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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巽斋文集十四

钦定四库全书巽斋文集》卷二十四宋欧阳守道撰说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04–107 段

钦定四库全书巽斋文集》卷二十四宋欧阳守道撰说黄强立字说强立,强斯立也。人皆欲有所立,立而依附之,待何立之云?或曰:依附当问正邪是非,人固有师,友固有,气类概谓不可自愚也,自孤也。予曰:不然后进师先进,期于似之,非依附也。道义同则相亲,我于彼犹彼于我,非依附也。依附也者,已不足也。已不足者,才无彼即无以为我也。夫已之不足,无亦反求诸已,使充实有余,奈何若弱蔓之于长松然哉?反求诸已,使充实有余,强者之事如此者立。黄君幼端,梗立不倚,予字以此。夫立,卓哉!予有志焉而未之自信也。予之志立,犹婴儿之初,婴儿之立也,每踣。今日才斯须而踣,他日倍此乆而后踣,又他日数倍此乆而后踣,以至于终不踣,则是立也。立而又踣,踣而又立,其气力何如也?徳业,人之气力也。一立而遂不踣者,充实有余也。史策所载,有特立者,有与人俱立者,当其立未有以异也。彼失所与俱,或前立而后踣,然后知特立之为真立也。嗟乎!君既字强立矣,予观君,君亦观余,今日未也,相期于他日,时出而共读之。臞山说万安赖君子,平予识之十五年。其为人有出尘之姿,号其所居曰臞山,盖取司马相如所谓山泽之臞之云,而用栁宗元防愚于溪之意。乡之逹尊名士为诗赋之,皆谓刻苦诗文,清峭不俗。此赖君所以臞而遂指山以自况也。君又徴予赠言,其敢无以告君?虽然,请异乎诸公之撰。今夫腹饱秽腥,靣盈垢腻,使人望而憎之者,虽儒冠在首,夫固非吾徒也。目茫乎其逺望,意有注而凝思,精神凛然,骨见衣表。此世之清士,非邪?然予请有以问之:行道如醉,闵宗周乎?哀吟憔悴,思懐王乎?食少尽瘁,为蜀汉之偏安乎?攒眉吞哭,为安史之挻乱乎?身须人扶,死不瞑目,为熈丰新法之未变乎?斯人身任乎国家,志存乎君父,忧愤菀结,虽欲自解而不得也。不然则吾身亦甚重矣,而敢不自爱哉?诚意不欺,心广者体胖也。集义养气,浩然者无馁也。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周公不以拂乱动心,而申申夭夭,夫子燕居之气象也。若此者,固不以专论形骸。然而道义充周之士,枯槁者亦鲜矣。且吾身固将以有为也。血气盛衰,精神壮老,岂于天运世道无相干涉,而敢轻役之乎?然而世之雕琢天和,以求工于无益之诗文者,恐与酒色伤生较得失于尺寸间也。夫臞必有为而臞,幸无忧愤菀结如前数君子之所遇,则宜有学道养心之乐,以敬天之所付。赖君学者,吾知不因诗文臞矣。吾恐后人徒见赖君工于诗文,而谓君以不赀之身如此,而溺于所嗜也。故告之以此,愿君审轻重,决去取,而厚自爱焉。璞说赠彭君硕吾尝恶卞和以为和贼夫荆山之玉者也。玉在璞,无人知之,是块然者一石而已矣。玉何与和事,而必欲出之?三献三刖,无亦天地之寳,恶夫贼之者?玉实不幸,和以自累,足不足吊也?君以璞自命,璞也,愿君无遇和也。玉在璞,璞在山,犹不幸而防斯人之知,奈何君日与人接,而文采每每发见,不少自闭乎?彼将剖君之璞,使君之一旦赫然露于世,则君将奈何?嗟乎!君自此诗文可以无作矣。柝说里有富者,重门撃柝,夜柝声彻明。一旦正昼,暴客来,虚潜一人于门内之隐处,深夜啓门,纳其徒,执撃柝者杀之。以其柝终夜撃,主人家长幼寐且寤,闻柝声以为安也。天明而兴,视室户洞开,囊槖器具扫地空矣。怒撃柝者不职,曰:“何终夜有声?曾不知盗之已入乎?”遍呼其人不得,得其尸。君子曰:“主人之遭误也,以柝之不絶声也。盗可谓黠矣!使杀撃柝者而废柝不鸣,主人必疑怪,起烛之。今柝声无异于常夜,故恣盗至明,主人不觉也。仁义道徳之言,非大柝也邪?”墨说余于墨不能评。近一道士访余,案间有胡朝宗墨,寸许。道士取玩之,叹美再三,曰:“今人少能作也。”余问道士:“此有何异,而叹若是?”道士曰:“俗墨▯,此墨寒。俗墨着砚,防而少凝,渴而频饮,非砚罪也。墨去▯未尽也。墨质胶煤为之,安得不▯?脱胎换骨之法,能使胶煤为氷玉,则墨之妙至矣。墨寒者,其徳贞。君试取此墨,用于未涤之砚,纯墨自聚,不为余尘故秽所侵夺。经宿砚干,其光濡如余騐之,信。盖自此益寳朝宗墨。”而道士“胶煤氷玉”之语,要是墨中至理,不可以无传,因书遗朝宗。道士轩辕抱一,会稽人。则斋说赠胡圣则

译钦定《四库全书》《巽斋文集》卷二十四,宋欧阳守道撰。说 黄强立字说 “强立”就是努力而后自立。人人都想有所成就;如果要依附别人,等到什么才算自立呢?有人说:依附必须辨明正邪是非。人本来有老师,朋友本来也有类别,大概都是说人不可以自己愚弄自己,也不可以使自己孤立。我说:不是这样。后辈以先进为老师,是希望像他,并不是依附;道义相同便彼此亲近,我对他如此,他对我也如此,也不是依附。所谓依附,是自身不足。自身不足,就是没有那个人便无法成为自己。自身不足,难道不应反过来求之于自身,使自己充实有余吗?为什么要像柔弱的藤蔓依附高大的松树呢?反过来求之于自身,使自己充实有余,这是强者的事情;能够这样做,才叫自立。黄君年少而端正,刚直自立、不偏不倚,我因此给他取字“强立”。自立,多么卓然啊!我也有这样的志向,却还没有完全相信自己能够做到。我的志向刚刚建立,如同婴儿最初学站立;婴儿站立时常常跌倒。今天刚能站一会儿便跌倒,将来能站得比今天久一倍才跌倒,再以后能站得比这更久数倍才跌倒,直到最终再也不跌倒,这才是站立。站起来又跌倒,跌倒后又站起来,他的气力究竟怎样呢?德行和事业,就是人的气力。站立一次便永不跌倒,是因为自身充实有余。史书所记载的人,有独立自立的,也有和别人一同站立的;在他们站立之初,并没有什么不同。等到那些与他一同站立的人失去了所依靠的同伴,有的人先站立而后来跌倒,这才知道独立自立才是真正的自立。唉!您既然取字“强立”,我观察您,您也观察我;今天还做不到的事情,愿彼此期待将来,时时出来共同读书、相互验证。臞山说 万安的赖君子,我认识他已经十五年了。他为人有超脱尘俗的姿态,把自己的居所号称为“臞山”,大概取自司马相如所说的“山泽之臞”,又采用柳宗元《愚溪对》的意思。乡里的达官尊贵和名士为他作诗作赋,都说他刻苦于诗文,清峭而不俗。这就是赖君所以自称“臞”,并且以山来自比的原因。赖君又征求我赠言,我怎敢没有话告诉您?不过,请允许我与各位先生的说法不同。一个人腹中充满腥秽,脸上满是污垢油腻,使人望见便厌恶他,即使头戴儒冠,也本来不是我们这一类人。眼光茫然地远望,心有所专注而凝神思考,精神凛然,骨骼显露在衣服之外;这难道不是世间所谓的清士吗?然而我想问他:行走在道路上如同醉酒,是在忧悯周王室吗?悲哀吟诵而憔悴,是在思念楚怀王吗?饮食很少、竭尽心力,是为了蜀汉偏安吗?皱眉忍住哭泣,是为了安史之乱吗?身体需要人搀扶,死时仍死不瞑目,是为了熙丰新法尚未改变吗?这样的人以国家为己任,心志存于君王和父亲;忧愁愤懑郁结,虽然想自我排解却做不到。否则,我们自身也十分重要,又怎么敢不爱惜自己呢?真正的诚意不会欺骗自己,心胸宽广的人身体也会安舒。积累义理来培养浩然之气,浩然之气充足便不会感到困乏。公孙硕肤,赤舄几几;周公不因外物扰乱内心,而神情舒缓和乐,这正是孔子闲居时的气象。像这样的人,本来不能只从外貌形骸来评判。然而道义充满周遍的人,身体枯槁的也很少。况且我的身体本来将要有所作为。血气的盛衰、精神的强弱老少,难道与天运世道毫无关系,竟可以轻易役使它吗?但是世上有些人损伤天然和气,只求在无益的诗文上工巧,我恐怕这同沉溺酒色伤害生命相比,也只是在尺寸之间计较得失罢了。人之所以清瘦,必定是有所作为而清瘦;如果没有像前面几位君子那样忧愤郁结的遭遇,就应当拥有学道养心的快乐,以敬畏上天所赋予的一切。赖君是求学的人,我知道您不会因为诗文而清瘦。我担心后人只看见赖君擅长诗文,便说您凭借无比珍贵的资质竟如此消耗自己,沉溺于所爱之物。因此把这些话告诉您,希望您审察轻重,决定取舍,厚重地爱惜自己。《璞说》赠彭君硕 我曾经厌恶卞和,认为卞和是损害荆山之玉的人。玉在璞中,没有人知道它,也不过是一块浑然的石头罢了。玉与卞和有什么关系,为什么一定要把它剖出来?三次献玉、三次被砍脚,难道不是天地的珍宝,反而要厌恶那个损害它的人吗?玉实在不幸,卞和却因此连累自身,究竟有什么值得哀悼的呢?您以“璞”自命;既然是璞,我希望您不要遇到卞和。玉在璞中,璞在山里,尚且不幸被这个人知晓;何况您每天与人交往,文采又常常显露出来,不能稍微自我闭藏吗?他们将会剖开您的璞,使您有一天赫然显露于世,那时您将怎么办?唉!从今以后,您可以不再写这些诗文了。柝说 乡里有个富人,设置重重门户,敲击梆子,夜里的梆子声一直响到天亮。一天大白天,强盗来了,暗中把一个人藏在门内隐蔽处;到了深夜打开门,放进同伙,抓住敲梆子的人杀掉。因为他整夜敲梆子,主人一家老幼时睡时醒,听到梆子声便以为平安。天亮起身后,发现房门洞开,袋囊、财物、器具全都被洗劫一空。主人愤怒地责怪敲梆子的人失职,说:“为什么整夜都有声音,却竟不知道盗贼已经进来?”到处呼喊那个人却找不到,最后发现了他的尸体。君子说:“主人遭到蒙骗,是因为梆子声没有中断。盗贼可以说很狡猾!假使他们杀掉敲梆子的人,使梆子停止鸣响,主人一定会疑惑惊怪,起来点烛查看。如今梆子声和往常夜里没有不同,所以盗贼放纵到天亮,主人也没有察觉。仁义道德的言论,难道不就是一面大梆子吗?” 墨说 我不懂得品评墨。近来有一道士来访,我的案头放着一锭胡朝宗所制的墨,长约一寸。道士拿起来把玩,反复赞叹说:“如今很少有人能制作这样的墨了。”我问道士:“这墨有什么不同,竟赞叹到这种程度?”道士说:“俗墨性燥,这墨性寒。俗墨落在砚上,开始时少有凝聚,干渴时又频频吸水,这不是砚台的罪过;是因为墨的燥性还没有除尽。墨是胶和煤制成的,怎么能不燥?脱胎换骨的方法,能够使胶和煤变成冰玉,那么墨的妙处就达到极点了。墨性寒,它的德性贞正。您试着把这墨放在没有洗过的砚台上使用,纯墨自然聚集,不会被残余尘垢侵夺玷污。经过一夜砚台干了,墨的光泽仍像润湿过一样;我用其他墨验证过,确实如此。”从此我更加珍爱朝宗墨。道士所说“胶煤冰玉”这句话,确实是制墨中最精要的道理,不可不传,所以写下来送给朝宗。道士轩辕抱一,是会稽人。《则斋说》赠胡圣则

圣则名斋则问予则予谓即古人执柯伐柯之则今以物相凖皆曰则手约大小曰手则身度长短曰身则以旧凖新曰旧则又如物之重恰及千钱无过不及曰一则皆俗语也而则之义甚明则格様也所谓有物必有则盖合格入様处父必慈子必孝父子之则君必仁臣必敬君臣之则不然则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是此物非此则近诸身冠以首为则袂以臂为则带以腰为则屦以足为则各于其当然者为则茍失其则冠袂带屦皆为无用则亦焉用他求当然而然斯之谓已然则为人当何如曰人以圣为则圣者人之成式也故曰知之曰明哲明哲实作则人以天为则天者人之成式也故曰惟天为大惟尧则之人之则圣圣之则天皆其理当然此求于合格入様吾惧夫世之言则者太精微太髙妙故以俗语告圣则请圣则以合格入様为终身之则庐陵欧阳某说欧阳顺升字说同姓名木居安,成黄牛石者,请字于余。余字以顺升。他日,其伯父宁乡主簿遣顺升来请字。说予告之曰:「顺,地道也。木得地道以生,故以顺而条逹畅茂,干防柯防,枝枝防叶。有一叶反而向下者乎?试强之以向下,则悴而槁矣。地道承天,木生于地而上耸,其理然也。是之谓升。人之升于徳,亦然,无非顺者。仁为顺,不仁为逆;义为顺,不义为逆。孝弟谓之顺徳,又先儒释名义之最亲切者也。前百顺而后一逆,百顺为一逆,败矣。积小以髙大者,非百顺之难,而无一逆之难。顺升戒哉!」任法任人说甲与乙为友。一日议逺游。乙曰:吾与若相好有日矣,而道途之事未之谙也,请归各治行李,若其谨哉。甲曰:诺。乙归逾月而告甲曰:吾行李具矣。甲曰:何乆也?乙曰:吾治筐篚工五日而告具,吾治吾鎻钥工不终日而告具,吾视之皆不坚良也,尽舎之易他工。筐篚十有五日而告具,鎻钥三日而告具,吾然后敢以行也。甲曰:子何谨哉,吾不能望子。乙曰:子之行奈何?甲出而示之,其不坚良尚不能如乙之前所弃也。乙曰:兹行也非嵗月可议归也,而率易若此,奈何?甲曰:无忧也,吾之荷以行者其人忠,于是二人具行。未半途而乙逸其仆,筐篚鎻钥坚良也,仆负之以逃。乙追之不可,又不能返也,依甲以俟俱返。甲之资装厚极,其所之而后议归。一日仆惊呼而告曰:仆所负故也,今晨起而轻于他日,主盍发视之?视之则防者过半矣。仆以为朝夕守视,莫知防之何时也,盖幸而仅有存者。甲乙俱困以归。乙问甲曰:吾仆负我,子谓子之荷者忠,而何为防之不自保也?甲曰:噫,吾畱意于择仆,而率易于治装;子留意于治装,而率易于任人,二者胥失也。然予所遇者窃盗之自外至者也,余资之仅存者幸尔。虽然,亦愈于子仆一逸而尽空也。有说国事者闻之曰:甲任人之类也,乙任法之类也。任法者自谓闗防周宻,而不知所任非人,则并与关防者而盗之。任人者能择可任而任之矣,而关防无法,则祸蠧将出于所不意,而为我任者亦莫如之何也。或曰不然,甲遇盗是无如之何也,使盗尽夺之,纵关防周宻,亦必不免,而何率易之罪哉?彼乙畱意于筐篚鎻钥,曾不知荷者之即盗也。甲所遇盗祸在所遇之时,乙则未出门而知其必防矣,此任法不若任人之说也。陈山长字说会稽陈君以开庆己未来庐陵,秋八月望,为诸生讲《中庸》大义,予之子浚与听焉。退而私请于余曰:「陈先生之所讲,虽非浚之所能尽逹然其反覆恳到,作为大篇,宜有可以句寻字绎,浚也他有疑焉,而不敢问也。」予曰:「何哉?尔所疑者?」曰:「先生之名,既取夫粲焉可见之义,而其字子微,反若晦匿沈潜,而不知何也?」予曰:「汝未可以骤语,然所贵乎学,学乎此也。天有四时,风雨霜露,无非教也。地载神气,神气风霆,风霆流形,庶物露生,天地之变化如此,孰得而窥其所以然者?故曰:『君子之道,费而隐,用之而不匮,取之而愈有者,隐也。』隐也者,始乎隐,终乎隐也。学者岂不知所谓体用本末?然大抵谓隐而费耳。惟《中庸》言费而隐,盖酧酢万变而不与俱徃犹《易大传》显诸体,藏诸用,不曰显诸用,藏诸体也。学不进此,则有即物。即物也者,非世俗区区之所谓即物也。名垂千古,功济天下,由即物也。予尝喻之,贤圣之道,如日月,万物被其光,而日月不施明焉。彼即物者,燎薪者也,燎止而灰烬矣。《中庸》一书,或言隐,或言微,知之者可与入徳极徳之至,溥博渊泉而时出之。其末章曰:『徳輶如毛,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卓然有徳于此者,岂非富有之谓大,业日新之谓盛徳哉?岂非君子盛行不加,穷居不损者哉?」予比与陈君语,知其为洒落人也,宜以此字表此名也。汝他日侍侧,试以余言叩之。浚他日以予言叩之,陈君曰:「然。」因録为《陈君字说》。岫云说

译圣则名为胡某,给书斋取名为“则”,来问我“则”的意义。我说:“就是古人所说‘执柯伐柯’的准则。如今拿事物互相比较,都叫作则;用手估量大小叫手则,用身体测量长短叫身则,用旧的标准衡量新的叫旧则。又如物品的重量正好达到千钱,不多不少,叫作一则,这些都是俗语。然而‘则’的意义很清楚,就是格局、式样。所谓有一物便有一物的准则:父亲必须慈爱,儿子必须孝顺,这是父子的准则;君主必须仁爱,臣下必须恭敬,这是君臣的准则。否则,君不像君、臣不像臣,父不像父、子不像子,就是有这个事物却没有这个准则。靠近身体来说,帽子以头为准,衣袖以手臂为准,衣带以腰为准,鞋子以脚为准,各自在应当如此的地方形成准则。如果失去准则,帽子、衣袖、衣带、鞋子全都成了无用之物,那么还要到哪里去另求准则呢?应当如此而如此,这就叫作准则。那么做人应当怎样呢?人以圣人为准则,圣人是人的成式。所以说,能知晓它就是明哲;明哲确实可以成为人的准则。人以天为准则,天是人的成式。所以说:‘只有天最伟大,只有尧能效法它。’人的准则是圣人,圣人的准则是天;这都是合乎道理、合乎规格的。我担心世人谈论‘则’时说得过于精微、过于高妙,所以用俗语来告诉圣则。请圣则把合乎格局、合乎式样作为终身的准则。庐陵欧阳某说。” 欧阳顺升字说 同姓名为木居安、成黄牛石的人,请我给他取字。我给他取字“顺升”。后来,他的伯父宁乡主簿又派顺升来请我解释字义。我告诉他说:“顺,是地道。树木得到地道而生长,所以顺势而枝条通达、舒展茂盛,树干、树枝、枝梢、叶子都向上。有哪一片叶子反而向下的吗?试着强迫它向下,它便会枯萎凋槁。地道承接天道,树木生在土地上而向上耸立,道理就是这样。这叫作升。人提升自己的德行,也同样如此,没有不是顺的。仁是顺,不仁是逆;义是顺,不义是逆。孝悌称为顺德,也是先儒解释名义时最亲切的说法。前面一百件顺事,最后有一件逆事;一百件顺事抵不过一件逆事,仍然会失败。由小处积累而达到高大,并不难在一百件都顺利,难在不能有一件违逆。顺升,你要警惕啊!” 任法任人说 甲和乙是朋友。一天,他们商量远游。乙说:“我和你相交已经很久了,可是对旅途上的事情还不熟悉。请回去各自准备行李,务必要谨慎。”甲说:“好。”乙回去一个多月后告诉甲说:“我的行李准备好了。”甲问:“为什么这么久?”乙说:“我花五天整理箱笼,才说准备完毕;又花不到一天整理锁钥,才说准备完毕。我后来查看,发现都不坚固精良,便全部舍弃,另找工匠制作。箱笼十五天才说准备完毕,锁钥三天才说准备完毕,我这才敢出行。”甲说:“您真谨慎,我比不上您。”乙问:“您出行怎样准备?”甲拿出来给他看,发现其坚固精良还比不上乙先前弃掉的那些。乙说:“这次出行不是几个月就能说回来的,您却如此草率,怎么办?”甲说:“不用担心,我带来出行的仆人忠诚。”于是两人准备同行。还没有走到一半,乙的仆人逃走了;箱笼和锁钥虽然坚固精良,仆人却背着它们逃跑。乙追赶不上,又不能返回,只好依靠甲,等待一同回来。甲的财物行装极其丰厚,打算到了目的地后再商议回程。一天,仆人惊呼着告诉甲:“我背的东西本来很重,今天早晨起来却比往日轻了,主人何不打开看看?” 打开一看,财物已经损失了一半多。仆人说自己早晚守护查看,却不知道财物是什么时候减少的,大概只是幸好还剩下一些。甲乙二人都困顿地回来了。乙问甲:“我的仆人背叛了我,您说您的仆人忠诚,可为什么您的财物也不能自行保全呢?”甲说:“唉!我把心思放在选择仆人上,却对整理行装很草率;您把心思放在整理行装上,却对任用人很草率。两方面都犯了错误。不过我遇到的是从外面来的盗贼,我剩下这点财物只是侥幸罢了。即便如此,也比您的仆人一逃走便全部空了好。”谈论国事的人听到这件事说:甲属于任人,乙属于任法。任法的人自以为关防周密,却不知道所任用的不是合适的人,于是连同关防一起被盗贼破坏。任人的人能够选择可任用者来任用,却没有法度关防,那么祸患和蛀虫将从意料不到的地方出现,而即使是我所任用的人也无可奈何。有人说:“不是这样。甲遇到盗贼,确实无可奈何;假使盗贼把财物全部夺走,即使关防周密也必然不能幸免,那么为什么要责怪他的草率呢?乙只留意箱笼和锁钥,却不知道背负行李的人本身就是盗贼。甲所遇到的灾祸发生在遇盗之时,乙则在尚未出门之前就知道必然会损失。这正是任法不如任人的道理。” 陈山长字说 会稽陈君在开庆己未年来到庐陵,八月十五日为诸生讲解《中庸》的大义,我的儿子浚也在旁听。回来后私下请求我说:“陈先生所讲的内容,虽然不是我能够全部通晓的,但他反复恳切、周到深刻,写成大篇文章,应当有许多地方可以逐句寻求、逐字推究。我还有疑问,却不敢向先生请教。”我问:“你疑惑什么?”他说:“先生的名取的是光明显见的意义,字却是子微,反而好像晦暗隐藏、深沉潜藏,不知是什么缘故?”我说:“这不是你可以突然谈论明白的事情,但求学最可贵之处,正是在这里。天有四时,风雨霜露没有一样不是教化。大地承载神妙之气,神气化为风雷,风雷流行而成形,万物显露而生长;天地的变化就是这样,谁能窥见它所以然的道理?所以说:‘君子之道广大而又幽隐,施用它却不会穷尽,取用它反而越来越丰富,这就是幽隐。’所谓幽隐,从开始到最后都是幽隐。求学的人难道不知道所谓体用本末吗?然而大多只说体隐而用费罢了。只有《中庸》说广大而幽隐,因为它应酬万般变化却不随之俱去,正如《易大传》所说显现于本体、隐藏于作用,而不是说显现于作用、隐藏于本体。学习如果不能达到这个境界,就会变成拘泥于逐物。所谓逐物,并不是世俗所说的琐碎地即事穷理。名声流传千古、功业救济天下,都是由即物而来。我曾经这样比喻:贤圣之道如同日月,万物承受它的光明,而日月并不专门施放光明。那些所谓即物的人,却像点燃柴薪,火一停止便只剩灰烬。《中庸》一书,有时谈幽隐,有时谈精微;知道这些道理的人,可以由此进入德性、达到德性的极致,德性广大深厚如泉源,随时显现出来。它的末章说:‘德性轻如鸿毛,但鸿毛仍有伦类可比。’上天的运行无声无臭,已经达到极致。卓然有德于此的人,难道不是因为内在富有才称为伟大、事业日新才称为盛德吗?难道不是君子在显达时行为不增加、在穷困时品德不减损吗?”我近来与陈君交谈,知道他是洒脱豁达的人,正应当用这个字来表彰他的名。你以后侍奉在他身边,可以试着用我的话去叩问他。浚后来拿我的话去问陈君,陈君说:“是这样。”于是我记录下来,作为《陈君字说》。岫云说

人之状山形者,曰巅,曰顶,曰靣,曰背,曰腰,曰足,皆取诸身也。曰岭,何也?岭犹领也。曰岫,何也?曰岫,犹袖也。岭髙而未极于高,如衣领然。岫则藏蓄,如纳物袖中。靖节曰:“云无心以出岫”,盖岫可藏云也。逸上人在石屋山中,性极好闲,而山又深窈,与闲相宜,请两字于予,以为号。为号之曰“岫云”。云飘摇空中,为风使也。岫之形,横遮直障,风不得入,故云可以无出。夫岫中有云,而风不知云之打乖,安乐窝莫宜于此。逸上人知之乎?汝为云,予当为此岫主,而日玩汝焉。云不肯为雨,则不黒;不肯上薄日月,则不随早暮晦明以变。于是乎满岫纯白,郁郁纷纷,常供岫中主人之玩,而岫外不得知。云可谓自适矣。作字遗之,因以为说。罗象先字说湖西罗士从遣其兄之子似公来见,既见,则得士从之书曰:“斯子也,质美而学知方矣,愿有以教之。”予敬受而问其字焉,曰:“未也。”似公之生日月与时皆与先祖同,故以名,惟先生教之。予字之曰“象先”,而为之说:“人之祖父生子孙,无不愿其肖已也,歉然以已为未足,又愿其等而上之。然而得其肖者难矣。祖父愿得肖子,亦常恐其不克肖,则有等而上之之理,而子孙不敢知也。夙兴夜寐,无忝尔所生而已。诗书以来,教人皆然。近世学者年未弱冠,曰‘吾学大学矣,人当作第一等人也’。孝弟忠信,童子之习闻也;性与天道,圣人之精蕴也。斯人也,夷考其终,第一等人正未易作。而凌忽时人,贬斥前辈,一切谓不足道,不自知其陷于轻薄。子之归甚,则侮厥父母,曰‘昔之人无闻知矣’。呜呼!安得厚重少文之士与之学古之躬行君子乎?”予尝疑三代之后,本朝之前,千百年间名贤言行甚多,若择而録之,何必尽劣于近世之先正?蓄徳之助,是亦有取,窃有意焉,而未暇也。“象先”之名,唐之陆文正公得于人主之所命,曰:“子能绍先,是谓象贤。”故易其旧名景初而赐焉。陆公之贤,不在以赐名为荣,而真有以象其先人者乃荣也。其父元方,仕不遇时,而正直清谨,善自治于昏乱之际,而无玷。象先似之,为一时望,其兄弟俱有可称,盖是父有以贻后人矣。记曰:“使人称君子之子,是使其亲为君子也。”况其亲素为君子者乎?罗氏孙于尔祖,其如此象之罔使,陆氏耑美于唐。予虽不识罗氏祖,而其诸父兄弟则多识之矣。世积之善,必有自来,惟其有之,是以似之。象先勉之。陈惟月字说陈氏子惟月从予学举子之文有年,今嵗戊辰补太学生,将行而问曰:「惟月之名,取《洪范》所谓卿士惟月也,字以月,卿里中之友云尔。卿君所以命臣也,惟月方学,而以《洪范》卿士自居,其何敢愿易字于先生而受教焉?」予曰:「善。」遂字之曰「学可」。请其说,予曰:「积日为月,积月为嵗,天也。人君以厘百工,故躬自以嵗省,而卿士月省焉,师尹日省焉。民则观星以知时作事,自天子以至臣民,无一人敢旷日也。士下无庶民之劳,而上未有百官之职,则何所用其日力?孔子之门,其自程课者曰:「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可谓好学也已矣。」是亦以日月计也。日知其所亡者,吾知所未学,凡防昨未学,则今学之,不宜旷今日而俟明日也。月无忘其所能,吾知所已学者,有防今已学,则后不可忘之,不宜新功未续而故业又失也。学如不及,犹恐失之,古之学者汲汲如此。吾子以惟月名,则其以月省省其学而已矣。嵗十二月,使一月增一能,尚可积而多能也,况月之所增不于一而止乎?吾子今入太学,太学月有书进退优劣,师儒视其艺而程课之,进而优则升舎而释褐,此学法也。然用其力于艺至释褐至矣,学官以教育英才为已任者,岂期望弟子止此乎?予私塾之友出幽迁乔,得列于太学生者恒有之,仕与未仕去畱相半。以吾子之艺而自视同门之前辈,孰愈当自知之。况四方多士林立于前,徃往平日传録其所著作而读之者,今乃与之俱就师儒之衡鍳,吾知吾子慨然矣。虽然,所贵乎入太学,为其有四方多士可以相观也,徒慨然则不可,其必有思齐之心。吾子亦月异而嵗不同矣。月异而歳不同,何独艺也?他日愿见吾子之为文而惊焉。今之学官盖有予之夙昔师友,余以病不能奉竿牍,介吾子而见于门,然吾子既为其诸生矣,不在予之介也。既拜而得侍函丈之席,其以予之赠吾子者告,以闻而归还,以教予。十二月庚寅,欧阳某书。掌卑幼财产说

译人们描绘山的形状,说山巅、山顶、山面、山背、山腰、山足,都是从人的身体取名。说山岭,为什么呢?岭就像人的颈领。说山岫,为什么呢?岫就像人的衣袖。山岭高却没有达到最高,好像衣服的领子;山岫则有所藏蓄,如同把东西纳入袖中。陶靖节说:“云无心以出岫。”大概正因为山岫可以藏云。逸上人住在石屋山中,性情极其喜爱清闲,而山又深邃幽静,与清闲十分相宜,所以请我给他取两个字作为名号。我给他取号“岫云”。云飘浮在空中,受风驱使;山岫横向遮挡、直立屏障,风不能进入,所以云可以不出去。山岫中有云,风却不知道云在其中自由自在,世上没有比这更适合安乐的居所了。逸上人知道这个道理吗?你做云,我就做这山岫的主人,每天玩赏你。云如果不肯化雨,便不会变黑;不肯向上迫近日月,便不会随着早晚、晦明而变化。这样一来,山岫中满是纯白云气,浓密纷纭,常供山岫主人玩赏,而山岫之外的人无法知道。云可以说是自得其乐了。我写下这两个字送给他,于是作成这篇说。” 罗象先字说 湖西罗士从派他的兄长之子似公来拜见我。见面以后,我收到士从的信,信中说:“这个孩子资质优美,学习已经知道方向了,希望您能教导他。”我恭敬地接受来信,又问似公有没有字,他说:“还没有。”似公出生的日月和时辰都与他的先祖相同,所以取名如此,请先生为他教导。我给他取字“象先”,并为他说道:“祖父生育子孙,没有不希望子孙像自己的;又觉得自己还不够完美,希望子孙能够超过自己。然而真正得到像自己的子孙是很难的。祖父希望得到肖似自己的孩子,也常常担心孩子不能肖似自己,于是便有了希望子孙更进一步的道理,只是子孙自己不敢知道。早起晚睡,只求不辱没你的生身父母罢了。自从《诗经》《书经》以来,教导人都是如此。近世求学的人还没有到二十岁,便说:‘我已经学过《大学》了,人应当做第一等人。’孝悌忠信,是童子平常听闻的道理;性与天道,则是圣人的精微蕴藏。这样的人,等到考察他一生的结果,第一等的人并不容易做成。可是他却轻慢当时的人,贬斥前辈,样样都说不值得谈论,自己不知道已经陷入轻薄。至于他的子弟归附他,甚至侮辱自己的父母,说:‘从前的人都没有见识。’唉!哪里才能得到厚重少文的士人,和他们一起学习古代亲身践行的君子之道呢?” 我曾经疑惑:三代以后、本朝以前,千百年间有名贤者的言行很多,如果选择记录下来,怎么会全都不如近世以前的正人君子呢?这对于积蓄德行也有帮助,其中也有值得取法的地方,我私下里确实有这个打算,只是还没有空闲。“象先”这个名字,是唐代陆文正公由君主所赐,君主说:“你能够继承先人的德行,这就叫作象贤。”所以改掉他原来的名字景初而赐给他。陆公的贤德,不在于以得到赐名为荣耀,而在于真正能够像他的先人,那才是荣耀。他的父亲元方,做官没有逢上好时机,却正直、谨慎、清廉,善于在昏乱的时世中自我修养而没有污点。象先也像他,是当时有声望的人;他的兄弟也都各有值得称道之处,这大概是他的父亲确实给后人留下了德行。《礼记》说:“能使人称赞你的儿子是君子,这就是使你的父亲成为君子。”何况他的父亲本来就是君子呢?罗氏的子孙,面对你们的祖先,应当这样去效法,不要使陆氏的专美只留在唐代。我虽然不认识罗氏的祖先,但你们的父辈和兄弟我却认识很多。世代积累的善德,一定有它的来源;正因为自身具有这种德行,所以才能相像。象先,你要努力。陈惟月字说 陈家的孩子惟月跟随我学习应举文章已经多年。今年戊辰年,他补为太学生,将要出行时来问我说:“惟月这个名字,取自《洪范》所说的‘卿士惟月’;乡里的朋友给我取字为‘月’。卿,是君主用来称呼臣子的。惟月刚刚学习,却以《洪范》中的卿士自居,怎么敢请求先生为我改字并接受教诲呢?”我说:“好。”于是给他取字为“学可”。他请我说明理由,我说:“日积累起来成为月,月积累起来成为年,这是天道。君主因为要治理百官,所以亲自按年考察,卿士按月考察,师尹按日考察。百姓则观察星象来知道时令、安排劳作。从天子直到臣民,没有一个人敢虚度光阴。士人向下没有百姓的劳作,向上又没有百官的职务,那么应当把每天的精力用在哪里呢?孔子门下自我规定学习功课的人说:‘每天知道自己所未知道的,到了每月不要忘记自己已经掌握的,这就可以说是好学了。’这也是用日月来计算学习。所谓每天知道自己所未知道的,就是知道自己还没有学会什么;凡是过去没有学会的,今天就学习,不应虚度今天而等待明天。所谓每月不忘记自己所能的,就是知道自己已经学会了什么;凡是今天已经学会的,后来都不可忘记,不应新的功业还没有继续,旧的学业又丢失了。学习就像赶不上什么似的,还唯恐把已经学到的失掉,古代求学的人就是这样急切。你以‘惟月’为名,那么就应当用每月自我省察来检查自己的学业而已。一年有十二个月,假使每月增加一种才能,尚且可以积累成多种才能,何况每月增加的并不只限于一种呢?你如今进入太学,太学每月都根据学业考核学生,评定优劣;师儒考察他们的技艺并督促课业,进步而成绩优良的就升入上舍,获得释褐出仕的资格,这就是学校的制度。然而把力量用在技艺上直到释褐,难道就是学习的终点吗?学官以教育英才为己任,难道只期望弟子做到这里吗?我私塾中的朋友由低处升到高处,能够列名太学生的常有;他们中有已经做官的,也有尚未做官的,离开和留下各占一半。以你的才能同本门前辈相比,谁强谁弱,你应当自己知道。何况四方的众多士人像树林一样站在你面前,往往是你平日抄录并阅读他们的著作的人,如今竟要和他们一起接受师儒的衡量鉴别,我知道你一定会慨然自励。虽然如此,进入太学所可贵的地方,在于有四方的士人可以相互观察;只是慨然自励还不够,还必须有向贤者看齐的心。你也应当做到每月都有变化、每年都与往年不同。每月有变化、每年有不同,难道只是技艺如此吗?将来我希望看到你的文章而感到惊异。如今的学官中,大概有我早年的师友;我因为生病不能奉上书信,只能借助你到他们门下求见。不过你既然已经成为他们的学生,就不需要我的介绍了。你拜见学官后,能够得到在其身旁侍坐听教的机会,就把我赠给你的话告诉他们;听到他们的教诲后回来,也把这些教诲告诉我,让我受到教育。十二月庚寅日,欧阳某书。掌管卑幼财产说

昨见某氏卑幼之讼,谓掌管者不照常平法,不于逐年理筭二分营运出息飬赡心,窃疑之。若法果如此,则掌管者更与孤幼作干人也。恐法意不然。今日读法,乃知卑幼财产籍记于官,季一给之。若家赀不满五千贯者,入词召保抵当给借,每歳营二分之息,出入有常平司常覧察之。语盖法意以其原财有限,若今季给若干,明季给若干,则有时而尽,故于此少者给借此营运之本也,可谓虑之周矣。倘执此为说,便谓凡掌管卑幼者,于其所有财产之数,万则出息二千,十万则出息二万,百万则有二十万,是卑幼安坐役其尊长作干人也。十数年未成丁,则息钱多至于无算,成丁自立之后,皆可以讼其尊长取息钱也。法岂使如此?多财者更湏营运乎?今世此讼甚多,仕初入官不肯读法,词状到前,每为所惑,不可不戒也。寳祐乙夘上已书。刘晖明夫字说东冈刘君晖得字于乡之逹尊曰明夫而问予字说。君之字因名生也,临文不容避君之名。盖闻晖也者,光也。景徳广韵注煇辉皆释曰光,而晖之下文释曰日色。玉篇亦然。君之字明夫,盖取日光为义。然玉篇眀字不从日而从目,故日部凡二百四十字,晖字在焉,而明字独不与别。自有眀部凡三字而已。释云察也,清也,审也,发也。广韵亦同。释云察也。目部凡三百四十字,眀字复与焉。释云视也。予于是疑古人所谓眀之从目,正如聪之从耳。玉篇释聪为察,故释眀亦为察。如取察义,则从目宜矣。然易之离为日象,明两作离,明出地上,明入地中之类,亦以明字代日,则明从日为是。不知玉篇何以収眀于目部,不収明于日部也。扬子云言日者羣目之用,道者羣心之用。盖曰心者体也,道则心之用也;目者体也,日则目之用也。此二语可以复君。然则眀固在我而已。使眀不在我,虽有日亦何所施。明夫,求诸在我者而已。正字予旧职也,故以文字说为君名字之字说。

巽斋文集卷二十四

译昨天看到某家卑幼提起的诉讼,说掌管财产的人没有按照常平法办理,没有逐年计算并以二分利息经营财产来供养他们,我私下觉得很疑惑。如果法律果真如此,那么掌管者反而成了孤儿幼童的佣人。我恐怕法律的本意并不是这样。今天读了法令,才知道卑幼的财产登记在官府,每季度发给他们一次。如果家产不满五千贯,就要递交诉状、召人作保并以财产抵押,借出资金;每年按二分利息经营,收支由常平司经常查看。法令的意思大概是:他们原有的财产有限,如果这个季度给一些、下个季度再给一些,终究会有用尽的时候,所以对于财产少的,就借给他们这些钱作为经营资本,可以说考虑得很周全。假如执守这一条便这样解释,就说凡是掌管卑幼财产的人,都要按其财产数额放息:一万就收二千利息,十万就收二万,百万就收二十万;这样一来,卑幼便安坐着役使尊长做佣人了。十多年还未成年,利息钱多得无法计算;成年自立以后,都可以控告尊长索取利息钱。法律难道会让事情这样发展吗?财产多的人还必须经营吗?如今这种诉讼很多,刚入仕做官的人不肯读法,诉状送到面前,常常被它迷惑,不能不引以为戒。宝祐乙卯年上巳日书。刘晖明夫字说 东冈刘君晖得到乡里达官尊长给他取的字“明夫”,来问我关于这个字的说法。你的字是由名字产生的,临文时不能避讳你的名字。听说“晖”就是光。《景德广韵》注释“煇”“辉”都解释为光,而“晖”字下面解释为太阳的光色。《玉篇》也是如此。你的字“明夫”,大概是取太阳光明的意义。但《玉篇》的“眀”字不从日而从目,所以日部共有二百四十字,晖字在其中,而明字却不在这一部。另有眀部,只有三个字,解释为察看、清明、审察、显发。《广韵》也相同,解释为察看。目部共有三百四十字,眀字又列在其中,解释为观看。我于是怀疑,古人所谓“眀”字从目,正如“聪”字从耳一样。《玉篇》解释“聪”为察,所以解释“眀”也为察。如果取察看的意义,那么从目是合适的。然而《易经》离卦象征太阳,如“明两作离”“明出地上”“明入地中”之类,也用“明”字代替太阳,那么明字从日才是正确的。不知道《玉篇》为什么把眀收入目部,却不把明收入日部。扬子云说,太阳是众目的作用,道是众心的作用。就是说,心是本体,道是心的作用;眼睛是本体,太阳是眼睛的作用。这两句话可以用来回答你。这样说来,明本来就在自己身上罢了。假使明不在自己身上,即使有太阳又有什么作用?明夫,不过是求取存在于自身的明罢了。正字是我过去所任的职务,所以我用文字来说明你的名字和字。巽斋文集卷二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