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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巽斋文集八

钦定四库全书巽斋文集》卷十八宋欧阳守道撰防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80–82 段

钦定四库全书巽斋文集》卷十八宋欧阳守道撰防恭防真宗皇帝御制正说真宗皇帝御制《正说》五十篇,分爲十卷。咸淳二年秋八月,忠训郎臣顔锭以刋本示臣,臣再拜受之。作而曰:“此非民间所共见也,敢问何从得之?”臣锭对曰:“去年进士试礼部,有得之以归者。盖闽、婺书肆刋本,然字小易漫。窃惧非所以尊严我皇祖之大训,辄缮冩作大字刋之。一字以上皆用原所得本参校,无遗误。板藏私家,并闽、婺原本寳藏之,谨所传也。”臣又问曰:“禹有戒,汤有嘉言,文王有谟。今见于《尚书》者,非后嗣之所传诵,则世臣之所称述也。我皇祖之大训,布之民间,刋本四出,可乎?”臣锭对曰:“亦反复思之矣。书肆固先刋,而此因之也。且尧曰‘言布天下’,臣无以诘。”臣锭遂请臣记其后。臣仰惟真宗皇帝在御二十有五年,宋有天下三世矣。自唐开元以降,惟此爲极盛之时,骎骎乎唐、虞、成周也。而帝德罔愆,监之以恭俭,抚之以慈仁,镇之以清净,守之以抑畏。际天所覆,海涵春育,用能上接艺祖、太宗混一区宇之初意,下开仁庙至今,纯用王道正传。臣不逮见咸平、景德、祥符、天禧之盛,而知其时海内安乐,下至鸟兽鱼鼈、昆虫草木,俱得以遂其生者,帝之躬行爲之也。每伏读国史,见帝临朝与元老大臣议天下事,至于清燕之暇,召对羣臣,从容话言,无一而非上合天心,下从人欲。《尚书》以来所记,何以加之?圣子神孙虽不遍求龟鉴于前古,若稽成宪,固有余师矣。帝尤留意艺文,肆笔成书,皆可爲万世法。盖前后圣制凡七百二十二卷,宰臣常请雕版摹印,颁赐馆阁矣。而《正说》之赐,实在天禧元年之九月,则此书流传必自当时受赐诸臣之家以出。凡我臣民得因之以闻帝言于二百五六十年之后,而思所以防被化育,至于今其有不举手加额而继之以泣者哉?臣昔列属太史氏,幸因进书得俛伏拜稽天章阁下,仰瞻云气,想望奎文,乆矣。今放归田里,乃见所未见。于臣锭之手,虽至愚极陋,视天禧近臣无能爲役,而得读此书,比当时受赐,一也。臣锭,吉州永新人,见谓唐太师真卿之后。江南入本朝少兵革,而是邑尤僻左,民生其间,保丘墓,全室庐,长子孙,兴礼义,世世享安靖之福。今顔氏登科入仕,相望文学彬彬矣。此书之刋,在山林而尊君父,明德逺矣之思,今昔同之。臣于是不敢议其僭。十有二月甲申,臣欧阳某百拜敬书。

题虞堪画武夷图尝闻此山有仙人蜕骨在絶顶上棺中,棺只如世上木棺,不掩亦不朽,不知防千百年矣。邑人请仙骨祷雨,辄应,即奉归之。然山斗絶不可攀跻,山下能往取骨者惟二人,未尝过三人,亦未尝阙。所谓幔亭者,仙人成道时受宴于帝,帷幔遍山,山下人皆得与观,受麟脯异果之赐。今旁山居者不一姓,皆自称真君子孙。云右得之武夷山道士,谩附志于此。他日遇山中人,当更问之。

庐陵欧阳某书题彭忠肃公训子十箴某生晩不及识忠肃彭公,而幸得与公之孙壻后林先生爲师友。后林生于庚申,第于庚辰,计其在甥馆时,去公未逺。嘉言善行,家人所传,而国史所不尽书者,必多接于见闻。每念当于从容问之,然聚防匆匆,殊不满愿。丙寅夏五月,先生书来,示公所制训子十箴。而公曰:“家迩年遭兵燹焚掠之祸,遗书少存者,孙某所寳惟此不烬之玉也。”读之凛然,如在问一得三之列。嗟乎!公当绍熈庆元间,所论諌本仁义,至今炳如丹书。愠于羣小,遇闵受侮,而私居义方之教,念世禄之所从,忧君恩之难报,使之谨身从事,下以无忝所生,上以不负天子。家庭片语,犹畎畆余忠也。第一箴大意,在抑玭家训上矣。公之子孙,既世守不替,而故家流风渐被姻党,今后林先生之清修笃行,某心诚服之。忠肃公殁六十年,江乡师表犹有望也。鲁无君子,斯焉取斯?虽以某之不敏,亦将服膺希贤论世之诲,上泝渊源所自,而愿庶防焉。感叹之余,敬书其末。六月八日己巳,后学欧阳某书。

译钦定《四库全书》《巽斋文集》卷十八,宋欧阳守道撰写的【缺疑】恭敬记述真宗皇帝御制《正说》真宗皇帝御制《正说》五十篇,分为十卷。咸淳二年秋八月,忠训郎臣颜锭把刻本拿给我看,我拜了两拜接受它。我起身说:“这不是民间共同能够看到的书,敢问是从哪里得到的?”颜锭回答说:“去年参加进士礼部试,有人得到此书后带回来了。大概是闽地、婺地书坊的刻本,但字小而且容易漫漶。我私下担心这不足以尊崇和彰显我皇祖的伟大训诫,便抄写成大字重新刻印。每一个字以上都拿原先得到的本子参照校对,没有遗漏错误。刻板收藏在私人家中,并把闽、婺两地原本珍藏起来,谨慎地传布它。”我又问:“禹有告诫,汤有嘉言,文王有谋略。如今见于《尚书》的,不是后代继承者传诵的,就是世代大臣称述的。我皇祖的伟大训诫流布民间,刻本四处出现,可以这样做吗?”颜锭回答:“我也反复思考过了。书坊本来已经先行刻印,我只是因循它而已。况且尧说过‘把言语传布天下’,臣也没有什么可反驳的。”颜锭于是请我为书后作记。我仰想真宗皇帝在位二十五年时,宋朝拥有天下已经第三代了。自唐朝开元以来,只有这个时期最为盛大,渐渐接近唐尧、虞舜和成周的时代。而且皇帝的德行没有过失,以恭敬俭约来监督自己,以慈爱仁厚来抚育百姓,以清静无为来镇定天下,以谦抑敬畏来守持自身。上天所覆盖的地方,都得到他的涵养,如海包容,如春天养育万物,因此向上承接艺祖、太宗统一天下的初衷,向下开启仁宗直到今天纯粹实行王道的正统。臣没有赶上亲眼见到咸平、景德、祥符、天禧年间的盛况,但知道那时海内安乐,下至鸟兽鱼鳖、昆虫草木,全都能够顺遂地生存,是皇帝亲自实行仁德造成的。我每次伏案阅读国史,看见皇帝临朝与元老大臣讨论天下事务,直到清静安闲之时召见群臣,从容交谈,没有一件事不是上合天心、下顺人欲的。《尚书》以来的记载,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圣明的子孙即使不普遍从前代寻求可以借鉴的事,只要考察成法,本来就有足够的老师了。皇帝尤其留意文学,挥笔写成的著作,都可以成为万世的法则。前后圣制大约共七百二十二卷,宰相常常请求雕版摹印,颁赐给馆阁。至于《正说》的颁赐,确实是在天禧元年九月,那么此书的流传一定是从当时受赐的臣子家中流出。我们这些臣民能够借此在二百五六十年以后听到皇帝的言论,想到自己应当怎样蒙受教化养育,直到今天,难道会有人不举手加额、继而流泪吗?我过去列职太史氏,幸而因为进献书籍,能够俯伏拜倒在天章阁下,仰望云气,想见奎文,已经很久了。如今被放归田里,竟然看到了过去未曾见过的东西。虽然这是从颜锭手中得到的书,颜锭极其愚陋,不能与天禧年间的近臣相比,但我能够读到此书,与当时受赐相比,也是一样的幸运。颜锭是吉州永新县人,人们都说他是唐太师颜真卿的后代。江南进入本朝以来很少遭遇兵乱,而这个县尤其偏僻,百姓生活在这里,保全祖坟,保全家室,养育子孙,兴起礼义,世世代代享受安定宁静的福气。如今颜氏登科入仕,相继不断,文学修养也很有风采。这部书的刻印,是在山林之中尊崇君父,是把光明美德和深远思念传下去;古今的心意是相同的。因此我不敢议论它有僭越之处。十二月甲申,臣欧阳某拜百拜恭敬书写。题写虞堪所画《武夷图》我曾听说这座山的绝顶上有仙人的蜕骨,放在一口棺材中;棺材只像世上的木棺,不加覆盖,也不腐朽,不知已经有几百年或上千年了。县里的人请仙骨祈雨,往往立即应验,便把它奉送回去。然而山势陡峭险绝,无法攀登,山下能够前往取骨的只有两个人,从来没有超过三个人,也从来没有缺少过人。所谓幔亭,是仙人成道时接受天帝宴请的地方,帷幔遍布山间,山下的人都能参加观看,并获得麒麟肉和奇异果实的赏赐。如今住在山旁的人不止一个姓氏,却都自称是真君的子孙。云右从武夷山道士那里得到这些说法,姑且附记在这里。日后遇到山中人,还要再询问此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庐陵欧阳某书。题写《彭忠肃公训子十箴》我生得晚,没有赶上认识忠肃彭公,但有幸能够和公的孙女婿后林先生成为师友。后林生于庚申年,在庚辰年考中进士;推算他住在外祖家时,距离彭公去世还不久。彭公的嘉言善行,家人所传而国史没有全部记载的,一定有许多曾经被他亲耳听到、亲眼见到。我常想应当从容地向他询问,但聚会总是匆匆,实在没有满足愿望。丙寅年夏五月,先生写信来,给我看彭公所作的训子十箴。彭公说:“我家近年来遭遇兵乱、火灾和焚掠的灾祸,遗留下来的书很少,孙某所珍藏的,只有这块没有被烧毁的美玉了。”我读后感到凛然,仿佛置身于请教一件而得到三件收获的行列。唉!彭公身处绍熙、庆元年间,所论谏的根本是仁义,至今仍像丹书一样鲜明。他被群小嫉恨,遭遇忧患而受到侮辱;在家中却教导子弟遵循义方,想到世代俸禄的来源,忧虑君主恩德难以报答,使子弟谨慎修身、认真办事,下可以不辱没生养自己的父母,上可以不辜负天子。家庭中的几句言语,仍然是田间土地上遗留下来的忠心。第一条箴言的大意,已经超过了家训的范围。彭公的子孙既然世代守持而没有废弃,他故家的遗风也逐渐影响了姻亲族党;如今后林先生清心自守、笃实力行,我内心确实敬服。忠肃公去世六十年后,江乡仍然有可以作为师表的希望。鲁国如果没有君子,这些君子又从哪里取得这些成就呢?虽然我并不聪敏,也将把彭公关于敬服贤人、评论世道的教诲牢记在心,向上追溯它所承继的源流,希望自己差不多能够做到。感叹之余,恭敬地写在篇末。六月八日己巳,后学欧阳某书。

题邢荣叔诗卷予读北▯诗,未尽卷,言曰:「近世有一议论,大欠商确。」东坡赋濓溪曰:「先生本全德,亷退乃一隅。」又曰:「先生岂我軰?造物乃其徒。」而其门山谷形容濓溪气象,尤极其粹。后来所传,乃谓吕正献作相,伊川徃来甚宻。坡与仲氏皆疑,人才进退一出伊川,而恶其妨已。又谓苏黄皆浮薄軰,且苏黄尊敬濓溪如此,岂濓溪自有以得此于苏黄与?苏黄可谓尚德矣。濓溪得此于苏黄,何也?予上下古今,以爲天壤间每百年许,必有一大议论,其议论必有一大气势,非再遇百年未易清平也。北▯感予言,太息乆之。嗟且置是闲中,焼香煮茶,读君诗三五首,亦快活数刻矣。寳祐甲寅秋七月,庐陵欧阳某公权甫书于长沙定王台之左。题范氏诵清堂诗文诵清堂诗文,客以授,予读之。尽日仰先正之髙风,庆名家之有后。斯清也,何独其子诵之?好是懿德者,宜相与诵之也。今时儿童走卒,能道西堂公之清廉尊名,固应与所至琴鹤自随者俪美。然予尝妄论,清之爲名,本不专以自亷也。清不专以自亷,犹污之不专以自贪。下流之人,何恶不归贪?才其一事耳。清以伯夷制行,何独亷也?等而上之,虽文王之德,亦曰清。清庙之诗曰:「济济多士,秉文之德,对越在天。」清德可以对越在天。周之士有与文王爲一者矣。人禀至清之气以生,不滓秽之宜有,可以对越在天,然而甚难。如童子圎光,罕有能全于盛壮衰老之年者也。有以童子之心而爱此本然之清者乎?若知本然之清之可爱,则自应不忍滓秽。世之所以逐于粪土臭腐者,非固欲滓秽此清,盖原不知有此清也。予知西堂公有集曰《对越》,虽所记皆生平官政,然观其命名,盖有周士之意。守志厉操,有本者如是。予爲公乡人,而不及拜公,书于此堂中诗文之后,以诒公之子。堂中宜有公文遗言逸事藏焉,他日傥可见乎?寳祐戊午三月十八日,庐陵欧阳某书。

题郭靖翁梅图郭靖翁寄示余梅图,予展玩,日薄晩矣。入夜寒甚,索一二句题后未得,置之就枕。梦一丈夫,洁白清峭,服如其容,方独立。予揖之,慨然谓予曰:“予适有思,当就君谋之。”予曰:“何如?”曰:“予馆于此有年,向荷主人之知,捐寻丈地以容我。彼欲以利规主人者,或欲歳效珍竒,或欲日献甘防。彼皆善结主人仆役爲之游誉者多,争欲夺吾地以居之。赖主人不听,予得在此。然今者主人爱我之过,予反有所不堪,方思去之。闻君颇有山林之交,试为予谋何适。”予曰:“何哉?”主人爱君之过。曰:“予性便幽僻,不愿知于人。荒闲之野,寂寞之滨,足以遂予之雅志。主人既强我在此矣,今乃欲筑堂以即我,而日延宾客以狎我,使我日与纷纷者接。夫纷纷中岂无修士?虽然,襟裾尘埃,口腹羶晕者,将昧予目,逆予鼻,庸能禁其不至哉?予是以思去之。予不幸有清洁之名,主人惟无此意,则已有则彼将竞至,借予以盖污也。然将污我,且污主人,必不得已,予将称病,正立谈容若遽悴者。”予恍然惊觉,斜月在▯,霜气透帷,思之莫解其说。既旦,案上郭氏图在,予悟曰:“此梅之神也。”图中有“近树架屋,迎客防花”等语,梅殆有知耶?书图后归之。

寳祐戊午腊,欧阳某书题慈顺堂集懿哉!我朝之家法也。帝躬行如二帝三王,后内德如涂山、有娀、任姒,风化所覃,自族戚而天下。三代而下,王孙公子之多贤,未有如今之世。昔尝见朱文公作《笃行赵公墓碑》,孝友之行通于神明。盖丞相福国忠定王之父,天生大贤,必于是家,可以观积善之庆矣。寓安成慈顺堂赵氏,奉亲事长,合门春和。自前軰谢良斋、周益公诸贤,每咏叹之,以至于今,又三四世矣。堂中収拾诸贤诗文,重刋以诏乆逺矣。万石君家孝谨,再世而后有不然者,彼庶姓犹难之。今以宗室能如此,是家之昌,当与国俱无疆。予之所敬,岂爲是一家哉?愿见作者歌宋麟趾。

译题写《邢荣叔诗卷》我读《北窗诗》,还没有读完诗卷,就说:“近来有一种议论,很缺少推究斟酌。”东坡为濂溪作赋说:“先生本来具备完整的德性,廉洁退让只是其中的一端。”又说:“先生哪里是我们这一类人?造化本来就是他的门徒。”而他的门人山谷描写濂溪的气象,尤其达到了纯粹精美的程度。后来流传的说法,却说吕正献担任宰相时,伊川往来十分密切。苏轼和他的弟弟都对此怀疑,认为人才的进退全由伊川决定,而憎恶他妨碍自己。又说苏轼、黄庭坚都是轻浮浅薄的一类人。可是苏轼、黄庭坚如此尊敬濂溪,难道濂溪本来有什么地方使苏、黄得到这种感受吗?苏、黄可以说是崇尚德行的人。濂溪从苏、黄那里得到这种评价,又是为什么呢?我纵观古今,认为天地之间大约每一百年左右,必定出现一种重大的议论;这种议论必定有一种重大的气势,不再经过一百年,很难使它澄清平定。北窗听到我的话,长久地叹息。唉,暂且把这些放在一边,在闲暇中焚香煮茶,读你的三五首诗,也可以快乐一阵了。宝祐甲寅年秋七月,庐陵欧阳某公权甫在长沙定王台左边书写。题写《范氏诵清堂诗文》我诵读《清堂诗文》,是客人把它交给我的。我读着它,整日仰慕前代正直贤人的高风亮节,庆幸名门有了后继者。这种清廉,难道只是他的儿子才来诵读吗?喜爱这种美德的人,都应该一同诵读它。如今即使儿童和差役,也能说出西堂公清廉而尊贵的名声;这当然应该同他所到之处琴鹤相随的美名相媲美。然而我曾经冒昧地说过,“清”作为一种名声,本来不只是指自身廉洁。清不只是自身廉洁,正如污秽也不只是自身贪婪。下等人还有什么恶行不归于贪婪呢?贪婪只是其中一件罢了。清廉如果以伯夷为准则来立身,难道只意味着廉洁吗?再往上说,即使是文王的德行,也可以称为清。《清庙》诗说:‘众多贤士济济一堂,秉承文王的德行,配合上天的光明。’清明的德行可以配合上天的光明。周代的士人中,已有能够与文王相合的人了。人承受最清明的元气而生,本来不应受到污浊玷染,能够配合上天的光明;然而这实在很难做到。譬如儿童圆满纯真的心光,很少有人能在盛年、壮年、衰年和老年始终保持完整。有没有人能像儿童一样珍爱这种本来的清明呢?如果知道本来的清明值得珍爱,就自然不忍心让它受到污浊玷染。世人之所以追逐粪土和腐臭之物,并不是本来就想玷污这种清明,而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有这种清明。我知道西堂公有一部集子名叫《对越》,其中所记虽然都是他一生的政绩,但看它的命名,大概含有周代士人的意思。能够守住志向、磨砺操守,有根本的人就是这样。我是公的同乡,却没能拜见公,因而把这些话写在这堂中诗文的后面,留给公的儿子。堂中应该收藏着公的文章、遗言和逸事,日后或许能够见到吧?宝祐戊午三月十八日,庐陵欧阳某题写。题郭靖翁《梅图》郭靖翁寄给我一幅梅花图,我展开赏玩时,天色已经接近傍晚。入夜后天气很冷,我想找一两句话题在图后,却没有想出来,便把它放下上床睡觉。梦见一位丈夫,身形洁白清峭,穿着也与他的容貌相称,正独自站立。我向他作揖,他慨然对我说:‘我刚好有一件心事,想请你替我谋划。’我问:‘是什么事?’他说:‘我寄居在这里已经多年,从前承蒙主人的赏识,他割出寻丈大的土地来容纳我。那些想用利益取悦主人、谋求主人欢心的人,有的想每年献上珍奇,有的想每天进献甘美食物。他们都善于结交主人的仆役,替自己游说称誉的人很多,争着想夺取我的土地来居住。幸亏主人没有听从他们,我才能留在这里。但是如今主人爱我过甚,反而使我难以忍受,正想离开这里。我听说你很有山林方面的交游,请你替我谋划一下,我到哪里去合适。’我说:‘为什么呢?’他说:‘主人过分地爱护你。’我说:‘主人爱你过甚。’他说:‘我的性情适合幽静偏僻之处,不愿为世人所知。荒僻闲静的野外、寂寞冷落的水边,足以实现我的高雅志趣。主人既然强行把我留在这里,如今又要修筑厅堂来靠近我,并且天天延请宾客来亲近我,使我每天都同纷杂的人接触。纷杂的人中难道没有品德高尚的人吗?即使如此,那些衣襟上沾满尘埃、口腹中充满腥膻的人,也会蒙蔽我的眼睛、冲犯我的鼻子,哪里能够禁止他们不来呢?’ ‘所以我因此想要离开。我不幸有了清洁的名声,主人如果本来没有这样的意思,那也就算了;一旦有了这个意思,他们就会争先恐后地来,借助我来掩盖自己的污秽。然而这样既会污损我,也会污损主人。万不得已,我将称病不出,正要站起来说话时,容貌似乎突然憔悴了。’我猛然惊醒,只见斜月映在窗上,霜气透过帷帐。我反复思索,却不能理解这番话的意思。天亮以后,案上还放着郭氏的图,我才明白:‘这是梅花的神魂啊。’图中有‘靠近树木搭屋,迎接宾客防护花朵’等话,难道梅花真的有知觉吗?于是把这些话写在图后,将图归还给他。宝祐戊午腊月,欧阳某题写。题《慈顺堂集》美好啊!这正是我朝的家法。皇帝亲自实行的,像二帝三王一样;皇后的内在德行,像涂山氏、有娀氏、任氏和姒氏一样;这种教化所达到的地方,从皇族亲戚扩展到天下。三代以后,王孙公子中贤能的人,没有比当今时代更多的了。从前我曾见朱文公撰写《笃行赵公墓碑》,说赵公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行为上通神明。赵公大概是丞相福国忠定王的父亲;上天生下这样的大贤,必定在这个家族中可以看到积善所得到的福庆。安成慈顺堂赵氏,奉养父母、侍奉长辈,全家和乐如春。自从前辈谢良斋、周益公等贤人以来,他们常常吟咏赞叹这件事,到今天已经又过了三四代。堂中收集了各位贤人的诗文,重新刊刻,以便流传久远。万石君一家孝顺谨慎,传到两代以后尚且出现了不肖子孙,那些普通百姓之家更难做到。如今宗室能够这样,这个家族的昌盛,应当同国家一样没有止境。我所敬重的,难道只是这一家吗?希望能看见作者歌咏宋朝的《麟趾》之祥。

题廖老庵地理书有爲郭景纯塟书之学者曰:贑进士廖老庵鹏图,大江以南诸名家先墓地形,以告李后林先生。先生命予题数字于卷首。予惟老庵此图,才数百穴耳,而防在数千里乆逺者,已三五百年。三五百年数千里之间,人之生不知防万亿,而死得吉地以藏,爲老庵所取者,如此其少。人无穷而地有限,已藏者尚难,之后人复安所措手哉?吉地之难得,甚于土石中之得金玉。金玉是金玉而已耳,自不好者观之,亦何足贵?吉地则子孙得以安祖考之体魄,祖考得以流子孙之福泽。世之大贤君子,实钟其秀气以生,非但富贵也。故自此术之行人,皆好之。好之而不得其所以吉凶之说,此老庵之图所爲作也。按此而求合,或可或否,使后人无惑其用心,盖近于仁。虽然,予有问于老庵:吉地能使子孙富贵,而富贵不必皆贤。或子孙有贤者,生而不免贫贱,是二者孰愈?今人之先墓,其见称于名术之家者,多富贵者也。贫贱而贤者,是亦必上世有吉地生之。然以其贫贱也,里人无称其先墓者矣。一抔之土,不封不树,或且湮没。名术过之,亦莫得而驻足熟视矣。然则其得入是图者鲜矣,且安知贫贱而贤者之先墓不优于彼之徒富贵者乎?贫贱,人所不欲也。今爲人择地,曰:吾能使尔子孙世生贤如顔渊原宪,如自古厄穷流落之君子,清名垂于百世者,彼且艴然不怿矣。虽有顔氏原氏诸贤之先之墓,之地近在咫尺,夫固不愿塟也。噫,可惜也!今之人与贵穷人爵富敌,县官则愿之。虽然,与老庵指示近世富贵掀揭天地者以告人曰:此某山某水之爲富贵,吾固知之。闻者欣然羡之。徐告之曰:某人者富贵如此,独晩节末路有如彼祸败,吾亦知之。闻者亦色变而神不宁矣,此地又不愿葬矣。二者宜何择也?予老矣,将营数尺黄壤以归全,既虑子孙有贫贱之忧又惧子孙受富贵之累,老庵士也可与商。他日请问之后,林。题胡自牧云萍録此録何谓?云萍自牧,年壮气盛,方结交四海,以有所爲。燕南赵北,万里外皆兄弟也。自古恢疎磊落之士,一意向彼此相成,垂名千载。后人指凌烟阁,但曰:此爲英,此爲卫,此爲褒,此爲鄂,未有复问其乡里何许也。想当时诸公定交,正复如此。此録何谓?云萍。寳祐乙夘九月九日,庐陵欧阳某书。

巽斋文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巽斋文集》卷十九宋欧阳守道撰防

防索马九纲书予儿时见礼部贡院试进士策问马政,有谓南马不堪用,惟产于西北者良,其说自易干爲马干,西北之卦也。问先生曰:“有是乎?”先生笑曰:“若然,则坤牛、兊羊、巽鸡、艮犬之类,皆指方位物产乎?”南自有良马不善市,故良马不至。冀马所生,无兴国焉。苏秦说楚,以楚有带甲百万,车千乗,骑千匹,天下莫能当,但能絶秦,则燕代良马必实外廐,此则所恃有土产,徐待外马耳。因亹亹爲予言:马当此时,乡校教小学,亦及当世实用,如此盖举子程文有以发之耳。今三十余年,程文非精义格言不谈,后生小子得如予之幼所从师之言,问马政亦少也。己未庚申之祸,士子精义格言书册避敌于山中,尔敌退,又坐臯比矣。今因王国望介圭示予以所藏淮阃贾忠肃公与岭南经畧胡公索马九纲书曰:“得此爲助不小。”此正省闱发策时也。感今昔爲之一慨。咸淳五年正月十八日,庐陵欧阳守道公权书。

译题廖老庵《地理书》有一个学习郭景纯葬书之学的人,名叫赣地进士廖老庵鹏图,把大江以南各名家祖先坟墓的地形绘成图,拿来告诉李后林先生。先生命我在卷首题写几句话。我想,老庵这幅图不过记载了几百处墓穴罢了,而这些墓穴分布在几千里之内,年代久远的已经有三五百年。在三五百年、几千里的范围内,人的出生不知有几万亿,而死后能够得到吉地安葬、被老庵选取的,竟如此之少。人是无穷的,而土地有限;已经安葬的人尚且难以找到吉地,后来的人又到哪里安置呢?吉地的难得,超过从土石中得到金玉。金玉只是金玉罢了;即使从不喜欢它的人看来,又有什么值得珍贵的呢?吉地却能使子孙安妥祖先的遗体,使祖先流传福泽给子孙。世上的大贤君子,实际上都是聚集了这种秀美地气而出生的,并不只是因此获得富贵。所以自从这种术数流行以来,人们都喜欢它。喜欢它却不能懂得其中吉凶的道理,这就是老庵这幅图所要说明的。按照它来寻求相合之处,有时可能相合,有时可能不相合;使后人不因使用它的用心而迷惑,大概接近于仁了。虽然如此,我还是有一件事要问老庵:吉地能够使子孙富贵,但富贵的人不一定都贤能;有的子孙贤能,出生后却免不了贫贱。这两者哪一种更好?如今人们所说的祖先坟墓,受到地理术数名家称赞的,大多是能使后代富贵的。贫贱而贤能的人,他们的上世也一定有吉地,才使他们出生;但因为他们贫贱,乡里人便不称赞他们的祖坟。一抔泥土,既不封土,也不植树,有时还会湮没。地理名家经过那里,也无法停步仔细观看。这样说来,能够收入这幅图中的自然很少,又怎么知道贫贱而贤能者的祖坟不比那些只使后代富贵的更好呢?贫贱是人人都不愿意的。如今替人选择墓地,如果说:‘我能使你的子孙世代都像颜渊、原宪那样贤能,像古代那些困厄穷苦、流离失所而清名流传百世的君子一样。’那人一定会勃然不悦。即使颜氏、原氏这些贤人的祖坟和墓地就在近在咫尺之处,他本来也不愿意在那里安葬。唉,真是可惜!如今的人拿尊贵的爵位、丰厚的俸禄和富足的财产来同贫穷相比较,县官就愿意选择富贵。可是,如果同老庵一起把近世那些富贵显赫、名声震动天地的人指给人看,说:‘某人之所以有这样的富贵,正是因为某山某水,我当然知道。’听到的人会欣喜羡慕。慢慢再告诉他:‘这个人富贵到如此地步,却偏偏在晚年末路遭遇了那样的祸败,我也知道。’听到的人便会脸色改变、心神不安,也不愿意在这块地上安葬了。这两种情形究竟应该选择哪一种呢?我已经老了,将要营造几尺深的黄土坟墓来安享全尸;既担心子孙有贫贱的忧患,又害怕子孙受到富贵的拖累。老庵是读书人,可以同他商量。日后请教他以后再说。后林。题胡自牧《云萍录》这部录为什么叫这个名字?胡自牧年纪壮盛、意气旺盛,正结交天下四方之士,准备有所作为。燕南赵北,即使相隔万里,也都是兄弟。自古以来胸襟开阔、光明磊落的士人,一心希望彼此成就,使名声流传千载。后人指着凌烟阁上的画像,只说:这是英公,这是卫公,这是褒公,这是鄂公,却没有再问他们的乡里在什么地方。想来当时诸公结交,正是这样。这部录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因为像云一样四处飘荡,像浮萍一样漂泊。宝祐乙卯九月九日,庐陵欧阳某题写。《巽斋文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巽斋文集》卷十九,宋欧阳守道撰,跋。跋《索马九纲书》我小时候看礼部贡院考进士的策问,题目涉及马政,其中有人说南方的马不堪使用,只有产在西北的马才良好;这种说法是因为《易经》乾卦为马,乾在西北方。于是我问先生:‘真有这种说法吗?’先生笑着说:‘如果这样,那么坤卦的牛、兑卦的羊、巽卦的鸡、艮卦的狗之类,难道都只是指方位和物产吗?’南方本来有良马,只是没有善于买马的人,所以良马不能到来。冀州的马所产之地,并没有兴国。苏秦游说楚王时说,楚国有披甲士卒百万、战车千乘、骑兵千匹,天下没有谁能抵挡;只要能够阻断秦国,那么燕、代的良马必定充实楚国的外厩。这就是说,所依靠的是本地物产,同时慢慢等待外地的马罢了。先生于是孜孜不倦地对我说:在那个时候,乡校教授小学,也会讲到当世实际有用的事务,大概是因为科举程文中有文章触发了这些话。如今三十多年过去了,科举文章不是精深义理和格言就不谈,后辈孩子能够听到像我幼年跟随老师时所听的言论,连问马政的也少了。己未、庚申之祸时,士子们把讲精深义理和格言的书册带到山中躲避敌人;敌人退去后,又坐回讲堂授课。如今因王国望介圭把他所收藏的淮阃贾忠肃公与岭南经略胡公的《索马九纲书》给我看,说:‘得到这个作为帮助,作用不小。’ 这正是省闱发布策问的时候。我感慨今昔,因此叹息一番。咸淳五年正月十八日,庐陵欧阳守道公权题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