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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浪语集十五

浪语集卷三十四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89–195 段

子四人:长男中甫及长女皆先公卒,次女归右从政郎后处州丽水县丞赵良臣,男直甫,右承奉郎后房俞氏出也。有自次文五十卷,曰《云海弊帚》,云海公之居士号也。家有《云海后集》《三余録》《词林合》如干卷。公雅有至性,初太令人将塟而雨,圹中水溢,忧之一夕而髭发变。立朝尚持大体,不洁洁以取名,未尝轻易发言,言之必有当也。方北鄙未定,公因转对请择威望重臣。经理淮甸,与诸大将维持攻守,以固吾圉。洎南北讲解,则请不忘警戒,振淹滞,飬民力,收兵柄,固基图,为持乆计。又励圣学,以自强不息。乞诏四方,知爱民意,皆切时病。中事机,其论财计,谓当量入为出,以节用爱民。论任使,则请度人所宜,用其所长。论海刼,即欲责任土豪,而属统于沿海之制帅。言皆简而理当。所请置书太学,班在仕者,通家杂坐之禁,禆益风敎。此其意度不浅。绍兴七年,诏书以秋旱,许中外上封事。公奏疏谓当以实应天,去六弊,修四事。其六弊曰:民力凋瘵,曰守令非人,曰吏员猥冗,曰功实不覈,曰赏罸未明,曰将士骄惰。四事曰:上游淮南宜置帅安集,曰尽人事以待天时,曰立事者必有成谋,又当持之以固,曰人君当有立志,至诚可以感天。又论进言者患不能尽聴,言者患不能择是非,并进惟虚心公聴,乃能择之。汉张释之言便宜,孝文帝曰:「卑之无甚髙论,令今可行也。」臣不敢为甚髙之论,愿陛下无忽而聴从之。晚与时相论及大儒,相谓大儒不可多用。公知其意,证曰:「大儒患不多有用,多何患?」时相色动,公即请祠以归。观公捄时告后之言,可以知其撡心持已之所在。即其言少见施用,岂苟然而已哉?公之归卧于家,忧国之心未始替也。常曰:「吾老不能为国家陈力,每一念之,则申旦不寐。」盖其学深自养,常超然独得,志有所定,单见莫之识也。律身端谨,曾不矜持于外。其当官称是,立不易方,而为名徳所尚。于时鲜所偶合,故其屏处多于在仕之年。邑子请敎于门人,人各厌所欲,善士资其矜式,自谓得师。晚年筑室瑞安县之岘山,于周奥原自为夀藏,制素衣一称,曰:「吾终必以是禭。」先此一岁,自言明岁当死。疾寝屏去药饵,曰:「吾心中无一事矣。」诵伊川先生克己之诗以殁。遗戒:「母侈吾墓,母建宇筑阙,终始一槩,死生不易其。」介焉直甫卜以岁十二月壬戌大塟,走书属某纪公行实。惟公伟望硕德,为时名臣;乡闬老成,于今为最。某年视公上下,知公尤悉。大惧风谊阙逸,何以典型后生?勉书以待贤者之铭,且备史官采择。虽文多累句,于公无愧辞云。谨状刘进之【代作】

译水县丞的赵良臣;次子直甫,是右承奉郎,出自后房俞氏。另有文稿五十卷,名为《云海弊帚》,“云海”是公的居士号。家中还有《云海后集》《三余録》《词林合》等若干卷。公天性至为深厚,起初太令人将要下葬时遇到下雨,墓穴中水涨满了,他忧虑了一夜,胡须头发便都变白了。公在朝廷任职,尚且持守大体,不以过分苛细来博取名声;从未轻易发言,一旦发言必定切合事理。当北方边境尚未安定时,公借转对之机请求选择有威望的重臣,经营淮甸,与各位大将共同维持攻守,以巩固我国边防。等到南北议和,又请求不要忘记警戒,振兴淹滞的人才,涵养民力,收回兵权,巩固基业,为长久之计。又勉励皇帝学习圣贤之学,以求自强不息。请求下诏四方,使人都知道爱民的意旨,所说的都切中当时的弊病。他还议论政事机要;谈到财计,认为应当量入为出,节省费用、爱护百姓;谈到任用人才,请求衡量人的才能,使其发挥所长;谈到海盗,主张责成当地豪强负责,并将他们统一归沿海制帅统辖。言辞都简约而道理恰当。他所请求设置书籍于太学、给在职官员排列班次、解除各家杂坐的禁令,都有助于增益风俗教化,可见他的见识不浅。绍兴七年,朝廷因秋旱下诏,允许内外臣僚上封事。公上疏说,应当以实际行动回应天意,革除六种弊病,修明四件事情。六种弊病是:民力衰败,守令不得其人,吏员冗滥,功绩事实没有核实,赏罚不明,将士骄纵懒惰。四件事是:淮南上游应设置统帅以安抚集结百姓;尽人事以等待天时;做事的人必须有完整谋划,并且要坚持到底以求稳固;人君应当立定志向,至诚可以感动上天。公又议论进言者的弊病在于不能把话说尽,听言者的弊病在于不能辨别是非;只有双方都虚心、公正地听取意见,才能加以选择。汉代张释之进言时,孝文帝说:“把话说得浅近些,不要发表过高的议论,要让如今就能实行。”臣不敢发表过高的议论,只愿陛下不要忽视而听从它。晚年与宰相谈到大儒,宰相彼此说大儒不可多用。公知道他们的意思,反问道:“大儒只怕不能多加任用,怎么会怕多呢?”宰相脸色变了,公当即请求任祠官归乡。观察公救济时弊、告诫后人的言论,便可以知道他用心自持的所在。即使他的言论很少被施行,难道只是徒然说说而已吗?公归来卧居家中,忧国之心从未衰减。他常说:“我老了,不能再为国家效力;每想到这些,便一直到天亮也睡不着。”他的学问是深厚而自我涵养的,常常超然独得;志向既已确定,即使独自见到真理,也没有人能够理解他。他约束自身端正谨慎,从不在外表上故意矜持。他任官时也以此著称,立身不改变原则,为有名望有德行的人所推重。当时很少有人与他志趣相合,所以他退居的岁月多于做官的岁月。乡里的子弟来向他的门人请教,各自满足了自己的愿望;有德之士把他作为榜样,都自认为得到了老师。晚年在瑞安县岘山筑室,在周奥原亲自营造寿藏,制成一套白衣,说:“我最后一定要用它来殓葬。” 在这以前一年,公自己说第二年应当去世。病重卧床后,他屏除药物饮食,说:“我心中已经没有一件事了。”他吟诵伊川先生克己的诗篇而死。遗嘱告诫说:“不要使我的墓葬奢侈,不要建立屋宇、修筑墓阙;始终如一,生死也不要改变它。”介焉直甫占卜,定于这一年十二月壬戌举行大葬,写信嘱托我记述公的生平事迹。公有伟大的声望和深厚的德行,是当时的名臣;乡里的老成之士,直到今天没有比他更出众的。我曾在某年与公相交,最了解公的情况。很担心他的风范义行有所遗漏,后世年轻人凭什么作为典范?于是勉强写下这些,等待贤者为他作铭,也供史官采择。虽然文字多有累赘,在公却没有不合适的言辞。谨此记状。刘进之【代人撰作】

绍兴二十七年,故侍郎张公九成知温州,初下属部惇礼贤者以美风俗,郡长老上柟溪里人刘君乡行,张公以书致酒馈曰:“公孝于亲,悌于长,孝义闻于乡里,敬致州郡礼焉。”既而力延请君正州学。初,君以风谊为乡闬信服,虽强悍小人素难与言者,于君无不敬爱。里有争竞,辄就平处,或为不善于室,率自警曰:“刘学正得无知之乎?”同郡贾司理如规与君俱以善称,一乡人士谚曰:“适乐成不见贾元范,柟溪不见刘进之。”是浮洞庭而不尝橘之食也,其见重于时如此。君讳愈,字进之,幼頴悟,笃志于学,试郡三舎,屡入优等,荐丁艰棘,不克荐,四十弃场屋,游志于浮图氏学,号无相居士。其先世友爱至,君兄弟益雍睦,三世同居,无一言之间。君问不及生计,弟某亦任之不疑,视兄弟子若已子然,皆终始如一日。家豪于赀,未尝以讼至官府,或加之无礼,往往笑不与校。君为人方整,至诚出于天性,不妄言笑,终日危坐,凛如也。盛暑不解衣带,接物温粹,见者必肃。向人无纎介之伪,而莫敢欺以不情。闻人之善,喜见辞色,常称引以训子弟。见称人之恶者,谢曰:“幸母及此。”知识有过,时时靣为告▯,退不以语人。尝止僧舎,有窃君卧具而得者,君曰:“是非吾物”,即以予之。善与人交,少所与游,皆知名士。赈其贫者,至为解衣倾囷,盖不一再,然常不待其有请,后多赖以卒业为世显人。客来无贵贱,辍飡见之无倦色,有求无不遂其所欲,或以无择为訾,君曰:“吾以救穷而已。”其门故多贫士至者相踵,君未始以有亡为辞。其饮食之不事丰腆,资之亦不过厚,所济甚博,其施得以有常。行道虽饥,不先僮奴而饭,当食而见饿夫,常推食命之食。轻于财,笃于义,忧人之忧不啻于已,乡里利害必以身为倡始,力兴除之,临事有立,推挠百端不为阻,乡人之防贫而不能举。者每敛以棺而塟以地,且资金粟以佐其费。歉岁为糜待饿者,率以为常。称贷必先最贫下者,或谓君将无所取偿。君曰:“能偿者人已与之,吾独不忍,此为沟中之殍耳。”焚劵已,责不少靳。己巳秋旱,明春大饥。君博谋赈赡之,其家山樵采不禁,恣民伐薪鬻之以自给。择地不毛道崄巇者,买庸锄治,又身请贷于州,诣州敎授丏为先容。敎授为君具食,君不下筯,曰:“乡人饿且死,尚忍安食于此耶?”在坐客竦然起,从君见州将。州将虑民逋负难其请,君即乞以家砧基簿为质,得米三百斛,归与并乡大家分计近居之下户给之,贫者咸赖以活。其秋君独不收前贷,代出私廪还官。甲申春不雨者三月,大无麦苗,农田不复播种。方乃歳困飓风,因之以饥疫,贫民挑蕨根舂餈充腹,或尽室胀死去。而操觚以乞者载路,时守倅俱阙,莫有任赈民事者。君合乡民雩祭,吁嗟至于感泣,因诣匦论奏,请发常平仓米以纾民急,仍降祠部度牒畀郡转籴他道。以故端明张公阐乡典之旧,诒书约为巳▯上,为恻然聴许,无一不如所乞。防郡太守袁公孚奉宣诏,防司户刘公朔实左右之。君与乡人徐谠求赈救之,方得赵清献公救菑记以献。袁公榜于座右,视以为法。为是生者得食,病者得药,死者得藏,孩提之委弃者得以长养。君之居里亦縁君得官米以给全活,无虑千万计,其端皆自君啓之。初中谿有石障流,号石断。自谿滨潮民之架木为防,隠水以捕鱼者几二十处,舟行多覆溺患。君与同闬陈常顾民聚石更石断水道,白县撤防去之,谿流遂安。君既功存乡人,乡人莫不倚君为命。士夫之贤闻君名者,以未及识面为恨。享年七十有一,以乾道二年七月一日卒,属纩精爽不乱,自为韵语二十四字,仍遗书戒子孙以俭约。近乡居人识与不识,无不嗟涕,至有为佛事资。防福者有诗词杂著一编藏于家。先夫人周氏蚤世,后夫人韩氏生子七人,士直某某,士享。先君卒,君虽布衣,常有经济大志,读书讲论,事绪纷沓,不暂休。闻国有难,戚然忧形于色。方腊起,妖人吕师囊趣和之反,黄岩陷,乐清犯,柟溪抵,菰田管界巡检陈莘以郡兵三百人拒之,居人惴恐,多逃去。君始壮岁奋不顾身,曰:「冦至则吾乡无噍类,忍相随为身地耶?」因自賛从讨贼。贼军依山壅水为固,陈径进有轻贼心。君曰:「贼营凭据岩险,官兵素不习利,诱致平地乃可击耳。」陈不能用,君辞不行。官军半渡谿,贼决积水灌而下,官军大败,陈与乡豪李徽及其弟充死焉。

译绍兴二十七年,已故侍郎张公九成任温州知州,刚到任便下令属县推重礼遇贤者,以美化风俗。郡中长老推举柟溪里人刘君的乡里德行,张公写信送酒相赠,说:“您孝敬父母,敬爱兄长,孝义之名闻于乡里,谨以州郡的礼数向您致敬。”不久又极力延请刘君主持州学。起初,君凭借风范义行得到乡里信服,即使强悍的小人,平素难以同他们交谈的人,对君也无不敬爱。乡里有争执,往往到他那里求取公平;有人在家中做坏事,通常自己警告说:“刘学正难道不知道吗?”同郡贾司理如规和君都以善行著称,一乡人士便说:“到了乐成看不见贾元范,到了柟溪看不见刘进之。”这就像渡过洞庭湖却没有吃到橘子一样,说明他当时受到的尊重如此之深。君名愈,字进之,幼年聪颖有悟性,专心求学。在郡学三舍考试中屡次列入优等;后来因父母丧事,未能被推荐。四十岁时放弃科举,转而研究佛学,自号无相居士。他的先世极为友爱,君兄弟更加和睦,三代同居,彼此没有一句隔阂的话。君不询问家中生计,弟弟某也毫不怀疑地承担起来;对待兄弟的孩子如同自己的孩子,始终如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家中虽有丰厚资财,却从不因诉讼到官府去;有人无礼冒犯他,他往往一笑置之,不与计较。君为人方正严整,至诚出于天性,不妄言妄笑,整天端坐,令人肃然。即使盛暑也不解衣带;待人温和醇厚,见到他的人必定肃敬。他对人没有一点虚伪,别人也不敢用不实之情欺骗他。听到别人的善行,便喜形于色,常常称道并用来教训子弟;听到有人称说别人的恶行,便推辞说:“幸好不要说到这件事。”亲友有过错,他常常当面告诫,退下后却不把这件事告诉别人。曾经住在僧舍,有人偷了他的卧具被发现,君说:“这不是我的东西。”随即把它送给那人。他善于同人交往,但交游不多,所交往的都是知名士人。救济贫困者,甚至解下衣服、倾倒仓廪,虽然不是一次两次,却常常不等对方请求;后来许多人依靠他的帮助完成学业,成为世间显达之人。客人来访,不论贵贱,他都停止进餐接见,毫无倦色;有人有所求,无不满足他的愿望。有人因此讥讽他不加选择,君说:“我只是用来救济穷困罢了。”他的门下本来就有许多贫士,来者接踵而至,君从未以财物有无为借口推辞。他的饮食不追求丰盛,资助别人也不过分厚重,但救济的范围很广,而且他的施舍能够长期坚持。行走在路上即使饥饿,也不先让僮仆吃饭;正赶上吃饭时见到饥民,常常把自己的食物推给他们,命令他们吃。他轻视钱财而笃守道义,为别人的忧患操心,不亚于为自己的忧患操心。乡里的利害之事,他一定首先亲自倡导,努力兴办有利之事、除去有害之事;遇到事情有担当,即使受到百般阻挠也不退缩。乡里有人因贫困无力办丧事,他常常为他们收敛尸体、提供棺材并以土地安葬,还拿出钱粮帮助办理丧费。歉收之年,他煮粥供饥民食用,常年如此。借贷时总是先借给最贫困低下的人,有人说君这样将来无法收回。他说:“能够偿还的人,别人已经借给他了;我只是对这个将要成为沟中饿殍的人不忍心。”借据烧掉以后,对债务也不再少有吝惜。己巳年秋天旱灾,第二年春天发生大饥荒。君广泛谋划赈济之事,家中的山林不禁止百姓砍柴采薪,任由百姓砍伐柴薪出售以自给。选择荒瘠险僻的地方,买来劳工开垦;又亲自请求州里借粮,并到州学教授那里,请求他代为引荐。教授为君准备饭食,君却不动筷子,说:“乡人都饿得将要死了,难道还忍心在这里安然吃饭吗?”在座的客人都肃然起身,跟随君去见州将。州将担心百姓拖欠粮债,难以答应请求,君便请求以自家的砧基簿作抵押,借得米三百斛;回来后,与乡中大家共同筹划,发给附近的下户和贫户,贫民都靠此活了下来。那年秋天,君独自承担以前的借粮,不收取借款,代为从私仓拿出粮食归还官府。甲申年春天,三个月没有下雨,麦苗全部枯死,农田也无法重新播种。当时正逢岁荒,又遭飓风,接着发生饥荒和瘟疫。贫民挑取蕨根,捣成食物充饥,有的人全家因腹胀而死。拿着纸笔沿路乞求的人接连不断。当时州守和通判都空缺,没有人负责赈济百姓。君集合乡民举行祈雨祭祀,哀叹呼号,甚至感动得哭泣;于是到匦院上书,请求打开常平仓发米以缓解百姓急难,并请降下祠部度牒,交给郡中转运到其他道路籴买粮食。君又凭借端明张公阐过去在乡里的典故,写信约请他代为上奏;张公为之悲悯,听从并批准,所请求的没有一件不实现。郡太守袁公孚奉行诏令,司户刘公朔也在旁协助。君与乡人徐谠请求赈救,又得到赵清献公的《救菑记》献上。袁公把它张贴在座位右侧,作为办事准则。因此活着的人得到食物,患病的人得到药物,死者得到安葬,被遗弃的孩童也得到抚养。君居住的乡里也因他得到官米,得以保全救活的人不下千万,其开端都由君启发。起初中溪中有石块阻塞水流,名叫石断。自溪岸起,潮民架木设置拦防、在水中捕鱼的地方将近二十处,船只航行常有翻覆溺水的祸患。君与同乡陈常顾召集百姓聚石,改造石断处的水道;又向县里说明,请求撤除拦防,溪流于是安稳。君既然为乡人建立了功劳,乡人无不把他当作自己的依靠。士大夫中听到君名声的人,都以未能见到他的面为遗憾。他享年七十一岁,于乾道二年七月一日去世,临终时精神清明不乱,亲自写下二十四字的韵语,又留下书信告诫子孙要节俭。近乡居民无论认识不认识他,没有不叹息流泪的,甚至有人出资为他做佛事。防福者有诗词杂著一编,收藏在家中。前夫人周氏早逝,后夫人韩氏生七个儿子,士直、某某、士享等。君的父亲去世后,君虽是平民,常有经世济民的大志;读书讲论,事务纷繁,却片刻不休息。听说国家有难,便忧愁得形于颜色。方腊起兵时,妖人吕师囊催促他一起反叛,黄岩陷落,乐清被侵犯,贼兵逼近柟溪。菰田管界巡检陈莘率郡兵三百人抵抗,居民惊恐不安,多数逃走。君当时正值壮年,奋勇不顾自身,说:“贼兵来了,我们乡里将没有一个活口,难道忍心互相跟随去送死吗?”于是自己请求随军讨贼。贼军凭借山势、堵塞水道作为防御,陈莘径直进攻,轻视贼兵。君说:“贼营凭据险要山岩,官兵平素不熟悉地势,只有把他们诱到平地才能攻击。”陈莘没有采纳,君便辞去不再前往。官军渡溪渡到一半,贼军决开蓄水灌下,官军大败,陈莘和乡豪李徽及其弟李充都战死。

君以二李公赠防,不加为之传,以表见于世。甲戌岁,比不登,诸乡艰食,奸人讙起,托借粮为辞,警刼乡疃。稠树村党最悍,水陆为不通,郡遣邑尉图之,尉止中道,不敢进,欲起乡兵讨捕。君曰:「人心方摇,当镇以静,临以白刃,必将激而为乱矣。」单马至渡潭酒坊,呼酋首二三人,命坐谕以祸福,皆幡然感动,即日罢归。他党亦闻风而定。郡盐课积增至己巳岁,岁七十四万八千五百斤。有司艰于猝办,辄赋予民,寸产之家无免者。按月征敛,吏縁为奸,类畧豪强而增敷细民,系缧于官,无虚日,因以破家者不可计。君遣士直偕乡人王大充诉于监司台省,得免增敷数万斤,犹以未足寛民。遣甥卢纬俱士直复言户部,请蠲岁课之半。时司邦计者聚敛方急,甥子乆客困沮而归。君又遣之,始末六年,费损家资钜亿计,沮挠非一。君嶻然无倦,虽一饷顷常疚怀。最后州人龙图阁学士何公溥贵于朝,为主张是减年额二十五万二百斤,尽罢下户科抑而上户所出亦轻。众始笑君之迂,既乃喜其干而能立。今皇帝即阼,诏书求直言。君以今方边兴取守方畧要有人言之,至如内治所不可缓,著书曰《治详览》以。进内陈自治之策,在清其源,凡十数条,皆切治道。奏下三省看详,不报。君曰:「臣言虽微,有补圣治。顾主上未深察耳。」复因郡置録进,后朝廷施行数事,大畧与君论合。世之好议论人者,妄意君之自奉简素,急于利物,晚喜读西方书,不爱金钱,佐营塔庙,谓修福田利益。不知君之才器识有大过人者,不为世用,故不难施予,放意物外,以自适。所为数事,虽得时,闻人有不能办,而君居乡里,处之裕。时用行谊,信重于州闾间,非一日之积也。士直等卜以岁二月某日塟君于某乡某山之原。将塟録君行实,属某状其平生。某少从君游,知君为悉,是固朋友之职,无所复辞。为次比以待立言君子,为之铭言虽不文,亦将托君之名以传不朽云尔。陈益之父【代士昭兄】父之子谦初以文章试太学,声名借甚。某主敦宗南院,道莆田过故人著作刘公,夙问后生之贤,某以谦对。刘言:“谦之贤者,皆以其父夙前敎授温州时,谦以诸生讲肄州学,夙喜其质明鋭,为痛裁抑,以成其材。退常慊然于中,不使谦觉之也。”其父即知夙为有意琢磨其子,夙心知其贤于人,顾未尝识其面。某曰:“君得之矣。君所知于陈公者,敎子一事。公之乡行有足贤者,某尝闻其人矣。然于乡之老成,虽雅知其名,非身察知其贤,不轻言也。尝与公防,望其容色温然和粹,聴其言语简而诚慤,意非常俗之士。问之公也,始知其为乡里推重之有,以能教其子以立门户,若天道之报然。”某之迎家而归,防公将塟,谦与兄某某、弟某某共裒公行,将求名士而铭之,属某叙次其文,某辞不得,谢为直书其事焉。公讳敦化,字某,其先家福唐,五季乱从横阳,又迁永嘉鹏飞里,世以轻财嗜义,德施于乡。公生九年,罹方腊变,乡之平居为不善者,羣不逞啸屠之,而共芘匿保公以全。十五丁父艰,二弟皆幼,公奉母夫人,经理家政,井井有条理。夫人一食不饴,公輙忧之,见顔面方疾,汤药非亲尝不进。遭防庐墓左,哀慕至老不衰。兄弟相友,及见二毛,不忍析异。公性夷旷,不立城府,与人接无纎芥,虽厐夫单妇、三尺童子,一皆词情温厚,有以慰怿其心。家累百金,益能增侈先德之施,伏腊之外,率用振业族党乡闬之急难,余以修治桥梁、平夷道路无留者。凶歳人多闭籴,常发私廪平价出之,赈贷单贫,孜孜不倦。乡闾信服其谊,争讼多不之官府,得公一言,即时解散。鬬狠为是,益希少。公虽蚤弃书学,所为常与理造经界,行县选公平比乡之赋,至今称其均一。金人逼淮甸,又请公治乡兵,时诸乡缮甲骚然,公格令不下曰:“此但扰耳。”乡民赖以无事,而他乡兵亦不成部。伍家园有竹万个,二古梅,公常笑傲其间,陶然自适,万事不以挂念。客至,无不倾倒,皆叹其古君子也。尽心敎子,迄能有所成立。暮年谦上名礼部,人谓公世殖善不显,天其或者遂将侈大其门,而公不卒见之也。以乾道二年五月六日卒,享年五十有五。乡人于公之疾日奉鸡豚祠祀祷祈,死之日咨嗟相顾,有为之流涕者。呜呼,公何以得此邪?公常自言:“不能利泽于世,遗爱一乡足矣。”以匹夫而泽迨乡里,贤矣哉!子男五人,女一人。卜以岁三月某日塟公于郡西岑之原,列其行事如右。髙府君【代百七兄作】福州长溪县桐山髙擢字邦贡,年六十六。曾祖昻祖世轨,父南仲。

译君因为李氏兄弟二位公的功劳而请求追赠他们,却没有为他们另外作传,只把事迹表彰于世。甲戌年,接连歉收,各乡粮食艰难,奸人纷纷起事,借口借粮,实际上到乡村抢劫。稠树村的党徒最为凶悍,水陆道路都被阻断。郡里派县尉去谋划处理,县尉走到半路便不敢前进,想要征发乡兵讨捕。君说:“人心正动摇,应当用安静来镇定;若面对他们使用刀兵,一定会激怒他们,使他们变成乱民。”于是单骑来到渡潭酒坊,召呼二三名首领,命他们坐下,向他们说明祸福,他们都突然醒悟感动,当天便解散回去。其他党徒听到消息,也随即安定。郡里的盐课逐年增加,到己巳年时,每年达到七十四万八千五百斤。有司难以突然筹办,便把负担摊派给百姓,家中有一点产业的没有能免除的。官府按月征收,吏员借机作奸,往往略过豪强而增加对小民的摊派,把百姓捆系到官府,几乎没有一天停止;因此破产的人不可胜数。君派士直与乡人王大充到监司、台省申诉,得以免除增加的数万斤,但仍认为不足以宽解百姓。又派外甥卢纬与士直再次向户部进言,请求免除每年盐课的一半。当时掌管国家财计的人正急于聚敛,外甥长期客居,困顿沮丧而归。君又派他前往,前后历时六年,耗损家资以巨额计,遭受的阻挠也不止一次。君始终坚定不懈,即使片刻之间也常常忧心不安。最后,州人龙图阁学士何公溥在朝廷中为此主张,把每年的定额减去二十五万二百斤,完全停止向下户强行摊派,对上户征收的数额也减轻了。众人起初都笑君迂腐,后来才欣喜于他有才干、能坚持到底。今上即位后,下诏征求直言。君认为当时边境正兴兵,守边方略需要有人进言;至于内政中不可缓办的事项,便著书名为《治详览》,进献入内,陈述治理国家的策略,认为关键在于清理根源,共有十多条,都切合治国之道。奏疏下交三省详议,却没有得到答复。君说:“我的言论虽然微小,却对圣明的治理有所补益,只是皇上还没有深入察看罢了。”后来又借郡中设置记录之机进献,朝廷后来施行的几件事,大略与君的主张相合。世上喜欢议论他人的人,妄自猜测君生活俭朴、急于救济万物,晚年喜欢读西方书籍,不爱钱财,帮助营造塔庙,认为这是修福积德。不知道君的才干、器识远远超过常人,只是没有被世间任用,所以不难施舍财物,放怀于尘世之外以自得。他所办理的几件事,即使身逢时势也有人不能完成,而君居住乡里,却能从容处理。当时以德行被任用,确实在州乡之间享有很高的信誉,这不是一天积累起来的。士直等占卜,定于这一年二月某日把君葬在某乡某山的原野。将要下葬时,记录君的生平事迹,嘱托我为他撰述。我年轻时曾跟随君交游,对君十分了解,这本来就是朋友的职责,实在无法再推辞。于是编次叙述这些事迹,等待有德有文的君子为他立言;我所作铭文虽然文辞不工,也将借君的名声流传不朽。陈益之父【代士昭兄撰作】父亲的儿子谦起初以文章参加太学考试,声名很快传开。我主持敦宗南院,经过莆田时拜访故人著作刘公,刘公早已听闻后辈中的贤者,我便以陈谦回答。刘公说:“陈谦之所以贤,是因为当年他的父亲在温州任教授时,谦作为诸生在州学讲习;他的父亲喜欢他的资质明敏锐利,却故意严厉地裁抑他,以成就他的才器。退下后常常心中感到歉疚,却不让谦察觉。”他的父亲这才知道刘公有意琢磨自己的儿子;刘公心里知道他比一般人贤能,只是从未见过他的面。我说:“您了解的只是陈公教育儿子这一件事。陈公的乡里德行有足以称贤之处,我也曾听说过他。然而对于乡里的老成之士,即使平素知道其名,如果没有亲自观察、了解他的贤德,我不轻易谈论。曾经与陈公相见,看到他容色温和纯厚,听到他说话简约而诚恳,意气绝非寻常俗士。问过陈公后,才知道他是乡里推重的人,能够教导儿子立门户,仿佛是上天的报应。”我迎接家人归来时,陈公将要下葬,谦与兄某某、弟某某共同汇集陈公的事迹,想请名士为他作铭,便嘱托我叙述编次。我不能推辞,只得据实写下这些事。公名敦化,字某;他的先世居住在福唐,五代乱世时迁往横阳,又迁到永嘉鹏飞里,世代轻视钱财、喜好道义,以德行施惠乡里。公九岁时遭逢方腊之乱,乡里平日作恶的人群起呼啸屠杀;他们却共同保护、藏匿公,使他得以保全。十五岁时父亲去世,两个弟弟都还年幼,公侍奉母亲,料理家政,井然有序。母亲一顿饭吃得不香,公便忧虑;见她脸色稍有病意,汤药不是亲自尝过便不让她服用。服丧期间住在墓旁,哀痛思慕到老也没有衰减。兄弟彼此友爱,直到头发斑白,也不忍分家异居。公性情平易旷达,不设心机,与人交往没有丝毫芥蒂;即使是贫苦男子、孤单妇人、三尺童子,他都言语情态温厚,使人心中得到安慰。家中积有百金,他更加扩大先人的施舍德行;除了伏腊祭祀之外,通常都用来救济族党乡里的急难,其余则用来修治桥梁、平整道路,没有留下不办的。灾荒之年人们多闭市惜粮,他常打开私仓,按平价出售,赈济借贷给孤贫者,勤勉不倦。乡里信服他的义行,争讼多不再到官府;得到公一句话,立即便能解散。斗殴凶狠之事因此越来越少。公虽然早年放弃读书求学,所作所为却常常合乎事理,整顿经界,在县中巡视时选择公平的标准来划分乡里的赋税,直到今天人们还称道它的均平。金人逼近淮甸时,又请公治理乡兵。当时各乡修缮铠甲,骚动不安,公以法令加以阻止,说:“这只会扰乱百姓罢了。” 乡民因此得以平安无事,其他乡的乡兵也没有组成队伍。伍家园中有万竿竹子和两株古梅,公常在其中游赏自得,陶然适意,万事都不挂在心上。客人到来,他没有不倾心相待的,人人都感叹他是古代君子。公尽心教育儿子,直到他们都能有所成就。晚年,谦被推荐到礼部,别人说公家世代积累善行而不显达,上天或许将要使他的门第更加显赫;可是公终于没能亲眼见到。乾道二年五月六日去世,享年五十五岁。公病重时乡人每天奉鸡豚到祠中祭祀祈祷;他去世那天,人们相互叹息,有人甚至为他流泪。唉,公为什么能得到这样的爱戴呢?公常说:“我不能给世人带来利益恩泽,能把遗爱留给一个乡里就足够了。”以一个平民而恩泽遍及乡里,真是贤德啊!有五个儿子,一个女儿。占卜定于这一年三月某日,将公葬在郡城西面岑山的原野,以上所列就是他的生平事迹。高府君【代百七兄撰作】福州长溪县桐山人高擢,字邦贡,享年六十六岁。曾祖高昻,祖父高世轨,父亲高南仲。

公之先家福州怀安县之石岊亭,五季乱,辟地桐山,世隠德弗耀。公幼孤,頴脱嶷然,与羣儿异。事母笃孝,未冠,母卒,哀毁不胜。防事伯姊,抚幼弟,内外无间言。刚毅端方,其资性然也。尝举进士,有闻于时。中年即絶意功名,以吟歗自适。意有所寓,一见之诗篇,一时闻人多与之赓唱。喜数术,其学视司马季主、庄君平,虽不以此自奇,人扣之命厯,亦为应荅无倦。与物无竞,或以非礼干之,公接以诚,往往为退聴,人服其不校。然宗党有过,公未尝假之言色,则其为内守可知也。性尤喜迎师敎子,不论道途之逺近,常以立身扬名训饬子弟,疾寝犹肃。子孙至牀下而戒之曰:「而曹善守世业,睦于上下,无为蠧物害人,则身事毕矣。」卒以绍兴二十八年五月二十三日。乡闬闻者无不伤之。娶陈氏,温州平阳人,甚宜其家。行年今七十矣,识者知夀考之未艾。子男二人,曰桂,曰明,能率父训,皆进士及第。女长适莆门陈竚,次适忠翊郎陈□,再醮于宋洋方汝楫。孙男宗郝、宗郭、宗郑、宗郾,女适同里王克人,皆举进士。将塟其孤桂明,得卜于山门村之石函原,期以歳十月十四日复土,而求书于某。故摭其行寔,以竢立言之君子,为之铭云。祭文 吊文【附】祭萧帅文维绍兴二十有七年,歳次丁丑,八月甲午朔,二十二日乙夘,故吏具位薛季宣谨遣家奴,以清酌之奠昭祭于故府制置大安抚阁学侍郎河南之灵。呜呼!孰谓苍天恒与善人?即事遐观,夫何不仁?胡为我公道弗克信?呜呼哀哉!惟公之德,清通谅直,不侮于鳏,不囬于力,能柔能刚,惟道所适。惟公之度,犹天犹龙,大而不器,变而不穷。宇宙寥廓,细微不容。惟公之撡,乔松金石,链磨不磷,寒凉不易。立懦亷顽,无烦训敇。惟公之行,凖石左规,惟矩惟绳,则莫我违。化行乡防,民之羽仪。惟公之文,浑乎六籍,何几不研?何隠不赜?发挥焕焉。造物无迹。洪惟我宋,网罗隽贤,峩峩大科,龙门则焉。公跃而登,如拾芥然。柏台峭清,华省焜熀,尊礼大臣,既丞既长。皁雕得誉,百工讃仰。封禺天台,三辅要藩,俗阜而蕃,猾察其间。坐啸亡何,面革雄奸。自陜而西,召伯所处,通邑大都,几半寰宇。内而黔黎,外而师旅。五侯牧臣,我公主之;封豕长蛇,我公去之。惟善惟良,我公子之。孽臣柄朝,心期不党,口铄镠金,举贤于网民望攸归。曷为其防?皇帝曰:“吁于!维锦城日,乃镇焉。民服惟诚,棠阴蔽芾,讴吟则兴。君其西归,往终乃事。政成亟来,福我赤子。”公拜稽首,受赐青氊。民睹旧仪,从服敎言,治称流闻,颂声杂然。皇帝曰:“都尔防诸将,桴鼓絶响,刑几无用。厥绩懋焉,德惟懋赏。”华阁邃清,坟典攸藏,儒官増秩,厥有旧章。民惜公归,非余尔忘。诰掦王庭,士夫交庆。吾道其东,蜀人何幸?指日维期,王之畀政,如何不吊?天不慗遗,梁木斯坏,喆人其萎。仿仰焉取,民兮畴依?龙輀东辕,旐丹爰举,归赗追荣,戚我明主,渥矣宠章。君乎何所?呜呼哀哉!繄予鲰生,叨世通家日也,清池泛以芙华,饮之食之,恩意亡涯。公之徃矣,抚棺奚及?塟惟时矣,绋呜呼!执薄尊陈,诚洒泪以泣,尚飨。祭周詹事文【操】惟公忠谅质直,立乎本朝,为名侍从;循良岂弟,施诸有政,为贤太守。天宠方渥,超然逺举,既可以淬厉末俗,奉身而退,与世长辞,亦可谓达于死生之际矣。某在岁戊子,拜公阙下,倾盖之见,称之曰能,顾谓众宾韪其高节。将命归朝,又与公遇,方郡阙将,辱公我期假守之来,公亦旋斾。清风之防,琅乎德音。甫再阅旬,公游汗漫。公生乎世,享年寔尊,名德俱髙,可以无憾。某惟贤之事,庶免罪愆。公之舍旃,卬将安仿?呜呼!老成凋防,谁复典刑?斯世斯民,可为长叹。一觞之奠,聊冩我心。精气不亡,可无昭鉴。祭吕郎中文【大器】某昔令鄂陵公守西阳,治夹长江。我有将迎,我有泝防。公郡之从,时则我知恩顾绸缪,燕豆壶觞,政有设施,交相告戒,何否何臧?我不敢知。公有令誉,寔德于黄督军新野格章,不下聿静一方,阅歳弥时。我幈外邑,是解铜章,公升于朝。我跧里巷,道术相闻。我来自东,公分符竹,信宿参商。御于公所,时靡间断。云盘刻香,公之令子论交许我。公则云亡,于时假节説于旧馆,如何防伤?念昔暌违,仁言之赠,勿懈于常。悔谈静养,静非数息,辨不加详。逝从似续,切偲晤语,斯大而章。执绋无岐,惟仪之奠,涕泗其滂。公乎曷归?鉴时精意,庶其尚飨。代养志侄祭王舎人【墨卿】

译公的先世居住在福州怀安县石岊亭,五代乱世时迁到桐山,世代隐德而不显。公幼年丧父,聪颖出众,器宇不凡,与群儿不同。侍奉母亲极为孝顺,未及冠母亲便去世,他悲哀毁伤,不能自胜。服丧侍奉伯姊,抚养幼弟,内外没有一句非议。刚毅端方,是他的天性。曾考进士,在当时很有声望。中年便断绝功名之念,以吟诗长啸自我适意;心中有所寄托,便表现在诗篇中,一时的知名人士多同他唱和。他喜欢研究数术,所学可与司马季主、庄君平相比;虽不以此自负,但有人向他询问命历,他也总是回答,从不厌倦。与万物和人都不争,有人以非礼之事冒犯他,他以诚相待,往往使对方退让,人们佩服他不计较。然而宗族亲党有过错,公从未在言语脸色上宽纵他们,由此可知他内在操守之严。他尤其喜欢迎请老师来教育子弟,不论路途远近,常常用立身扬名来训诫子弟,即使病卧也仍然严肃。子孙来到床前,他告诫说:“你们应当好好守住世业,上下和睦,不要成为损害事物、祸害他人的人;这样一来,做人做事就完成了。”绍兴二十八年五月二十三日去世。乡里听闻的人无不悲伤。娶陈氏,温州平阳人,很能与他的家庭相称。如今公已活到七十岁,有见识的人知道他的长寿还没有到尽头。两个儿子,长子桂,次子明,都能遵循父亲的教诲,考中进士。长女嫁给莆门陈竚,次女嫁给忠翊郎陈□,后来又嫁给宋洋方汝楫。孙子宗郝、宗郭、宗郑、宗郾,孙女嫁给同里王克人,也都考中进士。将要下葬时,公的遗孤桂、明在山门村石函原占得墓地,定于这一年十月十四日复土,于是请求我撰文。因此摘录他的生平实迹,等待有德有文的君子为他作铭。祭文、吊文【附】祭萧帅文 绍兴二十七年,岁在丁丑,八月初一日为甲午,二十二日为乙卯,已故吏员具位薛季宣谨慎地派家奴带着清酒等祭品,明白地祭告于已故府制置大安抚阁学侍郎、河南公的灵前。唉!谁说苍天总是帮助善人?看眼前之事而远观,又哪里有仁心?为什么我公的正道不能得到伸张?悲痛啊!公的德行,清明通达、诚信正直,不欺侮鳏夫,不向强力屈服;能柔能刚,一切以合乎道义为准。公的气度,如天如龙,宏大而不局限于一器,变化无穷。宇宙广大空旷,细微之处也无不容纳。公的操守,如高松金石,千锤百炼也不受损,处在寒凉之中也不改变。能使懦弱者立志,使贪婪者廉洁,无须烦劳训诫。公的行为,如准石、左规,合乎矩墨绳尺,没有人能违背。教化行于乡里,成为百姓的表率。公的文章,浑然贯通六经,哪一处没有研求?哪一处幽深奥妙没有探究?阐发出来光彩焕然,宛如造物而不露痕迹。伟大的我宋广泛网罗杰出贤才,巍峨的科举高第就是登龙门之处。公跃然而登,如同拾取芥草。御史台清峻,华省光明,朝廷尊礼大臣,公既任丞又任长官。皂雕台因此有声誉,百官都赞叹仰望。封禺、天台一带和三辅的重要藩镇,民俗富足繁盛,而狡猾之徒混杂其间。公坐镇长啸,不久便面对并革除了强横奸恶之徒。从陕西以西,召伯曾治理的地方,通邑大都几乎遍及天下一半;内有百姓,外有军队,五侯牧臣都由我公主持,像封豕长蛇一样的恶人都由我公除去。凡是善人贤者,我公都视如子弟。奸臣掌握朝政,公内心坚持不结党;即使众口毁谤、能熔化金石,他仍推举贤能,使贤者得到士民归附。为什么要让他离开这里?皇帝说:“唉!锦城正需要你,所以在那里镇守。百姓服从全在于真诚,棠树的阴影茂盛,歌咏便会兴起。您应当西归,去完成您的事业;政事有成后赶快回来,为我的百姓造福。”公拜首叩头,接受赐予的青毡。百姓看见旧日仪范,跟随并服从教令;治理的声誉流传开来,颂声纷纷而起。皇帝说:“您的都城和诸将,如今鼓声绝响,刑罚几乎无所使用。功绩盛大,德行也应得到厚重的赏赐。”华阁深邃清静,坟典秘籍收藏在那里;儒官增加品秩,自有旧日章程。百姓舍不得公离去,并不是我忘了你。诰命在王庭宣扬,士大夫交相庆贺。我们的道术将向东传播,蜀人是多么幸运!指日可待的是,朝廷将把政权交给您,为什么竟不让人悲痛?上天不肯留下您,栋梁于是毁坏,哲人就此凋萎。百姓仰望又能到哪里寻找依靠?龙车向东行驶,红色旌旗举起;归葬的赗赠追荣,令我的明主悲伤,恩宠深厚,典章荣耀。您如今在哪里啊?悲痛啊!我这个浅陋的后生,幸而在世代相交的日子里得到您的厚待;清池中泛着荷花,您让我饮酒进食,恩意无边。公已经离去了,抚摸棺木又有什么用?如今正是下葬的时候,挽绳呜咽。我拿着薄薄的酒器陈设祭品,含着真情洒泪哭泣,愿您尚且享用这些祭品。祭周詹事文【操】公忠诚诚信、质朴正直,立身于本朝,成为有名的侍从;循良和易,施政有方,成为贤能的太守。上天的恩宠正厚,公却超然远行;既可以用来砥砺末世的风俗,保全自身而退隐,与世长辞,也可以说是通达了生死之际。我在戊子年到朝廷拜见公,初次相逢便一见如故,称赞公有才能,并对众宾客说公的高节。奉命回朝时,又与公相遇;当时郡中缺少主将,承蒙公屈尊约我来代理太守,公也很快回到旌旗下。清风般的风范流传,德音清亮悦耳。才过二十多天,公便漫游于无边之境。公生于世间,享年确实很高,名声德行都崇高,可以没有遗憾了。我只希望以贤者之事奉行其道,或许可以免除罪过。公舍弃我们而去,我将到哪里去仰望?悲痛啊!老成之人相继凋零,谁还来作为典范?这个时代、这些百姓,实在令人长叹。这一杯祭酒,姑且写出我的心意;愿您的精气不灭,能够明察我的诚心。祭吕郎中文【大器】过去我任鄂陵令时,公镇守西阳,治理夹江一带。我有迎送之劳,也有溯流而上的往来;作为公的属官,我当时知道公对我的恩顾深厚,宴饮之间,政事有所施行,彼此互相告诫,哪些是对的、哪些是错的,我不敢自称完全明白。公有美好的声誉,实际德行得到黄督军新野格章的肯定,不久便使一方安静,历时越久声名越盛。我居于外县,解下铜印;公升入朝廷。我隐居里巷,与公以道术相闻。我从东边来时,公正分掌符竹之权,咫尺之间却如参商相隔。我到公处任职,往来没有间断。云盘刻香之时,公的好儿子与我结交。如今公已经去世,而我当时在旧馆代行节制之职,怎么能不悲伤?想到过去离别时,公赠我的仁厚言语,我愿永远不懈怠。后悔没有多谈静养之道;所谓静养并非只数呼吸,我的辨析又不够详细。愿追随公的后人继续前行,切切偲偲地相互会见谈论,使这些道理宏大而彰明。如今执绋送葬,不能分岔相助,只能依礼设祭,眼泪滂沱。公啊,您为什么不归来?请鉴察我此时的精诚心意,或许还能享用祭品。代养志侄祭王舍人【墨卿】

惟公学术根源本乎性天,行业施为无非自然。致养北堂,晨昏必亲,观色无违。惟时孝纯,发策决科,光明禁途,珥笔螭防,裁成帝谟,载持汉节。命于丹戺,驾之不俟,以承天子礼,行简驩,乃逢谴怒,志之弗伸。维此之故,天胡不仁?仁人不夀。以予外旧,而仁靡防。我祖仲氏,实外我君,君不我弃,婚姻孔云。顾惟寡学,尚其来敎?如何治命,礼成不报。门之未扫,文人以行,谁欤来者?提擕我后生,奠牢之设,匪清匪馨。于嘑哀哉!君其歆我诚。祭外舅文维绍兴二十有八年,岁次戊寅,三月辛酉朔,初十日庚午,子壻河东薛季宣、乐安蒋行简、荥阳郑忱德,谨以清酌庶羞之奠,昭祭于丈人安抚秘阁孙公之灵。于嘑:真刚寜折,白璧易疵丑正。惟哀谗声,雄雌昔闻有之,乃今见兹。于嘑:我公禀气之正,道德其容温恭,其性节撡寒松,仪言雅令。奉直言,君色养北堂。惟公弟兄栗栗齐庄,孝德彰闻,风励一方。虞庠进贤,攷文以数,聊且试焉,亦程其度。梦亲疾惊,弁焉弗顾。惟善降祥,广寒孔遐,云路迢遥,桂也婆娑,遨焉游焉,平步烟霞。钱湖帝都,本兵枢府,士袂如云,羽书交午,补缉训诲,咸安其所。畿甸阜繁,治以▯歌,民不忍欺。何拙催科,兴起田园,邀遮涕沱。南江之西,长蛇勿勦,牧侯举贤,大廷名小,樽爼折冲,奠平如扫。宗盟帝胄,东观清髙,佐之丞之,赤舌譊譊。煮海摘山,则复贤劳。九府司泉,事聫奄署,徴取无厌,矫诬明主,露章上闻,奸人龃龉。闽岭迢峣,分综外台,牧臣弗事,讼积陵堆,决滞献囚,迅若霆雷。江沔之都,寔惟南郢,地控三方,邦之吭领。受钺于藩,华戎络井。西州锦城,师孱而愚,汚吏从衡,民困求诛,致毒于虿。张拳奋呼,受首其时,人心云扰,使车西指,政先无告,发廪诛奸,慰此黎老。夫何楚郊人思故君,孽乘间罅,麻起纷纭,窥邑其小大,而覆车僣冦。汉家增爵,还镇大盗,诛夷人知恭顺,边城罢柝,威声夙震。洪惟我公,秉心正平,刚断而明,俭节而清。谁谓鬼蜮射乎无形,弭节东归,延陵故邑,喜接亲宾,滋滋汲汲,松楸拜省,载忻载泣。苍天何知,爵▯为灾,顔梦趣休,喆人斯萎,民无放仰,于何不哀?于呼哀哉!数有乘除,理有得防,名位式兼,蔑闻古往,用不尽长,道其不枉,公议攸归,董狐书在。公志虽郁,公名则大,富贵浮云,公乎何爱?于嘑哀哉!季宣等才非通润,鉴授玉台,或时盛府,蕖沼徘徊,或一披云德。音孔,懐龙輀,载驾终天,此别薄奠,陈哀醪醨,饭粝彷佛,音容悲啼,言诀于嘑,哀哉,尚飨。墓祭外舅姑文某不天生,六年而亡,失怙恃。丈人为子择对,以为无以易吾故人之子。居四年,而伯考待制始纳徴礼。又七年而昏,乃克成其年。丈人帅荆州,处我记室之任。越三年,府罢,将我西游于蜀。居半年而别。别三年而丈人解荆州。某观省自东瓯时,丈人归甫数日,相顾悦怿,乐以忘言。不图改月之间,丈人捐弃舎馆。后二年,丈人既葬,某哭于尹原之墓,乃复于故家。抵家翌日而恶梦兆祥。丈母以其日即世。虽哀伤如割,而贫瘁不办犇防,临不及掩。后六年始展哀于墓,又不能与其女偕隠,情尽于中,辞文曷究,哀哉,言之不可极已。惟自丈人録我舅甥之列,终始将二十年。礼曰:「宾亲爱均子姓。」某繇依舅姑,获奉丈母于堂,爱之亲之情加众辈。自人而论,盖爱女者之常情。生相思,死相逺,此德不报,在某则多负矣。然世第知舅姑于我之厚,而殊不知厚有加于此者。昔我先大夫右史下世,适在权豪之柄,国妒疾谠正,号称党人。先人以赵氏而升死和戎之议,一时契故不克收防其后者,于理势固宜。丈人惇切旧交,同攸我乐,始终教字望以先人。此先人感槩交情,见诸先兄将仕之梦者,斯盖古人相与之义,在丈人固优为之。而丈母之心思,我又母子如也。寜以泉亭假馆,不忘我先宜人一日之故,抑亦夫之所厚,固当亲厚之耶。呜呼,此风不作也乆矣。使某微舅姑之教,则今何有所立。拊心恳恻,负负何言。惟是舅姑念我之深,愿之进学,爱其女子,奇其外孙。我独有涵泳六经,尽心于大学之道,和舅姑之爱子而教诲其外孙,庶几雍睦于家,不坠我先人之绪,且以慰舅姑之心于九地之下,或可以无慊。虽然,今日之事,固已负初心矣。一杯之奠,悲欲忘生。呜呼哀哉,惟神灵是鉴飨。祭大舅文

译公的学术根源本于天性,学行和施为无不出于自然。奉养北堂母亲,早晚一定亲自侍奉,观察母亲脸色,从不违逆。孝行如此纯厚,发策决科,光明地进入禁中任职,手持笔杆在螭陛之侧,为皇帝裁成谋议,又奉持汉节出使。公受命于丹墀,车驾没有等候,便承奉天子的礼命,推行简约欢和的政令,却遭逢谴怒,志向不能伸展。正因为如此,上天为什么不仁?仁厚之人反而不能长寿。因为我是外亲旧交,而您的仁爱从未稍减。我的祖父仲氏,确实是您的外亲,您不嫌弃我,两家婚姻关系十分深厚。只是我学识浅陋,您还愿意来教导我吗?如今如何遵行您的遗命,礼仪已经完成却无法得到回应。门前尚未洒扫,文人已经离去,谁还会来呢?请您提携我的后辈。祭品虽已陈设,却既不清洁也不芬芳。唉,悲痛啊!愿您享用我的诚心。祭外舅文 绍兴二十八年,岁在戊寅,三月初一为辛酉,初十日为庚午,女婿河东薛季宣、乐安蒋行简、荥阳郑忱德,谨以清酒和各色祭品,明白地祭告于丈人安抚秘阁孙公的灵前。唉!真正刚强的人宁可折断,洁白的玉石却容易被挑剔丑化正直之人。可悲的是谗言,古来已有颠倒黑白之事,如今竟亲眼见到。唉!我公禀受正气,道德使仪容温恭,性情操守如寒松,仪态言语高雅美善。奉行直言之道,得到君王的脸色,奉养北堂母亲。公的兄弟都谨慎庄敬,孝德彰明闻于四方,足以成为一方的风范。虞庠进贤,考察文章而按等级录取,姑且参加试用,也按照才器衡量。梦见亲人患病便惊醒,连帽子也来不及戴便赶去。善行降下祥瑞,广寒宫高远,云路迢遥,月中桂树婆娑;公将在那里遨游,平步登上烟霞。钱湖帝都,本兵枢府,士人衣袖如云,军书交相传递;补充整治、训诲教导,各人都安居其位。京畿富足繁盛,以弦歌施政,百姓不忍欺骗。公却笨拙地催收赋税,兴修田园,百姓拦路哭泣。南江以西,长蛇般的贼寇没有被剿除;牧守推举贤能,朝廷名位虽小,公却能在宴席之间决胜,平定事务如同扫地。宗室盟亲和帝胄,东观清高,公辅佐并任丞相属官,却遭受赤舌喧嚣的谗毁。煮海制盐、开山采矿,于是又使贤能之人劳苦。九府掌管泉币,事务牵连各署,征取永无满足;有人矫造事实欺骗明主,揭露其罪的奏章上达朝廷,奸人便从中阻挠。闽岭高远险峻,公分掌外台事务;牧守不理政事,诉讼积压如山,公审决滞案、释放囚徒,迅疾如雷。江沔的都会,就是南郢;此地控制三方,是国家的咽喉要领。公在藩镇接受符钺,华夏和夷狄交错相连。西州锦城,军队孱弱而愚钝,贪吏横行,百姓困苦到请求诛杀他们,毒害如蝎。公振臂呼喊,及时接受众人推举;人心纷乱,公的使车向西进发,首先施政于无告之民,打开粮仓,惩治奸恶,安慰这些百姓。为什么楚地郊野的人思念旧日主官?奸人乘机而起,纷乱如麻,窥伺各县大小,甚至像翻车的盗寇一样作乱。汉家增加公的爵位,让他回来镇压大盗;盗贼被诛灭,人人知道恭敬顺服,边城停止击柝,公的威名早已震动四方。伟大的我公,内心正平,刚决明断,节俭清廉。谁说鬼蜮能够无形中暗箭伤人?公放缓车驾东归,到了延陵故邑,高兴地与亲友相见,忙忙碌碌地拜省松楸,又欢喜又哭泣。苍天哪里知道这些?爵禄反而成为灾祸,颜回、孔子之梦催促他停止,哲人于是凋萎,百姓失去仰望依靠,哪里能不悲哀?唉,悲痛啊!命数有升有降,事理有得有失;名位既然兼具,古往今来却少有听闻如此之人。公的功用没有完全施展,或许正说明他的道路并未枉费,公议所归仍在于公,董狐的史笔还在。公的志向虽然郁结未伸,公的名声却很盛大;富贵不过浮云,公啊,您还有什么可留恋的?唉,悲痛啊!季宣等才智不足以通达润色,曾承蒙您在玉台或盛府接见,徘徊于荷塘之间;有时只要一度领受您如云的德泽,便已感激不尽。如今怀抱您的灵车,载它驶向终天之隔;以这微薄的祭品,陈列悲哀的浊酒和粗粝饭食,仿佛看见您的声音容貌,悲哭着说诀别之言。唉,悲痛啊!愿您尚且享用祭品。墓祭外舅姑文 我生来不幸,六岁便失去父亲母亲。丈人为女儿选择婚配,认为没有人能胜过故人之子。过了四年,伯父待制才举行纳征礼;又过七年才成婚,于是终于在那一年完成婚事。丈人镇守荆州,让我担任记室。三年后府署撤罢,将带我向西到蜀地去,住了半年后分别。分别三年后,丈人解除荆州职任。我从东瓯来探望时,丈人回归才几天,我们相对欢悦,高兴得忘记说话。没想到改月之间,丈人便舍弃官舍去世。两年后,丈人已经下葬,我在尹原的墓地哭祭,才又回到旧家。到家第二天便做了预示凶兆的恶梦。丈母在当天去世。虽然悲伤如同刀割,却因贫困憔悴,不能奔走办理丧事,来不及临视遮掩。后来六年才得以到墓前展哀,又不能与她的女儿一同隐居,感情全都郁结在心中,祭文哪里说得尽?悲痛啊,实在无法说尽。自丈人把我列入舅甥关系之中,前后将近二十年。《礼记》说:“宾客、亲属、爱护子弟都同于亲生子女。”我由于依靠舅姑,得以在堂上侍奉丈母;对她的爱敬亲近之情超过众人。从一般人情来说,这大概是爱护女婿的常情。活着时相互思念,死后却相隔遥远,这份恩德我无法报答,对我来说实在亏负太多。然而世人只知道舅姑待我的深厚,却完全不知道这深厚还远不止于此。从前我的先父任右史去世时,正赶上权豪掌权,国家嫉恨疾恶正直之士,称他们为党人。先父因为赵氏而参与升死和戎之议,一时的旧交不能在后来收拾保全,从理势上说本来就是如此。丈人厚待旧交,与我共同欢乐,始终教育我、教导我以继承先人的志业。这种先父感慨交往之情,表现在先兄将仕郎的梦中;这大概就是古人相交的道义,而丈人确实充分地实行了它。丈母的心意,我也感到如同母子一样。她宁可借居泉亭,也不忘记我先母宜人一日的旧情;或者也是因为丈夫厚待我,所以她本来就应当亲近厚待我吗?唉,这种风气已经很久没有了。假如没有舅姑的教诲,我今天哪里会有所成就?抚心追想,悲痛惭愧,又有什么话可说?只是舅姑深深挂念我,希望我进学;爱护他们的女儿,又认为外孙奇异。我只有沉浸涵泳于六经,尽心于《大学》的道理,和舅姑一样爱护子女、教诲外孙,希望家中和睦,不丢掉先人的事业,并且借此安慰舅姑于九泉之下,或许可以没有遗憾。虽然如此,今天的情形终究已经辜负了当初的心愿。这一杯祭酒,悲痛得几乎想要忘却生命。唉,悲痛啊!愿神灵鉴察并享用祭品。祭大舅文

惟舅至德,浑如湛然太虚;其行如寓,其止如愚。中年病忘,弗占卦兆。人冀其瘳,孰知其道?在昔华子,其忘是若。俗儒见悟,终然靡乐。舅也善忘,胡寜勿药?匪防其终,曷知其至?形寂神存,脱然以蜕。眷言世士,惟疾之忧。如舅之全,夫复何求?诸甥旧馆于渭之阳,于舅之亡,能无恻伤?舅与天逰曷来曷往?薄奠倾哀,君其肹享。祭诸葛梦叟母文惟灵盛德,宜家贞心,専壹众子,盈前母仪,如一锡之休祥,五福来备,室家溱溱,克大而炽。家督之贤,成身于学科级之峩,奋鬐载擢,爵虽庶士,宠则荣亲,天道昭章。其夀惟仁,如何不淑?禄未及养,弃之如遗,孰司消长?于乎!夫人可以无憾。子之才,斯岂无世鉴?某等属聫姻亚,托子之知,卜邻方幸,女妇其仪,遽闻哀讣,曷惟其恻?酹以伤之,庶歆防沥。代四兄祭刘氏舅母文刘薛之昏,自今奕世。眡彼朱陈,允隆不替。惟彼朱陈,乡俗是因。道义承承,惟吾旧姻。厥姻惟何?曰惟母家。玉鉴余归,其仪孔嘉。自我先人,清贫有素。渭阳下盼,不忘其故。婉娈息女,苹蘩奉之。岂如他人,土风共之。于惟舅母,秉德静専。令子贤孙,清芬世传。谓余弱子,祖姑是式。馈盥之行,防共妇职。何天不仁?舅母云归。稚子家居,何放何依。舅母之贤,师言是效。俭德云共,敢忘答教。蕙蒸兰借,哀以言诚。愿踵清风,芬其德声。堂祭四二叔母文呜呼!古之至人,固有坐脱而立亡者,吾闻其语矣,岂若吾身亲之哉?惟灵见禀德之和,清扬有婉,相而夫氏几大吾门,鞠育遗孤,母仪可则,宗姻婣睦,人无间言,方为女宗,以式诸妇,胡为不淑,弃之如遗?抑且外死生,天数防合,将行留自在,与造物俱邪?吾不能知。有见其临终者矣,世之男子,尽心扵性命道德之説,始终一是,不为物阂者,谁欤?兹灵之亡,固有不亡者在。陈哀一奠,家有常仪。代七乙叔翁堂祭廿九伯母文惟灵以慈仁婉淑作嫔吾宗,家道寖昌,日益隆大,起其夫氏,灵有力焉。子孙诜诜,五福备具,乡非积累之厚,何以臻此?虽天道不偶,元子沦防,而灵之家室自己而兴,圣善之声涌溢乡闬,亦可为无憾矣。吾家失此贤懿,后生何法焉?哀酹有仪,敢忘其故。于乎哀哉,尚飨。

浪语集卷三十四

译舅父的德行至为深厚,浑然如澄澈的太虚;他的行动仿佛寄寓于世,他的止息又像愚拙无知。中年患健忘症,不再占卜吉凶。人们希望他的病痊愈,谁知这就是他的归宿呢?从前华子患忘,其情形就像这样;世俗儒者以为他已经觉悟,但他终究没有快乐。舅父善于忘却,为什么还不服药呢?如果不知道他的终点,哪里能知道他的极致?形体虽然寂灭,精神却长存,脱然如蝉蜕而去。回顾世上的士人,只忧虑疾病;像舅父这样保全身心,还有什么可求的呢?几个外甥旧日住在渭水北岸,舅父去世,怎么能不悲伤?舅父与上天同游,哪里来、哪里去?我倾尽微薄祭品寄托哀情,愿您享用。祭诸葛梦叟母文 您的德行盛大,持家得宜,心志贞正专一;众子环列膝前,具备母亲的仪范,如同接受一锡之赐便得到吉祥,五福齐备,家庭兴旺,能够壮大而昌盛。长子贤能,在学业科第中成就自身,奋发进取而被擢用;爵位虽只是庶士,荣耀却足以使母亲尊荣,这是天道昭明的体现。仁者应当长寿,为什么反而不能善终?俸禄还没有来得及奉养母亲,她便被抛下如同遗失之物,谁掌管这盛衰变化?唉!夫人可以没有遗憾了。您儿子的才华,难道不会被世人鉴知吗?我们与您家姻亲相连,又托身于您儿子的知交;本来庆幸能够择邻相近,却突然听到哀讣,怎么能不悲痛?斟酒祭奠以表达伤感,希望您享用这微薄的酒。代四兄祭刘氏舅母文 刘、薛两家的婚姻,从今以后世代延续;看那朱、陈两家,确实长久兴盛而不衰。朱陈两家的婚姻,是因乡里的习俗而结合;道义代代相承,正是我们旧日的姻亲。这门婚姻究竟是什么?就是母亲娘家与我家的关系。您如玉的仪范使我归来,风仪非常美好。自从我的先人以来,家中一向清贫;您在渭阳俯顾我们,不忘旧日情分。您把美好的女儿嫁给我,让她奉献苹蘩祭品,哪里像外人一样,反而共享乡土风俗。唉,舅母秉持安静专一的德行,贤良的儿子、孙子使清美的声誉世代流传。您把我看作弱小的孩子,以祖姑为榜样;进奉盥洗等礼仪,和妇女共同承担家务。上天为什么不仁?舅母竟然离去了。幼小的孩子留在家中,还能依靠谁、归向哪里?舅母的贤德,我们应当效法师长的教言;俭朴的德行共同遵守,怎敢忘记您的教诲?焚烧蕙草、兰草寄托哀意,以真诚言辞表达悲伤;愿我们继承您的清风,使您的德声芳香长存。堂祭四二叔母文 唉!古代的至人,确实有坐着解脱、站着死亡的人,我听说过这样的事,哪里比得上亲身经历亲人如此呢?您的神灵禀受和厚的德性,容貌清秀温婉;辅佐夫家,使我家几乎壮大;抚养遗孤,母亲的仪范足以作为准则;宗族姻亲和睦,没有人有非议。您正是妇女中的表率,可以作为各位妇人的榜样,为什么竟不能善终,突然抛下我们?或者您已经超脱生死,天命使聚合和离散都有定数,将要任意来去,与造物主同游吗?我不能知道。有人曾亲眼见过您临终的情形。世上的男子,尽心探求性命道德之说,始终如一,不被外物阻隔的,又有谁呢?您的死亡,原本有永不死亡的东西存在其中。陈设一杯哀祭,这是家中的常礼。代七乙叔翁堂祭廿九伯母文 只是夫人凭借慈爱仁厚、温婉贤淑,嫁给我们宗族为妻,使家道渐渐昌盛,日益隆盛广大;扶助她的丈夫振兴家业,夫人实在出力很多。子孙众多,五福齐备;若不是积累深厚,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虽然天道并不偶合,长子沉沦于防守之职,但夫人的家庭却由她自己兴盛起来,贤善的声名充满乡里,也可以算是没有遗憾了。我们家失去了这位贤德美善的人,后辈将以谁为法呢?我按礼仪备办祭奠,哪里敢忘记她的旧恩。呜呼,悲哉!尚飨。《浪语集》第三十四卷。

钦定四库全书浪语集卷三十五宋 薛季宣 撰附録祭文祭薛公文【失名】学博而知约,行髙而不孤,政严而无苛,论正而不迂。求之海内,未见其比。意者,天生斯人,其必将逥狂澜于千载之絶学,建功名于万里之亨途。才小试而夺之,苍苍者又何其忍乎?公之守呉,余在故庐;我来剖符,公归里居。固尝服髙风于践履之旧,聴宏论于謦欬之余。方将日亲直谅多闻之益,尽读箧中未见之书。曾不见于几日,惊死生之顿殊,寓哀情之短章,洒衰泪于生刍。呜呼!吾老矣,不知余生尚复见人物如公者乎?前温州州学敎授楼钥登门最晚,受知独深。人之云亡,百身何赎?解组东去,莫与执绋。英爽如生,谅歆菲诚,知己之报,嗟无及矣!尚行所知,母羞九京,泪尽辞穷。呜呼痛哉!文林郎,新平海军节度推官郑伯英。呜呼哀哉!我之知公,越自少年,有友王子,数为予言:「五代史记,公谓简畧,缀拾旧闻,期于改作。」公于是时,年未弱冠,有志史笔,予用骇叹。辛巳之役,如风振萚,大将鼓旗,亦既前却,公令武昌,屹然不移,以义训民曰:「死守之。」大江有灵,俾君不试,坚壁睢阳,公实有志,我益壮。公恨未识面,亦恨斯世知公者鲜,属予尘第,获交常路,尺书渠渠,亦莫予顾。歳在甲申,公归里居,始获从公,公始我知,日探所有,莫见其止,如以▯杓防彼大水,乃昔知者得公之肤。古有成人,繄公之徒。圣贤不作,道防文敝,问学事功,岐而为二。事功维何?惟材与力。问学维何?书痴传癖,学不适用,用者无学,为己为人,在在乖错。公之探讨,専用律身,推而放之,于以及人。公之初召,访我嘉兴;公之再入,遇我宣城。凡公有言,我得预闻,上劘君德,下紏世纷,匪亟匪徐,不诡不迂,断如五糓,可以疗饥。予曰:「有闻将理两淮,将畀公郡,尔其往哉!」公曰:「其然,当辟置我。」我曰:「从公,夫岂不可?傥公作牧,式殿大邦,臂指诸郡,庶成厥功。」若曰:「専城旁非已助,岂谓掣肘将败乃事?纵公有材,能整其旅,小敌之坚,竟亦可补。」既而闻公将命行边,虽曰有防,招集屯田,公所经见,防不归告,欺谁亡实情状?斯暴出守苕霅,民匮财殚,席不暇暖,毕以上闻。帝实谓:「子知无不为,如彼侧目,恶触其几。」奉祠之章,旬月十至,帝不庸释,姑俾须次。公之来归,谓我:「时难瓜时,俯及当力丏闲。」呜呼哀哉!辰浃不见,忽谓疾革,亟往抚摩,仅余微息,瞠目视我,欲语不能,反席之顷,失我良朋。呜呼哀哉!公之絶欲,亦既十载,罹此短折,无乃刑制?周子千里唁我以书,谓:「观吾徒皃状多癯,潭潭其居,广颡丰颔,时则使然,在公何憾?」我每念公,音容具存,望之凛凛,即之粹温,纵论今古,衮衮忘疲,旁及制度,援笔而图,虽则云然,匪曰公长,公之贠贠诸葛子房治官训农理财练兵,厥有成算,亶其可行。我曰冀公大竟设施,勉策骀钝,与公驰驱。今其已矣,属之何人?运斤成风,袖手莫陈。公之大节,亦既炳炳,特书大书,合垂乆永。我独有见,谓当少须,匪曰畏祸,道有卷舒,盐梅之适,不惟其同。公尚有知,我愿折衷修奠,矢辞我匪我后,砚墨屡干,悲哽莫就。遣车在门,有恸为谁?上为天下,下为己私。呜呼哀哉!呜呼哀哉!友人张淳郑伯熊公不夀臧,谁为之咎?怨天尤人,非公攸好。公之问学,君举尝道倾倒,见闻穷极要妙。我叙二者,一语奚了?由前怨尤,由后袭蹈,故皆略之。惟矢情抱,自从公游,十见重九,半其合离,常恨靡乆。我所未闻,公必析剖,一事一辞,据引精到,语妥理从,出我意表。箴过质疑,每见輙有论所未及,讵一二数?直谅多闻,其伦盖少。求之古人,实我良友。我齿视公十年以老,公之敬爱,每知其旧。我履险难,公鋭为救,进退扬誉,公不辍口,信义昭然,具见肺腑。淳伏穷阎,茹藜待槁,伯熊亦归,相与执手。每一念公,西望引脰。公守苕霅,始半厥考,俄改毗陵,其次尤后,归为我言数奇不偶,説则多矣。于时何取?行亦丏祠,从容农亩,待次来归,已过我料。况闻斯言,不闷而笑,私度防期,岂一昏昼接陪数四?别恨方澡。若公立朝,以及出守,中间两淮,衔命奔走,论议罢行,辞受去就。渇欲问公,曽未详扣,何事之违,而变之早?我悼宋卿,尚余戚绕,今又哭公,不但疾首。同诵此辞,以荐羞酒。宣教郎,知温州永嘉县主管学事,周▯。

译钦定《四库全书》。《浪语集》第三十五卷。宋代薛季宣撰。附录。祭文。祭薛公文【作者姓名失考】。您的学问广博而能把握要旨,品行高尚而不孤僻,施政严明而不苛刻,议论正直而不迂腐。遍求海内,也没有见到能够和您相比的人。我想,上天生下这样的人,一定是要让您在千百年濒绝的学术中挽回狂澜,在万里通达的道路上建立功名。才刚刚略试锋芒,天帝却夺走了您,苍天又为什么这样残忍呢?您镇守吴地时,我还在故居;我来任职时,您回到乡里闲居。我本来曾经在您平日践履中敬服您的高风,在您咳唾之余聆听宏大的议论。正要每天亲近您正直诚信、博学多闻的教益,把您箱中那些世人未见的书全部读完。哪里料到不过几天没有见面,竟惊闻生死骤然不同,只能寄托哀情于短章,在祭祀的生刍上洒下衰老的眼泪。呜呼!我已经老了,不知余生还能不能再见到像您这样的人物呢?前温州州学教授楼钥。我登门最晚,承蒙您知遇却最深。人已经去世,即使有百个我自身,又怎么能赎回您的生命?我解下官印向东而去,不能和您执绋送葬。您的英魂爽灵如同仍在世间,想来一定会享用我这微薄的诚意;如今想报答知己,却感叹已经来不及了!我只愿继承并实行您所知道的道理,不使您在九泉之下感到羞惭。眼泪流尽,言辞也穷尽了。呜呼,痛哉!文林郎、新平海军节度推官郑伯英。呜呼,悲哉!我认识您,早在少年时代。那时有位友人王子,曾多次对我说:“《五代史记》,您认为它简略,便搜集补缀旧闻,希望重新撰作。”您当时还未满二十岁,却已经有志于史学写作,我因此惊叹不已。辛巳年的战事,声势如风振落叶;大将摇旗进退,已经前进又退却,您任武昌令,却屹然不动,以大义教导百姓说:“要死守它。”大江仿佛有灵,使您没有实际遭遇战争;但您坚守睢阳,确实早有这样的志向,我更加为您壮气。您遗憾未曾与我见面,也遗憾世上了解您的人很少。后来我迁居尘下,才得以同您交往;您写来的书信情意周密,却也没有顾念我。甲申年,您回乡闲居,我才开始跟从您;您这才了解我,每天探究您所拥有的学问,深不可测,就像用勺子防御大水一样,过去的了解不过只触及您的皮毛。古代所谓成就完备的人,您就是这一类。圣贤不再出现,道术衰微,文章败坏;求学与建功,被分成两件事。建功靠什么?只靠才干和力量。求学靠什么?有人把读书当作痴癖,学问不能适用于实际;掌事的人没有学问;无论为己还是为人,到处都相互乖违。您的探究,专门用来约束自身,再推广开来,进而惠及他人。您第一次被召见时,来访我于嘉兴;第二次入朝时,又在宣城遇到我。凡是您发表的言论,我都得以预先听闻:向上可以磨砺君主的德行,向下可以纠正世间的纷乱;不急迫也不迟缓,不诡诈也不迂曲,决断明快如五谷,足以疗治饥饿。我说:“听说朝廷将治理两淮,打算把一个郡交给您,您是否前往呢?”您说:“如果确实如此,就应当为我任命属官。”我说:“跟随您,难道有什么不可以吗?倘若您出任长官,便能镇守大郡,指挥各郡,希望可以成就功业。”有人说:“专守一城,旁边没有自己的助力,难道不是说会受牵制而使事情失败吗?即使您有才干,能整顿军队,小小的敌人若坚守,也终究可以补救。”后来听说您奉命巡行边地,虽然名义上说是有所防备,但招集民户屯田,您所经见的事情,难道不上报,就能欺骗谁、隐瞒真实情况吗?这时您突然出任苕霅守臣,百姓贫困,财力耗尽,坐席还没有暖热,便把全部情况上报。皇帝实际说:“你知道事情就没有不去做的,正如那种侧目窥视的人,容易触犯我的心意。”您请求奉祠的奏章,一个月内上了十次,皇帝始终不肯准许,只暂且让您等待次序。您回来见我时,对我说:“时局艰难,正值瓜熟之时,幸而还来得及,应该努力请求闲职。”呜呼,悲哉!不过数日没有见面,忽然听说您病势危急,我赶忙前往抚慰,您只剩微弱的气息,睁眼看着我,想说话却说不出来;转身回席的片刻,便失去了我的良朋。呜呼,悲哉!您断绝欲望、清心寡欲,已经十年了,却遭逢这样的夭折,莫非是遭受了刑罚和命运的制裁吗?周子千里写信来安慰我,说:“看我们这些人的相貌大多清瘦,居处深沉,额头宽大,下颌丰满,时势使然罢了;对于您,又有什么遗憾呢?”我每次想到您,音容都完整地留在眼前:远望您令人凛然,亲近您则纯厚温和;纵论古今,滔滔不绝而忘记疲倦;旁及制度,援笔便能绘制。即使如此,也不是说您的长处止于此;您那像诸葛子房一样,治理官府、教导农民、料理财赋、训练军队,都有完整的谋划,确实可以实行。我曾希望您最终大有作为,勉力策励我这匹疲钝的马,和您一同驰驱。如今您已经不在了,把这些事托付给谁呢?运斤成风的技艺,只能袖手而不能施展。您的大节早已光明昭著,应当特别记录、大书特书,合当流传久远。只有我另有见解,认为应当稍稍等待,并不是害怕灾祸,而是大道有伸有屈,盐梅调和也不只取一种味道。您若还有知觉,我愿意折中修订祭文来祭奠您,并发誓说:这些辞章不是在您身后才写的。砚中墨水几次干涸,悲痛哽咽,终于不能写成。灵车已经停在门口,这样的悲恸是为了谁呢?向上是为天下,向下也是为自己的私情。呜呼,悲哉!呜呼,悲哉!友人张淳、郑伯熊。您没有享尽寿命,谁应当为此负责?怨恨上天、责怪他人,并不是您所喜欢的。您的学问,君举曾说过,令人倾倒;见闻广博,穷尽精微要妙。我叙说这两点,一句话怎么能说完?前者关于怨尤,后者关于承袭践履,所以都略去不说。只直抒我的真情:自从同您交游,十次相见有九次相合,其中又有一半是聚少离多,常常遗憾相处不久。我所没有听闻的,您一定为我分析剖解;每一件事、每一句话,都有精确的引证,言语妥帖,义理顺畅,常常超出我的意料。您规劝我的过失、回答我的疑问,每次都能提出我没有想到的议论,哪里能一二数尽?正直诚信而博学多闻,世上大概很少有同类。以古人相比,您实在是我的良友。我的年齿比您大十岁,您对我的敬爱,往往知道我的旧交和经历。我遭遇险难,您锐意为我解救;无论进退,您都不断替我扬誉,信义昭著,肺腑之情全都显现出来。淳我困居穷巷,吃野菜等待老死;伯熊也归来,我们相互拉着手。每次想到您,便向西引颈眺望。您镇守苕霅,任期才过一半,忽然改任毗陵;那一次任期尤其短,您回来对我说自己命运多舛、不逢时,谈论了很多。到了这时又有什么可取呢?您还请求奉祠,悠然在田亩间生活,等待任次归来,已经超出我的预料。何况听到这些话,不仅没有烦闷,反而暗自发笑;私下估量您所说的期限,难道只是一两个白天相处数次吗?离别的遗恨才刚刚洗涤。假如您在朝廷任职,以及后来出守,中间还曾治理两淮,奉命奔走;关于议论、罢免、行止、辞受和去就,我很想向您询问,却始终没有详细追问:究竟是什么事情违背了您的意愿,使变化发生得这样早?我悼念宋卿,悲戚尚未消散,如今又哭悼您,不只是头痛悲伤。我们一同诵读这篇祭文,用羞酒来祭献您。宣教郎、知温州永嘉县主管学事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