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语集卷十

译《浪语集》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浪语集》卷十一。宋代薛季宣撰。诗。元日。星辰回转，北斗指向寅位；夏历与腊月更替，进入王春。否与泰反复成为卦象，天地也在催人老去。元旦使日月长新，天地万物的变化却很少迟疑。世间事本来没有真正的开端，天时自然又焕然一新。只是忧愁梅花片片凋落，看不见青草欣欣向荣。听到以椒酒祝颂新年的声音，苍天拱卫着北辰。孔子。东家孔子广博浩荡，是传至百世的人物；但若不能辨识其出类拔萃之处，只夸说他谈论太极，便不能与尧舜相配德，也还不能超过远古贤人。孔子真像货殖之人，我想考察他留下的典籍，却觉得其中言语并不特别奇异。跟随他学习，若能有所建立，卓然独立，已经要靠自己的力量。伟大啊，他赞美乾元，却连一句话也找不到。近年来士人的风气锐利而好进，求取荐章的人几乎像审理案件一样，排挤、诋毁、攻讦，无所不用。有人劝我去求托当权者，作诗二首。被人憎恨的很多，朝廷士大夫却争名不休，最终也没有停止。身处急流之中必须退避，难道还要勇往直前吗？不如随流而行，安静退处，这才是真正的快乐。追逐时势不必急切，并不是不如别人。能够守全道义的人，进退之间都忘掉机心。疟疾中元式给我看诗，赶忙依韵奉和。我这个鄙陋之人病卧床上，正苦于风寒侵袭。您在池边散步，攀着枝条在柳阴下吟哦，把珠玉般的诗句投给我。疟鬼的毛发森然，您的诗使沉重的疾病豁然脱去，使烦闷的胸襟悠然清洗。什么时候才能泛舟轻舟，和您一同游入茂密的树林？清雅的兴致想来不会浅薄，这份情意实在难以抑制。勉强唱一支俚俗小曲，来应和《白雪》之音。请问觉轩的诗怎么样？不过是《梁父吟》罢了。江梦孙二首。聿修离开天长，反而泛舟宫亭湖水；愿与陶渊明做百世之交，纵情于匡庐山下。只是因为爱惜千金之躯，反而不知道自己的好坏。并非因为奔走于庭堂之下，也不是因弯腰屈身而惭愧于小人。少年时学习，悲伤于仕途难行；富贵则是丘所鄙弃的。一想到田园，归去的念头便使脱鞋也觉得轻快。斗大的印章和黄金，各人都追求自己所喜欢的。两位士人的志愿都已实现，为何还要留在这里呢？聿修离开天长，元亮归去彭泽。拿着笏板入仕难道做不到吗？趋奉父兄也并非借口。古代尽心尽力的人，以求得自己所求为乐。既然已经任职并先知其理，哪里还应追究安居之宅？大车的车辐可以说是没有用处的装饰，酒杯又有什么益处？君子所做的事，百世之后也不过留下空洞的陈迹。在巴口相地建造大军粮仓。在南浦放开兰桨，清晨船头迎风而行。风吹鸟飞，如同画屏；远处的人在细绉般的水纹中衔尾而过。千艘船无不欢悦，万丛粮仓终于找到合适的地方。转运粮饷，定能惠及巴东。送韩国器登船，到石门察看洼樽，直到傍晚才回来。我在石门下漫步，江山仿佛殷勤地主持此游。用洼樽斟玄酒，还未饮下我已经微醺。陶渊明得到聱叟这样的朋友，真可与万古同类。破败的湖边有明齐退谷，如今香草薰人。我走到殊亭西面时，太阳沉下，天色渐暗；阳冰留下的真迹，只怕会生出玄妙的云气。回头望向西塞，只见惨淡的水波无边无际。船回旋漂荡，快乐的孩子们行舟采芹。我客居。从前我客居荆、梁，任职于清蕖幕府；太仓里的粮食霉坏腐烂，我像滥竽充数的东郭先生。离职后做一个徒劳奔走的官吏，穿着青衫奔走于樊鄂之间。抚育百姓又有什么心思，只知催收赋税，厌恶鞭打掠夺。试问我是否稍有惭愧，如今反而不如从前。自在遨游，内心安适，纷乱事务却接连而来，扰乱人的六根。铸成这样一个错字，究竟耗费了多少魏博之力。闲居幸而从容，琴书自有真正的快乐。为什么又让闲暇变成忙碌，远远谢绝乘轩的鹤？人生不过百年，藏舟之说本来不在山谷。只是我已经习惯走迷途，像蚕一样自己缠住自己。作诗忏悔将来，姑且用来慰藉零落。想要放晴却又下雨，整夜雷电交加。太阳西斜时，我望见云气，西郊将要放晴。丹红的霞光荡漾着晴日的光辉，清风不时吹来。我回去坐在北窗下，惊雷轰轰作响，闪电掣过，暴雨飞落，雷声忽急忽缓地震动山岩。雷雨在倾颓的屋顶上回旋，整夜声响不断。早晨起来到了城中，只见横流的积水绕着堤防回旋。是谁来补这漏雨的苍天？只好用陈旧的棉絮和芦灰堵塞。

译《分定录》跋。人生如同红树花朵，一旦凋谢，便是命分如此。春风尽情摇荡，却偏偏遗憾庭院中粪土满地。先贤尚且像龙被豢养，缺月又怎会有灰暗的光晕？譬如道路上的尘土，终究与命运无关。仲尼显现出无形无迹的道理，子路身处困穷便会愤怒。这一道理还不容轻易言说，叫来孩子考问上天。鄂城篇。袁山野火熊熊，春风吹来，惊风如万匹奔马争相奔驰。乌龟阪头，繁茂的草木都化作灰烬。火势张天飞舞。武昌的佐史都爱好古事，煮茶并骑马相联，前往城府访古。狂生的这种兴致也不浅，好事的诸位为何还要彼此责问？鄂王城阙烟霭苍苍，鄂王宫殿映入茫茫波涛。古今兴亡不过一顿饭的工夫，已经看不见古人，只能徒然伸长脖子追望。亳、殷、丰、镐都已成为丘墟，蛮荆之地的兴替又将怎样呢？关于建业生死存亡的说法实在只是空谈，石盆古渡仍然有很多鱼。古人已经离去，不值得再说；近来的事情纷乱成这样，尚且如此。您没看见吗？淮、淝去年还是丰年，如今千里之内连一缕炊烟也没有。感谢王尉赠送《龙溪集》。早就听闻韵乡的名声，却不认识韵乡的面貌。斑斑如隐豹的文章，偶尔从管中窥见一斑，譬如闼婆城一般。追逐着苍茫水流的回旋，听《韶》乐在齐国演奏，九成之乐何时才能感化王侯？韵乡人少而长居乡县，韵乡为我指出迷路，赠我一卷书。内容森然如进入武库，珍宝般的文章纷纷交相呈现。像踩着炭玉鞋登临，烈日下却吹来风雪。家鸡将要胜过野鸟，后素之诗多么绚丽！走到长安即将到达，哪里还用临渊羡鱼？千金终究比不上它，变色先生的美食也一样。从此可以亲近江鸥，六经全都贯通。两位同舍写《鄂城篇》来唱和，文章格调高古，实在不可企及；仙尉王文的措辞又极其铺张，完全可以用来应付台符羽檄之间的文书。于是再次依原韵，戏作酬答。春意由温暖的时令吹来，谁能吹奏它？方寸之心相隔万里，何时才能飞驰而去？威势加于海内，想到的是国家。思念猛士，便唱起《云飞》。狂放游览，不知今古；城门楼就当作深深的府第。试凭野老询问吴婆——鄂城俗称吴婆城——赐予是否不如回去？我和你，高高的天空上并没有帷幕。湖天没有云，湖水茫茫。吴楚争夺桑地，仿佛顷刻之间就发生了。东鄂有几个人能保全首领？古代的封国，如今成了废墟。以这颗心观察古代，应该悲痛得像火焚。回去吧！盖着僧衣蒙头躺卧，又何妨像鱼一样在沸鼎中游动。舌头柔软却长存，胜过牙齿。人世间万事，大体都是如此。您没看见吗？老聃、彭祖都享长寿，无忌却被火焚化，乘烟成仙。依韵和李浩然喜晴诗。我惭愧不如子康治理得好。雨下得密，密雨之后天气放晴，太阳却没有显现，神明也不显灵。起初大雨澎湃，似乎将带来丰年，我的事情也就完成了；哪里料到绵绵细雨、及时甘霖、连绵淫雨又纷纷而至，反而成为心头之患？我准备带着玉圭璧玉，奔走遍祈各方；祈祷社神，祭祀城门，辛勤屈膝。实在知道恶行积累会激怒神明，使天地流毒，并不是因为寒冷才发抖。千亩田地眼看将有秋收，却被收割毁坏；稻禾正在抽穗结实，田场却被横流浇灌得水势洋洋，禾头多有茁壮的耳穗。抬头看天，能怨什么？低头看地，又能怪谁？退下来反省过错，知道是自己失误。忧愁劳顿，奔波叹息；风雨之中也不敢推辞，频频沐浴梳理。诚意虽然极其深厚，却只稍稍舒缓了卑微百姓的困苦。苍穹惨淡，哪里可以预料？都是因为百姓困苦不能生活，又加上灾荒，神明也因此受阻。羲和驾车，黑龙忽然被杀。天色清明，万家打开门户，却不知道是帝王之力；本来完全可以说是真实，如果把功劳归于上天，难道不是贪天之功而不直书吗？河豚。难道只是吃鱼吗？河里的鲂鱼也罢，河豚自然更加鲜美。江、吴一带乡人把它看得像青蛙猪豕一样，腹中含毒；即使身披文豹，仍像无趾受黥之人而称王。我出生在瓯东，到了闽地，正好遇见鱼一串串上市，又逢梅花盛开；青梅装满篮子，却不肯等待风雪。荻芽安静地含笑，柳条低垂飞扬。自古吴地多鱼。我在武昌短游三月，初次品尝河豚，鲜嫩得像西施乳，柔嫩可比奶酪。马肝配酒，尤其珍美。没有忧愁缕缕缠结心肠，丰美肥厚，仿佛切开的脂肪。外皮甘美滑润，内皮却厚实，能使人忘却它的美味。乌郎把它从东海带来，三江之间清浊相混，这便是沧浪。白龙也免不了被豫且困住，腹部膨胀，浮在鱼梁上，气势冲腾，像球一样圆鼓鼓。此地遥远，完全没有橄榄香；不知道深入水中任意游泳，尽情纵欲反而会白白伤害性命。腊毒和厚味足以使人死亡，何必还要像西施、齐文姜那样贪美？极美的东西向来也必有极大的害处，直至送掉性命，才说得上是长久之言。鲥鱼这样的俗物不要来妨碍它，海上传来有良药的方子。芦根、槐子哪里值得珍贵，应该用生龙脑配黄龙汤。苏轼在齐安作《海棠诗》，是天下绝唱。近年来这种花绝无仅有，许仲蟠从武昌得到它，作诗寄给我看。武昌三月春草萌生，红花与白花相间争艳，都是群芳中的英杰。其中有一种实在奇异绝伦，芳香美丽压倒吴王城中的花。它的繁盛胜过丹砂般的芍药，明丽胜过玉石般的艳色。晴天里太阳像高举的明烛，任凭深浅不同的花色彼此映衬。不要因为它冰清玉洁便说它不俗，周文王从前就以此建立灵囿。绿绶朱裳的人们燕聚朋友，陶醉于鄂地光彩。痛饮醇酒并不全在酒本身，流乌一落，便成为新王之舟。花影随火神驾车飞向丹丘，飞霞传到了海外。千年只在炎洲自生，灵砂却没有传到姮娥那里。什么时候赤凤来到丹穴，正是赵垒重新张挂汉旗之时。城门内外满眼像猩猩血一样的红色，杜甫从前徒然自称诗豪。忘掉言语，骑鲤胜过琴高；偏偏又被东山兴起的妖女扰乱。竹菌不能称为蟠桃，灵异的根却不分地点，生在赤壁。它远在水南显出光彩，朱鸟请将它寄给有德的邻人。告诉你，不要把它看成与巾帼相同。寒溪送客时，李花盛开，山谷中望去处处都是。在寒溪送客，荒僻小路曲折悠长。李花如玉，灿烂耀眼，晨光显得空明。仙人游处处处可见李花，远山无处可寻陶朱。雪霜般的天色接连江岸，琼瑶般的世界连接庭院台阶。飘然之间，仿佛认出旧日楼榭；恍惚如一场梦，惊见华胥之境。宝珪环璧般的贤才阻塞王道，铁衣锋刃交错于战车之间。三王的纯朴素风还未完全消失，百姓却混沌蒙昧，正像皞氏时代。精神清明而古洞幽深，世间因缘仍在。梁园如今只有空留的书籍。蚁啄防（吴地人称麻雀为“防”）。麻雀啄食黑蚂蚁，大概只是为了吃一餐。雪猫把麻雀和蚂蚁一起吞下，黑蚂蚁于是同麻雀一起灭亡。古人防患于未然，精心用意本来就是这样；彼此教诫，各自谨慎，哪里有失身送命的道理？麻雀轻视这只蚂蚁，最终却被它所吃。蚂蚁也甘愿如此，麻雀只知道蚂蚁的美味，哪里知道厚味中含有致命的毒？大小相吞，连牙齿都不动；蚂蚁微小，本来不值得吃，却反而使麻雀因它丧命。不如做夏虫只饮露水，长寿而不知道冬天，也未尝不好。您没看见吗？慕容、赫连挥臂而起，燕、夏的存亡最终又怎样呢？在钓台被风阻滞，风顺后离去。

译严先生并不是为了钓取名声，他只是垂钓于清冷的水边；天空长久空旷，任凭踪迹漂泊在秋光中。等待别人为我忧虑，我又何必忧虑？既忘了愤怒，也忘了喜悦。建武并非汉元帝之年，哪里会有留侯那样的人物兴起？神明使地轴旋转，姓字流传到七里滩。云台早已埋没，严濑却格外清澈。高高的两座钓台插入烟霞，远远可以与首阳山相比，万年也不会倾毁。我来到旧日庐舍，怎敢不占卜瞻仰遗留下的几案？东风吹回我的船，江边行走时还须停船靠岸。抬头观看严先生的塑像，恭敬礼拜，胸中烦鄙顿然开朗。曾登钓台尽情游览，不再只是徒然仰望。古道曲折盘旋，远望着攀援藤萝。高峻的基址夹在岩石之间，特立独行，端正而不偏倚。两山削成碧色，平整处像砥石一样。群山郁郁葱葱，环绕相合，纷纷高低错落。清净的尘境森然呈现万象，映入眼帘都同样清楚。古人已经不可见，但还可以见到安仁的美好。旅途中的心情几乎忘了返回，回船在西风中飞快行驶，青蒲挂满一席。转眼望见城市，仿佛周代变成秦代，万物都已不是古初的样子。于是知道主人待我的心意，并不是因为我是朱紫贵人；迎送之礼因我而谦下，忙忙急急，几乎倒屣相迎。煮茶取清泉，盘中排列着两条鲤鱼，用珍馐使我饱足，洗涤我身上的尘垢。在相忘于言语和沉默之间，不必谈论名理。去留只听我自己的意思。今昔相交，彼此已经如同你我，这份情谊本来就是深厚的契合，又何必一定亲如父子？乙亥年，向东游历会稽，拜谒禹陵，经过马臻祠下，询问所谓鉴湖，才知道已经淤塞成为民田，于是作赋。登上会稽山俯瞰长湖，万顷水面本应有涟漪，如今全是平坦的荒草桑田。变迁改易只听人说，难道还不相信古今人事已经不同吗？从前夏后禹疏导河川治理洪水，辛劳奔走，四肢疲惫，脚跛了，经过家门也不进去看，孩子在屋中呱呱啼哭。众水汇归大海，从平陆流出，滋润百姓而成为巨大的水泽。因地势低洼，百神各尽职守前来会集；禹勤劳于民，远行巡狩，终于崩逝在会稽名山，设置郡县也由此开始。他光明的功业与日月同在。马臻是汉代二千石官员，施行仁政，恢复古制，救济枯槁，疏浚深处、培垫低处，拂去古镜上的尘垢，使贫瘠土地也变成肥沃良田。阴邪之人嫉妒正直，豪富权贵居住滋生，如同鬼魅；他们舍弃自身，贤明的大君和良吏再也不见。茫茫的旧迹日益消失，玻璃般清澈的水面长满芳草，蛟龙的窟宅生出菰蒲。前人的功绩没有被记录，任凭湖泽毁坏废弃，谁又在聚敛钱财，漂浮穿穴如盗贼？若不是圣禹决开陂泽、疏通水道，哪里会把肥沃的水土迁移来作为官租？昔日旧事已经不存在，尚有水道记得长途。高田干燥向阳，低处却水湿泥泞；无论雨晴，都不能使每年均匀受润。可叹啊，荣华利益都归入私室，这一邦的百姓又有什么罪过？反而使两位君主的神灵受到淫祀，使整个地方疲于祭祀。王陵堆积着蛀蚀明币，守祠者倾倒清酒祭奠；禳解祈祷没有停止，妖巫跳跃喧闹，饱食祭祀，借祭享来报答诚意。嘉美的功业委弃在泥涂中，神灵享受血食也已经不合本分。不要再耗费亵渎，使人叹息而又追问功绩何从恢复；我心中只是徒然忧伤。张村。伏羲、神农的时代已经寂寥久远，浇薄的风俗再也没有恢复淳朴。为什么张村的农民，幽远地保全了本真？难道没有妻子儿女吗？住着茅屋，甘愿贫贱。难道不怕劳累吗？顺应农时勤勤恳恳耕作。脱离世俗并不算高贵，如今却已经避开了秦地般的乱世。青城山足以攀登，却不沾染龟城的尘土。枸杞只是供在盘中的蔬菜，并不是用来讲养生。安于常道而快乐，和乐地享有长久的春天。为什么能长寿而健康？因为无知反而体现了仁德。静静谈论那些追逐臭味的人，他们在迷途中很少知道渡口。妄称这是老人村，郊野荒僻，绝无酸辛。筋骨因此坚强，谁说这不是保存精神？井底之蛙议论沧海，哪里能窥见崖岸的边际？作诗歌咏张村，我将要同野人一样生活。船行樊港，望见竹林间的石上李花盛开。天下清雅奇异的景物，没有超过竹与石的。哪里能得到那洁白明亮的花朵，以素净的质地照人，静静站立，含笑面对东风？竹林盘曲于裂隙山冈，望去轻盈而明净，俨然像刚刚堆积的白雪。青草争相欣欣生长，却不像梅花那样绽放；抬头望去，高不可及。独自凭靠着空旷的碧天，翠色帷幕般的细竹青青，岩岸正空出席位。我怀疑是辟俗翁，正在世外施展三种益友之道；又像秦始皇宫中所藏、传给相如观看的和氏璧。人情难以知道幽深的景致，何况能够射取并与它相从？知道自己还不能彻底灰心灭念，便从此把它画下来。游韩魏王书堂。兰花生在深谷中，香气并不因无人采摘而减损；明珠含在蚌胎里，光辉融融，长久存在。香气沾染过来，满衣芬芳，未经磨琢也曾璀璨。君子奉行常道，出处进退哪里会改变？韩王建造这处居所，山峰般矗立在高耸险峻的地方；幽深美好的两位仙女，历年相伴而有所等待。柳下惠那样的学习，东门先生那样的长久声名，百世之后也难以企及。内心不可自欺，若不能转变，怎能懈怠？若任用他们建立邦国，正适宜烹煮大鼎。我来追随后尘，六逸在前，我这劣马在后。美人的心意，桃李般的德谊如香草茝一样显现芳香，使我惊叹而自惭。五彩光芒腾跃，像太阳一样灿烂。二女篇。天圣年间，韩魏公居丧守父母之忧，跟随兄长韩琚镇守齐安，在安国寺西廊建造书堂居住。常有两位女子夜间到来，衣冠古雅，容貌装束极其美丽，韩公安然相待，并不以为怪。到她们离去时，两位女子告诉他说：“我们不是人，也不是仙人鬼魅。来往居住了两年，但言谈没有涉及淫乱之事。”韩公是有德之士，临行时就把这种恩泽推广到天下。奔走去读《齐安记》，才知道屈原之死以及二女的慈孝，也是在这里投江。因此武昌郡人在五月五日竞渡，投下角黍，迎神登舟。二女既不是仙人，也不是鬼魅，难道是灵均两个女儿的精魂吗？不然，怎么会这样了解人事呢？后来居住这里的人都没有再见到她们，于是作《二女篇》。两位美丽的女子姈娉，幽静娴雅，真是天性如此；容色秀美如雪中梅花，衣冠和姿态都端庄修整。韩稚圭气象严正，独自寂寞而清静；空室中扫除斋居。展禽可以比作季札、孟轲，神游其中询问寒暄，却无法窥见她们的真实行迹。对于怪异之力，只能茫然视之；长久相交，更增敬意。谈到她们并非异类，安民公已有命令。我听说楚国灵均在汨罗陈尸为证，两个女子终究孝慈如一双美玉，映照澄澈江水。当初黄、鄂之人划船追逐游泳，端午遂成为习俗；龙舟长久奔驰竞渡，祭祀神灵也自有规矩，角黍辛劳地用来迎接。她们既不是鬼也不是仙，世间士人凭什么能够查明？奉命巡视田地，还未走到一半，羽书就送到；前往营寨的人已有万人，别驾所逼迫的形势更加紧急，接着又有消息传来。冷火一旦熄灭，事情做成后就难以重新说起。我虽然苦于烦扰，却谈起此事便想到丘园。丘园还未能回去，只好巡视县西原野。暑雨沾湿我的衣服，莱芜缠绊我的车辕。熊罴般的百万大军，不容易轻视其营寨。向东征行到洪道，在津门折柳。高高的凤凰台，处在吴地废墟与荒村之间。南湖水面清澈，微波万顷，浩渺的波澜翻动。道路回转，穿过山谷溪流；杜鹃烦乱地啼叫，仿佛诉说冤屈。流血实在令人悲伤，谁还会想到望帝化鸟？我不以五斗米折腰，却向别驾屈身告别。松门很像故乡，离去的道路奔驰而又急促。羽书如流星飞来，万家高筑屏障藩篱。荒凉的旧村中，百姓十存一二。听见杜宇的哀声，侧耳倾听，心神昏昏。山泽早已枯竭，尽职而死又有什么值得谈论的？

译我做县令没有什么成就，不能教化降服奸盗，以至于对他们施加刑罚杀戮。仲蟠乡丈不认为这是过错，反而吟诗来赞誉我。这是加重了我的不肖，又把我的恶行传播给众人。感激惭愧到了极点，依韵作诗酬答。汉代法律刻在彝鼎之上，三章法令，难道不严吗？奸邪盗贼任意暴虐，使官府的刑法紊乱废弛。却不如箕山老翁那样，以顽夫也能使风俗偃息。我对廉洁之人感到惭愧，只是徒然容纳所谓的善人，谦谦退让，反而使百姓陷于困境。排斥淫滥的刑罚，看看齐国诛灭之事；处理事务不能过于急速，狱讼不应故意拖延。丹书摆在妇人面前，使她哭泣；尽职而死，又有什么可嫌？专门诛杀，直到罪人将尽，我的罪过反而更加相互叠加。曾听说邹鲁之间有重礼义的人，安然处置商君，使有道之人来到绛水，惊动乡里。想到这些只能叹息，回来作陶潜《南山》之赋。南山确实高崇极远，难道能不讥刺那仰望山岩的人吗？记游诗。延陵道士何希全，为人坦率而狂放轻易，居住在天庆观，同辈人以“风子”称呼他。我起初在妻子的娘家认识他，见他喋喋不休，确实是个多言的人。甲申年到西浙，跟随妻子的兄弟游览，访问何希全所居之处，却寂静得听不见人声；敲门很久，何希全才出来，恭敬请客入坐，一句话也不交谈。同伴都感到奇怪，再看他的斋舍，只见尘土凝积满屋，胡床虽然摆着，拖泥的木板却已经没有了。料想他并不是随便混迹于世俗之人。客人告辞，主人也不送；客人勉强请他不要推辞，到了门口，他只以没有茶为辞，便翻身回去。询问他的行事，他也不说。这样的情形已经有一年了。后来傍晚游览崇胜佛寺，经过僧人道一的住处却没有遇见他，只见几案之间全是贵人的书信；庭院中有枯枝也不修剪，却称它为《龙华考记》，按图考察才知道只是下品野菊。王公听说有人为他作歌谣，诗卷已经堆积得越来越多。我翻阅短卷图书，以为一定是法书名画，打开一看，原来是把梦绘成图画。一日之中遇到的事情竟是这样。像希全这样的人，可以说自身如梦幻；道一却把梦幻看成真实，万物不齐，竟到了这种地步。因此想到列子的话，发笑一场，作了这首诗。先生与万物混同而化，浩荡得如同鹤与猿，曲折自由；在世间悠然脱离笼樊，心情安适便无所挂念，得意之后也忘了言语。客人来了也不准备茶水，却还嗔怪客人踩破苔痕。仿佛在蜀地成都相逢，经过我旧日的县村。远远观望梦中的梦，南方的佛教不过也是梦中因缘。郑国人妄断真假，子产也不能算贤明。天地之间多么寥阔，谁能体察万物各自的性情？梦醒各有不同，任凭他人只见其中一面。放声高歌，归来吧，回到空堂，好好白日睡眠。

译《蜡虎图》跋。刻木牵丝，历代不缺少巧匠，而偃师最擅长雕刻之技；吹箫击石，师旷有这样的才能，而后夔却被称为制作乐器的宗师。为什么呢？大概是精微的义理进入神妙境界，神便藏在它的作用中；至诚借助外物，外物便显现出它的形状。绘写万物的工艺，也是如此。我妻弟元可所收藏的《虎搏豕图》，其中枯枝衰柳、老虎刚硬的鬃毛和稀疏的毛发、设色，都达到名家上品。至于描绘老虎蹲伏，按住猪的面颊并咬住它，猪喘息失声，前蹄乱刨、后足无力，精神、形态、气势，都把当时的情理曲尽描绘出来。看画使人毛发森然，好像正在它旁边徘徊。人们因为宣城画人包氏善画虎，便称它为“包虎”。我认为包虎只不过画出了老虎的形状；至于表现真正老虎的姿态，包氏哪里能够知道？真正老虎的形态，不是完全了解虎的人不能达到。因此我断定这是丽归真的画，题名为《蜡虎图》。丽归真是梁人，宋太祖时曾以道士身份被召见，自称卖画得钱便买酒喝，终于醉倒，除此之外没有别的本领。他曾为庐山道士画鹞，燕雀不敢来栖集。他喜爱画牛虎，常伏在草莽中观察老虎出入，有时披着虎皮模仿老虎扑跃的姿势。所以他画虎的工夫居于神品之上。我知道若不是丽归真，便不能理解怎样画成这样；大概只有丽归真能够了解老虎，也只有我才能辨识丽归真的画。因此作跋，并以诗为它作序。一年将尽，露水化为霜；枯枝脱叶，衰柳变黄。郊野寂寥，仿佛没有人的村乡。长着獠牙的猪，吃饱稻粱；放下肥肉在草地游走，精神飞扬。有斑纹的老虎蹲在旁边，低头垂尾，一点也不慌忙。猪从它身边走过，并不防备老虎。老虎扑上去，扼住猪的喉咙。猪急忙挣扎，原地踏步，长声呼叫。老虎像抱孩子一样，暂时还不放开。猪的形体虽然还在，性命却已经没有了。不如让它安静下来，充作老虎的腹中之食。这幅画本来在纸上，您是从哪里得到的？仙人道士的形迹已经忘却。解衣盘礴，赤身如宋王；戴虎头冠，披虎皮，像虎一样跳跃。百兽见了它，惊恐畏惧。画鹞鸟时，连麻雀也停止飞翔。庐山有清洁的祠庙，遥望请您把它悬挂在政事堂，使犬羊都俯首帖伏。您没看见吗？大规模祭祀遍及八方，盛大德行千百世享受祭祀，这是常理。又没看见吗？螳螂捕蝉，黄雀捕螳螂，生死得失如何补偿？老虎啊，哪里知道刺猬也能这样伤害你？是非远在天涯另一方。您应当珍藏它，让它永世流传。孙元可作《张公石室诗》，语句险峻奇怪，文辞锋利秀拔，读它如同神游洞府。陵果又为他奔走续作。若不是亲身走过这个洞穴，便不知道这首诗的精妙。它的质地近似卢仝，而文采更为华丽；如果再加一鞭，便能一瞬间行千里。他与刘义马相比，所得名声实在过分。诗文对我过誉太多，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承当。牵强押韵勉强酬答，真是给烧柴煮席之举又添薪柴。您没看见吗？谈论天道的邹衍曾说：九州如此广大，其实只是一州。不必说青、冀、并、营、幽各州，我姑且放言，学邹子，请您听我说。不要责怪我，我骑着一头纸做的白驴；您一步一跛地跟着，走上南山之巅，凭心意行走万里，一口气也不停留。洞穴空隙深广，到了空洞处，姑且举烛游览。叫来混沌老蝙蝠，您若要作精怪，我却不跟从。教它激怒风声，吹开孔窍，拔树折石，一去十五天才回来。凡是有门户就可以通行，哪怕堆土累石也能到达；即使说这是巧妙通达的观念，也不过和蚂蚁、蠕虫相同。我有五云车，用六条青色虬龙驾车；日月运行已经高悬，没有人触碰虚空之舟。何曾见你悬挂旌旗、鸣响玉佩，明亮得想要飞动？玉柱交错直立，要用来修定大挠的甲子，然而寿命和禄命终究难以考求。皇天大地，仅仅像一枚鸡蛋；金乌玉兔衔来黎明和黑夜，像箭一样浮动。我不知道你那些事，只觉得两耳风声飕飕。托身于死，不再复生；一死便可成为得道之士。何况汉代五斗米道的法师，双眼如星河明亮，坐在石坛上一坐千年，静看生灭如水上浮沤。水上浮沤，姑且停止吧；在无中不停止，作乐也不是为了无忧。仙人与世人的寿命长短，仿佛彼此酬答。清清静静，端正自守，这种举止独步天下，无人可比。若真是神仙，足以充任官府；蜂房般的门户窗牖，也足以封为君侯。我偶然说出这些话，并不周全，也不相同。为什么孙卿子说我是阮籍与刘伶？请替我向孙卿子致谢：我的才华惭愧不如您，连天之一隅也赶不上。不如暂且饮酒，耳朵发热便徒然高歌，可以消遣绵延不断、历经万古的悲愁。悲愁消遣到什么时候才会尽？万古之后还有万古到来，悠悠无穷。《春愁诗》，仿效玉川子。春日阴云苦苦纠缠，巧妙地钻入我心中，酿成一百万斛伤春的愁绪。我想舀出这些愁绪，可方寸心田没有地方安置愁草；用一石五斗杜康酒，醉了心，却仍和愁绪共同谋划。愁肠九转，如疾驰车轮纷乱，万千思绪多么缠绵。假如愁思可以织成布，怎奈它千头百结，无法整理。我与愁作对，走上千尺高楼；千尺楼直上云汉，只见四方都漂浮着愁云，却看不见铜盘般的太阳和弯钩般的缺月。不要让这颗心接近光明，愁绪一来便压住人的头。我要逃入暗室，关门闭户，已经牢牢封闭；四面周密遮挡，罗幕用绸缎密密围住。愁绪来时没有边际，还能替我增添幽深的忧愁。我有一柄三尺长的龙泉宝剑，真正刚硬，不会绕指变柔；用明月般的匣子收藏，剑身如通天长虹，玉烛银饰的剑室，陆地上可以剖断犀牛大象，水中可以斩断潜伏的蛟龙。听说从前黄帝轩辕氏用它斩杀铜头铁额、横行天下的蚩尤，我想用这柄剑斩断愁绪，却昏昏迷迷找不到愁的喉咙。若士对我说：你知道愁的意义吗？愁来了却不会死亡，愁之所以产生自有来由。闲愁不值得计较，只是空谈着学习庄周。正午的日影，您不要躲避；躲在阴处休息，影子也不会停留。快步行走又嫌脚步声，不如停止不走。于是知道，万般思虑是缠绕愁绪的绳索，忘怀是排遣累赘的船。回来后用僧衣蒙头坐着，任凭鼻息呼呼作响。先同造物主交友，和它在无边无际中遨游；早晨登上天门，晚上驾车栖息在丹丘。天公向我微笑，金母为我歌唱；用琼浆玉液和朝阳般浓厚的甘露赐给我，使我的眉寿长达千秋。反而想强行挽留愁绪作伴，愁却忽然离去，我再也找不到它的踪迹。只有春花争相妩媚，一朵朵鲜艳绚丽，明亮了眼睛；又有平坦的绿野，成百上千、成万上亿头迟钝闷闷的耕牛，踏破南山突出的石头。《浪语集》卷十一。

译钦定《四库全书》。《浪语集》卷十二。宋代薛季宣撰。乐府及杂诗附录。古意。荷花、菱角、莲藕都生出莲花，每每想起，心中便苦。想要摘下它的断根幼苗，却被丝缕结成千千个结。《侯妇叹》三首。侯妇端坐，叹息那游荡的丈夫新近受赐册封，首先就淡薄了夫妻私情。宫嫔妃妾中有多少巾帼女子，千万不要做侯家的妇人。布谷鸟整理清瑟，多少白头之人，曾经同心结发、共居一室。侯妇暂且不要叹息，金玉满堂，蛾眉也不输给别人。只是又能把薄情的丈夫怎样呢？《团扇歌》三首。白色团扇一面面整齐铺展，轻薄的丝绡上画着蝉和雀；使用它可以退却暑热，郎君掌握时便生出清风。团扇啊团扇，因为羞见郎君，举起来遮住面容；回头看影子，勉强徘徊。缝隙中的月亮从云端显现，团团的白纨扇；奉给君王，以洁白的手挥动，使余凉进入漫长的夏日。结交贵在长久。《燕然歌》。塞上的月亮，秋夜更加明亮。银山般的营垒之间，健马成群踱步。铠甲之光刺眼，像展开金色鳞片。箭镞飞射如雨，旌旗直填云霄，军营中轰响如雷。战鼓声隆隆，柔然的蛇形阵势盘曲倾侧。河水冲击石壁，军队从容前行并放声高歌。只管前来轻视邻近之敌。白登山下的豳国公，常听说蚩尤长久以来已成为荒漠。君王高辛以狗食吴国，将军和羽林军的弓箭并不能周身控制弦矢。将领虽多，反而使人疲累；狼跳鸟击，不过是在虚处游荡。骄矜一时终将化为微尘，像枭雏、井蛙一样自以为尊。余下的灾殃都是积恶所致，天公已经发怒。守卫边障的人听见没有？卫青、霍去病的功迹已经成为往事。窦侯还带着乳臭，是椒房亲戚；犁庭扫穴，在燕然错落刻铭，记录君王的功勋。木兰将军祠。听说周黄冈修葺木兰将军祠，不明白其中用意。读杜牧的文集，才知道唐代齐安已经祭祀木兰。考察乐府诗，诗中“关山度若飞”一句与今天黄州的关山偶然相合，却不必认为木兰真在黄州。按诗文来看，木兰是边郡女子，代父出征，她究竟在哪个地方？黄河、黑山，正是北伐之地。观察诗中叙事，似乎是燕、魏、北齐之间的人物；名号、官称又颇有差异。但燕、魏、北齐确实不曾有“可汗”这个名称，魏、齐的勋官制度也尚未完备，唐代才有十二级，天子才有“天可汗”的称号。至于兵帖、将军、尚书郎之类，都是南北朝以来官书中的通用语。拟作乐府诗，是唐人的拟作；然而它的词意质朴，不加文饰，自有超迈不群的气概，确实像北朝人的语言。总而言之，古代妇人往往有猛士般的风烈，只是如今的丈夫竟然还不如一个女子，实在令人扼腕。木兰作为女子，功业并不十分显著，数百年后还在江边享受血食，祠庙破败后又重新修葺，似乎并非偶然。我有感于此而作。西山种人胆怯，谁知道掌上女子也能成身？猪羊在霍霍磨刀，车马在道路上隆隆奔驰。幕府开启，娘子的旗帜和常服都被记录。乱臣在梦中回转，清明的铜镜面对千古；茜红的裙子焕然一新。车遥遥。车马遥遥前行啊，道路曲折漫长。思念夫君啊，您如今知道吗？现在您安居何处啊，向南进入楚地。我愿化作声音啊，追随您的言语。您不说话啊，我便听不见声音。声音何时才能到达啊，言语就在您的身边。明妃曲。宫阙之下乌云昏暗，黑色旗帜高高飘扬。将要送她远去，天子传令赐酒，侍从官劝她奉饮。自从春天筹划出塞以来，上林苑的关锁处处芳菲。王嫱困倦欲睡，花影中忽然被人惊起；道宣召她以和亲换取和平，却反而毁掉了美人的容貌。她徘徊回顾自己的身影，因伤春而啼哭，秀美的容色误了终身，自己却全然不知。画工即使死上万次也不足以谢罪，这才相信君王不可欺骗。怨啊怨，长久别离；盟誓啊盟誓不要改变，却徒然使人自己疑虑。毡车终究载她离开宫殿。她还记得当年初入宫时，眉毛淡淡描扫，双螺髻高高盘起，面对高大门户，生出光辉。姑母姐姐搀扶，父母送行，不让她含泪登上丹墀；赭黄色的衣服上已有泪水沾湿龙袍。此身虽然遭遇种种不幸，万里风沙之地却少有花木。龙庭争相观看真正的阏氏，她与人言语不通，内心尽是悲伤。琵琶雕琢完成，弹奏哀思；君王宫门相隔万里，难以到达，檀槽上的商调弦丝几乎被拨断。极寒的边塞人迹稀少，时常只有天边飞过霜雁。凭谁把这些话告诉汉朝卿相？西施也不要忘记真正的元龟。惜花引。七月二十四日将要天亮时，我梦游废园，作了几句将要遗忘的诗，靠在枕上把它补成。它颇与前年《春草曲》意思相同，辞意凄凉哀怨，大概并不是吉祥的征兆。我素来不懂音调，也不知道它属于哪一章曲。清晨游览废园，旧日景象历历在目，三条小径已经荒芜；曾经歌舞饮酒的地方，悄悄没有人迹。假山倾斜，支柱全是名贵石头。桃李无言，使人感到格外冷寂。早已绿叶阴暗，红花稀疏，春天过去了。叹息繁华难以寻觅，落花堆积如山，又有谁同我怜惜东风？杨叛儿。杨婆儿和我一同嬉戏而来，白门的杨柳正依依垂拂，正好可以让黄昏的乌鸦栖息。博山炉中沉香缭绕，我的心情欢乐而又纷乱。话语中含有离别之意，眼泪徒然流下。还没有遮掩宫闱，齐阁的天已经亮了。齐阁天亮，只令人悲伤。婆儿啊，既然伤害了我，我又怎能再相思？杨白华。杨白华啊，柳眼自然吐出新芽；风把花吹落，飘向大江东去。柳絮结成团，轻轻的力量实在不多；柳眼零落，已经看不见。淡淡飘荡的游丝空自有万亿条。自古以来宫中的树木还没有形成浓荫，踏歌的声音惊断了喧闹的胡笳和笛声。秋扇词。少妇织成流黄锦，织出的图案如中秋明月。上面有乘鸾的仙女，肌肤洁白如冰雪；把它装成一件，牵手奉给君王。暑月里感念君王带来的清凉，便让薰风为君王吹拂。落叶飘下，惊知秋来，便在此时同君王诀别。洁白的质地承受不住忧愁，横竖交错的网眼结着珍珠；北斗遥远地悬在烟雾露气之外，青鸾的身影也相隔辽远。有这样的事物触动君王的心怀，却又张口不知说什么。命运如此本来就应当如此，并不是君王的心意改变。秋空辞。秋日天空清澈无瑕，明月光明地悬挂。有个人捉月，试图腾身而上；腾身直上黄金宫阙。黄金宫阙高峻巍峨，仙人并肩，睁眼相问你是谁。仙人回头看他，拍手大笑，使我的话语变得如此啰嗦吗？话说得多了，还能考问上天吗？既然天道本来无言，难道秦书赵史都在欺骗我？紫气充满庭院是天道，通明的大殿凝聚的并不是云。日月照耀，如环循环运行；虾蟆和老鸦却任意吞食。我想斥责它们，神羊也发怒。梦中将要说天意难知，梦醒后尘世之事仍然依依不去。天如此广大，所以能够成就变化；梦醒与梦中，不必劳心评判是非。拟古。春天紫燕飞翔，秋天鸿雁飞翔；双成与西王母，长久相逢。谁家的女子幽美窈窕，从绿色窗户向外窥看？荷花盛开，清池有风。璧珰和翡翠相映，像两轮明月；宝钗玉镯，衣裳洁白如雪。年纪大约十四五岁，正当多情之时；声音娇柔软媚，仿佛在说“卿卿”。天公一笑，回头发出金色闪电；却不像当时那样，不曾相见。相逢在狭邪之间。

译驱车直奔长坊，长坊实在狭陋，曲折的小路缠绕在狭窄的街巷之间；在那里遇见您，记得您的面容，您家的人彼此都认识，彼此认识了便不难寻访。朱门前疏柳随风飘扬，彩虹般的屋梁架在芳香的流水上；庭院清幽而闲静，驰道笔直而修长。中堂真是壮观啊，黄饰的门户上有两只蚩头；亭亭的丹桂花朵灿烂，照亮人的眼眸。主人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子都按例封为侯爵：大儿子任京都尹，中儿子执掌凝旒，小儿子奉朝请。车马列队鸣响着进入街道，三个儿子一同回来，青丝缰绳控制着骅骝骏马。三个儿子都登堂，大人百事无忧；三个儿子都进入内室，满座沉浸在烟霭般的香气中，蛾眉女子个个妖艳，三个媳妇美丽无比。大媳妇击鼓奏瑟，中媳妇弹奏箜篌，小媳妇独自凝立，酡红的脸上带着几分娇羞。丈夫且慢慢思量，世上还有比这更快乐的事吗？《怨歌行》男子多半负心，女子的心意却容易知晓。琴声和谐悦耳，为什么还会生出淫邪的念头？卓文君爱慕司马相如，殷勤地效法比翼鸟，不惜拿鹔鹴裘相赠，忧愁使她眉如远山。司马相如在茂陵独自做什么，竟效法东施皱眉？一想到从前的往事，红泪便如珍珠般落下。弹奏《白头吟》，把深情写进琴诗。郎君听琴弦上的声音，我的心志终究不会改变。清商之音感动人情，两人的心意也因此重新契合。卓文君终于得偿所愿，司马相如也从沉迷中醒悟，难道还能不再为消渴病所困吗？于是二人同归琴台。妄想整理琴弦，琴弦却明明传出悲声。本以为情意没有终点，应当不会长久别离。《艳歌行》雍雍鸣叫的云间大雁，向南飞去，向北舒展翅膀。妯娌中有多少孩子？丈夫独自在外羁旅，郎君的书信托谁寄来？我的心意又向谁诉说？幸亏有双鲤鱼，尺素书信可以寄托思怀。等孩子们今日回来，反倒羞于走进朱门。告诉他们不要流荡在外。天空宁静，星星清晰可数，星光多么明亮啊！出行不如归去。《妾薄命》鱼生长在蒲草藻类之间，把河水作为依靠；如果河水倾尽、河波干涸，鱼和水藻又将归向哪里？我做了您家的妻子时，您当时还地位卑微；我勤劳纺织丝绵，直到半夜也不下织机。怜悯您读书劳苦，宁愿让自己没有薇菜可食。儿女们接连不断，又哭喊寒冷，又啼哭饥饿。我怜惜他们幼小的容色，给他们穿上杂色斑斓的衣服。您登上功名利禄之场，我高兴得心都要飞起来。如今您位列通侯，蚩头高耸、黄扉显赫，怎忍心让家中的人举止之间都失去光彩？我从前容貌如花，因为您而损伤了芳华。您离去以后，春天仿佛失去了踪迹，我凄然落下红色的泪珠。可怜我侍奉您，为您操劳得身躯肥重。我的命薄得像纸，空床上只有抽泣声。回忆从前在娘家时，憨痴地在庭院闺房中嬉戏，父母疼爱娇女，深深喜爱她的高大秀美。那时还不知道人间忧愁，结发便成为您的妃子。公婆当时都在堂上，我奉养他们，侍奉亲长没有违失；殷勤劳苦而日渐憔悴，哪里还说得上才貌依稀可见？谁说还能见到您呢？您已身居崇高而巍巍的官位。您的官位知道渐渐高升，人事却觉得已经完全不同。并不是因为您有两个或三个妾，而是我的容貌在寒威中凋残。遗憾没有《长门赋》，可以使您回心转意。长夜更深，不能再次入眠，进屋到处都是蛜蝛。我的青绮琴还在，忧愁来到时便为您弹奏。琴声诗意并无别的含义，只是忧虑衣裳由黄变绿。过去我是您掌上的明珠，如今却随着车驾下的马匹一同被驱逐。明珠藏起来便不再妩媚，车子行驶在观旗之下。幸望您暂且停留，世上真正知音实在稀少。岁寒时节还须看梅花，有哪一种花能经受住漼溰的侵蚀呢？《陌上桑》罗敷是秦氏的女儿。她洁白的手腕如霜，珍宝手镯在月光下闪耀。领巾长长的，柔嫩的桑叶正茂盛。她在官道旁采桑，刺史从南边来，一见她便心神倾倒。五匹马拉的车停住了，他调戏她，送给她翠色耳珰。她自称是良家妇女，丈夫是汉中郎。闺门整肃端庄，芝兰般的品德远播芬芳。为什么要说这种话？我不是邯郸歌女，你走吧，不要再回头顾盼。风吹来，言语也带着流动的香气；浪荡子踏上归去的道路，驾车而行，只留下割人心肠的痛苦。《从军行》人们说从军快乐，我却说从军苦。请问苦在哪里？没有什么苦能把你淹没，淹没又有什么值得悲伤的？正可以俘获胡戎之王，奔驰万里追逐敌人，只是征役还远未结束。太行山啊，你不要攀登，往返道路有九曲羊肠般艰险。黄河啊，你不要渡航，波浪浩荡，水势汤汤。为什么竟抛弃平生所守，想要前往却没有梯梁可通？夫君姑且停留，后续援军一定会使你忘却忧患。长蛇般的道路，恐怕再也不能在梦中走过；南山即使深藏，也只能勉强避身。我的铠甲难道不坚固？我的马难道不好？人生本来总有一死，因义而死才真正值得悲伤。将军不信任你，谈笑之间便使你奔逃灭亡。谁有幸际遇如此？虎皮服饰之下却是羊的儿子，什么时候才能吃饱一丈见方之地的糟糠？《戚戚复戚戚》忧愁啊又是忧愁，春意已经将尽。红梨褪去深红的晕色，青梅结出微酸的果实。向来一想到这些便凄惨不堪，饥肠使我连早饭也废弃不食。姮娥经历五次圆缺，美人却隔在云端。内心的真情无法抑制，忽然觉得衣带宽松了。芳菲一天天凋谢，举动之间都来不及安宁。唉，黄栗留鸟，你们交颈相语为何如此繁多？小鸟能够成双飞翔，我却与所爱的人离别。夜来风雨猛烈，中庭积水漫漫。故乡即使贫穷也好，楚地客子却说自己是南冠囚徒。男儿志在四方，我却惭愧地做着柳下惠那样的微官。怎样才能得到买山的钱，安静地住下执竿垂钓？高远的胸怀难以偿愿，归去的道路却还很遥远。端坐着作长远的遐想，心身为什么反而自行宽胖？走啊走啊，来到大刀头；但愿无生无死，大家团聚相乐。《自君之出矣》自从您出行以后，珠网弦和箜篌都不再弹奏，容颜憔悴而失色。早晨懒得梳头，头上的双爵钗，脱落的头发恐怕难以留住它。因为心中思念，拿这些寄给您，您回来后知道我的心意吗？金子用来表明我的心，金钗也能触动您的眼睛。长安有许多美人，街巷中有许多高楼。您若另有二心，就拿这些去买名歌伎吧。我本是侯门女子，平生不懂什么叫忧愁。十九岁嫁给您，如今已经过了几个秋天。儿子长大了，我却仍由您远行游宦。我的容颜越发憔悴，您的心意却日益悠远。方诸空有眼泪，圆月却难以弯成钩。死灰不可能重新燃烧，知道您也该停止这段情意了。寄语天地之间，借此写出我的忧愁。《石上可种麻》【今曲】石头上可以生长麻吗？麻生长了难道能成为田畦？嫁给一个浪荡子，就像太常的妻子一样。我作少年行，走遍长安的新街。长安三月正逢春天，桃李和百花竞相开放。平康里的女子们艳丽无比，惊动寒梅。蛾眉弯曲秀美，佳期相会不必媒人撮合。她把木瓜投给我，我便当歌共她传杯。歌声牵动我的情怀，知道你独自在空闺中。她约我立春相会，可清明还没有到来。应当是思念秦郎，在高楼上来回徘徊。世间实在难有鸾胶，断裂的情缘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接续、在闺中和好？如果彼此思念，薰风吹来时总会有归期。《春兰有真意》春兰具有真挚的情意，穷困地居住在山谷之中，却并不因为有人赏识才散发香气；它默默无言，自守幽独。我家在瓯浦东面，竹门紧锁着修长的竹林；那株高大而明丽的兰花，身姿摇曳，散发着余香。我在异县作客五年，眼前尽是喧嚣尘俗；百花全都妖艳，虽然美丽，却确实不是我的同类。延陵暂且游观，佳期还没有确定；愿与我同心的人不要忘记我，来迎接我时让我看见青眼。虽然比不上九畹兰花那样繁茂，但风一吹动，情意也同样深厚。它长在门前，似乎应当锄掉；我却会因此为它哭泣。《七哀》

译秋风吹起，傍晚的凉意吹入我的东阁。帷帐中有一位浪荡游子的妻子，唱着清歌寄托愁思。请问忧愁是因为什么？因为丈夫长久离别。银灯照着孤单的身影，我独自坚守，不畏霜雪。您像黄河流水，我像月桂枝。东西各走不同道路，相逢的日子不可预期。愿做您衣服下的裙裳，束在您的衣服上随您而行。您的衣裳什么时候才能披上我？我守着空闺已经十年。曹植的《七哀诗》借夫妇之事寄托兴意，写他们离别的愁苦和羁旅的思念，俯仰之间感触深切，这就是所谓“七哀”。《说文选》的作者荒谬地说：“子建替汉末服役者的妇人创作此诗，把七哀解释为痛、义、感、怨、耳目所闻所见、口中叹息、鼻中酸楚；至于‘哀’字的末一层含义，后学还没有详知。”因此我仿作此诗而知道它的意趣，所以写下《钧天曲》。清都的太皇，幽居在深远的防防之间；神圣的光芒贯通中极，微妙的光辉明亮而并非烟雾。紫宸宫以虚绛之色为饰，宫阙高耸过天；接受职命而招来百神，庄严和谐地朝会九方天地。在通明殿举行大飨，在玉京山张设乐舞；九次演奏感动人心，万般舞姿显现万物的先兆。谷神发出清越的歌唱，黔嬴抚弄鸣琴。遥想人间的音乐，鄙俗之声哪里能如此婉转？喧闹声如雷鼓震响，舞者轻盈地举起云鬟。彗字舞小垂手，日月不过是两枚弹丸。阳春曲暂且借来俶▯之声，投向霓虹，忽然把高弦拨响。壶矢投中便相视一笑，电光般的歌声、疾风般的节奏引出三声叹息。呼吸之间便化成千尘，神仙难道能够长生不老吗？巍峨的帝王之都，层层苏草漂浮到九州边际。箫韶与猗那之乐交错，像斗蚁和蚊雷一样喧响。虫沙、猿鹤之类的细小事物，都不值得言说。把遗留下的乐音寄给五柳先生，让海山向成连学习。《欸乃歌》“欸乃”是曲名，见于《元次山集》。读音如“袄霭”。柳子厚的文集写作“欸乃”。刘言史《潇湘诗》说：“欸乃不知从何处产生，当时是哭舜的断肠声，声音又有所不同。”现在曲名从元次山，诗句从刘言史。欸乃啊，江水湘水；缭绕啊回旋啊，在衡山之南。龙袍啊，黼绣的衣裳；帝王到哪里去了，登临远方？我看不见他啊，搅乱了我的心肠。欸乃啊，苍梧山；幽深啊渺远啊，隔着重重湖水遥远相隔。龙驾啊，鸾车；帝王到哪里去了，升天远逝？我看不见他啊，眼泪连绵流下。云梦泽啊，水波荡漾；欸啊乃啊，岣嵝山高峻嶙峋。青天啊，白云；帝王到哪里去了，成为上宾？我看不见他啊，因此怜悯这些下民。《菊冬荣》时运啊，时运啊，离去吧，离去吧，如车毂运行一般，转眼便从眼前经过，毫不停留；想追随也来不及，它从不等待我。东篱的菊花没有消息，曲折延迟到阳冬才开始盛开，零落疏离，□礧蔓延，铺满山丘坡坂；叶子碧绿，茎秆紫色，争奇斗艳，吐出芬芳，金玉般繁盛的花朵含着霜，色泽美好。节气虽然值得崇尚，时运却难以相逢；只有重阳日，即九月二九的佳会，此时手持一符，干真年年如此，乡里互相庆贺，宾朋彼此招呼，携手登上高陵，采茱萸插在鬓边，整日欢宴，揉碎花蕊，满杯漂浮着醁醽美酒。如今花期迟到闰冬初月，怎奈金乌自行飞驰奔走□；黄花从此错过花期才开放，白白使陶令伸长双手，望穿两眼，却始终看不见甲芽初生。花本是小事，却足以令人惋惜时运不逢，使我内心悲伤。圣王应当五百年出现一次，文昌星殒落已经三千年；在这期间贤君苦于无人辅佐，唐太宗李世民、周宗荣，孔子没有官位，都忙碌一生，到头来终究感叹事业无成。正如这花，到了时节却不开出花穗，过期以后无用，仍然丛生；丛生而失时，便又无用，蹉跎一生，徒然昏暗。唉，后世圣人不能应时而出，使人泪雨纷纷；不如趁花开放、香醪正好时尽情饮用，不要让花凋谢以后再辜负花的名声。《楼上曲》楼头月色洁白，深夜正浓；美人睡醒，拿起胡琴，发出咿咿呜呜、幽怨压抑的声音，仿佛确实在诉说。四根弦全不协调，琴音推搡着琴身；她倚着栏杆唱一曲，歌声时断时续，未能成调。她含着愁意回到锦帐，曲着手臂辗转反侧，忧愁接连不断。床前蜡烛光芒闪烁，忽明忽暗，像参星一样。卷起被子坐起来，问高高的蜡烛：你能知道我的心意，还是不能？蜡烛如果不懂人的深意，又怎能陪着我长久流泪？澄心思量，微小的物件本来无情，但有感于眼前之物，都会触发伤心。刚要睡便又坐起，坐起又重新睡下，两眼始终不能合拢，时时凄然自伤。命薄而离恨太多，春夜总是漫长，迟迟不见天明。亲友问起是否得到郎君书信，我不低头回答，只默默落下红泪。迟疑地回身拭泪，勉强整理容貌，却说不成一句话，忧愁仍旧占据心头。什么人从太阳边远方归来？请殷勤替我问一问郎君归期；等郎君回来，我便和他一同隐居，不让自己因蛾眉而遭受弹劾。《武陵行》秦君在咸阳种下木石，秦国百姓的鲜血流成东去的河水。秦国风俗浅薄凶恶，法律严酷如秋荼。秦国郊外的行人有一半没有脚趾，祖龙虎视眈眈，吞并六国。漆黑的城墙隐隐耸入云端，骊山工程不停，阿房宫也在营建。平民奋臂便能成为侯王，重瞳隆准的英雄奔驰逐鹿。若不是冬天积雪，哪里来的雪霜？有德之人知道时势，怎肯白白死去，纷纷遵循大路逃往远方。从此不再与上国相通，不知道兵戈，也看不见德化。耕田凿井，自得清静无为；安居守分，没有多余职事。抱孙养子，享受天年；羲皇时代离今天哪里还远，今日正是那样的境域。自从离开先祖以来，避秦之事没有文字记载，不知已经传了多少代。曹氏、刘氏和司马氏轮流掌握强弱，历时六百年，纷乱不已。山中既然断绝了通往中原的道路，再过百代仍然不会听到外界消息。武陵野人以捕鱼垂钓为业，独自游于沅溪，忘却旧日道路。逆流而上寻得桃花源，舍舟来到洞口，穷尽幽深之处探寻。洞中遗民欣喜地见到他，一同叹息往事，询问老者。老者说，上世之所以断绝尘世，是因为杀鸡置酒，争相献酬。详细听说天下发生战争，这才知道远离世俗是优游自得。鄙陋之人哪里懂得，仍然怀念故土，匆匆告别，返回中州。尘世之心已经萌发，淳朴之风也随之消散；桃源近在咫尺，却已分别为仙境与凡间。回去再求却不能找到所谓仙乡，哪里知道生死之间竟没有多少间隔？彼此相望，仿佛隔着一整个世代；直到如今，沅山的颜色仍然苍苍，流水浩荡，花朵漂浮。《贵游行》

译沙堤上大车覆盖，车下的人何等显贵而穹隆？佩着玉佩，骑着鞍马，狨皮侍从像熊虎，骏马如游龙。是什么人出入咸阳宫？笑容像刀削葫芦般奇怪，面色如芙蓉，步履沉稳，举止雍容。诸侯因此统领政事，百工调和元气，以辅佐九重。每餐花费万钱，声势如钟鼓；还说下筷子，却始终没有食物可入口。往日吃糠时，肚肠都填不饱；家中徒然四壁，房屋简陋如蓬草，只能撮取微薄之物。语言华丽，文章雕琢，绘成绣句，用来欺骗南宫。连菽麦都分不清，谁会知道我？胸中又没有万卷书可以浇灌，反而阿谀逢迎、柔媚苟合，陈说一点小忠，耗尽百姓的膏血来成就自己。榻前凡事只知迎合逢迎，哪里肯想想责难君王才是真正的恭敬？君王说他贤能，便拜为三公；门庭如沸汤，贿赂畅通，财富足以和县官相比，封邑侯爵。积金还想与灊崈相齐，家中有钱炉，并非铸铜器；卖官鬻狱，已经成为风气。后房女子光彩夺目，胭脂鲜红，都是百姓家的妇女，来去没有踪迹。生怕有所失得，常常忧心忡忡。杀害贤者，残害能人，摧折英雄；汲引同类，堵塞要冲。害苗的心肠，如蝗虫螽斯一般。忽然拉弓射羿，恰逢良弓，便怡然自得，胸怀豁然。内心黯黑如涂漆，哪里有一点赤诚？却向人自夸自饰，说自己不是为私利，标榜自己高尚，把人都当成盲聋。说话刚出口便打算自称儒宗，学习禅法以逃避世俗，只坐着谈论空理。他原本不是朋友之间相互切磋砥砺的人，世间将会说没有轲、雄这样的贤者。言语一出便像水波流散，士人和农民都受其影响，他却还夸耀自己的巧诈。官位既然高显，便嘲笑鲁地儒者，感叹道术困穷，哪里知道通达之人的节操？把青松看作土芥，甚至视作蛆虫。古今时代虽然不同，道理却相同。奸邪之人未必都能得到善终。您没看见吗，晋朝失去国土，金墉城毁坏，君王沦为奴隶、尸骸，难道只有怀帝、愍帝巡行到北方戎地吗？《梦仙谣》长城的劳役结束了，骊山的工程又兴起。秦国百姓断绝了回归的念头，仍旧住在乡里。一声呼喊，或许就能化为侯王；躲避这场灾祸的却是神仙之子。汉家宫殿已经长满荆棘，桃源中树树都保持着春色。花香扑鼻，桃花繁盛，只在人间，而人们却不知道。梦中有客人曾经来到这里，房屋、衣裳都很粗陋。狗猪鸡豚仍然各自谋生，仿佛任凭年岁流逝而不知衰老。南华山的石壁连接天际，家家户户门前多有流水。红碧相间的夭桃和百种花朵，却不像几间锦绣华美。仙人的容貌闲雅而美好，居处虽然贫寒，快乐却很充足。老人的双颊桃红，满头苍白，只有胡须像银子。仙家女子多穿茜色衣裳，桃花适合做面色，叶子适合画眉。离宫和茅舍大致相似，却另有华丽的楼台，旋即题写其名。仙君的姓名还属于秦代，许由常常陪着游人。老人坐在石上问行客：传说至今已经过了几世？秦代君主说，天下正处在南北分裂之中。秦鹿经过千年终于被人夺得；可叹当年来时桃花刚开，如今桃子还没有结成核。祖龙从前我亲眼见过，六国合纵连兵，彼此攻战。北方筑紫塞，南方横行霸道，耗尽资财仍不足以供给运输。确实知道百姓活得无聊困苦，稍一侧目便会被诛杀，正眼直视也要受剖心之刑。不只是商王受如此，当时还议论杀尽诸儒生。我本来有什么罪过，却又多么幸运，能够逃避劳役、离开乡土共同逃亡。姑且靠石髓和药苗解除饥饿，过了一年，忽然觉得同伴都像仙人圣者。如今询问丞相是做什么的，从古到今都同样不过是土芥。城头角声哀切地惊起，顿时觉得天地使人心胸开阔。秦政求仙不过徒劳，逃避秦朝劳役的役夫却能够来到这里。回去还知道大道可以无心而行吗？有心求学道术，岂不是反而痴妄？【事情与《桃花源记》不同，都是梦中听闻见到的。】陶潜《伍安贫记》记载黄道真误入桃花源的事情，世人传说他是仙人，也有人说并非如此。近来有人梦游之后仍能返回，把途中听见看见的事情说出来，于是我作《梦仙谣》。乾道三年孟秋几望，翌日记。《谷里章》上面有青山，下面有沧洲；脚下有回旋的水波，眼前有红色的流水。这里吞吐风云，呼吸之间仿佛牵动觜宿、昴宿。若确实能够居处于此，便可以消除忧愁。退谷中的人，身上带着笭箵；山路在茅舍旁缭绕，寒泉流动，激起琅琅声。两块巨石在西峰，我在东方；无情的钩子加在这里，漫郎性情荒疏放浪，气概志向刚强。东邻的人挥动钓竿，车胎鳔，孤□浪屋加上钩纶，相互投合，来不及舍弃聱齖；防慑归到我家，我披蓑戴笠，姑且自得其乐。沉溺水中，惭愧不如邻舍渔人；沙门的招提寺在山谷西边，金仙宫殿高齐云汉。撞钟击磬，礼敬耶毗子；想要拜访他，便持斋清净身心。其中有人安坐无为，饥时进食，困时睡眠，气息酡然，拍掌怡然大笑。我的昏昧之心将拿这个人怎么办？漫然歌唱八曲，声音清冷，风高水寒，发出三声叹息。不要诵哦《大洞经》，也不要修炼《黄庭经》。谷中的快乐，实在难以命名。长江从北面来，樊水向东流；樊山水道曲折，在大回水中，轻快的鱼群在水面游泳。钓鱼的船和渔人击桨鸣榔，高声唱一曲《清沧浪》。最终无所求，任意相忘。大江东面，丛石突起，裂隙深广；聚石处江声回荡，水流小小回旋，中间的浪并不险恶。钓台高峻，俯瞰城郭；来往的客船都停泊在这里，漫然写成两阕回中曲。豪杰孙仲谋，在汉朝衰微、建安之际，鼎祚转移。江淮万里，吴帝的冕旒有十二条龙纹，车盖上垂着车饰、华盖和日月旗。荒墟之中已经无从寻求，宫室的旧址只剩春草青青；长刀大剑也可以用来谋生。我先与田老依次耕作，大夫劝农互相唱歌三遍。江北洲西是阳国，芜城一带桑树柘树遍布田间道路；妇人可以努力养蚕，男子可以努力耕作，四处歌唱，不必忧愁衣食。大武牛牵到哪里去？良田靠近城郭，处在吴地东部边陲；牧童、田父穿着麻布单衣，叔父闲暇时修治木制骏马。从我这位真人的，就是我的真儿子。西阳停止耕田后吃饱饭，欣然欢笑。第五歌、第六歌，精神自然怡悦。李甥叔静划动两桨，衰弱的老人将把船驶向哪里？在大回、小回处闲钓鱼，送客便打算醉醺醺地如酒徒一样，任凭世俗讥笑。世俗交往漫不经心，不予理会；行走之间没有坏客，也不迎接来客。醉歌唱到第七终篇、第八篇完成，杯樽在湖上坏亭中碰撞。老人举杯饮酒，醉多醒少，兴高采烈地亲自划着舴艋船行进；菰蒲、菱角、荷花从青萍间露出，仰天大笑，风声清冷。坏湖西南是退谷，长寿藤累累缠绕长寿树，细泉奔流汇入樊曲。醉后的耳边玉声琤琮，杂乱地响成一片；城中的朋友们佩带铜墨，身上具备四种美德，爱好道德。每日在洼樽旁醉饮，主人和客人挟石门而游，天地仿佛变得狭窄。坏湖、退谷是人们喜爱游览的地方，可厌恶的同类仍然令人羞惭；忽然间草木都长成高丘。这样的游览和泛舟，反而滋生幽忧。陶渊明的风范，谁来继承？士源、孟子，接踵而来。严霜皓雪之后，春风和煦；日月倒置，寒暖移动。来游览的人，是子充的良知。你若能得到这种境界，可以不必怀疑。这条道路并不迂曲，也不邪僻；你若能认识它，便可以游逸。勉力实行，如今你就是古代谷中的人。您接续狂生的足迹，写下这篇《谷里章》。心意追随浪叟，与他一同徜徉。松风飕飗，兰草芬芳。愿与您长寿，始终不忘。《杂诗》《东坡》

译《东坡》是追怀古人的作品。江面多么宽阔啊，只能乘一叶小舟渡过。东坡多么遥远啊，我踮起脚来远望。那里的草木蒙茸，被白雪堂遮蔽。泉水决决流淌，桥也已经消失。人们知道雪堂的名声，我却怀念它的真实。崔嵬的山有环抱之势，那座屋舍在宽阔江边。我跋涉而来，仿佛看见它；悠远啊，悠远啊。就像泉水流出一样，我思念古人。寥落已久，文章却仍如从前。我的心情兴起了，雪堂也已经坍圮。为什么它停止存在了？因为人事已非。既然如此，我便以它为邻。一条大江如此浩大，我来到这里。忽然觉得自己仿佛寄居其间；我怀念北堂，仿佛它已经坍塌倒下。看那位道人，只有一只眼睛独具鉴识【道人是守护雪堂的人，善于风鉴，常以只有一只眼睛自夸】。《渊鱼》《渊鱼》是深水之鱼自我哀悼的作品。它跃跃不安地说：“泉水干涸了，有人用束扎的篱笼困住我；既然幽闭了鹤，我回想起它，想让翅膀飞到天上，又姑且保存自己，游在重重泉水之中。局促不安啊，还叹息什么！既不能生存，也不能活跃，彼此都失去了常态。上下都没有地方可以观察。水浅了，我只能在泥中曲折；想要到幽深处去，又哪里能安居栖息？不是我自己说要这样，那么我将往哪里去？归向哪里？有人掌管山林川泽，却没有谁肯认识我，也没有谁肯为我悲伤。父母啊，为什么这样？苍天大概也不思念我。”鱼尾已经变红，鹤笼已经发出声响，谁听见它们的声音？谁看见它们的形体？难道没有高远的天空可以翱翔，只是没有道路？难道没有深重的泉水可以潜游，只是没有居处？洋洋游动的鱼，只有深渊才是它的真实归宿。鹤飞到九霄，难道它会永远是笼中之物吗？《诚台瓦鼓诗》瓦鼓这种乐器是有声名的。瓦鼓垖垖作响，放置在诚台上。诚台也有声名，它不是革鼓，也不是铜鼓，不崇尚它的华饰。它本出于天性，天性本来就是这样。为什么质朴无华，却仍然有声名？因为它本来如此。为什么不在和泥制陶时加以装饰？诚实啊，诚实啊，它的仪态很美。瓦鼓垖垖，在诚台之上；高大的台基平坦，可以凭靠而居，可以倚靠远望，水势广大无边。瓦鼓垖垖作响，诚台的基址颓然，怀抱峰峦而高峻。诚实啊，诚实啊，纷纷的心意如风吹拂。瓦鼓垖垖，在诚台之下；筠竹之乡有楚地风俗，扫地而居，修竹猗猗。垖声仿佛返归古代，五亩地的竹子啊，那垖响的鼓在那低洼深处，在那低洼深处，称扬这座山麓。诚实啊，诚实啊，唯我独自如此。瓦鼓垖垖，在那青林之中，有形体却没有声音。赞美台观的高峻，赞美筠竹的清阴，乐于赞美它的诚心。难道没有胡床可以携带、可以坐？难道没有鼖鼗可以敲击、可以传播？只是瓦鼓虽垖垖作响，却没有和声。诚实啊，诚实啊，不再增加它的堆饰。《端午寒溪早出》云天混沌，烟萝浓密；寒溪曲折缠绕，荆江峭壁突兀显现。清晨游过竹径，露水和秋风飘动；心中怀念那位硕人，远在清汨，不与众流争逐芳名。这实在是一条道路，保存着言语之外的深意；水潭吞纳日光，形状如楖，水势浩荡，仿佛日光之室，万条水流分散而来，没有一处不能贯通。我的心神昏乱，无法追究明白。《志事》【八月九日作】我的生辰是六月甲戌。师伯清除尘埃，羲和收纳日光。那里出现了妖氛，从南面自筚门而来；形体盘曲疏散，光华如白云，高处压过储胥，沿着轨道而来，正面阻在清池前，分成岔路曲折环绕，像玉玦一样立在堤上，不直接进入我的庭院，却直直竖在房屋旁。看左边时它显荣，时明时灭，时高时低。甲夜的筹数到了三，更加接近而渐渐微弱。外门会怎样？秋天空旷澄明，庭院里面又会怎样？寂静而没有一丝阴翳。我的门，我的围墙，难道会有异人进入？是吉是凶，祥兆和灾异由谁来询问？我打开书来占卜，日音受到征验，公正的司辰，廉真发生变动。此时正值宽大之时，斗柄移向申位，律吕应参阳，干支庚年在寅位；庚克甲，禄位三合于离，乡王墓加临，金刚而火强，白色维持王气，金方火死，这是从革之占，或许灾变将接近停止。我并非盲目的史官，哪里能轻易谈论天象？祸福由人，未发生之事无须妄论。按照常理来说，此时应是吉祥之兆，但仍怀疑白色异象会成为灾气祸殃。上天降下异象，难道只是因为微小事物？雷霆击下飞霜，怎么能忽视？我顾念光明，却惭愧汗颜，难道可以没有大灾吗？上天以谴责显现，妖星垂示征象，希望还能够使它陨落。用酒和血洒在红杯中，也已经使它消散。即使阴暗的诛罚已经显现，尚且容许改过悔悟；变异显现而来，或许不会犯下大罪。上天降下威严，是在告诫我修身反省；无论早晚，怎敢忘记申明警戒？我战战兢兢，想到这场天变，光明显著如此，怎么能不思考改过自新？《浪语集》卷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浪语集》卷十三 宋代薛季宣撰写 琴曲附哀挽 《神人畅》尧奉事上天、治理人民，尧的百姓唱歌赞颂他的圣德而作。昊天广大深远，众民繁多；感动而来，感通而至，都是由于君王的仁德。混茫广大的天下，从都城直到田野，我一个人又应当依据什么道路来主持它？使神与人畅通相合，又应当依据什么道路？人和神都由我来沟通。广大无边啊，帝王的德行；高远无极啊，不可穷尽。我不知道它的名号，命名也无法取得。那个人就是合乎天道的，天啊，你是多么仁慈。我不知道它的边际，穷究下去也没有归宿。这就是神与人交相畅通的境界，是帝王的力量。《思归操》【又称《思亲操》】舜在历山耕作，看见鸠鸟母子相互哺食，思念父母，于是创作此曲。那美丽的鸠鸟雏儿，归来接受哺食，呜呜鸣叫。所哺养的是什么？答道：是父母。若不是生我，怎么会有父亲？若不是养我，怎么会有母亲？居住在历山，居处虽然平庸，却可以长久。时时刻刻思念归去，不归去还等待什么？《舜操》舜即位成为天子后，思念侍奉亲人的快乐，认为巍巍的帝位不值得保守，于是创作此曲。黄屋高大巍峨，人的道路曲折悠长；我思念父母，想念庭院闺门。每天进献三牲，难道不是按时吗？却终究不如在野外，亲人就在身边行走。只想到从前与亲人同乐，却劳苦于今日，我将结束这一切。《南风歌》舜治理天下时创作。可叹那夏日，炎热炽盛，毒害我的百姓，使他们无处躲避。可叹那夏夜，闷热蒸腾，百姓心中烦闷，无法安居。和暖的南风从南方吹来，发于茂密的树林，使百谷丰实，舒解我的忧烦。《襄陵操》大禹治理洪水时创作。洪水浩浩荡荡啊，包围山岳，漫上丘陵；水势滔天啊，使生灵陷入昏暗和困顿。把洪水疏导入海啊，王事自有期限。启在襁褓中啼哭，我并非忘记父子之情。《霹雳引》禹诛戮防风氏时创作。天地肃穆啊，潜藏的阳气按时出来啊，万物因此运行。声音破碎而轰鸣啊，蛰伏的虫子全都活动起来。蛰虫若不活动啊，便会自行夭亡。震雷的形象出现啊，只有君王能够发出。发布号令啊，震惊四方。昏昧的封禺守臣啊，自己使自己成为聋子瞎子。死在霹雳之下啊，这正是天道的常法。唉，我并不好杀啊，只因刑法自有条文。《适薄歌》夏地百姓离开桀而归附商汤时创作。看那薄地啊，风俗浩大淳厚啊，是父母般的邦国啊，轻蔑强暴啊。看那薄地啊，风俗广大和乐啊，是父母般的邦国啊，轻蔑暴虐强横啊。茫茫的禹迹之地，纲纪已经紊乱；前往那薄地啊，便是回归父母之邦。《箕子操》箕子沦为奴隶时创作。天道浑厚广大啊，却不再享有福祐。神器随着神意而转移啊，归向西邻。可叹社稷危急啊，君王没有人与他共同守护。将要端正自身而死啊，谁能善后？我背负罪责成为囚奴啊，却保全了九畴。希望商汤的后代复兴啊，再次振兴商道。《文王操》商朝末年凤凰集聚于周地时创作。凤凰啊，凤凰啊！鸟中的君王啊，观看德行的光辉啊，成为吉祥的征兆啊。若不是降临此地，周朝怎会昌盛？我们的君王多么英明啊！《克商操》周武王创作。上天命令文王剪除大商的灾祸；我奉行天命，戈矛闪耀着光芒。并不是依靠我的武力啊，是那个独夫自行灭亡。并不是依靠我的武力啊，是上天启示先王。《采薇歌》伯夷、叔齐在首阳山挨饿时创作。登上那首阳山啊，采摘薇菜。可以充饥，可以使饥饿得到安慰。采薇啊采薇，在首阳山下，可以保全自身，可以安居。采薇啊采薇，在首阳山巅，可以适合自己的心意，可以终此一生。在那里也吃薇菜，在这里也吃薇菜。即使上天倾尽力量，父子之间也各有恒常的职责。《麦秀歌》箕子经过殷墟时创作。麦苗渐渐长高，殷商的宫殿啊，肃穆清静的宗庙；高大的城墙啊，城郭仍然依旧，沟渠田畎仍然通达。我的心悲痛摧裂，哀悼人事已亡；醒来想起昔日盛时，城邑富足而和乐，车盖幢幢，前来朝见成汤。那时的德行高大，仿佛梦中惊醒；往事仍留在眼前，而如今我已看不见，内心仍然昏暗迷茫。《神凤操》周成王因凤凰到来而把美德归于周公时创作。盛大的音乐和谐啊，神凤前来显现仪态。那周公是多么圣明啊，我有什么德行能够承当这种祥瑞？《丘陵歌》孔子返回鲁国，因哀伤大道不能实行而作。登上那丘陵啊，山冈土阜曲折绵延，看不到尽头，哪里知道止境？泰山苍苍高峻，是四方所仰望的山；人们却不去登临，旧日的大道也已经消亡。回头望那周朝的大道，平坦得像磨刀石；便捷的小路却斜曲不正，是小人所走的路。难道竟不走这条大道，反而去遵循那条小路吗？那条大路已经荆棘丛生了，怎么能够长久呢！《梁山歌》曾子在泰山耕作，连续十日下雨下雪，想回去使父母得到温暖却不能，于是作此歌。雨雪纷纷，梁山脚下，草木枝叶凝结着霜雪，郊野一片洁白，寒冷得厉害。怎样藏身？怎样御寒？双亲的家远在天边，谁来给他们温暖？我不能做到这些，处在归途上又无处可归。我不能做到这些，处在这里怎么能不赶快离去？《归耕操》曾子向孔子学习十年，深切思念双亲，觉得奉养还不周备，于是作此歌。我想实行仁道，却离开了双亲；自从我离家以来，至今已经十个春天。心虽然没有离开，感情却不能亲近。听从老师的教导已经多年，老师不是说过吗：“孝道最终在于立身，而开始于侍奉双亲；追求仁便得到仁；奉行这些话，就足以终其一生。”回去耕田吧，停止游学吧！历山之下有良田，曾参回来，谁来替我耕耘？回去耕田吧，停止游学吧！以一以贯之的大道，正是我老师孔子的教诲。离开而不肯为我停留的，是年岁；年岁一去，不能再来。所应侍奉的，是双亲。回去耕田吧，停止游学吧！耕种黑黍足以等待丰年，禾黍足以奉养双亲，乐于道足以充实我的仁德。回去耕田吧，停止游学吧！这样做，难道还会使我因贫穷而不能生活吗？《汾亭操》文中子离开隋朝时作。我思念周朝的大道啊，想到那镐京去。沿着笔直的大道前行啊，脚步整齐而急切。赶车经过潼关、华山啊，草莽缠住了我的车轴。黄河、渭水阻隔啊，渡口没有桥梁。太阳衔着山头啊，天将要黑了。忧愁的云聚集啊，却下不成雨。我的心悲伤啊，思念故乡。汾亭寂静啊，在汾水北岸。陶唐氏遗留下来的风俗，茫然间仿佛已经消亡。顾念我的同道啊，有的狷介，有的狂放。振动车辕回转啊，离开京城。道路泥泞啊，旅途仍然艰涩。汾亭之上啊，有六世相传的遗书。野外有田啊，汾水有鱼。夜里继续诵读经书啊，白天亲近耕作和捕鱼。开辟阙里啊，除去荒草。倡导弦歌诵读啊，启发群儒。精神上与周公、孔子相交啊，独自享有无尽的快乐。精神上与周公、孔子相交啊，独自享有无尽的快乐。《水仙操》伯牙向成连学习琴艺，成连带他到东海的山中，自己驾船离去。伯牙在那里住了一年，因为观察景物、受到感发而领悟了琴道，于是作此歌。海山之中啊，四周没有居民；海上的波涛啊，浩渺无边。水气浮于天地之间啊，风云奔涌出没。早晨涨潮，傍晚退潮啊，浩大的海水如乌鸦吞吐。那鸟飞翔鸣叫，那鹿迈步行走。姑且停留啊，一年将要结束；弹奏琴瑟啊，跟随先生一同归去。《沉舟操》【“走梦”，渡江时船头折断。作于九月九日】

译悠悠的江川啊，漂荡着那淘河鸟。一江水动荡啊，风虽平静，波澜却翻腾。船下水流声轰响啊，掌舵的人无法把话说清。船沉了，船头折断啊，这真是天意，能有什么办法？愚笨的夫妻啊，船舱中部没有被水浸湿。把行李迁到高岸啊，妇人浑身沾湿，长声叹息。身体即将死亡啊，和活着也没有什么不同。渺茫的江波无边无际啊，奔走在旅途中的人无法渡过。唉，这就是命啊！《伤刘复之三首》交情不在于相识长久，也能直到白头。新雨落在础石上，才知同气相求；斤斧砍伐泥墙，善人竟然丧亡。香草被焚虽令人遗憾，美玉折毁难道没有原因？世间事情全都如此，苍天为什么这样不仁！听说你想起鲈鱼而离去，感叹你独自能察觉时机。为什么车轴折断，来不及归返草庐？贤者凋零，使我内心恐惧；云彩消散，世间德行日益稀少。南风正不强盛，百姓将依靠谁？想到世事，我衰老已久，因此悲痛不止。知道真理并非只在言语相传，见到事情便能直达本心。我们的道因麒麟出现而受伤，想起凤凰到来时的韶乐。州乡正是培育桃李之地，编户百姓想必悲伤摧折。《刘复之哀词》我离开任所，让鄂陵到舍中来。永宁刘君复之，起初以乡贡身份参加考试，在莆田校阅文艺，取得南宫第一。任郡中户曹掾，郡人屡次称赞他的贤能。他是我的朋友，众口一词地称誉他。我不敢说自己早已了解他。不久，年成遭遇大灾，饥荒和疫病接连发生，家家受害。复之向郡中请求粮食，亲自携带医药，召集乡里的士大夫，逐家逐户前往，给人食物、药品，建屋舍、设粥厂，抚养照料死者和无家可归者；道路上被遗弃的孩子，也全都收养哺乳。州将不高兴，却不能使他沮丧；僵死的尸体堵塞道路，也不能使他停步。不久，随从染病而死，医生接着也死了，亲友都为他担忧。复之的志向更加坚定，因此患病者痊愈，饥饿者吃饱，孩子得以成长，死者得到安葬。一郡四城，受到的恩惠救济完全相同。有见识的百姓，给司户取字称为“刘父”；那些愚昧的人只说是官府养活了我，却不知道司户的恩德。我内心才大为叹服。经乡先生郑景望吏部介绍，我与他一见面，从此才订交。还没有来得及亲近交往，复之有公事，谋划必定会告诉我。我难以出入官府，但不敢不响应。复之将要离任时，征兵中有溃逃归来的士卒，聚集在城南仁王寺，准备起事作乱。复之通过别人传话，约定在城南会面。我认为复之信誉和恩德在人们心中，可以劝说他们解散，便急忙驰马赴会；但复之已经先到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口〕 溃逃的士卒听从命令，事情于是平息。我感念复之，又应当从军政方面为他谋划。复之问：“主上的命令怎么样？”我们相视而笑，事情便罢了。郡中至今很少有人知道这件事。复之已经离任，我和朋友们陪他游览了几天。谈到事情时，他所说往往极其深刻，开头一说便如响应声。唉！谁说复之只是世俗之士、不懂天下事务呢？朝廷催促召他入朝，幸好他的言论与分掌社稷、治理地方的职责相合，还没有被弃置。哪里料到长沙的鵩鸟又停在贾生座旁？我勉励复之说：“只要不是因不清白而离去，就不算没有遗憾了！”听说他的病已经大好，朝廷又用弓招之礼召他，他来到门下，陈说心中见解；在芸阁校勘书籍，不经过召试，便任用他为官。这是上天辅助正道，实在值得善类庆幸。不久他又以参佐身份出任地方官，我还推重他的勇于退处。我再次被召，也是多亏复之推挽的力量。我辞谢任命时，复之写信开导解释，抄写答复没有多久，便催促我赶快返回。复之行经三衢时去世了。唉！声音容貌仿佛还在眼前，书信墨迹尚且新鲜，人却已经与我隔着生死。我悲痛得不自知，常常痛恨百姓没有援助，贤于常人的人却总是早死；谁有像复之这样贤能而有志向的人呢？况且他所在的地方正要起用他于天下，而刚刚起步车轴便折断了。这正是当世之人感念故友的事，又还能说些什么？复之去世后，我曾作诗哭悼他，怀念至今没有停止。所以记述他的德行，记下他在我乡里以及尚未为世人所知的事。我把同复之交往的始末写成文章哀悼他，也借此宽慰他的亲属和兄长。著作公复之，字朔，绍兴三十年进士，享年若干岁。辞曰：苍天为什么不仁啊？使下民遭受困苦。世道艰难而贤才匮乏啊，贤人的声名刚刚离去便如仙人远逝。世途偏爱走捷径啊，正路反而荆棘堵塞。天门重重啊，有人登上高阶而进，却不到一天便折翼坠落。鸱鸮掌握政权啊，蝙蝠在清晨飞翔。像猿一样仁善的人有什么罪过啊，却被王孙排斥。难道上天不知道吗？实在是天意所为。浩浩苍天充满四方啊，难道竟就这样结束了吗？鸿雁高飞沿着大道啊，却两次退飞。奋力乘扶摇直上啊，最终却翻飞而长逝。这难道是人为的吗？呼喊苍天却无人听见。人没有不死的啊，不死的是他的精神。小官并不卑贱啊，贤名却传遍道路。看看彭铿也还算早夭啊，后代子孙尚且昌盛。两株并蒂之花一株凋零啊，哀痛的人不要互相纷扰。幼弱的孩子在面前啼哭啊，苍天实在太残酷。活着的人建立德行啊，死去的人留下仁德。呜呼，悲哉！家国无人，并非我的忧患；我所悲伤的，是怀抱志向却不能施展。《外舅孙帅挽诗》德行和操守可与前辈相推重，您的学问已经达到大成；广博通达，足以行走于秘府；威望德行如长城般屹立。笔力重如千钧，文思如三峡倾泻。胸怀美玉，才华如风中跃浪；手持藜杖，安稳登上瀛洲。奇特的气节纯正刚直，危言正论如凤凰鸣叫。弦歌之声传遍四方，成为诸生领袖。任命即刻铸印，分掌煮海盐税；流通邦国货物，增加国家利益；治理半国租税，抑制豪民欺凌百姓。知公道得以推行，穿绣衣巡行；停止直指专使之职。赐予专征之剑，军营边陲安卧，鼓钲不鸣。正直断决楚地案件，简短文书便使蛮兵停止。治理水患，使云梦之患不再成为鱼灾。内含荆山美玉般的温润，清廉如蜀江之水。马追随前人足迹，轻裘拥护后来的旌旗。鸾鸟般的声音依旧清越，蝇虫般的谗言自相喧扰。不要说镠金会熔化，您的操守却如衡石般平正。功名已经写在史册，显贵冠冕却轻如抛掷瓢器。兄弟如棠棣花正灿烂，琼瑰般的美梦忽然惊醒。人间傅说已经辞世，天上岁星依然明亮。有美好的遗爱，称誉无穷；人们仰望着您，声泪俱下，碑前和道路旁都在祭奠。西蜀如此，南荆也如此。《故使制置阁学萧公挽章》万人都仰望您，如同仰望高山；德望巍峨，履行大道而心安。容貌温和恭谨，服饰仪度合乎乡党的规范；气节凛然，位居朝廷之首。凤凰鸣叫，往昔已有应验；您的心地正直。鹯鸟搏击，早就令人听闻；奸人的胆魄为之寒栗。八代相国之家长已经逝去，徒然使有识之士泪流满面。往日统领陜服时，五侯都尽心服从；分担君主西方的忧患，为百姓开仓赈粮。功成归来，执节揖盗；打开关隘，记录并释放谋反者。恩泽施及百姓，追用灌口的治水法，德泽流传当世。说到华阳旧志中的“遨头”，如今谁来续写？街巷祭祀留下的哀痛，足以看见百姓的追思。履行皇帝赐予的西州职事，难道还能寻到征税的车驾吗？无论在哪里，都留下棠树般的荫泽。回忆您参与盛府，开通巴峡，怎忍心送灵车进入凤林？上奏朝廷的旧藏，应当用文章鉴别；家传的清高品尚，只如龟琴般高洁。我自伤只是穿青衫的卑微后辈，年少而痛哭，却无人知道这颗心。脱下头巾自责，认为自己对儿子有过错；呵斥车夫、辞别舟船，足见洞察幽微；不能辨识盗金之人，是因为看重义气；以危言试探虎威，自知其中分寸；恩惠沾及神物，竟能通于梦境；节操感动乡里，令人想起葬衣。如今见到我公，而我公又离开后生，后世学古之人将依靠谁呢？

译《高邦贡挽诗》世道衰败已久，能够维系典范的只有您。好诗清如腊雪，醇厚的德行如春日美酒令人陶醉。考察经籍，穷究三《易》；传承家学，守持一经。高尚的风范已不可再见，谁来为您刻写真实的铭文？《张端明挽诗》【阐】前辈凋零，令人悲伤；风流文采寄托在老成之士身上。正要像调和羹汤一样发挥作用，您却已经收拾行装离去。占卜显示您早有志向，仪范足以成为后生的法式。赠官与开府宰相相同，哀诔足以改变美名。皇帝的功业成就，赞助万物生养；天道与您同道。霸陵岸边设祖帐送行，乘一叶扁舟归向笠泽湖。送鞋并非李泌，哭市却有郇谟。唉，龙车已经停下，依旧拖着尾巴陷在泥涂。《张思豫挽诗》蝗虫吞食庄稼，徒然来到；凤凰却被困在小小的牛刀之职。割鸡而能平息纷争，谁有这样的侠义作为？怀念恩惠的人或许还在啼哭；醒来叹息，伤感贤者凋零。虞舜之歌令人思绪凄惨。邺侯家传仍在，兰佩清芬；孩童也应当佩戴觿角。《许深父母挽诗》承载德行，可称贤母；善于治家，养成令郎。背负萱草而悲伤她早逝，蟾宫桂籍中流传芳名。背米奉亲的孝心，思量如何报答；母亲啼哭时的教诲，实在不能忘记。一篇文章胜过登第，应该高兴得像赛钱塘一样【罗隐曾应征为钱塘令，令狐绹不喜欢儿子登第，却喜欢得到罗隐的一篇文章】。《陈蕃仲侍郎挽诗》乡党中的名卿，有几个人能像您？学术和操守两方面都卓异，贡举、金政等事，也都有忠诚美好的旧闻。春草诗流传下来，语句新奇北传。奉使宣扬皇华，昨日还喜爱西岑，亲近近来的野色。怎忍观看封鬣之墓，牛眠之地蕴藏祥瑞。我朝的法度和从臣之事…… 《孙元式挽诗》世人都以韩愈、柳宗元为宗师，您却期望振兴古今文坛，声名赫赫。武库般的才略森然未发，未遇千年一时的时运，终究孤负了百战之心。一官反而玷污志业，子遐能够赞美鸣琴。东门气节凛凛，烈士风骨巍巍。言论高出文笔之外，欢情洋溢在酒杯之中。久别之后又相隔，深厚情谊却见于始终。这样的人竟不能长寿，我真想向苍天追问。《周詹事操挽诗》前辈凋零令人悲伤，像您这样仍守持典范的人更为难得。政声在繁剧的郡中喧扬，正直的节操挺立于朝廷。江海之上整理归舟，天地之间寄托旅亭。彼此相知却不能相见，我的泪水如洗般不断流下。《周待制淙挽诗》昌明的时代开启昌盛的运数，名臣取资于一世。用权谋固守屏障，弹压而治理京师。正要接承清风，却忽然惊见茫然无际。这样的情怀将同谁谈论？我正在为虞殡写诗，作成复之的哀辞，准备寄给宾之，随即听说宾之也去世了，途中悲痛异常。徒然传说流水环绕壶公，兴化的衣冠转眼之间已成空。想要比拟三君扶助汉室，哪里肯同二陆兴起于吴中？泗川刚刚惊叹神鼎沉没，剑浦又突然惊闻神剑化龙。满面童齿的孩子和满头白发的母亲在眼前，这种悲情到哪里去向苍天询问？《浪语集》卷十三

译钦定《四库全书》《浪语集》卷十四 宋 薛季宣 撰 五、七、九 五监 从前柳子厚作《三戒》，东坡苏公作《二说》。只是世间有类似这些的事情，所以写《五监》来补足它；不敢说要继承二位先生的作品，只是各自说说这些事情罢了。鱼中有一种叫鲊的，就是所谓的蠢鱼。它混沌不分，仿佛没有眉目，像浮沫聚成的东西。有一种茅虾，杂乱地飞翔。鲊把头倚靠在虾的视线之下，潮水上涨时，便在江边游动。潮水退去，虾却不知道。鲊在泥滩上干涸了，人们得到它，把它吃掉。假使鲊没有依靠虾的眼睛，而是在东海中任意漂游，即使它愚蠢，仍可随水变化，那么它的天性就是完整的。借用别人的眼睛反而丧失自身，虾也不能使自己逃脱。可悲啊！辰属的虎，有一种虎会追逐田野中的野猪，那其实是獖牙的公猪。猪把身体藏在洞穴中，磨利牙齿来抵抗虎。抵挡不住，愤怒地想凭力量制服虎。野猪拱土奋击，尘土飞扬，弄坏了五亩地。虎被咬伤，三天后与猪一同死去。两者都没有一处皮肤完整。以虎的威猛暴戾，本可任意施展刚强，却不该用在这种地方。凶猛却不知道见难而退，竟与一头野猪同归于尽，是自己招来的，又有什么可奇怪的？蚂蚁爱慕腥膻，闻到腥膻便全都聚集。介虫中有一种穿山甲，身上有腥膻之物。它知道蚂蚁嗜好腥膻，便吐出舌头，张开鳞甲，以腥膻诱捕。群蚁聚集到身上，它便卷舌把蚂蚁吞食。于是舔食甲缝，毫无遗漏。蚂蚁啊，你们只知道腥膻可食，却不知道祸患由嗜好而生，反而因腥膻而败亡。可悲啊！各种野兽的愚蠢，没有比麂更厉害的了。麂腿长而善跑，田犬追不上。遇到猎犬追捕麂时，它便盘旋躲闪、跳跃逃走，想用这种办法混淆踪迹。它总是这样逃跑；等到力竭计穷，便把头藏在草丛里，以为狗就看不见自己。猎犬从后面抓住它，把它杀死。唉！假使麂知道自己只是足够跑得快，便迅速逃离而避开猎犬，即使是良犬，又能把麂怎么样？它计谋极少，钻头藏身而自我蒙蔽，不也可悲吗？汉水岸边出产鹿，鹿群多到数千。老虎难以对付这么多鹿，便设法分批捕取。鹿在原野上吃草，老虎就在外围振动腥臊之物，留出缺口，伏在下面。鹿嗅到腥臊，开始惊恐，寻找腥臊处的缺口，丢下同伴离去，来不及顾及群体。老虎从后面扑来，鹿便被逐一捕获。鹿苟且求免，想远离祸患，祸患却跟随而来，最终丧失了整个群体。即使成群，又能有什么帮助？这件事有足以令人悲伤之处，所以记下它。七届 无然先生居住在崆峒山，巢居于高大的松树下；不设置篱笆，不修筑庭院门户，引水使水流通，耕田来糊口。言语和沉默没有常态，没有人能知道他的极致。七位戴冠穿衣的人一同在野外行走，从乡野人那里听说了他的事，欣然询问他的住处，打算跟随他并尊奉他为老师。他们来到先生住处，迎着风前行，承着风说话，向先生请求道：“私下听说天很高，覆盖万物；地很厚，承载万物。圣人的德行与天地相配，百姓取法于他；小人虽无所长，各自也有志向。只是还不知道最终能达到哪里。先生的道，广大得没有边际，浩瀚得没有尽头，寂静不动，却变化无穷。哪里能知道它的开始和终结？没有一处不存在它，也没有一处不贯通。它本来已经与天地二气合德，共同成就岁时的功业了。中庸之道难道还有可选择的吗？不知道我们这片勤勉不息的心志，可以在您面前谈论吗？”先生说：“可以。” 微生排在六人之后，突然上前说：“有鸟，有鸟，巢居在树林顶端；有鱼，有鱼，潜藏在深渊。人的百年，在天地大化中不过如一次呼吸，行乐应当及时，日月也应为我延长。我有高大的厅堂，用金玉装饰；有琼室椒房，以珠玉环绕；华美的楼阁层层相接，直冲云汉；浮廊长廊盘旋回环，后面高耸着台榭，中间穿插流泉；雕刻的柱子、镂刻的椽子，柏木屋梁、桂木门楣。宫室深广如海，高耸与天齐；悬挂璧玉耳珰，装饰着玉制的梁饰和椽头；曲折的栏杆整齐庄严，黑色台阶相接，屋脊如云，瓦片如鱼鳞排列；檐角和轩窗像鸟张翅、鸾鸟飞翔。星罗棋布般灿烂，神光绚丽离披。姬姜之女个个美丽，皆着红妆、画翠眉；头发乌黑如云，面色白润如玉；美丽天成，清雅足以振古；头戴高耸的芙蓉冠，拖着楚楚动人的霓裳。众乐器合奏，八音齐备；吹洞箫，击建鼓；歌声蔼然升起，舞蹈纷纷不断；陈设金罍，斟饮清酒；罗列百般珍馐，有凤凰卵、龙肝、文豹胎、玄熊掌、丙穴鱼、槎头鳊；红色鱼脍切成丝，与美玉般的食物一同进献；鲜美的果品菜肴光彩艳丽，方丈大的筵席交错陈列，五齐之酒浓厚深美。宴请嘉宾，以此终尽一年的欢乐。” 酒后耳热，醉意醺然，放歌狂舞，歌道：‘乌兔般的时光流逝啊，不为我停留；哪里知道过去是对的，如今却已非是？人生能有多少时候，有酒却不醉，究竟又是为了什么？我把这些当作快乐，不知道外面还有忧患；姑且游乐，以此聊度一年。’先生将要答应并接纳他吗？”先生说：“糊涂啊！宴饮安逸、醉卧枕席，我只知道那是斧斤和鸩毒，却不知道别的。” 荣生说：日月星辰交错运行，所以成就天德；百官各有所司，所以成为百姓的准则。三公的地位、九卿的职任，既尊贵又荣耀，光辉显赫。没有谁不系紫绶、佩金章、列位彤庭、登临玉堂，在朝廷勤勉办事，以辅佐君王。吹嘘一声，万物便如逢春而生；呵斥一声，风雷也为之变色。没有什么志向不能实现，没有什么追求不能得到。妻子接受小君的封号，众子佩带郎官的符信；恩泽施及九族，四方都以之为法。爵位达到九命，分封土地、赐予茅土。王人授予伯爵，治理陕地、分掌郊区，使四方安宁，统领百官。宫殿浓密如云，九章服饰灿烂。乐舞用六佾，城墙周长达到百雉。有宝玉制成的礼器，陈列山川的祭祀。面向南方而治理，南面称孤。宗庙祭享延及高祖、曾祖，恩泽广布；聚集万夫弓矢，接受天王赏赐，征伐诸侯。朝廷盛大，群臣如鸳鹭成行；勇士如熊罴罗列，个个强健。整顿士卒，暂时隶属军武；整治车辆，给马套上缰绳。千辆战车轰轰而行，四匹雄马迅疾奔驰；竖起拂天的翠色旗帜，装载直冲云天的红旗。前队如雾聚合，后骑如星罗布。击鼓声隆隆，车马奔驰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