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语集卷二十六
如以十二日晡释服,则是阙一朝临。今于汉氏权制,不应重有加损。礼失之薄,宁过于厚。若延至十三日,复有四日之嫌。昔明道先生尝遇国丧,江宁官吏欲以三日之朝免服,明道曰:「服当三日也。」兹事体大,前辈谨之。如此在郡府,不可不察。有如制服未具,则虽移日可矣。某旧蒙恩庇之厚,于今不敢忘。于大君子之门,敢以姑息为爱。知公礼重,故敢言之。伏几审处而行。如鄙言有可采纳,则乞直以台意处分,甚幸,甚幸。上王守论絶戸田租劄子某窃见四邑各将去嵗水死之家田亩所收糓子不以立后塟送除官收三分之二外又拘逐人合得分数谷子官收一年既从官收自合除放苗税目今夏料不住催理两无所出符帖纷然计会枝掌贫者先受其弊切縁风水之后立后之家初无留财为之数并收葬者不过惇子孙宗族之谊先以已物为之殓葬失其尸者亦为祭享荐拔而官司除附捡括费用百端莫不指准今嵗田租以偿其费去嵗唐郎中奏请皆给全产是固圣朝美政而监司之不知体者横议沮格至今为梗官司又为此举其何以堪立后之家目今为之俱困咸谓乐清顔宰实为倡始怨谤嚻然防之职司未必不由于此即使去嵗灾变不作言赋者亦欲取此物邪为政患无恩惠及民其可幸其灾而求仓廪之富虐遗孤以为利哉意者利未入于公家必且闻于朝路是在仁政不能无累窃恐寄居见任未有为台座言者伏惟勇义安仁闻之必不能已也伏乞台慈特赐愍念即作访闻行下止从分数官收仍命官收之田不复催其常赋无人耕种之地官租常赋并从蠲免为惠甚大如能更赐存防申明唐使之请庶使为人后者不失先人之业是在主上必乐闻之此议发于守臣听许必速阴徳尤大惟台座更审图之趣诏有期伏愿当仁勿逊捐小利以成国家美事此百世利也伏惟轸思幸察上台谏劄子某闻鼠慿社木,莫可灌熏;蔓草难图,当锄芽蘖。恭以主上英明神武,抗志有为,汉祖唐宗未足为辈。治效久而不着,天下莫知,谓何?静思其所由,然微伤小人之蔽。然上明并日月,去邪不疑,察梁珂之奸而逐梁珂,察龙大渊曽觌之奸而逐龙大渊曽觌。睿断英发,仰比天之聪明。然而小人实繁,难退易进,驱之或去,旋复踵来。其始甚微,辨之常晚。近者道听途説,有武臣王抃者,象胥辈耳,以边事进。其心未易测量。比尝屡使军前,或不出于朝命。自谓天子访以人物,无识知者,往往趋之间见庙堂,分行窥伺,持反覆两端之説,干君相谋谟之地,荧惑主听,居之不疑。虽未必尽如所传,不可遂谓言之者妄。此声之出,不为无累于圣徳萌芽,不翦将恐或害于斧柯。在崇宁中,初遣童贯使边,不由宣敕处分,青唐既啓,惟乱之阶。视往者之所为,来事当益深戒矣。
译又有超过四日之嫌。从前明道先生曾遇到国丧,江宁官吏想以三日早晨免服,明道说:“丧服本来应当穿三日。”这件事关系重大,前辈对此十分谨慎。如今在郡府任上,对此不可不察。如果是丧服尚未制成,那么即使推迟日期也可以。我过去承蒙您的深厚恩庇,至今不敢忘记。在大君子门下,我岂敢把姑息当作爱护。知道您重视礼制,所以才敢直言。恭请您仔细审察后施行。如果我的话有可以采纳之处,就请直接按照台意处分,那便非常幸运,非常幸运。上王守论绝户田租札子 我私下看到,四县各自把去年因水灾死亡的人家田地所收的谷子,除去用来立后、安葬和发送丧事的部分;在官府收取三分之二之外,又拘取各人应得份额的谷子,由官府收取一年。既然已经由官府收取,就应当免除苗税;如今夏料仍不停催办,两方面都没有出产可供缴纳,符帖纷纷下达,彼此计议筹办,贫苦百姓首先受到损害。切实因为水灾之后,立后的人家本来没有留下财产;为此筹集并收葬死者,不过是敦厚子孙、宗族的情谊,先拿自己的财物为他们殓葬;即使尸体遗失,也还要祭祀荐拔。而官司除籍、附籍、检括,费用百端,无不指准今年田租来偿付这些费用。去年唐郎中奏请把全部产业都给还他们,这本来是圣朝的美政;可是不了解体制的监司横加议论,从中阻挠,直到今天仍成为障碍。官府又要实行这种举措,立后的人家怎么承受得了?大家都说乐清颜宰实际上是倡导者,怨恨诽谤喧然四起。防御之职的官司未必不是因此而来。即使去年没有发生灾变,主张征赋的人难道也想取得这些财物吗?治理政事只怕没有恩惠施加给百姓,难道可以幸灾乐祸,追求仓廪充实,虐待遗孤来谋利吗?想来这些利益未必进入公家,必将传到朝廷;这在仁政方面不能没有损害。我私下担心,寄居和现任的官员中还没有人为台座陈说此事。恭敬地想,您以勇义安仁闻名,听到此事一定不能停止不管。恳请台慈特别加以怜悯,立即访察下令,只按分数由官府收取;仍命令官府收取的田地不再催缴通常赋税;无人耕种的土地,官租和常赋一并免除。这样恩惠极大;如果还能赐予存恤关怀,申明唐使的请求,使为人后嗣的人不失去先人的产业,这一定是君主乐于听闻的事。这项议论一旦由守臣提出并得到允许,所积的阴德尤其重大。惟愿台座再加审慎筹划,诏令很快就会下达,希望您遇到应做的事不要推辞,舍弃小利来成就国家的美事,这将是百世的利益。恭请您用心考虑,幸望明察。上台谏札子 我听说,老鼠凭借社坛的树木作护身,无法用水灌、用烟熏;蔓生的野草难以谋除,应当在它刚发芽时就锄掉。恭敬地说,主上英明神武,立志有为,汉祖、唐宗也不足以和他并列。可是治理的功效久而不显,天下人都不知道原因,为什么呢?静静思索其缘由,恐怕只是稍微受到小人蒙蔽的伤害。然而皇上的明察与日月相同,除去奸邪从不迟疑;察知梁珂的奸邪便驱逐梁珂,察知龙大渊、曾觌的奸邪便驱逐龙大渊、曾觌。皇上的睿断英明果决,仰望可与上天的聪明相比。然而小人实在太多,退去困难而进用容易;驱逐他们或许暂时离去,不久又接踵而来。他们起初十分微小,辨识他们常常已经太晚。近来道路传闻,有个武臣王抃,不过是象胥一类的人罢了,却因边事进用。他的心术不容易测量。近来曾屡次出使军前,有时并不是出于朝廷命令。他自称天子向他询问人物,凡是无知的人往往趋附于他,私下进见庙堂官员,分头窥伺,持着反复两端的言论,干预君主、宰相谋划政事的地方,迷惑皇上的听闻,却安然处之而不疑。即使传闻未必完全如此,也不能就说传话的人是妄言。这种声名传出,对圣德的萌芽不是没有损害;如果不及时剪除,恐怕终将伤害斧柄。在崇宁年间,起初派童贯出使边地,不经宣敕处分,青唐于是被开启,后来只有祸乱的阶梯。看看过去的所作所为,将来的事情更应当深切戒惧了。我曾学习《
某尝学易,观乾坤复剥否泰之象,知君子小人之进退,其实相为盛衰。消一阴爻,必一阳来于内。惟今患之大者,莫如左右小人。一去一生,何损于数?消复之道,惟须君子国家以心腹寄之。二府,二府未有见几之人,就能知其为奸,不过气沮而止。台谏上为天子耳目,其可寘不言乎?及今攻之,尚可为也。它时声熖赫烜,恠以自神,党附成羣,交乱四国。虽有拔山之力,若五丁如彼,何哉?天下推本其所从来,必将追过当言责者,触邪指佞,不可以后于他人。某官以道事君,愿赐省纳,图难于易,以幸社稷苍生尸祝代庖。某不敢逃逾分之责,死罪死罪,惟幸▯之。上王正言劄子
译易》,观察乾、坤、复、剥、否、泰的卦象,知道君子与小人的进退,其实相互决定着盛衰。消退一根阴爻,必然有一根阳爻从内部生起。如今最大的忧患,没有比左右的小人更严重的了。一人离去,一人产生,对气数又有什么损害?消长、复始的道理,只须把君子作为国家的心腹来托付。二府之中,还没有见机而作的人,等到知道他们是奸邪时,不过气馁而停止罢了。台谏上为天子的耳目,难道可以放置不言吗?趁现在攻击他们,还来得及。到了后来声势炽盛显赫,以怪异自我神化,党羽结成群体,交相扰乱四方国家;即使有拔山的力量,像五丁那样,又能怎么办呢?天下追究其来历,一定会追究那些本应进言弹劾的人。触犯邪恶、指斥奸佞,不能落后于别人。我以道义侍奉君主,愿您赐予省察采纳,趁困难尚未形成时先处理容易处理的事,以使社稷苍生有幸,代替尸祝和庖人各尽其职。我不敢逃避超越本分的责任,死罪,死罪,只希望您察知我的心意。上王正言札子
某,永嘉鄙人也。生于海陬斥卤之地,素乏朋友磨砻之益,直縁糊口不给,借荫而仕,不敢齿于士夫之列。然于天下贤人君子,未能无慕,苟有幸会,未尝不请见焉。兹蒙朝廷过听,荐被旌拔,阅嵗有半,七辞不获,惧涉诡异之迹,强顔此来,滥叨京职之除,媿极而畏。自抵都下,即闻正言重望贤徳,且恬进取,要官罕识其面,每以得侍同朝,私喜趋造,往复竟未及见,方谋亲请教诲。伏承天子旌识英俊,不次超擢,荣登諌职,善人之庆,启沃之际,人士悚服。未见施设,既已风动四方,宗社实幸,苍生实幸。某间者虽尝修敬门下,伏蒙顾遇甚宠,自念庸逺,虽懐请益之愿,窃有援上之惧,不敢数诣賔馆。颇闻台慈逺鉴,亦埀与进之意,内顾无以取此,未敢▯行自献,窃胜感激私情,不避僣越,辄効一得之见。未见顔色,几度外期之求,进门墙,愿自兹始。某伏闻无为军教授沈清臣者,比縁正言进用,敢以曲士之见,狂妄有言,沽激云云,无所不至,等之蝇蚋,在寛洪当不之责,为祠禄礼则宜之。九重重道尊贤,于清臣不可无罚下之天狱,所以风示天下。是则君臣千载一会,顾知之者少耳。以某愚见,在主上在正言者,固已曲尽清臣,言虽无状,要为献纳于时,斥之逺方,体自应耳,付之刻木,闻者不能无疑,建请寛之,惟正言为当然耳。清臣于某初不相识,声闻畧不相闻,其人贤愚,某亦未知端的,非为清臣者意,正言遇合方始,不当縁已罪人之言,将使后谓士不得言,始于今日。其于门下国体所关不细,况复放言横议,士俗之常,寛之益足以见君子之兼容,罪之亦殆无足快。不识仁者之见,或有取于斯乎?且犯不校者,顔渊之事,王猛杀樊世,兴之谮已也,何足为盛世道哉?彼吾詈而吾寛其罪,此裕徳之盛,以直报怨之翘翘者,惟正言念之。某狂瞽冒闻,死罪,死罪。密书字不谨正,惟大度容之。得非台意施行?毋以告人,大幸。武昌休官白郡劄子某契勘本县当天下孔道,靖康之际实为兵冲,铁官鼓铸之徒无非天下亡命,故罹兵祸,眎诸县为最酷。今主戸虽数百,皆东西南北之人,累政失于拊循,将不堪命。加之比嵗力役不能自存,县赋至微,不给上供之半,吏官给俸,賔旅传食,至亡一钱粒粟,可以枝梧。自某到任以来,朝夕疲瘁,虽心劳抚字,亡补秋毫,而鞭棰盈庭,虐害滋甚,仰愧俯怍,无以自容。伏蒙某官推仁防之心,曲加庇覆,殆将一稔,未尝驰一介下县。追须区区之心,谓可受恩终任,不图事与心戾,横赋踵来,车船毕工,逺作营舎,木植离岸即科,经总制钱补解未终,又为和籴。民羸如许,其何以堪?固知作事有端,非郡府之意也。然才单力弱,粗尝学问,政而知虑不周,顾此一方山泽竭矣,又为此举,民必流亡▯国之忧或大于此。乃心愦乱,恍如病狂,已具状乞备申请,赐骸骨。如蒙终始之惠,听以周旋,誓毕此生,不敢忘徳。重念某官情素薄,自分甚明,初蔑寸长可以从政,力云不足,非敢惮烦,敢控哀诚,尚几痛察。再白郡劄子某十五日,以心气惝恍,不计僣差狂率,有请。日虞呵谴之至,俯伏以俟,今数日矣,迄未蒙府之报命。岂眷怜素厚而难其请邪?将以为诈而不足听邪?某之所以朝夕狂悸而不避再三之凟也。伏念某赋才谫薄,仕宦固非本心,姑欲一试所闻,庶几少有所济。力微而废,谓之何哉?诚非敢犯台严,亦非干百姓之誉,一身之计,端有在焉。盖某爰自之官,非惟身自废学,一儿一侄皆失从师。眷先人之遗书,久贮箱箧,鬰蒸蟫鼠之患,惟日忧之。矧樗散之姿,雅多闲放,读书之外,问不及家。托庇于兹,遂有官守之责,事无巨细,不敢不尽其诚。以此劳心,殆成糜溃。屯营之役一起,归思乳柑政黄,不能自已。以《周易》筮遇遯之旅,以为此意可以质诸天地神明,故断之不疑,请辞而去。亦尝妄有所作,不敢冒昧投陈,而此及之,丐察其非诈耳。窃念某故乡尚逺,贫乏为甚,坐食于外,饥寒且将及之。如蒙蚤赐备申,得遂其志,啜菽饮水,皆执事之赐也。云云被召辞免劄子
译我,是永嘉的鄙陋之人,生长在海边偏远而盐碱的地方,向来缺少朋友切磋砥砺的益处,只因为糊口都不能满足,靠先世恩荫出仕,不敢在士大夫的行列中自居。然而对于天下的贤人君子,我不能没有仰慕之情,只要有幸相遇,从来没有不请求拜见的。如今承蒙朝廷过分听信,接连荐举提拔我,过了一年半,七次辞谢都未获准,害怕陷入诡异的行迹,只好厚着脸皮来到这里,滥受京职任命,惭愧至极而又畏惧。刚到京城,就听说正言享有很高的声望和贤德,而且安于进取,不轻易结交要官;我每每想到能够同朝侍立,私下便感到欣喜,想前去拜访,往返多次终究没有见到,正打算亲自请教。恭敬地承闻天子表彰识拔英俊之士,不按常次破格提拔您,光荣地担任谏职;善人的庆幸,在君主接受启沃之时显现,士人都敬畏佩服。虽然还没有看到您的施政,已经使四方受到风动,宗社实在幸甚,苍生实在幸甚。我此前虽然曾向门下致敬,承蒙您眷顾相遇,恩宠十分优厚;但想到自己庸陋疏远,虽怀有请教增益的愿望,私下又有援引攀附之恐惧,不敢屡次到宾馆拜访。很听说台慈远见,也有垂意提携我的意思;回头看看自己没有什么可以取得这种待遇的地方,因此不敢贸然自荐,内心却更加感激。如今不避僭越,姑且献上一点见解。还没有见到您的面容,已经几次请求在门外等候;进入您的门墙,希望从现在开始。我听说无为军教授沈清臣,近来因为正言得到进用,竟敢以曲士的见解妄加狂言,沽名激愤之类的话,无所不说,简直如同蚊蝇一般。宽宏大量的人本来不应责罚他,按祠禄礼制处置也就可以了。九重之中重道尊贤,对于清臣却不能没有降罚、下狱,以此向天下示范。这样一来,君臣千载难逢的相会,知道这一点的人实在太少了。在我的愚见中,对于主上和正言来说,已经充分成全了清臣;他的言论虽无状,终究也是在当时进献言论,把他斥逐到远方,按体制本来就应如此;若交付刻木传示,听到的人不能没有疑虑。建议宽恕他,这正是正言应当做的事。清臣起初并不认识我,彼此声名也几乎没有听闻;这个人贤愚如何,我也不知道确实情形。我并不是为了清臣说话,只是正言刚刚得到君主的知遇,不应因为罪人的言论,使后人说士人不得进言,是从今天开始的。这件事关系到门下和国体,并非小事;况且放言横议,是士人风气中的常态,宽恕他更足以显示君子的兼容,治罪他也几乎没有什么值得快意的。不知道仁者的见解,是否会认为这些话有可取之处?况且不与冒犯自己的人计较,是颜渊的做法;王猛杀樊世,是因为樊世诬陷自己。难道这些做法足以成为盛世的准则吗?他辱骂我,而我宽恕他的罪,这是宽厚德行的盛大表现,也是以正直报答怨恨中最卓异的做法,希望正言考虑这一点。我狂妄昏昧而冒昧进言,死罪,死罪。密信文字不够谨严工整,惟愿您以宽宏大量包容。是否可以按照台意施行?请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那就万分幸运了。武昌休官白郡札子 我查考本县正当天下交通要道,靖康年间确实是兵争冲突之地,铁官以及鼓铸之类的人无不是天下亡命之徒,所以遭受兵祸,在各县中最为惨酷。如今主户虽有数百,都是来自东西南北的人;历任政令失于抚循,他们将要不堪承受命令。加上近年劳役使他们不能自存,县赋极少,连上供的一半也不能供给;官吏俸禄、宾旅传食,更是连一文钱、一粒粮食都没有可以支撑。自从我到任以来,早晚疲惫困顿,虽然用心抚慰养育,却没有丝毫补益,反而庭前鞭打不断,虐害越来越严重,仰视惭愧,俯身羞惭,实在无地自容。承蒙某官推及仁爱防护之心,曲意加以庇护,任期将满一年,却从未派遣一名使者到县催逼。追念自己微薄的心意,以为可以承受恩德直到任满,没想到事情与心愿相违,横加的赋役接踵而来:车船全部动工,远处修建营舍,木材一离岸便征科;经总制钱的补解尚未完毕,又要实行和籴。百姓已经这样羸弱,怎么承受得了?我固然知道办事有其缘由,并非郡府的本意;然而本县财力单薄、力量微弱,我粗浅地读过一些书,治理政事又考虑不周,眼看这一方山泽资源已经枯竭,如今又实行这种举措,百姓一定会流亡,忧国之患或许会因此更大。我的心神昏乱,恍如发狂,已经具状请求备文申诉,赐还官身。如果蒙受您始终如一的恩惠,允许我设法周旋,我发誓终身不敢忘记您的恩德。再想到某官与我的情分本来浅薄,我自知得很清楚,起初就没有一点长处可以用来从政;能力确实不足,并不是我害怕烦劳,所以冒昧陈述悲哀诚意,还希望您痛切明察。再白郡札子 我在十五日因为心神恍惚,不顾僭越、差错和狂率,提出请求。每天都担心呵斥责罚到来,俯伏等待,如今已经数日了,却始终没有得到府中的答复。难道是您一向怜悯我,因而不忍拒绝我的请求吗?还是认为我是在欺诈,不值得听取?这就是我早晚惊惧不安而不避再三烦扰您的原因。想到我才赋浅薄,做官本来不是我的心愿,只想姑且试一试自己所听闻的道理,希望多少能有所补益。能力微薄而半途废止,能说什么呢?我确实不敢冒犯台府威严,也不是为了求取百姓的称誉,实在是为了自身的打算。自从我到任以来,不但自己荒废了学习,一个儿子、一个侄子也都失去了从师学习的机会。想到先人的遗书,长久贮藏在箱笥中,受郁蒸、蠹虫和老鼠侵害,我每天都为此忧虑。何况我本是樗散无用的资质,向来多爱闲适放任,除了读书之外,连家事也无暇过问。承托您的庇护来到这里,便有了守官的责任,大事小事都不敢不尽心竭力。如此劳心,几乎已经精疲力竭。屯营的劳役一兴起,归乡的念头便像乳柑成熟、政事已黄一样,不能自己停止。用《周易》占筮,得到遯卦变旅卦,认为这个心意可以向天地神明质证,所以毫不犹疑地作出判断,请求辞官离去。我也曾妄自有所写作,不敢冒昧投进陈述,只在这里提到,请您明察我并非欺诈。我私下想到,故乡还很遥远,贫困尤其严重;坐食于外,饥寒将要临身。如果蒙您早日赐准我备文申诉,使我能够实现心愿,那么即使啜食豆羹、饮用清水,也都是执事您的恩赐。如此云云。被召辞免札子
某淮三省枢蜜院劄子奉圣防召赴行在,窃以命召小臣,礼无俟驾,进退之际,关乎立身。与其贪冒以事君,宁若省躬而辞命?伏念某不学墙面,才乏寸长,慿籍赏延,为贫而仕。再辟藩府,亡补秋毫。调令武昌,亦欲少効万一。交政无几,即际边兴。外则荆州起营,信阳陆运;内则供赡征戍,惟日相仍。百役并兴,无须防暇。加以盗贼多有,风尘数惊。以千戸之羸氓,应无涯之师役。虽心存抚字,实惠何施?而政急催科,满目疮痏。学不素讲,临事乃知其累。每一念此,芒棘在懐。间者调补掾曹,虽为合入差遣,良以治狱事省,可以专志一官。拨置之余,乘暇得以为学,庶几它日尚可有成。朝端过听而举之,甚非愚分之所当得。切惟主上天资英鋭,方大有为。朝廷之上,英儁如林。如某驽钝之资,徒知扑拙自守,学不足以成已,故于应对进退皆非所能。必恐进见之间,仪容踈野,无以仰承清问,上当君相之知。伏望钧慈特赐矜悯,许终今任,就其卒业之志。他时有以见君,某不任惓惓之诚,俯伏候命之至。欲乞敷奏施行。再召辞命劄子某准尚书省劄子,奉圣防,令赴都堂审察。窃以间年再召,殊异乎常伦,顾影多慙,岂加于曩日?只可循墙以走,难从不驾之行。伏念某才不逾人,学非适用,仕之借荫禄以代耕,曽微一善之可称,以得九重之过听。弓招下逮,取诸选调之中,扆座为前擢,眎王官之列。顾雨露草木之恩非薄,如海岳涓尘之补则亡。下拜腼顔,迄今汗背,敢谓下才之樗散?旋蒙命召之鼎来,得之若惊。睠前増媿,在进退而惟谷,诚若古人之言,不往来之惮烦,窃懐友朋之畏。所愿庙堂之俯察,许迟县邑之终更。尚冀修为以图报称。某下情无任惶惧战栗,俯伏俟命之至。伏乞钧慈特赐敷奏施行。上大理寺长贰劄子某兹者叨冒误恩,备数簿领。月十一日赴寺供职,本防即无人吏,虽供职文状,亦是自行修冩。当时惟有胥长二三辈至直舎参谒,并不睹羣吏之面。本寺之籍,深所未晓,遂求教于判寺莫少卿。伏蒙谕以本寺之制,左断刑,右治狱。自少卿丞正评事而下,皆有分职,独主簿不然。凡文书之期会,簿籍之勾攷,在两司者,悉当兼掌此职,不修久矣。可呼问知杂吏,某亦询知本防旧例,差破人吏一名。意者知杂一司职当关领,寻呼知杂司者,问以职则曰无事,问以吏则曰阙人,且言寺簿不治文书,但请十日一至直舎签押簿厯。某欲一见簿厯,则又泛然不应,竟无一事,不免逡循出局。某来自逺外,诚不识朝廷事体,切详国朝官制,以长贰综领大纲,不可自治凡目,故设主簿専职勾校。内之寺监,外之县邑,小大虽异,所掌宜同。则凡应干行遣期程及簿书销注之属,其事无不当预稽违漏落,责有所归。簿厯有当十日一签,亦有日当攷视者,主簿之职,况不秖此。今也不得知其条目,虽废签书可也。张官置吏,恐不为是虚设。胥辈惟恐主簿之得举其职也,故多方壅蔽,不示之籍,将使不得辄有所问;不与之吏,将使不得辄有所为。防意甚深,察此可见。某无状仕,实为贫,庙堂过听,处以在京职事,期待之意,宁古乘田委吏之比。有如本职不得效其区区,媿于前人多矣。仰惟主上励精为治,尽心庶狱,刑寺之职所系至重。他官禄仕可也,此岂苟禄地邪?综覈之朝,责以名实之效,失职至是,将何辞以对乎?长贰勉以职事之修,交逰望以职分之内,其所为不能称,事有奉身而退耳。伏惟台慈鉴念,详思所以处当其宜,某责重位卑,不敢不告,伏乞台察。请祠申省状准敕授前件差遣,续准尚书省劄子,三省同奉圣防,令赴都堂审察。某窃伏自念,嵬琐之质,术业浅陋,已尝赐对,亡补徒冒宠荣,材能不易于前人,问学无加于往日,而复容容昧进,非心所安,輙敢上干堂陛之严,屡伸终任之请。仰蒙庙堂眷私敦促,至于数四,恐孤所以期遇,每欲进而趦趄,虽惓惓之诚,久之颇见幸察,而由衷之恳,弥年尚未听从。今常熟县见任人赵善括去替,在一两月间,某以有上项恩防,未敢専輙前去之任,更合申取朝廷指挥。窃縁某比嵗以来得疾异甚,精华日耗,大惧损生所授号剧繁难,必不胜任,况又家贫累重,待阙十年,久客他州,非禄无以糊口。伏望仆射相公叅政钧慈矜悯,特赐陶铸祠庙差遣一次,庶几少安微分养疴之外,得以尽意学业,或备异时器使之列。须至申闻者,右谨具状申尚书省,伏望检会累申劄状,特赐敷奏。所有昨降审察指挥,欲乞更不施行。谨状。再辞召命申省状准尚书省劄子,奉圣防,令赴都堂审察。某寻具劄子,申仆射相公,参政府,乞终常熟新任,未蒙施行。再准尚书省劄子,催某疾速起发前来,须至申禀者。
译我接到三省枢密院札子,奉圣旨召我赴行在。我私下认为,奉命召见小臣,礼制上不能等待车驾;在进退之间,关系到立身处世。与其贪图冒进来侍奉君主,宁可反省自身而辞谢诏命。想到自己没有学问,像面墙一样无所见识,才能也没有丝毫长处,凭借恩荫获得官职,是因为贫困而出仕。两次受藩府征辟,没有丝毫补益;调任武昌,也只是想稍微效力万一。任职不久,边事便兴起:外有荆州起营、信阳陆运,内有供给征戍之需,日日相继。各种劳役一齐兴起,没有片刻闲暇;加上盗贼很多,边地风尘屡次惊扰。以千户的羸弱百姓,承担无边无际的军役。虽然心里存有抚慰养育之意,实际恩惠又能施加到哪里?而政令急迫地催征赋税,满眼都是疮痍。平素没有讲习学问,到了临事时才知道它带来的困顿。每想到这些,胸中便如荆棘刺痛。近来调补为掾曹,虽然是应当升迁的差遣,实在因为审理狱讼的事务较少,可以专心治理一项官职。事务安排之外,乘着空闲还可以学习,希望将来尚能有所成就。朝廷误听而举荐我,实在不是愚钝的我所应得到的。切实想到主上天资英锐,正要大有作为;朝廷之上,英俊之才多如树林。像我这样驽钝的资质,只知道笨拙自守,学问不足以成就自己,所以在应答、进退等方面都不是我所能胜任的。我一定担心进见之时,仪容疏野,无法仰承圣上的清问,上面辜负君主和宰相的知遇。恳望您以深厚慈爱特别加以怜悯,允许我任满今职,完成自己的学业。将来有机会得以拜见君主,我将无法表达自己的恳切诚意,俯伏等候您的命令。恳请上奏施行。再召辞命札子 我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令我赴都堂审察。我私下认为,隔年再次被召见,实在不同于通常情形;回顾自己的身影,惭愧之情很多,哪里比从前增加了什么呢?只可以沿着墙根快走,难以依从不等待车驾的行程。想到自己才能不超过常人,学问又不适用于实际,出仕是借恩荫取得俸禄来代替耕作,曾没有一件善行可以称道,却承受九重的过分听信。弓招之命下及于我,把我从选调人员中取用;在屏风座前得到越次擢升,位列王官。回想雨露对草木的恩惠并不浅薄,自己像海岳间的涓流微尘一样却毫无补益。我下拜时厚颜惭愧,直到今天仍汗流浃背,哪里敢说自己只是下等而无用的樗木呢?不久又蒙命召鼎来,得到它时反而惊惶。想到从前更加惭愧,在进退之间进退两难,实在像古人所说的那样,并不怕往来烦劳,私下却怀有面对友朋的畏惧。所愿庙堂俯加察看,允许我迟留县邑直到任期届满。还希望能够修养作为,以图将来报答称职。我内心惶恐战栗,无以言表,俯伏等待命令到来。伏乞您以慈爱特别上奏施行。上大理寺长贰札子 我这次冒昧承受错误的恩典,充数于文书簿籍之职。十一日到寺中供职,本防竟然没有吏员,即使是供职文状,也得由我自己修写。当时只有二三名胥长来到值舍拜见,根本没有见到众吏的面。本寺的簿籍,我实在很不了解,于是向判寺莫少卿请教。承蒙他告知本寺的制度:左边主管断刑,右边主管治狱;从少卿、丞、正、评事以下,都各有分掌的职务,唯独主簿不是这样。凡是文书的期限、簿籍的勾稽考核,属于两司的,全都应由主簿兼掌此职,但这个制度已经废弛很久了。可以召来知杂吏询问,我也询问本防旧例,派破一名人吏。想来知杂一司的职责应当是关领掌管,于是召来知杂司的人,问他的职务,他说没有事情;问他吏员,他说缺人;还说寺簿不管理文书,只请每十日到值舍一次,签押簿历。我想看一看簿历,他又含糊不应,结果一件事也没有,只好迟疑着离开官署。我来自远方,实在不熟悉朝廷的体制;但仔细考察本朝官制,长贰负责总领大纲,不应亲自管理琐细事项,所以设置主簿专门负责勾校。内在寺监,外在县邑,大小虽然不同,所掌职责应当相同。那么凡是有关行遣期限以及簿书注销登记之类的事项,都应当预先稽查有无逾期、遗漏和脱落,责任也应有所归属。簿历有每十日签押一次的,也有每日都应考察查看的;主簿的职务,何止这些。如今连这些条目都无法知道,那么即使废除签书也可以了。设置官署、任用吏员,恐怕不是为了这样虚设。胥吏们唯恐主簿行使自己的职务,所以想方设法阻塞遮蔽,不把簿籍给他看,使他不能随便询问;不给他吏员,使他不能随便办事。他们防范的用意很深,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我没有什么才干而出仕,实在是因为贫困;庙堂误听,将我置于京城职事之中,期待之意难道只是古代乘田、委吏那样的职位吗?如果本职不能施展我微薄的能力,对前人来说惭愧太多了。仰望主上振作精神治理天下,尽心审理众狱,刑寺所负的职责关系极其重大。其他官职只求俸禄也就算了,这里难道是可以苟且求禄的地方吗?朝廷正在综合考核,要求名实相符的功效;失职到这个地步,将来拿什么话来回答呢?长贰勉励我修治职事,交游之人也希望我尽到职分;如果所作所为不能称职,就只有保全自身而退去了。伏惟台慈鉴察思量,详细考虑如何处置才合宜。我责任重大而职位卑微,不敢不据实报告,伏乞台府明察。请祠申省状 我接到诏令授予前述差遣,后来又接到尚书省札子,三省共同奉圣旨令我赴都堂审察。我私下反省自己,资质粗陋琐小,学术浅薄,已经蒙赐面见,却没有丝毫补益,只是徒然冒受宠荣;才能并没有比前人更高,学问也没有比往日增加,却还要糊里糊涂地进取,实在不是内心所安,因此冒昧触犯堂陛之严,屡次请求任满本职。承蒙庙堂私下眷顾,敦促我到数四之多;我害怕辜负他们期待知遇之意,每当想进身便迟疑不前。虽然恳切的诚意过了很久似乎得到体察,但发自内心的请求,多年仍未获听从。如今常熟县现任官员赵善括即将离任,约在一两个月内交替;我因为有上述恩旨,不敢擅自前去赴任,还应当申取朝廷指挥。我近年以来所得的疾病非常严重,精力日益耗损,很担心损害生命;所授官号事务剧繁艰难,一定不能胜任,何况家中贫困、负担沉重,待阙十年,长期客居他州,若没有俸禄便无法糊口。恳望仆射相公、参政以慈爱怜悯我,特别赐予一次陶铸祠庙差遣,使我稍稍安守微薄的本分,在养病之外还可以尽心学习,或许将来能列入可供任用的人才。必须申报的事项,右谨具状申报尚书省,伏望检核我屡次申上的札状,特赐上奏。所有昨日下达的审察指挥,恳请一概不要施行。谨此。再辞召命申省状 我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令我赴都堂审察。我随即具札子向仆射相公、参政府申诉,请求任满常熟县的新任,尚未蒙准施行。又接到尚书省札子,催促我迅速启程前来,现必须申报禀告。
右某伏闻人有常言:「小官不当辞命。」窃谓心之辞逊,不在官之崇卑。当辞而不辞者,贪也;可进而不进者,伪也。惟贪与伪,何以事君?其有谊或可辞,礼未容进,均之失也。宁伪无贪。伏念某素乏技能,蚤蒙荐对,备尝罄竭,无益聪明,沓冒宠荣,秪深媿腼。方期下邑,少效秋毫,何贤于人?弓招洊及,庸敢为伪请?固以辞。且某才不加长,学非至到,强揠其智,则固何堪;迁就其言,又所不敢。纵蒙审察,岂过前时?如某之流,世固不乏。进为贪也,孰以为贤?使某得为天下知退之人,实可仰副朝廷励俗之意。此某所以不避小官之嫌,輙冒尊严而进再三之凟也。谨具状申尚书省,伏乞检会某前此呈劄,特赐敷奏,俯从所请施行。劄子某才非适用,伏蒙庙堂睠然无已,再赐促召,有此遭遇,岂敢自爱?然某牢辞再三,非狂则诈。虽愚不肖,何忍自弃如此?盖闻大臣致君,进人为重;士之取信,系乎亷耻。周公宁以戯封诸侯,开成王不敢玩人之心;酂侯不难身追亡将,移髙祖慢士之习。窃原二公之意,不在一时之得失,其所以感动主听,敦奬士流,周汉之隆,实基于此。故某以为,上方登用贤宰,不遗纎芥之善,凡百臣下,焉可妄自菲薄,奔竞速售,以累至公之举?某敢尔辞逊,亦欲有以仰报期待之隆。已具状申朝廷,伏乞钧慈鉴察,并赐检会。某前此呈劄,特敷奏之蚤赐听许,庶几小人得以安分于下,异时图报,誓不后于他人。某不任区区之诚,俯伏俟命之至。又状先准尚书省劄子,奉圣防,令赴都堂审察。某尝再具劄子并状申乞,敷奏请终县任,未蒙俯赐听从。节次三准都省劄子,催某疾速起发前来,湏至申闻者。右某伏自念无一毫长,误蒙君相过听,间年再召,某岂不欲进而复逡循退避,近于不情?某非敢自贤,固非惮事,亦非敢有欺世盗名之意,内省不称,故趦趄而止尔。即某无嗛于志,其何敢久违朝命?宁欲以栖迟偃仰自为髙邪?伏蒙庙堂好贤乐善之心,有加无替,每一辞逊,促召已班。蝼螘微诚,屏不上达,陶镕槖籥之意于某则厚矣。非愚不肖拳拳恳恳所欲以事君上者也,曲成其志,非明朝廷恶所望之。故某不避再三上干堂陛之严,期于得请而后已也。谨具状申云云。湖州请祠劄子一某輙沥诚恳仰扣钧严,伏蒙恩授前件差遣。自八月初四日到州交割职事讫,经今四月。窃縁本州系是近辅大藩,前此无非重臣名徳临镇。某资歴素浅,加以绵薄之才,误蒙超擢,使令甚愿勉防驽钝。其如力小任重,鞭督不前,无以填服同僚,不能芘覆民吏,帑廪空竭,曽无术以捄之。设若尸禄强顔,积久必致旷败,上负主上临遣训饬,下贻郡人之患,扪心知媿,夙夜靡遑,不免控告庙堂,乞赐陶铸宫观。若逺小州军差遣一次,庶安愚分,免致坐占窠阙,有妨郡政。欲望钧慈特赐敷奏施行。二伏念某自去嵗十一月间,以本州畿甸名郡,非某愚贱,所以安处。加之财赋窘乏,曽无术以捄之。累尝具申丐陶铸一祠禄,庶安愚分,免致久占窠阙。迨今数月,不蒙卑听。已穷五技,汔无寸补。钱粟益以穷匮,百为弥更费力。日虽痛自鞭防,食息弗暇。心力单耗,宿疾又作。升斗失血,略无痊瘥。若不沥诚申防,大则一郡不理,在已亦须委顿。公私两有未便,厉如熏心。欲乞钧慈俯鉴其衷,检会前状,即赐化笔差注祠庙差遣一次,得以就闲养治,勉强进学,报在他日,无有面墙之累。凌犯崇威,某无任。
浪语集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浪语集卷二十七宋 薛季宣 撰
译我听说人们常说:“小官不应当辞谢诏命。”我私下认为,内心的辞让,不在于官职的尊卑高下。应当辞谢却不辞,是贪婪;可以进用却不进,是虚伪。既然贪婪又虚伪,凭什么侍奉君主?有合乎义理而可以辞谢的,礼制又不允许进身,同样都是过失。宁可虚伪,也不要贪婪。想到我向来缺少技能,早年蒙受荐举召对,已经竭尽所能,却对圣明毫无助益,反而屡屡冒受宠荣,只是更加惭愧。正打算到下邑任职,稍微效力如秋毫之微,哪里比别人贤能?弓招之命再次降临,我怎敢虚伪地请求进身?所以坚决辞谢。况且我的才能没有增长,学问没有达到高深境界,强行拔高自己的智慧,实在承受不了;迁就诏命,又是我不敢做的。即使蒙受审察,难道能超过从前吗?像我这样的人,世上本来不缺。若进身是贪婪,谁会把我当作贤者?假如使我成为天下知晓的能退让之人,实在可以仰副朝廷砥砺风俗的用意。这就是我不顾小官不应辞命的嫌疑,冒犯尊严,再三烦扰您的原因。谨具状申报尚书省,伏乞检核我先前呈上的札子,特赐上奏,俯从我的请求施行。札子 我的才能不适用于实际,承蒙庙堂始终眷顾,又赐下催促召见的命令,有这样的遭遇,我怎敢爱惜自己而不进身?然而我再三坚决辞谢,如果不是狂妄,就是欺诈。即使愚钝不肖,怎么忍心这样自我抛弃?我听说大臣辅佐君主,最重要的是进用人才;士人取得信任,关系到廉耻。周公宁可用戏言封诸侯,来开启成王不敢轻慢人的心;酂侯不惜亲自追赶逃亡的将领,以改变高祖轻慢士人的习气。我私下推究这两位的用意,不在一时的得失;他们用来感动君主听闻、厚重奖掖士人群体的做法,正是周、汉隆盛的根基。所以我认为,主上正在进用贤能宰辅,不遗弃纤微的善行,所有臣下怎么可以妄自菲薄,奔走竞争、急于求售,来损害最公正的举荐呢?我敢于这样辞让,也是想借此仰报朝廷深厚的期待。已经具状申报朝廷,伏乞您慈爱鉴察,并赐检核。我此前呈上的札子,恳请早日上奏,特赐听许,使小人能够安守本分于下位,将来图报时,发誓不落后于别人。我无法表达这微薄而恳切的诚意,俯伏等待命令到来。又状 先前接到尚书省札子,奉圣旨令我赴都堂审察。我曾两次具札子并上状申诉,请求上奏准许我任满县职,尚未蒙俯准。接连三次接到都省札子,催促我迅速启程前来,现必须申报说明。我私下想到自己没有一丝长处,错误地蒙受君主和宰相过分听信,隔年再次被召,我难道不想进身,却又迟疑退避,近于不合情理吗?我不是敢自以为贤,也不是害怕事务,更不是存有欺世盗名的意图;只是内省觉得不能胜任,所以迟疑而停止罢了。即使我心中没有遗憾,又怎敢长久违背朝廷命令?难道我想用闲居安处来抬高自己吗?承蒙庙堂好贤乐善的心意有增无减,每次辞让之后,催召的命令便已经颁下。像蝼蚁一样微薄的诚意,虽未能上达,然而朝廷陶铸熔炼、鼓风成器的用意,对我实在深厚。这并不是我这个愚钝不肖之人一片拳拳恳恳、想用来侍奉君主的本意。曲意成全我的心愿,并不是明朝廷所希望的。因此我不避再三冒犯堂陛的严威,一定要得到允许之后才停止。谨具状申报如此。湖州请祠札子一 我冒昧倾吐诚恳之情,仰面叩请您的威严,承蒙恩典授予前述差遣。自八月初四日到湖州交割职事以来,至今已经四个月。因为本州是京畿附近的大藩,此前来镇守的无不是有声望德行的重臣;我的资历向来浅薄,加上才干绵薄,却错误地蒙受越级提拔,只能勉强鞭策自己,努力克服驽钝。怎奈能力小而责任重,鞭策自己也无法前进,既不能让同僚信服,也不能庇护百姓和属吏;府库空竭,更没有办法补救。假如尸位素餐、强撑颜面,日久之后必然导致政事荒废失败,对上辜负主上的临遣训诫,对下给郡中百姓留下祸患;抚心自知惭愧,早晚不得安宁,只好向庙堂控告,请求赐予陶铸宫观差遣。如果能赐一次远处小州军的差遣,也许可以安守愚钝的本分,免得长期占据官缺而妨碍郡政。希望您慈爱地特别上奏施行。二 想到我从去年十一月间就认为,本州属于京畿附近的名郡,不是我这样愚陋卑贱的人所能安处;加上财赋困窘,更没有办法补救。我多次具状申诉,请求陶铸一次祠禄差遣,希望安守愚分,免得长久占据官缺。直到如今已经数月,仍没有承蒙俯准。我已经穷尽了自己的五种本领,几乎没有丝毫补益;钱粮更加匮乏,百般事务反而更加费力。每天虽然痛切地鞭策自己,却没有片刻进食休息的闲暇;心力单薄耗竭,旧病又发作;稍有升斗之资便失血,几乎没有痊愈。若不倾吐诚意申报请示,大则一个郡的政事无法治理,对我自己也必然造成困顿。公私两方面都有不便,严重得像烈火熏灼心头。希望您慈爱地俯察我的内心,检核我此前的状文,立即赐下化笔,改授一次祠庙差遣,使我能够就闲养病,勉强进学,将来图报,免得再有面墙无知的惭愧。冒犯崇高威严,我实在惶恐不安。《浪语集》卷二十六 钦定《四库全书》《浪语集》卷二十七 宋薛季宣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