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集藏巽斋文集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巽斋文集》卷二十二宋欧阳守道撰防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97–99 段

书美锦堂记后庐陵令尹温陵谢公作《美锦堂记》,文成以示邑人欧阳守道曰:「子亦知为政乎?是吾心也。」某庄读三过,则以三隅反曰:「何独邑哉?天下邑之推也。」宋有天下百余年,歴贤相,凡防未有制此锦者也。王荆公出而制之,少年数軰竞出,敏手见制而不见锦章。蔡诸人以为其伎末也,割裂纷披,又加工焉。歴宣靖而此锦亡矣。后来中兴,谓之再造,非前日之天下也。为国家任民社,诚念其初之得之难,毋以敏手自居,幸全防之以付后人。美锦而在足矣,人不尤尔之不制也。且世所乏,非敏手也。古语曰:「为者败。」公曰:「子之说信。」遂次第其语于后。题邓景周平反録吾里邓君景周,为梧州签书军事判官,而直藤州黎氏之寃狱,出三人于死。经畧司为劾藤守于朝,得防,防罢令于邕州边靣。自劾守武夫也,利黎之财,以招诱攻刼之盗,诬之先籍其家,将杀之以防口。至是报虐以灭,可谓称矣。而藤之权司理容州人李浚者,独以先毙佚邦刑,然亦天杀之也。李浚对君之言曰:「廹于郡命,无可奈何。」呜呼,寃民至此,尚有天日哉!君以前后申牍示余,并附见令清湘时平反孝子黄百六报父讐事,二事皆卓然可书。而清湘之平反,易;藤州之平反,难。藤州则与贪酷之守为敌也。昔孙介夫为桂州判官,经制溪峒司欲杀无辜十二人,介夫鞫其狱,持不可,奏闻于朝,皆得不死。东坡先生特书其事曰:「介夫仁人也,不然安得以一言活十二人于必死乎?」介夫贑名贤,自有文集刋于郡,然其姓名以此事在坡集中传世俱不朽。今之文章大家,必有喜传君事者,余草具以告焉。虽然,君方壮年,仕行其志,世间寃枉待君而直者尚多,他日自有青史书之,如汉张释之、唐徐有功传,何但介夫名见苏集比也?君益勉之!庐陵欧阳某书。

译书写《美锦堂记》之后 庐陵令尹、温陵谢公作《美锦堂记》,文章写成后拿给邑人欧阳守道看,说:“你也懂得治理政事吗?这正是我的心意。”我恭敬地读了三遍,于是举一反三地说:“为什么只是一个县邑呢?这是天下各县邑都应推行的道理。”宋朝拥有天下一百多年,历经贤相,所有官员中还没有谁能够织成这样的锦缎。王荆公出来后制定了这种锦缎,年轻的几个人争相出现,只看见敏捷的手艺而看不见锦缎的章法。蔡氏等人认为技艺末流,于是把锦缎割裂得纷乱不堪,又进一步加工。经过宣和、靖康年间,这种锦缎就消亡了。后来中兴,称为再造,却已经不是前日的天下了。替国家承担治理百姓的责任,确实应当想到当初得到它的艰难,不要把自己看作只凭手艺敏捷的人;幸而把锦缎完整保存下来,交给后人。锦缎美好而完整地存在,就已经足够了;别人不会责怪你没有亲自织成它。而且世间所缺乏的,并不是敏捷的手艺。古语说:“做的人反而会失败。”谢公说:“你的说法确实有道理。”于是把这些话依次写在记文后面。题《邓景周平反录》我的乡里人邓君景周,担任梧州签书军事判官时,为藤州黎氏的冤狱主持公道,使三个人免于死刑。经略司因此在朝廷弹劾藤州太守,得到了裁决,藤州太守被罢职,改任邕州边面官。原来被弹劾的太守是武夫,贪图黎氏的财产,为了招诱、攻击、劫掠盗贼,便诬陷黎氏,说先抄没他家,要杀掉他们以灭口。到这时,暴虐之行得到报应而灭亡,可以说合乎公道了。可是藤州的权司理、容州人李浚,却只因事先把人杀死而逃避邦国刑罚;不过这也是上天杀了他。李浚对邓君说:“我是迫于郡府的命令,实在无可奈何。”唉,百姓蒙受冤屈到了这种地步,难道还有青天白日吗?邓君把前后申诉文书给我看,并附带让我看了他任清湘令时为孝子黄百六平反、使其报父仇的事。这两件事都卓然值得记载。不过,清湘的平反容易,藤州的平反困难;因为在藤州,他是同贪婪残酷的太守作对。过去孙介夫任桂州判官,经制溪峒司想杀死十二个无辜的人,介夫审理此案,坚持认为不可,奏报朝廷,十二人都得以不死。东坡先生特意把这件事写下来,说:“介夫是仁人;否则怎么能只凭一句话,使十二个人在必死之时活下来呢?”介夫是赣地名贤,自有文集刊刻在郡中;然而他的姓名也因这件事在东坡文集中流传于世,二者都不会朽灭。如今文章大家中,一定有喜欢传播邓君事迹的人,我先草草写下这些告诉他们。虽然如此,邓君正当壮年,做官足以施展自己的志向,世间还有许多等待他来纠正的冤屈,将来自然会有青史记载他,如同《汉张释之传》《唐徐有功传》那样,哪里只是让介夫的姓名同孙介夫一起见于苏轼文集而已呢?邓君更加努力吧!庐陵欧阳某书。

题莱山书院志醴陵李君文伯示予《莱山书院志》。莱山,其所居书院,其一族子弟▯学之所也。予昔知唐李长源有书院于衡山,本朝李公择有书房于庐山,二公皆富于藏书,既自读,防其教飬成就不少。今莱山书院为其族公之屋宇日敞,田畴日辟,器用日备,延师取友有以为礼,书籍纸笔有以供费,不独爱已之子孙而教之,凡兄弟之子孙皆爱之而教之。嗟乎!君家始为此议者,可谓仁人孝子之用心矣。昔者范文正公为族置义庄,今闻兴起者,吾数见之矣。为族立书院,且飬且教,前乎李氏,后乎李氏,同时乎李氏,有防族乎?余防孤姓,来长沙,数过莱山之侧。嗟夫!何当升此书院之堂,观君家子弟忠信之风,而归以语予之族之亲之友之乡哉!庐陵欧阳某书。题吴荆溪防李核诗集庐陵之士以文受知于荆溪吴先生者,已仕则吴建翁,未仕则李王宾;而予则介乎将仕未仕之间。者,余之文不足言,亦不敢言也。昨先生问我于敬简堂曰:“江西见子文,暨来岳麓讲义之外,无有何也?”予谢曰:“山中常自课,然必去岳麓而后敢呈。今非其时也。如得并讲义不作,则又幸也。”先生颔之。建翁今摄令湘潭,兼以政事见矣。予与建翁皆合忘言于文,惟王宾思日精,笔日老,时以一篇娱先生。先生撃节赏叹,嗟夫!人皆知吴荆溪先生王宾之文,何用靳出哉?予年余在此,每渡湘,皆值无风,谓湘无险也。近日舟至中流,巨浪翻雪,幸而获济。予曰:“噫!予可以无渡矣。湘水之风,今亦出竒于文乎?夫谁与风敌?”王宾示余此卷,太息书其后。巽斋欧阳某公权。防玉笥山名贤题咏余少时观诗话,见有称吉州玉笥山者,意忻然,爱其名。观郡志,乃无有,则属临江军矣。不能不为此郡失此山恨。里人刘君虚舟徃为道士,集録山房诸名贤遗墨,而平园、诚斋、东山诸老之帖俱多。想山灵亦忻然曰:“是固吾东家夫子赠我。”近年黄庐柬、李三溪、罗磵谷、胡古潭、徐西麓诸人赋咏,又班班焉。则吾郡初未失此山。此山于吾郡,正自两有情也。何壤地分画之隔哉?天下名山,不得名贤不重。青原亦吾郡佳处,好事入山者,不问七祖传曹溪法,而顔鲁公、黄太史之遗迹是问。僧曰:“六一公,吉州人,有诗文润色此山乎?”曰:“无。”则相顾欿然,追恨当时之无能请也。玉笥虽仙境,亦何可无诸公屐痕?千古须此墨,虚舟此録有功山中多矣。虚舟名善,号虚舟,读老庄书、黄庭经,翛然有得,时时吟诗有佳思。顔貎自余十六七年初识时至今一也。又未知更许时当何如?其最可敬者,素寡文,不知山中人本色应如此耶?抑为道日损,损之又损,此其候也。间归里,必一过予。予衮衮应酧中,望其衣冠,便凛然有尘外之想。嗟乎,安得移予与君泉石相近乎哉?题陈推官欧乡誓心録虞之臣臯,配禹;周之臣召,配周。臯以明刑,迈种德;召以听讼,见思于异世。功德皆与禹周等,兹事岂非代天理物一大事?古先圣贤最尽心处也。长乐陈俞尚友,古人立志甚宏,为庐陵推幕所书,拟决遣数十百,秩满出,以示余曰:「欧乡誓心録,取六一公夷陵读旧案时语也。君此心尚友六一公矣,而自臯召以来,同此心也。」予与君言,天为民立,君正以此故,学士大夫以性命道德文篇议论自髙,而薄吏事为粗浅,大非天意。君聪明絶人,读卷辄数行下,隐伏之情不得遁,枝蔓之辞不得惑,真庖丁解牛手,而哀矜审克,常恐失错。观此録名,见其宏誓大愿如此,是可以对越在天矣。此邦之民,多受君之赐者,然君职分有限,其他寃抑无告,为强家大姓奸民滑胥所贼害,不得到君手,卒受屈于昏缪之人,亦何可胜叹哉!予重为吾乡民惜君之去,又念君科第髙朝,必以馆学待君,自此径跻清华,将非君志?然则此誓心録之得续,未知在何日何所也?此又重可惜也。虽然,民之得受赐于我与否,事不可期,惟吾心在,终有所施。愿君宏誓大愿,永不退转。他日纵在清髙隔风雨地位,常以百万亿苍生命堕颠崕受辛苦为心,惟其所至而救之。今録虽才两帙,续续生意,吾知将塞宇宙间矣。封门外茶肆之鬼,犹拳拳于范鲁公曰:「愿君无忘斯言。」呜呼,予之感慨嘱君,宁不切于彼鬼哉!后有续録,尚以寄予。题墨庄陈夫人贤慧録

译题《莱山书院志》醴陵李君文伯把《莱山书院志》给我看。莱山书院,是他所居住的地方,也是他一族子弟入学读书的场所。我从前知道唐代李长源在衡山有书院,本朝李公择在庐山有书房;两位先生都藏书丰富,自己阅读之后,又用来教育培养后人,成就的人才不少。如今莱山书院属于他一族公有的屋舍,日益开阔;田地日益开辟,器具用品日益齐备;聘请老师、结交朋友,有资费用作礼仪;书籍、纸笔,也有费用供应。不只是爱护自己的子孙并教育他们,凡是兄弟的子孙,也都爱护并教育。唉!你们家最初提出这个主张的人,可以说是仁人孝子的用心了。过去范文正公为宗族设置义庄,如今我听说兴办这种事业的人,已经见过好几位了。为宗族建立书院,既养育又教育,在李氏之前、李氏之后、与李氏同时,有几个宗族能这样做呢?我出身寒微,来到长沙,多次经过莱山附近。唉!什么时候才能登上这座书院的堂屋,看看你家子弟忠诚信实的风气,回来把它告诉我宗族中的亲人、朋友和乡里人呢?庐陵欧阳某书。题吴荆溪为李核所作诗集 庐陵士人中,以文章得到荆溪吴先生知遇的,已经做官的是吴建翁,尚未做官的是李王宾;而我则处在将要做官与尚未做官之间。至于说我的文章不足称道,我也不敢说。昨天先生在敬简堂问我说:“在江西看过你的文章,除了到岳麓讲义之外,难道就没有别的吗?”我辞谢说:“我在山中常常自己课习,不过一定要离开岳麓后才敢呈上。现在还不是时候;如果连讲义也没有写成,那就更幸运了。”先生点头赞许。建翁如今代理湘潭县令,也已经从政事上显露出来了。我和建翁都应该忘掉文章一事,只有王宾的思考一天比一天精细,笔力一天比一天老到,常常用一篇文章来使先生欣赏。先生击节赞叹。唉!人人都知道吴荆溪先生欣赏王宾的文章,为什么还要吝惜而不让它流传出来呢?我在这里一年多,每次渡湘江,都遇上没有风的时候,便以为湘江没有险情。近来船到了江心,巨浪翻卷如雪,幸而得以渡过。我说:“唉!我以后可以不再渡江了。湘水上的风,今天也在文章上显出奇异来了吗?到底有谁能同风抗衡呢?”王宾把这卷诗集给我看,我叹息着写在卷后。巽斋欧阳某公权。序玉笥山名贤题咏 我年轻时读诗话,见到其中称说吉州玉笥山,心里欣喜,喜爱它的名称。查阅郡志,原来并没有记载,于是它就属于临江军。我不能不为本郡失去这座山而遗憾。乡人刘君虚舟曾前往山中做道士,搜集记录山房中诸位名贤的遗墨,其中平园、诚斋、东山诸老的墨迹很多。我想山灵也会欣喜地说:“这本来就是我东邻夫子赠给我的。”近年黄庐柬、李三溪、罗涧谷、胡古潭、徐西麓诸人又有赋咏,也清楚可见。这样看来,我郡原来并没有失去这座山。这座山与我郡,正是彼此有情。哪里会因疆界划分而隔绝呢?天下名山,如果没有名贤,就不显得重要。青原也是我郡的佳处,好事入山的人,不询问七祖传承曹溪佛法的事,却询问颜鲁公、黄太史的遗迹。僧人说:“六一公是吉州人,有诗文润色这座山吗?”回答说:“没有。”于是彼此相看,感到欠缺,追悔当时没能请他来。玉笥山虽是仙境,又怎么能没有诸位名公的足迹呢?千古以来都需要这些墨迹,虚舟搜集记录它们,对山中所作的贡献已经很多了。虚舟名善,号虚舟,读《老子》《庄子》和《黄庭经》,飘然有所领悟,时时吟诗,常有佳妙的构思。他的容貌,从我十六七年前初次认识他直到今天始终没有变化。又不知道再过这么多年将会怎样?他最值得敬重的是,一向少有文辞;不知道这是山中人的本色本来如此,还是因为修道而日益减损,减损又减损,这正是这种境界的征候呢?他偶尔回到乡里,一定会来我这里一次。我在纷繁地应酬事务之中,远远看见他的衣冠,便凛然生出尘世之外的想象。唉,怎么才能把我和你迁到泉石相近的地方呢?题陈推官欧乡誓心录 虞舜的臣子皋陶,可以与大禹相配;周朝的臣子召公,可以与周公相配。皋陶主持刑法,使德行广泛播种;召公审理讼案,后世仍追思他。他们的功德都同大禹、周公相等,这件事难道不是代替上天治理万物的大事吗?是古代圣贤最为尽心竭力的事情。长乐陈俞尚友,立志效法古人,志向十分宏大,担任庐陵推官幕僚时亲自审理、判决、发遣几十上百件案件,任期满后离职,把这部书拿给我看,说:“《欧乡誓心录》取自六一公在夷陵阅读旧案时的话。您的这颗心已经在追慕六一公了;而且从皋陶、召公以来,古人都有同样的心。”我对你说,天是为百姓而设立的,你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才如此。学士大夫以性命、道德、文章、议论自我标榜,却把吏事看作粗浅之事,这完全违背上天的意旨。你聪明过人,阅读卷宗一眼能看下几行,隐伏的实情无法逃脱,枝蔓的言辞无法迷惑,真有庖丁解牛般的手段;但你又怜悯百姓、审慎严明,常常担心有所错失。看这部录的名称,就能看出你宏大的誓愿,这样才可以面对上天而无愧。此地百姓中,有许多人受到你的恩惠;然而你的职权有限,其他受到冤屈而无法申诉的人,被强宗大姓、奸民、狡猾的胥吏所伤害,不能经过你的手,最终受屈于昏庸谬误的人,又怎么能叹息得尽呢?我更加替家乡百姓惋惜你的离去,又想到你科举名次很高,朝廷一定会以馆学之职等待你;从此直接升入清华显贵之地,难道不是你的志向吗?如此一来,这部《誓心录》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才能续写,就不知道了。这又是一件更加令人惋惜的事。虽然如此,百姓能不能从我这里得到恩惠,事情不可预先决定;只要我的心存在,终究总有可以施行的地方。愿你宏大的誓愿永不退转。将来即使处在清高、隔绝风雨的地位,也常常把亿万苍生陷入颠崖、遭受辛苦作为自己的心事,只要遇到他们,就尽力去救助。如今这部录虽然才有两帙,但这种生生不息的意旨会不断延续;我知道它将充满天地之间。封门外茶肆的鬼魂,还情意殷切地对范鲁公说:“希望您不要忘记这句话。”唉,我这些感慨叮嘱你的话,难道不比那个鬼魂说得更恳切吗?以后有续录,还请寄给我。题墨庄陈夫人贤慧录

右宋尚书工部员外郎赠户部尚书刘公夫人陈氏贤慧録。开庆元年五月甲子,得其从孙某借观之。撰者,安定胡先生之父,而先生书也。今所传者,则长沙易山斋再书。拟刘公于国初为三司磨勘其官,实工部员外郎,其赠户部尚书,而今书曰工部侍郎之孙公。是先生墓志称皇祖以尚书郎有声太宗时,而今书曰真宗朝工部侍郎妻。书者,胡先生。先生其居湖学时,官为保宁军节度推官,今书保信军节度推官。略举此三者,不无误字,虽然是不足论也。真本会当见之江西名家,刘、欧阳最居先,皆有贤母。陈夫人以墨庄教子,郑夫人以荻书教子。陈夫人有墨庄,故诸子之为学也易;郑夫人惟荻书,故六一公长成借书于隣李氏子家。是则欧阳难也。此他日六一公记事有疑,所以多质于公。是与六一公之自道曰:“吾有蔵书一万卷,集古録一千卷。”至此则两家相埒矣。题刘继芳云萍録知我者希,则我贵矣。四方上下,云龙相从,又一様意气也。余之衰朽,愧见君之英迈。况此篇题名,皆当世名胜,余敢列其末哉?君告余此行之湘中,予闻湘水合潇水,曰潇湘;合蒸水,曰蒸湘。诸所合水,辄与同名。而衡山七十二峰,独紫盖一峰,别作一向,不与七十一峯同。多合者如彼,不合者如此。君其以此山水问湘中士。景定五年春正月辛丑,庐陵欧阳公权奉题永新刘继芳《云萍録》。题张和伯实轩里有二人焉,其一务农重谷,囷仓常满,而居无杇墁,出无车盖,陶埴以为器,布素以为衣,所与往来者田父野人,所亲也。问其生产,累千百计。其一侈然大家也,居非徒杇墁丹刻而居也,出非徒车盖名骏而御也,器珍玩,衣文绣,日撞钟伐鼔,歌舞以娱客。问其生产,亦累千百计。逾数年而问之,则前之累千百计者进而万千也,后之累千百计者降而不十百也。又逾而问之,进者愈进,田父野人所亲者徃来相欢如故也,降者愈降,前日之客防落矣。务实者为内不为外,为已不为人也。不务实者亡而为有,虚而为盈,约而为防,难乎有恒矣。惟学亦然,吾为吾学,虽有之犹不求人之知也,况无之以为欺?实则新益无穷,欺则素有先防,故实无多少,茍志于实,虽少必多,欺焉反是。余之所有少矣,然庶防田父野人,终身相信,不愿重客初见敬而后见疎也。髙安张季德为余言其族人和伯扁,其读书之室曰实轩,余知其新益之多也。季徳归,举所见里二人之所为以告。钟伯玉西园永邑曾君允升为余言,东固有贤君子曰钟伯玉,治西园,于所居之偏植花卉甚富,立亭馆不一,最胜者曰梅亭。园主人时游息其间,亦惟斯亭,意最属人。于花各有嗜,陶靖节嗜菊,周元公嗜莲,今园主人嗜梅,亦可敬也。亭亭霜雪中,矫矫氷玉姿,髙人贞士之所赏爱。以此自古有和羮语,世间侫舌例借此作梅。好事梅可敬,顾和羮也哉?开此口者,汲汲富贵人也。梅有知,当不肯与闻。余未识园主人,试书此偕允升谂之。余既书梅亭数语,遗曾允升,以谂西园主人钟伯玉。允升曰:“钟君梅亭之外,所谓华蕚堂者,更可道一二语。”与余曰:“此余所乐道者。按《诗》注意,蕚承华者也。华在上,蕚在下,物同气一种,不可相无也。异此则为豆箕,非同一种者乎?”钟君目其堂曰“华蕚堂”,然则有异于钟君者,请愧之曰“豆箕堂”。题山月亭晋人有言,自有宇宙,即有此山。唐人有言,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山间明月,非东坡老仙泛舟赤壁指与客共者邪?处处青山,山山明月。坡仙御气乗风,挥斥八极,髙秋良夜,安知此老精神不在霄汉之表,俯顾人世?见有所谓山月亭者,当复抚掌笑曰:「取之无禁,用之不竭。」吾之言犹信,书以遗亭主人胡君季声。

巽斋文集卷二十二

译以上是宋尚书工部员外郎、追赠户部尚书刘公夫人陈氏的《贤慧录》。开庆元年五月甲子,我从她的族孙某处借来观看。撰写此文的人,是安定胡先生的父亲,而书写者是胡先生。如今流传的这个本子,则是长沙易山斋重新抄写的。文中把刘公说成国初任三司磨勘,其官职实际是工部员外郎,后来追赠户部尚书;而现今本子却说是工部侍郎的孙公。胡先生的墓志铭称其皇祖在太宗时以尚书郎享有声誉,而现今本子却说是工部侍郎之妻,且在真宗朝。书写者是胡先生。先生当时居于湖学,官职是保宁军节度推官;现今本子却写成保信军节度推官。大略举出这三处,不免有错字;不过,这些并不值得议论。真本将来应当会在江西名家那里见到。刘氏、欧阳氏最为突出,都有贤能的母亲。陈夫人凭借墨庄教导儿子,郑夫人凭借芦荻书写教导儿子。陈夫人有墨庄,所以诸子求学容易;郑夫人只有芦荻,因此六一公长大后还要到邻居李氏子弟家借书。这就是欧阳氏较为困难的地方。后来六一公记事有疑问,因此常常向先生询问。这同六一公自己所说的“我有藏书一万卷,集古录一千卷”相比较,正好可以看出差别。到了这里,两家就相当了。题刘继芳云萍录 了解我的人很少,那么我就显得珍贵了。四方上下,云龙相随,这又是同样的意气。我已经衰老,惭愧于见到您的英俊豪迈。何况这篇作品题名所列的,都是当世名胜,我哪里敢列在它的末尾呢?您告诉我此行要到湘中,我听说湘水与潇水合流,称为潇湘;与蒸水合流,称为蒸湘。凡是几水合流,往往就和合流后的水同名。衡山七十二峰中,却只有紫盖一峰另成一格,不与其余七十一峰相同。合流的水大多如此,不合流的山峰则是这样。您可以拿这些山水去询问湘中的士人。景定五年春正月辛丑,庐陵欧阳公权题于永新刘继芳《云萍录》。题张和伯实轩 乡里有两个人:一个专心务农、重视粮食,粮仓常常满满的,但居处没有粉饰,出门没有车盖,只用陶土烧制器具,以布衣素服为穿着;往来的人都是农夫乡民,也是他的亲近之人。问他的产业,累计有千百之数。另一个是奢侈的大家族,他的居处不只是涂饰彩绘,他出门也不只是乘车盖、驾名马;器物珍奇玩好,衣服华丽绣制,每天撞钟击鼓,以歌舞娱乐宾客。问他的产业,也累计有千百之数。过了几年再问,前一个原来千百之数的增加到万千,后一个原来千百之数的减少到不足十百。又过了一段时间再问,增加的越来越多,亲近他的农夫乡民仍旧往来欢聚如初;减少的越来越少,前一天的宾客几乎散尽了。务实的人重视内在而不重视外表,为自己而不为别人。不务实的人把没有说成有,把空虚说成充盈,把简约说成丰厚,要长久保持就困难了。求学也是这样。我做我的学问,即使拥有它,也还不求别人知道,何况本来没有却拿来欺骗别人呢?真实的学问会不断增益,欺骗则本来就有先天的缺陷。所以真实不论多少,只要立志求实,即使少也一定会多;欺骗则相反。我的所有很少,但希望最终能像农夫乡民一样,终身相互信任,不愿像奢侈的宾客那样,初见时恭敬,后来却疏远。高安张季德把他的族人和伯给我介绍了一番;和伯把读书的屋子题名为“实轩”,我知道他的真实学问正在日益增益。季德回去后,就把我所见到的乡里两个人的作为举出来告诉他。钟伯玉的西园 永新县曾君允升告诉我,东固有一位贤德君子,名叫钟伯玉。他经营西园,在居所旁种植了很多花卉,建有不止一座亭馆,其中最胜的名叫梅亭。园主人时常在园中游赏休息,也唯独喜欢这座亭子,心意最为专注。对于花卉各有所爱:陶靖节喜爱菊,周元公喜爱莲,如今园主人喜爱梅,也值得敬重。梅花挺立于霜雪之中,姿态高峻,具有冰玉般的风姿,是高人贞士所欣赏喜爱的。因此自古以来有“和羹”的说法,世间谄媚的舌头便常借此来称颂梅花。喜爱梅花本来值得敬重,难道一定要把它说成和羹吗?说出这种话的人,都是急切追求富贵的人。梅花如果有知觉,一定不肯参与此事。我还没有认识园主人,姑且写下这些话,和允升一起告知他。我写完关于梅亭的几句话,交给曾允升,让他转告西园主人钟伯玉。允升说:“钟君除了梅亭之外,还有一座所谓华萼堂,也更值得说一两句话。”他对我说:“这是我所乐于谈论的。按照《诗经》的注释,萼是承托花朵的东西。花在上面,萼在下面,它们同属一种气息、同为一种事物,不可以彼此缺少。与此不同,难道不就是豆萁那样并非同一种东西吗?”钟君把堂题名为“华萼堂”;既然如此,若有谁不同于钟君,就请惭愧地把它题为“豆萁堂”吧。” 题山月亭 晋人说,自从有了宇宙,就有了这座山。唐人说,如今的人看不见古时的月亮,但今天的月亮也曾照过古人。山间的明月,难道不是东坡老仙泛舟赤壁时指给客人共同观赏的那一轮吗?处处都是青山,山山都有明月。东坡仙人驾驭元气,乘着清风,纵横于八方;在高秋的美好长夜里,哪里知道这位老人家的精神不在九霄之上、俯视人间呢?他看见有所谓山月亭,大概还会拍掌笑着说:“取用它没有禁令,使用它永远不会穷尽。”我的话仍然可信,所以写下来赠给亭子的主人胡季声君。巽斋文集卷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