。六二懐资,童仆斯得,中正之柔,人与尽力。九三反是,众心用离,于此则暴,何恃不危?处柔悔刚,其惟九四。惜哉不遇,未快其志。不若六五,其徳文明,有以自贲,誉命斯荣。上九何为,羁寓而亢,遂失所栖,则将焉徃?古观之易,处旅良难。有得有失,有危有安,当思此时,与家食异,祸福自求。请绎斯义。食箴【训小侄】厥初,生民未有火,化茹毛饮血。乆乃教稼,教稼伊何?时维神农,播时百谷。后稷嗣功,嗟此粒兮,古云艰。食冻耕热耘,农夫之力,今我一饱,孔逸且安,不歴田畆,俦知艰难?对食而思,人当知足,素餐是愧,敢餍于腹?维此疏食,以实予饥,过此有求,非分所宜。贪暴无餍,名曰饕餮;干求无耻,名曰餔啜。不可紾臂,不可朶頥。饮食之人,则人贱之。先知艰难,次顾亷耻,是谓食箴,以励汝也。劝学箴【训子】丙午十二月四日,笔墨少暇,感嵗事之将防,念儿年之浸长,训以一卷,未克专心,大惧因循至于失学,懐不能已,作韵语以贻之。篇首本之得姓以来,效用陶靖节体也。欧阳之系,姒姓,其先脱民于患,禹功则然,遂宅天下。惟有歴年,在帝少康,祀夏配天,崇崇防稽,禹迹所止,帝迹其地,胙封庻子,跨商歴周,世越千祀,至践作伯,斥大疆里。后防于荆,曰王无疆,廼封子蹄欧余山阳,因地为氏,子孙用昌。爰有显人,史册相望,▯分为二千乘,渤海书学名家,千乗斯在,汉后无闻,乆乃湮晦。惟渤海族,绵及奕代,西晋之乱,避地中原,家于长沙,苖裔幸存,又歴数世,为陈将门,更隋而唐,率更其孙,父子一家,笔法遒劲,至今遗刻,墨妙辉映。孙吉刺史,与安福令,因为吉人,表表着姓,防在诸邑,谱牒断亡。文忠叙畧碑于泷冈,但本一祖,不分殊乡,曾▯云仍,莫可尽详。我家上世,诗书绍读,元祐绍圣,犹贯安福监簿,再贡郡籍所録,繇儒行迁城西九曲,暨屋凝晖,四世居之,门户未坠,一卷是贻。尔祖予父,予父予师,亹亹诲言,开其识知,载色载笑,匪怒伊教。谓我务本,迟我计效,惟其善行是则,是效。嗟予小子,曷追来教,方寸之吉,上帝实临,固应流庆,式克至今。尔曹何恃,尔祖此心,庶防烝尝,世世居歆。演也既冠,幸而克念,其幼学言,长育以渐,独尔浚乎,劳我训检。歳月侵夺,童习未厌,尔为予后,望尔成人,失今不学,何以立身。静坐沈思,得义之真,胸无义理,靣有俗尘。汝不静坐,东西其走,放心不闲,外物易诱。汝不沈思,不心而口,辟之嚼蜡,所得何有。至于文思,有塞有通,初如凿井,畚土劳功,得泉可汲,浑初清终,一日开明,何有昏防。尔后念哉,予念思苦,无此诗书,无此门户。尔食何耕,惟学尔土,尔居何覆,惟学尔宇。尔视尔父,舎学何营,有如不学,无恃以生,学为君子,尔为。令名不学,下愚身辱,家倾。视尔儿嬉,我心孔悼。尔为予子,使我忧恼。儒冠而易,羞及祖考,咎将谁归?诲尔不早,歳聿其周,复见春初。少者日壮,念之惕如。过时失训,予责有余。有人心者,尚感此书。

巽斋文集卷二十七

译《璧潭上人赞》我有一块尺长的璧玉,像月亮一样圆,却把它沉入深潭。那轮月亮在天空中,它的影子在水里,与璧玉相似。沉璧之时,看见水中的月亮,光明晶莹透彻。应当知道,这块璧就是月亮的精华。有这样的光明,却没有这样的璧玉;月亮圆满一轮,潭水深达千尺。《思诚箴》《大易》本来无所思,圣人也不必思虑。我却不是这样,经过思考才能有所获得。应当思考什么?思考怎样使自身诚实。一念不真实,就只有虚妄而没有真实。还没有悟到这个道理,请观察上天。天地从太极分化开来,经历百千万年如同一昼一夜;日月交替明照,一寒一暑,四时交错运行。直到万物,无论动物、植物、飞禽、潜物,都各自端正其性命;无论巨大细小、粗疏纤微,一息之间没有错误,一毫之中没有差失。它们怎么能如此?不是因为诚实又是什么?最初诞生的人类,只是上帝降下的真实本性,没有虚妄,这是人本来共同具有的。只是阴阳二气、五行所禀受的不同,私欲又遮蔽了它,良心才开始迷失。难道没有良心吗?舍弃它就会失去它。把虚伪作为归宿,最终不会有善果。为什么不反省思考?这难道是人本来的样子吗?恭敬地思念先觉者,他们留下了垂示后世的书;孔子遗留下来的话见于《中庸》,孟轲又传得了其中的宗旨。怎样思诚?要明白善的本源,断绝恶的根苗;知道应当保存什么之后,就坚定地、恭敬地守持它,牢牢铭记于心。别人用一分功夫,我用十分、百倍、千倍,何必担心做不到?起初最要谨慎,即使处在自己的房间里,隐蔽和显露也没有分别,内外始终如一。开始时坚定地守持,久而久之便会安然。学习功夫达到一定程度,希望成为圣人并不难。我读这两部书,心中有所契合。如果反过来不诚实,就有这篇箴言作警戒。《旅箴》艮在下、离在上,组成的卦就是旅卦。离开安止的居所,寄寓于外而居。初六的灾祸,是因为困顿穷窘;如果能使自己有所立足,即使困厄也可以通达。六二怀藏资财,又得到童仆相助;以中正之德处柔位,人与人都愿意尽力帮助他。九三则相反,众人的心因此离散;处在这里便会暴躁,依靠什么不会危险?以柔位承受刚性悔吝的,只有九四。可惜没有得到适当的际遇,志向不能痛快施展。不如六五,它的德性文明,有能力修饰自身,所以声誉和命令都显得光荣。上九又做什么呢?羁旅在外却骄亢自大,最终失去栖身之所,又将到哪里去呢?古人观察《易》,知道处于旅途十分艰难。有所得也有失去,有危险也有安宁,应当想到人在这种时候,与安居家食不同,祸福都是自己求取的。请把这个道理反复体会。《食箴》【训诫小侄】最初,人类还没有火,只能茹毛饮血。很久以后才有人教人耕种;教人耕种的是谁?是神农播种各种谷物。后稷继承了这项功业。唉,这一粒粮食,古人说来得艰难。粮食要经过农夫冒着寒冷耕作、冒着炎热除草的辛劳,如今我吃一顿饱饭,安逸又舒适,却不曾走过田地,哪里知道其中的艰难?面对食物就应当想到这些,人应当知足;白白享受饭食是可耻的,怎敢贪求填满肚腹?这些粗疏的食物足以充饥,超过这个限度再有所求,便不是本分所宜。贪婪暴食而不知满足,叫作饕餮;无耻地求取饮食,叫作餔啜。不能看见食物便挽袖急取,也不能见到美食便流口水。只知道饮食的人,就会被人轻视。先要知道粮食的艰难,其次要顾及廉耻,这就是《食箴》,用来勉励你。《劝学箴》【训诫儿子】丙午年十二月四日,笔墨稍有空闲,感叹岁月将要过去,想到儿子的年纪渐渐长大,便写一篇文章训诫他;只是不能专心致志,深怕因循拖延而最终失学,心中的忧虑不能停止,于是写成韵语送给他。篇首从得姓以来说起,仿效陶靖节的文体。欧阳氏的族系属于姒姓,先祖曾使百姓脱离患难,大禹的功业就是如此,于是安居天下。历经许多年,到帝王少康时,夏的祭祀配享上天;巍巍会稽山,是禹的足迹所到之处,帝王考察这片土地,把封地赐给庶子。欧阳氏跨越商、周,世代超过千年;到践作伯时,开拓疆域,扩大里数。后来在荆地失国,有人名叫王无疆,于是把儿子蹄封在欧余山的南面,因地名为氏,子孙因此昌盛。后来有显赫人物,史册上相继出现;族派分为两个千乘之家。渤海一支以经书学问著名,千乘之家仍在,汉代以后便没有听闻,久而久之湮没不明。只有渤海族绵延到后代,西晋战乱时避居中原,迁家长沙;苗裔幸而保存,又经过数代,成为陈朝将门。到了隋、唐,率更令的孙子父子同为一家,书法刚劲有力,直到今天仍有遗刻,墨迹的精妙交相辉映。孙吉任刺史,与安福令结交,因为是吉人,显著地使姓氏著名;后来战乱波及各地,谱牒断绝亡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 文忠公在泷冈撰写碑文,只以一位祖先为本,不分各地支派;曾孙、玄孙以及后代承继相传,不能全部详述。我家上世继承诗书,勤奋诵读;元祐、绍圣年间,仍然有人担任安福监簿,再次参加郡籍所录取的考试;后来因儒行迁居城西九曲,连同屋宇凝晖,四代居住在那里,门户没有衰落,留下这一卷文字。你的祖父是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又是我的老师;他不断地教诲我,开启我的见识,时而严肃,时而含笑,不是发怒而是教导。他告诉我务必从根本做起,等待我的计划见效,只要以善行作为准则,也只以此求取成效。唉,我这个小子,怎么能追得上你祖先从前的教诲?方寸之心若能善良,上帝实在在监临,当然应该流传福庆,直到今天。你们这些后辈凭借什么?凭借你们祖先的这颗心,希望世世代代奉行祭祀,永远居处并享受祭祀。演儿已经成年,幸好能够记取这些话;幼年学习的道理,长大后要逐渐养成。只有你浚儿,最使我费心训诫。岁月侵夺,童年所学还没有满足;你作为我的后人,我希望你成人成才。如今失去机会而不学习,将凭什么立身?安静坐下,沉思其中的道理,才能得到义理的真实;胸中没有义理,脸上就会沾染世俗尘气。你若不静坐,便向东向西奔走;心神放纵而不得闲,外物就容易诱惑你。你若不深思,便只是心里没有思考而口头空谈,譬如咀嚼蜡块,能得到什么?至于作文构思,有时阻塞,有时通达;起初如同凿井,要用簸箕运土,辛劳用功,挖到泉水便可以汲取,开始浑浊而最终清澈;一旦豁然开明,还有什么昏暗阻塞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你以后要记住这些!我想到这些便忧苦不已:如果没有这部诗书,没有这个家门,你吃什么?要耕种,只能把学习当作你的土地;你居住什么?只能把学习当作你的屋宇。你看你的父亲,除了学习还能经营什么?如果不学习,就没有什么可以凭借来生存;学习成为君子,你就应当如此。不学习便没有美名,成为最愚昧的人,自身受辱,家业倾覆。看见你像孩子一样嬉戏,我心中非常悲伤。你作为我的儿子,使我忧愁烦恼。穿着儒冠却改变志向,羞辱将连累祖先,过错又能归咎于谁?我没有早点教诲你,年岁已经周而复始,又看到春天开始。年轻人一天天强壮成长,想到这些便警惕不安。错过时机、失去教诲,我的责任也很大。有良知的人,希望都能因读到这篇文字而受到感动。《巽斋文集》卷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