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语集卷八

译读《史记》周公旦出征淮夷，处境艰难得像踩住了尾巴；孔仲尼离开鲁国，迅速遭到吹毛求疵。圣贤的出仕与退处，是一生的大事，细微处不能容纳一根针，却偏偏触及自身的要害。黄霸 称得上恪尽职守。关东汉代的官吏中，黄霸确实是良吏；名声虽然有所损减，功业却难以估量。试试看把鹖雀当作神雀，便不会有飞蝗去吞食凤凰。休假日 披着细葛布被子蒙头，贪图睡个够。莎草庭院里卧听鼓声，迟迟不起身到衙门。宾客僚属不要惊讶我懒散得厉害，忙碌之中偷得一点闲暇，也只是暂时如此。将要归去 阅历世事的时光如云中闪电，忘却了自身的踪迹，如浪中的浮萍。轻快地随着西风离去，姑且又在人间获得这一生。戏寄清虚先生 鼾声大作，懒于醒来。先处士回光返照，端坐而照见一切；老宾州——陈抟、王巩都有“清虚”的称号——西来后大笑，朝见天子，一夜也不肯为桑下停留。听说上个月的时事，君举、象先都入选南宫。这一天读《易》《诗》《春秋》，作诗四首。一阳开始萌动，黄钟之宫的阳气下降，正是寒威应当减弱的时候。闭门的先生不要惆怅，雷声发动、蛟龙腾跃的前程一定会到来。我的行程虽然长久，又有什么可忧伤的？仆人和马都疲病不堪，并不是因为匆忙。田地最终荒芜，皇甫离去，还留下了遗憾；将要怎样守护我们的君王呢？我忧虑黄河水浑浊，想要使它清澈；常笑周人看得太急切，几乎只从《麟史》中作穷究观察。王室的动乱显出异常的情状，根本不是公非所造成的。我不知道人人都知道我与人交往淡薄，又有什么用呢？朝阳中凤凰鸣叫，飞翔到千仞高处；然而梧桐树的果实终究还没有离开。《州图》依照元修的韵作三首 疏导水道，必须追寻神禹的遗迹；驱赶山岭，总遗憾秦始皇曾经移动山脉。晋朝的谢安并非无所事事，他高高镇守在那里，伸出头来看下棋。瞿昙全都说：“色不是色，愚人与圣人都知道。东就是东，一纸画图不过掌心那么大。谁说遮住墙壁的意思没有穷尽呢？” 不要笑话笺注只作虫鱼训诂；善于学习，必须通晓天地的本心。走遍南方的粤地直到北方的蓟地，才知道前古与今日原来相通。题写给敬仲兄的枕屏 这幅屏风有田野的趣味，我知道兄长喜爱泉石。风屏只略加试笔，连秋毫般的纤细之力也用上了；防止煤烟染污，画出万里云天。江山就安置在枕席之间。归去的打算二首 浮云飘荡，哪里才是我的生涯？只要断绝营营逐利之心，哪里都可算作家。到渡口洗脚后就归去吧，汉津不必再追逐灵槎。安置一枚锥子都没有地方，幸好没有锥子也可以归来；特意想到船子和尚，月轮尚未破除贫困，罗浮山又哪里用得着石头呢？与七五兄同作《青田》四首 因为听说双鹤来访青田，眼前便出现了孤云。滩水自鸣，山色自绿；斜撑着短篷，终于可以酣然入睡。乌云送着雨越过前山，白鸟带着幼鸟飞向远处的水湾。独自站在溪亭中没有别的事，急流冲击着瀑石，始终潺潺作响。放声高歌，船橹发出欸乃声，旅愁消散。一抹烟笼的树林，笼罩着昏暗遥远的村庄。花朵使人忘忧，含笑之间竟不知道风雨已经造成黄昏。溪边老翁夜里靠着清溪站立，垂下千尺长的丝线，线上只系着一粒红饵。天空高远，月色洁白，看不见人影；无声的露珠滴落，蘋草编的蓑衣已经湿了。追和《宝山昼睡》浮生如同化入空寂之国，总觉得自身轻如尘埃，早已忘却真实本性。哪里还会有真实？没有任何事物，任凭一切归于空洞，难道还须容纳这么多人吗？戏作赠别诗，仿效东坡体，依照他的韵 吃着蔬菜羹，有时还苦苦想起摴蒱游戏。行程被阻塞，没有路可以按期相逢，实在艰难。不要怨恨丝线太长而断绝，金锁终会打开；书信自有寄来的时候。雨中听鹤鸣 十万军队徒然驻扎在野外，却没有遇到敌兵。苻坚的诏令传到寿阳城，愁云惨淡。急雨降临，鹤鸣一声，天空还没有放晴。啄木鸟 啄食树虫，细细地不停敲击，考求饥肠中的食物；吃饱以后，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只要能够除去蛀虫，不留下后代，即使空林寥落，死去也就算了。黄莺 黄莺婉转巧妙地鸣叫，庆贺清和的春天。金线般的柳条低垂，柳色清新。它一定懂得时节，厌恶漂荡；归回空谷，宁愿混迹泥尘。读鬼诗，拟作二首 独坐面对悲凉的秋风，在晚山上长啸。远行的大雁不记得已经往返了多少回。青铜镜面已经锈蚀破损，懒得梳理乌云般的头发、挽起发髻。王侯的荣华富贵，终究苦于不真实；极致的游观没有形迹，也没有实体。仔细看这浮世充满尘土污秽，像我这样能够归去的人，能有几个呢？李斯 消灭山东六国的暴乱，勉强修订明白的律令；扶立秦始皇以后，又想到停下车驾，却知道已经无处可去。追逐兔子本来就应当如此，何必还要许多忙乱。焚毁《诗》《书》，只成就了秦国的文章；即使成就秦王，最终却误了自身。李斯备受五刑，秦朝传到二世；六经之中，仍有为它表彰的人。刚刚跟荀卿学习，就以帝王之术自负；贫贱很快导致危亡，威严也不再具有人情。身居上位而自处于此，应该惭愧得无地自容。燕太子 意气用事，哪里知道错误和感伤？燕太子姬丹秘密谋划，徒然使亲近的人陷入危险并走向死亡。燕太子拜送荆轲，田光等人使荆卿赶赴秦国见秦王。雨后忆龙翔寺 两座山峰高高对峙，夹着禅寺；长路上传来潮水般的声音，随着磬声远去。老僧睡醒后，心中一无挂碍；不管四面波涛如何涌起。窣堵波东西两边高耸着两座山峰，王宫今日已经残破；王宫方向的潮船从四面驶来，强敌全都进入禅师燕坐之中。秋意 月中嫦娥的素洁月魄充盈而明丽，秋风吹来凄凉冷淡。天野与水面笼罩在暮烟中，枫叶已晚，黄花和红蓼独自娇艳。听到蝉声 我在竹乡开辟了五亩居所，树荫下蝉声无处不来寻找我。炎热的天气唤起秋日的萧瑟之感，便想乘风绕行邓林。无数新蝉在美竹间哽咽鸣叫，引来六月里的凉意和寒气。它们早已因栖居东山而获得高洁之誉，不必等到长着丹色翅膀再比作笙箫与鸾鸟。村居秋暮 风回吹，水面平静，泛起细密的縠纹。树林尽头，远山如笔架横卧在田野之间。黄叶未尽飘落，鹁鸠在雨中啼叫，忽然又在晴日里啼叫。睡香 君子清净心神，省察祖师的过错；在恶梦中寻找香气。不要追问两重公案，姑且听一曲《霓裳》。摴蒱 闲来玩一局，探寻五木的规则；骰子掷出橛、卢、白等结果，心意幽暗难明。既然不能像前一次那样再掷下去，又怎奈何前面还有长亭、后面又有短亭。公叔《次开窗诗》漫然作答 不像王夷甫那样坐谈玄理；在野鸭水鸟沉没出没之中大醉。听说你是诗中豪杰，难道不喜欢磨利长剑，倚立在崆峒山吗？《幽兰》，依照十八兄的韵，六言四首 仿佛有美人在那里，空谷之中竟有九畹兰花；深林之中，衣襟和衣袖也沾染不满，兰花随风披拂，却没有车辙踪迹可以寻见。〔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有美丽的中郎，在芝草砌成的台阶旁采摘兰花；又像陶渊明身处菊花丛中。只取其中的香气，保持林下人家萧然自守的风范。舞蹈奏起八方之风，散发芳香的泽润和颂歌声，是焱氏流传下来的遗音。确实如此，不偏向伯夷，也不偏向柳下惠；悠然自得，既不属于古代，也不属于今日。超越世间一切凡俗品类，鼻中几乎闻不到它的气息；余香随着春天进入，有花却不艳丽，庭院狭小无人，却自然而然地散发芬芳。《浪语集》卷八 钦定《四库全书》《浪语集》卷九 宋代薛季宣撰 诗 奉诏在湖北屯田，视察土地到西乡。正值暑雨持续到月中，转入洪道。当时雨刚停，溪山青葱润泽，仿佛身在缙云。荆坑路上，子规声彼此相闻，沿着道路传来。冒雨驱车，渡过毁坏的桥梁；平原辽阔无边，江潮上涨。华容的芦苇，靠谁来点燃呢？赤壁的战船，只是白白地自相焚烧。一路上杜鹃啼叫，心情悄然忧伤；九皋传来鹤鸣，思绪摇荡不定。道路向东直通松门而去，极像归乡的道路，却遥远得很。

译题写《颜子传》后 几乎接近大道，难道全都因为有若无？哪里还用谈刍狗？何况蘧伯玉也必须不再只是周公入梦那样吗？这又是为了什么？子夏在《书》中说到行走的芦苇，至仁之心平等施及草木；诚信达到极致，连豚鱼也能感通。穷尽神妙而通达天命，知道还有什么事情是遥不可及的呢？其意周流于六虚之间。六月三日夜里，我梦见读某人的诗篇；他的书中有一章四首绝句，大概是绝笔。我跑着读完，太一真人来告诉我：“青猿手里得到长篇书信，静静听见丹灶在风雨中的诗句。”我在梦中默默记下这些话，醒来后便作诗表达其中的意思。多谢真人用警醒梦境的书信来告诫我，青猿驯顺安静，却仍然迟疑不前。任凭炉鼎在风雨中喧响，怎奈神明又回到太古本初？你乐于炼形咀嚼丹火，我甘愿饮水灌溉园中蔬菜。只应当恭敬地佩服这种至终不变的心意，我想以无言来表达，绝不是虚妄。读《伊川易传》太极不是一个名称，难道是自然而然的吗？由此可以知道开合，也可以看见坤乾。先天之学哪里一定违背中古？上古之理应当必须得到后天之学，才达到精密。退藏又哪里会留下踪迹？只有从细微处成就事务，还容许加以研求。任凭变化流行，能够顺从大道吗？不像神龙那样获得完整的本性。在樊口想见郑崇阳却没有遇到 在竹乡坐了很久，闷闷不乐；驾车曲折行驶到夕阳旁。岛屿与西陵敞开，像画卷一样的湖山在东鄂洗去旧日的尘垢，换上新装。道路侵入细草，迷失在繁茂的绿色中；风吹落闲花，又使我想起往日的芬芳。于是登上渡船归去，没有遇到安道，也没有什么妨碍。诚台晚景 麦收时节的夏日照着西山，太阳斜斜地落下；千里峰云尽染丹霞。晴日的山岚映照着屋椽，春水正在上涨；芳草环绕园林，暮色中的道路上花朵远近相间。子规啼声哀怨，忽高忽低；乳燕的叫声却喧闹放荡。身为官身，究竟哪一年才能归去参加乡社？诚台确实美丽，却终究不像家乡。清晨前往寒溪寺办理龙节道场事务 清晨进入寺院，随即又要离去，为什么这样匆忙？到这里并非为了闲游。寒溪上太阳升起，光线射穿烟雾；退谷的道路荒芜，埋没在杂草中。树林尽头是遥远的山峰，晴天看得清清楚楚；草木丛深处有流水，暗中潺潺作响。归途中听见钟鼓声，依稀像是在说禅寺另有一座山。雨后初晴 天气使人的舒畅与惨淡发生变化，造就阴晴；九十天的春光，竟只是零落的雨。过夜的草还没有萌发，水波茫茫；落花已被扫尽，树叶一片青翠。远山生起风，仿佛衔着明月；雾气在长江上收敛，吐出上涨的沙汀。天意忽然回转，心胸自然开阔；片刻之间登上云路，觉得身形已经无迹可寻。登胜亭望雪 上元时节云路之上，玉屑般的雪花飞舞；想必是驾着虬龙车驾的人停止了归来吧？远望天地与郊原相合，人世已经变了模样，浮雪映着城郭，夜灯微弱。连绵的天空使人忘却黄冈县的边界，水面平展直到赤壁矶。滚滚长江经得住澄清与搅动，浪花回旋；水鸟受惊，振翅飞起。和贾簿诗 江水澄澈，风也停了，清冷异常；相隔咫尺，却恍惚疑在醉梦之间。雪覆盖了后湖，真像浪涛般的云层铺平，西塞山也暂时看不见了。轻鸥戏水，情趣无穷；远雁在空中写字，有时自行归返。寂静到了极点，更应当随众人一同取乐；归来时灯火喧闹，映照着青春的容颜。和贾簿《胜亭雪眺》携酒壶召集同伴，宴饮于江岸。雪花飘起，颓墙像砌成的白玉。水势似乎减弱，湖中仍有白色的浪花。明亮的云铺在天边，青山消失不见。无端燃起大火，却不能驱散寒冷，火光也没有艳色。柴薪湿冷，难以燃烧，实在令人无可奈何。断岸和芦洲之间，看见一弯残月；转眼相对，却已在前方的水湾。艮止亭即景 艮止亭高高危立，暮春将尽；湖山在江外，像蹙起的翠眉。鸟在夕月中啼叫，清歌伴着扇花。荒原上喧闹起舞，吴地的老人迷失在幽洞和暗淡的青草间。陶公故宅古老，绿萝却刚刚长新。什么时候才能怀念归乡并制定归计？我不甘心只端居此地作主人。停船 船停在什么地方，那里就是我的家。解下船缆，生火煮食，又可乘木筏赏景。太阳移动，烟笼的岸边柳树送来香风，吹过野蔷薇花。晚霞翻卷如锦缎，漂浮在江中洲渚；水落之后，波纹隐约映出岸边的沙块。坐在这里，来来去去，没有一件事。夜深时远处燃起野火，映得晚霞殷红。从孙元式借来定本《韩文》杨朱、墨翟的学说衰微了，周朝也已经衰败。仙人妄想废弃伦理常法；挽回世道人心，哪里只是抵挡万人而已？残断的简册流传下来，成为百世之师；篇章脱落、间有亡佚，乌贼墨迹和蠹虫又将它侵残，难道能免于白鱼侵食吗？校勘整理有刘歆、刘向，你无愧于他们；姑且用新诗充作一瓻酒来相酬。校勘完毕后归还给他 推倒墨守旧说的藩篱，扶持周代礼制，恢复古文传统；清辉万丈，醇厚极了。七篇文章的深奥义理，遥相承继；六代潜藏的光华，如今又焕然一新。字可借通才，见识却像把鱼认作鲁、把车认作輿；惭愧学识浅陋，改换金银般珍贵的异书。幸喜得到您这样的朋友，不吝使这门学问重新兴盛，知道世间仍有人在传承它。劝农出郊 徒然驱马出城，前往郊外察看农事；看不见田畴，只见白茅。洪道清晨天晴，水底明亮；羊澜春水上涨，几乎漫到长林树梢。大泽映着红霞，霞光正散；青色映入空旷原野，青草渐渐萌发。迎接田官以示给百姓，百姓自然会受到劝勉。哪里还须用杯酒，来献上烹煮的牲畜呢？九日龙山之集【在荆州所作】年年重阳都登高，唯恐岁岁重阳之间不能登高。紫萸、丹枫，应当共同欣赏；黄橙、青橘，正宜攀摘。今人也不落在古人之后，过去的心意又怎么样？如今这心意闲适，风帽落到屋檐边，谁能看见呢？龙山还是从前的龙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冒雨渡江，前往彭氏家吊丧，造访雪堂，夜里归来。顶着逆风，冲过急雨，来到西江。吊问死者裴回，探访雪堂。丛生的枳棘横在路旁，春草染绿了小桥。踪迹留在荒废的古碑旁，人虽已去，留下的政绩名声却徒然高大。世事久远，回想起来，遗憾才开始绵长。转动船桨，迎着晚云，多少往事堪能承受？瑞庆堂前柳树已经成行。月波楼下青草茂盛，江浪拍打三江，升起暮烟。想见古人，可古人又已离去；想询问往事，往事却无人传说。低洼酒樽中渔家的灯火明灭，樊口处隐约可见商旅的船。妻子迎到门前，大概会惊讶发笑，问我为什么辛苦奔波。酴醿花 东邻的少女，太过柔美多情，醉意中倚着栏杆，仿佛身在十二层楼。清白的品性有家传，气质温厚醇美；无须饮酒便有醉意。风流姿态摇曳着翠色，手握苍蛟般的枝条而舞动，佩玉仿佛解下彩虹桥。绿色酒沫浮在美好的树木上，芬芳自然而然沁入骨髓。使人困倦的并非酒，而是想要向谁酬答呢？牡丹 在三春之初便胜过群芳，带着芳香，含笑倚着东风，仿佛蹙起翠色的眉。洛水之滨的仙女尚未飞来，便要索取玉佩；汤泉新浴之后，拖着华美的衣裳。如此无双，怎奈令人倾城的美貌也含着遗憾；既然天下第一，又怎堪代替桑柘而受命呢。若没有花，花反而能暂时经受清霜；谁又能永远不成为空枝呢？岩桂 群芳都不许与它争论芬芳，它独自在秋日里临月而卧。幸亏有幽香深藏在洞壑渊奥之中，岂肯用高雅的情趣去换取轻浮的美艳。德行纯厚而不显露，正如娥皇的幽怨；道术广大而无人知晓，正如叔度的清正。最好向着深岩陪伴黄石公，哪里知道还有谁能与桂花并列其名。天闺 一叶扁舟，转入寒溪。西边的斜阳返照，太阳落下，十余日都没有再来。江水上涨，惊涛几乎要冲上天闺。武昌怀古 朦胧烟霭笼罩着村落和一座旧城，郊外祭坛、离宫殿宇都已长满茅草。青山不懂兴亡更替，却因雨晴而时而黯淡、时而展颜。筠乡入夏野花方折 墙边一丛丛花草像绣成的舞毯，各自的容貌都显得精神。筠乡并不因东君离去而衰败，野草闲花把道路铺满了春色。艮止亭晚意 山影映照着亭子，太阳渐渐西转。墙头历历可见，远处一叶片帆正在移动。是谁呼唤我，催我一再归去？侧耳听稀疏竹林，仿佛传来子规的哀怨。艮止亭阻雨旬日 山亭道路被阻，无法多作徘徊。只走半步，便见狂澜涨满九垓。这里若不是海市蜃楼浮在海外，也应是弱水阻隔了蓬莱。艮止亭停工，尚未落成，因此遗憾与故人相隔；雨点零零落下，眼前的好景无法抵达，便如同在云霄中极目远望星辰。晚渡东坡 赤鼻矶头横卧着拂晓的烟霭，吴王城下巨浪连接天际。听说东坡的景致天下奇妙，自从来到这里，没有一天不盘旋游览。浮生万事最终都化作尘埃，瑞庆堂如今题名为“快哉”。只有东坡旧日的烟柳还在，道士仍能指认那片莓苔。行戍西山 皇帝驱使军队防备虎患；从前在江州旅居时曾占住僧坊，计算着稍作休息、躲避暑气；有宫殿可留，却无暇游山，算来这也就是游山了。

译读萧铣传 真可怪，梁朝有那么多帝王，万里土地却变成丘墟，农田桑园也随之改变。修正文教、停止武备，究竟是为了什么？江陵的田野荒芜，尽成了鹿群的场地。独自呆坐 万般思绪纷乱如丝，扰乱了太和之气；整天所得的，竟然什么也没有。放下心来，暂且端坐，才觉察到忘却机心，其中滋味很多。读《皇极经世书》《大易》确实知道先天、后天的道理，只是上天并不显露先天的奥秘。功夫用尽，仍然归于无事；即使巧妙地推算历法，也算不尽岁月。读荆轲传 谋划周密，曾听说可以取胜；五侯轻视生命，终究不是良策。秦王尚未允许讨论生擒劫持之事，结果到底还是如同伸手挑逗虎头。读刘义集 商汤、周文王不再出现，经历了多少春秋？刘义啊，真是贤者吗？隐居泽畔而使百姓蒙惠，胸中的古剑全都磨砺淬炼。哪里如同觉悟大道，安心乐意地耕作莘野呢？伯丈人在盆池中培植十二株芙蓉 听说天符合应而降下玉麟，祝融在湓浦纵情巡视四时。西山难道一定要有陵井吗？如今又得到十二位餐霞之人【陵井有十二位玉女居住，西山是十二位真人上仙的居处】。嘲笑想借我杂稿的人 神妙的文章以道为根本，难道可以说它的形迹已经衰退了吗？收藏起来，一旦有用便拿出来行世；不过想要得到的，也只是任凭牵驴牵狗罢了。既然毫无缘由，又何必借给书生呢？郎君到底又知道什么？夺走书卷的书生，真是命数奇特。恶毒的话本来应该很多；像艾草气味和残藤一样的东西，没用，不值得拿来写诗。春游 桃花红、李花白，光辉交相照耀。车马往来交错，流水映照着墙头；露出一半的是秋千。看不见美人，只听见她的说笑声。即事 菱角、荷花长得茂盛，蘋藻抽芽；微风送来幽香，扑入怀抱。庭院竹子发出清脆声响，像玉石相击；竹叶落在台阶上，懒得去扫。残花 小院里银瓶旁的花已经落下枝头，骊山上惊醒了沉睡的杨贵妃。消融的脂粉泪水滴如燕支色的春雨，只留下《霓裳》旧日的舞衣。瓶中花全部凋落而梨花仍潇洒如故 天帝向南巡游，骑一匹马回来。红云布成阵势，雨意纵横。停下容颜衰老之势，咽喉清凉如冰雪；得到一粒清凉丹药作为赐予。寒食雨 归巢的社燕已经回到故乡，紫燕在旧屋梁间呢喃，认得旧巢。寒食夜里大雨急风，旅人的情绪不由得反复思量。江村闻笛 江村秋风吹拂，江面空旷，林木稀疏；没有人惊扰幽僻的鸟。长笛仿佛以金声吹奏，一声传来，满含寒意。知道有渔船停在那里，钓着红蓼旁的鱼。远景图 芦花飞舞，雁影掠过，烟笼的村庄一片寂静。青山隔着水波，万顷江面上只有一叶孤舟；呼喊也无人应答。儿子说，这是客人所画的潇湘景色。景色惨淡，平远的烟波浩渺无边，隐约的月光余辉中，白鸟飞行依稀可见。一叶船是渔舟，独自在寒江上垂钓，天还没有亮。野望 水晶席子冰凉，铺展开如寒玉；翠色帷帐高高张起，染成螺黛般的青绿。成阵的云和鸟、鹭，仿佛棋枰上的棋子。一叶清旗在江湾中飘动。衰柳 秋草环绕池塘，夹杂着黄色的缬花；淡淡暮烟笼罩着新月。本想攀下柳枝赠给行人，可叶子已脱落，枯枝也不堪折取。《浪语集》卷九

译钦定《四库全书》《浪语集》卷十 宋代薛季宣撰 诗 送张漕回去，停船访退谷 送客经过樊溪，把船桨停在退谷口；没有见到元次山，静静站立，踌躇了很久。两座山峰陡峭如削，仍疑心它们已经伸入门窗。杯湖正适合泛舟，却被淤塞得只剩一肘深。粪土污泥埋没了杯樽，再也不能用来盛酒。那泛舟而去的人，放声长歌，提着破旧的鱼笱；胸怀浩荡，没有尘俗之意，恐怕真是聱叟。自知是谋求仕进的客人，面对他也不敢叩问。要追随他，路途实在遥远，惭愧的脸色因此更加深重。武昌已不是从前的武昌，遥望断绝，不能得到朋友。将来赋闲归来吧，湖谷一定会接纳我。这颗心坚硬如石，自己发誓绝不改易。〔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石〕 登怡亭故址 江边有篆书和古文字刻石，浑然像是神人绘成的图画。闲来建作旧亭，使游人的心神得以知道古人的遗迹。竹林稀疏，小径隐微，通向遥远荒僻之处，仿佛天然开辟。长江浩荡无边，沧海在眼前也只像咫尺。行戍西山徒步抵达寒溪寺 拄杖穿鞋游览竹林，登上又走下西山道路。匆匆而行，并不是为了闲游，反而更加觉得寒溪美好。潭中鱼儿嬉戏，凭空俯视，水声在幽草间喧响。古人的遗迹已埋没荒废，树木被砍伐，庭院像扫过一样空荡。又听到军鼓之声相互传来，我的心因此焦躁。感事 潼关、华山失守，哥舒翰在陈涛斜兵败；次律幸亏有李猪儿，发愤扶助唐室。长城般的贤才已经远去，只有岳飞的高峻功业才正崇隆。试问南朝的往事，江流之中谁是第一功臣？陪刘提防游西山 我家在西山脚下，早晚都能看见空蒙的翠色滴落漫延。如今在鄂王城西山任职，却惆怅难以寻到故乡。不知寒溪上有如此美景，是天意赐我迈步而来；相隔千里山川，却共同处在寂静之中。丘陵原野牵动归乡的念头，梦中时时历历可见。东吴胜过瓯粤，确实美丽，可我的心却更加忧伤。古来见到相似景物便欢喜，今日在异乡听闻乡音，竟有如亲见故人。姑且作一次西山之游，笑容和喜悦自然流露。送中司抵达巴口 迎接和送行都很艰难，浮沉进退也确实不易。背着弓箭等待使者，没有闲暇在江滩上、沙碛下游玩。南浦风云怒，巨浪之间一叶小舟上下翻舞。游览五水，观赏壮阔波澜；早晨在湖边，傍晚已到淮西。这次游历如今看来平常，却看尽了楚山的青碧。住了两夜便一同归来，晴日山峦像披挂在天边的衣裳。水石声如玉佩相撞，轻舟上有披蓑戴笠的老翁。不要被人事牵累，看看那尘世之外的情怀。心境清明，愁绪也将消歇；什么时候能买一叶扁舟，跟随您去看潺湲的水色呢？病起 梅雨天闷热郁蒸，熏风本来就微弱。春梦如今已经过去，该怎样安排避暑呢？老树与山色浑然一片，蛙声喧闹，野草杂乱无章。病后兴起游意，忽然惊讶，映入眼中的多是荒芜污秽。晚间下雨，早晨放晴，树林边缘光彩闪耀；望去都像宝珠一样。这是戏作四十字。晚雨落在山林脚下，早晨来时阳光正在显弄晴色。波澜翻动荡漾，明月灿烂，仿佛生出摩尼宝珠。宫殿般的美景本来无须粉饰，雨天又有什么不好？稍等片刻，风景便会明丽起来；走吧，走吧，又将到哪里去呢？赏雪 长江北岸一片明亮，天地都失去了原有的颜色。撑着短篷的小舟上，一只鸟归飞而去。赶快遮挡起来，莫让它冻住；寒冷战栗得像人一样。酒意足以增添鳌山般的气势，并不是用来照亮天地的那一盏明灯。二十五日雪 皮衣和粗布衣都透入肌肤的寒冷，□刺，春天将近过半；雪如柳絮般飞舞，滚滚飘落，交错零乱。天地合成一片清明，空旷极处，江岸仿佛浮动。鸟儿无处可去，只能栖在树梢；猎狗欢快地跳跃奔窜。道路已经被埋没十多天，四野全都弥漫着积雪。到郊外行走，陡峭处不见一点踪迹，只有神光灿烂地照在茅檐上。积雪超过一尺，压垮炉火；活着没有炭火，冻死也未必能成。诗人通达，才会以此为大观。和贾簿咏雪 早晨起来，惊怪我家离天竟只一尺；开始怀疑混沌未分的原始状态又把几处旧迹全遮掩了。家家屋顶都像加了封印，遍地排列着圭璧；雪光照得我眼前灿烂轻明，仿佛初升的太阳。抬头却看不见它，恐怕是被老鸦吃掉了；想请玉川子去叫天门，才听说天与大地合为一体，事情并非人力所能改变，心胆因此寒冷而退缩。然而枯荻弯曲的身子如今已经挺直，促织也停止了唧唧鸣叫。这番景象可以告诉客人，只是苦于没有郑庄驿站。脚踏薄霜便想到坚冰，什么时候才能坚定如石？鹁鸪有追随雌鸟的情状，如同姐妹侄女相从；饥饿地蹲在苦树树梢，直到夜里也不能进屋。我自己给登山木屐上蜡，试问要到哪里去？我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愿以皓白之心期待太乙，或许能见到太昊氏；那时便能像鹢鸟一样直视，剖开我的胸臆。黄杨树生在拳头大的石头之间，王彦材把它作为礼物送给我，并且为它作赋。我走去命名说：“孤山真干。”又依照原韵作诗酬答。孤山上有真正的栋梁，不同于寻常树木。根盘曲在怪石之巅，亭亭然自行生长。百物争相进取而自高自大，它却安处本位，知道收敛退缩。叶片舒展，傲视风霜；弯曲的枝条伸出树林之外。峄山南面的琴桐，与它各自逍遥，都已足够。若夸父把我移到庭院中，它仿佛以仁德向人示意。即使在股掌之间把玩，又有什么可说的？终于可以借它改变风俗。夜深 试问夜已经到了什么时候？灯光明灭，油将燃尽；雨雪溅落，声音繁密，雷霆闪电流动着灿烂光芒。初设的宴席将要结束，游子们纷纷心绪缭乱。确实知道宴饮欢乐，却不怕道路泥泞。独居静处，没有别的事，完整守持天德而不违背。吟诵完毕，借着竹杖的杖头，假山上还留着一点火光。

译偶然题写 老天偏不肯成全好事，月夜里云层把月亮埋住，游人暂且不要出游，以免辜负美好时节。连绵大雨使道路泥泞涨满，雷电腾跃飞驰。雪中莲花般的灯火，令人怜惜；面对明亮景物，却无法与之同明同灭。中秋对月戏呈覔举诸兄 您没看见决明混沌般生长在江边，含着胎气吸收月华，怀抱清辉，圆润洁净，仿佛吐出的都是珍珠美玉。又没看见明视在中原，云静月明，跳跃回旋，顾看自己的形影，生下的孩子往往都像毛笔颖毫。自古以来逐逐外物便未曾忘掉机心，劳碌一生，随物吞吐，只知道时时观赏美景；这样做人又有什么意义？独自坐着，秋风吹来，尘虑稍减；皓月斜照银河，星光闪闪。草尖露水沾湿肌肤，寒意侵人。我平生不懂饮酒和唱歌，没有人对着月亮，醉得满脸通红。月色朗照清秋，又能把月亮怎么样呢？睡意忽然袭来，刚刚抬头望向参差的山林，月光还在映照景物，却不知月亮已经沉到西岭。开窗 湿热的暑气将要化成雨，浓云还停留在郊外。打开窗户迎取凉风，远山只看见树梢。树叶已经形成浓荫，野鸟啁啾鸣叫。镜子般平静的碧池清澈湛然，没有一点混浊。纷乱的心意奔向千万条道路，钱荷贯穿丛生的茭草。寂静地坐在一堂之上，默默与神明相交。子规恨 风吹竹枝敲打我的门，好像有人来了。我一句句好好说，不必多言，全都不如“归去吧”。开门一看，原来是客人。客人如今从哪里来？竹林下得到一道流虹，人们说那是杜宇。杜宇从前做蜀王，不能自安；在君主应该归来时却秘密出游，微服私行，孤独地像蛟龙失水，困顿哀怨，化作飞鸟。子规这个名称见于《尔雅》，事情是否确实如此呢？扬雄《蜀本纪》说：望帝也是贤明的君主，成仙离去后仍啼叫子规。把离去后的思念传为古事，不可妄信这种说法。蜀王离去并非轻易飞升，苍天怜悯这些百姓，所以让子规的声音如此苦楚。他脱掉尘世之屣，感念这种心意；八方之中归来的客人，直到今天只有我一个，后来者也没有同伴可以追随。因此百世之后，直指其意也无法做到，只有把几声啼叫全都哭断，徒然教人沥尽肝腑。事情真是这样，难道又不是这样吗？臣子侍奉君主，看了便知道。听说《齐安杂咏》刻板完成，向沈守求取印记，作为赠礼。麻城县西南，弦子国使君是当代文章宗师，气势吞纳云梦，心怀东坡；身在江湖，轻视赤壁。月波荡漾，春山色彩峥嵘，洲上碧草芊芊。政事平顺，讼案简少，闲居时间很多；手杖鞋履逍遥，精神自得。眼前风光看去如画，罨画溪胜过旧游之地，高亭矗立，画图也比不上。坐在云屏般的山前长啸，仿佛天上写成。使君爱客，并不只是像春申君；一个忧患已经足够，再没有别人。吟诗五百首，全都清新警策，使江山景物焕然一新。江山景物自古以来就有，前贤与它们共同长存。近来百草渐渐掩埋旧迹，幸亏有这些诗替它们剖示出来。使君喜爱善行，像对待自己一样；若将诗刻板，收入巾箱，流传远近，善于了解的人难道只有这里吗？麻城天下闻名，商起听说此事。我被官府禁锢，不能前往，只能扶着苇杖远望亭台；衣带水般相隔，高唐之游只能想象，在神思中游历。游人说这些诗，诗确实美；空写一封信，向穆清风求见异书之人，见到的人也会与之相同。解嘲不必劳烦潘邠老，只在先生举手顾盼之间。永嘉行 王衍沉溺清谈，张华醉生梦死；晋代风俗浮薄虚妄，轻视节义。都城万户哭泣，桑林一带的九位诸侯、五侯竟没有一人前来。洛阳宫中，塞外的马在嘶鸣。晋家的天子举杯行酒，像驱赶羊群一样把人赶出。晋朝卿士的妻子在面前受辱，谁敢过问？权势驱迫、威势逼人，只得进入军营；不许纷纷议论，只能含泪忍受。刀刃加到脖子上，才知道忧患；追悔从前，又哪里来得及？烟尘骤然升起，使中原昏暗。人死得像乱麻，尸骨堆得像山丘。万里草莱荒芜，没有一处房舍冒烟。健马和明驼自行来往。乌色旗帜像雾气聚合，边地胡笳声声呜咽。边城没有援助，令人肝肠寸断。琅琊王单骑渡江，终于来到江南；把遗民安置下来，心志坚硬如铁。回想昔日昭阳殿，九鼎迁移，快如电光。宫禁之中不许出声，只能像楚囚一样悲泣。白板金陵，徒然等待龙变。命数奇特的督运淳于伯被诛杀，罪名却无从说明。鲜血倒流，若思不知他是什么人；却让他统率军队，亲临祖逖之事。雪中送客寒溪堂 前年在寒溪堂送客，桃花李花灿烂，寒意映出光彩。今年在寒溪道送客，满眼都是六出雪花，景物形容枯槁。前后两年时节不同，却同样送客；溪光中寒意与山上积雪，都很相似。谁能相信冬春之间长久都有这样的景象？广寒宫殿冷得无法承受，整个世界都是白玉美景，究竟为什么把这里命名为寒溪？即使炎热天气，风色也总是凄清；若不是送客，也不容易来到这里。送客时的情怀又能做什么呢？您没看见，瑶池盛大宴会并非不奇异，可穆王仍然作赋说要归去。可怜 可怜瓯越的湖山，主人厌倦了面对黄防、聆听衙门鼓声。斗鸭仿佛能说话，自己呼唤自己的名字。子规归去，啼声凄苦；羁旅的雁儿伤情，却已经离开雁群。驯猫适意，彼此哺乳；这确实是三年贫困的客人，官府春季一定能让他离开南浦。假山次叶师文韵 大隐居于城市之中，没有尘世喧嚣，仿佛超脱尘外，不在人间。姑且在武都试用五丁的力气，一笑便使老天展开笑颜。翠萝散开，像麻姑的发髻；枕着清流漱口，随意长食野草。青山本来就是野外之物，人物和版筑不过徒然装饰。东边宅第纵有千座假山，也必须有一座是真的。坐对北山，南面云气升起；一丘一壑，正是丈夫所应有的事业。何必困于穷游，去探访古代文章？平生真正快乐的地方，是上天赐给我的闲暇。把帝王功业看作土芥，将来买山归入破屋，必定要做木屐随山势高低而行。芦花 秋风萧瑟，芦花铺展如寒雪；败叶和枯枝交相明灭。空旷闲静的池塘，夕阳中摇曳着芦花；横斜的残岸，凌越着高节。无言地连声叹息，天天对着空中写字；恭敬执礼，情意绵延不断。极目远望，芦絮如毯铺展而纠结。渔歌从哪里传来，声音凄切。柳絮 和畅的春风景色将要暮去，柔柳枝条系住春日，萦绕在并非烟雾之中。寂静的庭院和芳草小路，像舒展眉目，以青眼多情相待。默默依依，愁绪难以吞咽；想要飞翔却尚未定向，徘徊不前。身子轻盈，脱落于春光之外；在晴空中飘泊，时而分离，时而聚合。上下高低，究竟应当停在哪里？卷起春色，不待踢球便先行飞去。深深的小院铺满月色的素白，祥云暗暗追随着凌波的脚步。朴樕之木随处追逐，没有固定所在；冰霜峭厉，才觉察寒冷凝结。梁王门下有善于辞赋的宾客，苍凉的雪苑又能向谁倾诉？浮玉神山上采集宝玉，细碎的虚花又凭什么作为凭据？还想起谢道韫那令人惊叹的言语。香棠 旧说海棠没有香味，只有昌州海棠有香；在蜀道上验证，确实如此，因此认为这是不可改变的定论。乐圃有三株海棠，它们的花也有香味，这才知道并非只有蜀地海棠有香，香海棠自有自己的品种。世间本来就有无穷的遗恨，海外海棠花像宫锦一样灿烂，东风把它烘染得浓烈。春天还未过半，浓妆独立，情思缭乱。博山炉已经冷了，沉香烟也断了；记得在洛妃池畔，薄薄的衣裳被水气浸湿，香汗飘散。舞罢《霓裳》，高烛照看；吴苑散花滩，彼岸也有当初旧日游赏的景观。海棠、棠梨掩映的古道霞光灿烂，蔷薇露水清冷，衣裳刚刚洗濯；衣袖卷起，燕支红色映入手腕，兰芷芳香扑人，贯通四处。天生的品种性情珍奇可玩，岭海之间确实知道它连柴火也可燃烧。想折下柔枝燃成炽炭，沾取香气熏入浅黄色巾帕，永远传玩；将来还可以留下这件重大的公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