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语集卷三十二

译玉帛纷纷而来，随从车马众多而喧盛。天下普遍归于大同，会集在涂山。涂山有洁净的祭坛，神灵因此降临而享宴。手持苴稭、乘蒲车，夏王亲自接见。夏王此时守行涂山会盟的礼道。玉佩冲冲作响，和铃鸾铃声美好。我的宫室非常卑简，我的朝廷非常合乎时宜。车上载着旌旗，使各方无不前来。甸服、要服、荒服，后来的诸侯有一万之多。冠帽高耸，佩剑庄严，全都拜手叩首。天子向他们发令，会盟考核于是完成。冕服衣裳，多么美好啊，你们的功劳！弓箭张开，战车已经整饬。射箭驾车都不违失，我在田野中【原文残缺】。的确说要把小猪作为私礼，而大猪便献给公家【原文残缺】只愿享用你们的功勋和功劳，并以此谋划；【原文衍脱或语义不明】弗至。不能到达的，天子便诛罚他。不是因为你们谋求什么，只是因为德行有差别。不是因为要诛罚你们，而是怕彼此沦陷，一同铺陈于大夏。后世君王能够大明德行，建立我们的百姓，播种时令的庄稼。龙门有高峻的山势，已经把洪水打开；洪水冲上山陵，仿佛已经被推平。娶涂山氏为妻，只在辛、壬、癸、甲四日相聚。三次越过家门，孩子啼哭也不答应。九州由此统一，留下天子的踪迹，不属于水族鳞类。百姓思念禹的功绩，杨舟泛泛，渡过那江边的渡口。有光明的黄龙，夹在船旁起舞。封嵎山的守臣，不敢轻慢、不敢怠慢王命；夷人砍下他的骨骸，一车也装不下。那野兽般的人既已驯服，像神灵一样又聋又昏。接受职事没有片刻停歇，哪里能说他的功劳还大到什么程度？啊，我们的君王，能够节俭，能够勤劳。涂山非常高大，他的天命焕然更新。涂山山势高峻，我的皇帝又来考察；上帝在上，永远赐予难以衰老的寿命。我的皇帝按时巡行，安居于涂山。岩石高大坚固，经历亿万年。我王勤劳于民事，不是为了穷尽车马足迹，而是希望涂山的寿命与昊天一样无穷。铭 《广汤盘铭》商王能够更新自己的德行，既然革除了夏的天命，成为百姓新的君主，于是更新法度，改定正朔，变更服饰礼章，改制器械，使百姓的视听焕然一新，把新政布行于四方，于是开启新的思想，刻在盛放饮食、沐浴用的盘上，用来昭示后世子孙，希望他们不要忘记这种新德。因此无论起居、饮食、休息，都不违背更新教训的实行，只求不断启迪后人；也要日日更新，时时防止懈怠。史臣阐明圣王的教诲，把它扩充写成这篇新铭。铭文说：武王汤更新并承受天命，成为百姓和神灵的主宰；器物不必一味求旧，一切尺度都应更新。新制成这只盘，用来进献、尝食，也用它来沐浴身体，敬慎啊，不要忘记。这个礼器，圆规方矩都合乎天道；它的制度是新的法则。乾坤的德性日日更新；如果能够一日更新，就应当日日更新，又一日更新，这是新德的完整体现，是完整德性的更新。更新也不能自我停止，皇天上帝从来没有止境。下民的欲望是喜爱新事、厌弃旧物；我所追求的是不断更新，无穷无尽、永不厌倦。啊，君王应当建立法度而不违背，终日按照时宜更新。树立使百姓更新的极则；沐浴后有的弹去冠尘，有的洗浴后振衣，都使一切制度焕然更新。方圆都十分合宜，不要懈怠于勤勉更新；这样才能长存。若荒废而懈怠，便是更新的祸害。我有典章法则，便以新的方式实行；我有精诚之心，便以新的方式使它彰明。昊天说自己高远，更新也应当与它相称；广大如厚地，更新也应达到极致。圣人因学习而兴盛，随着时势更新而成就。新的清洁纯净而清明，新的道理确实彰明。难道没有过失吗？自我更新又有什么困难？要警戒，要警戒！不更新，凭什么守成？从那夏桀开始，百姓已经厌弃他，却还奉他为祖先，不逃脱于沉沦困厄之中。所有君子，不更新便不能安定。怎么实行更新？看你的盘吧。《商辂铭》商汤战胜夏后，回到亳地，于是改变服饰和称号，开始更新礼仪器物。上天降下命令，出现山车的祥瑞。商王因此沿用夏代的钩车，制作商代的大辂车。去掉车辕根部的揉曲，仍保持它的质朴；繁缨只设置一重，以求简略其文饰。车上系结旌旗，车中用粗席作车帱和坐席，以彰明节俭、表扬德行。用它在郊外拜见天地神灵，王朝入路门，在宾阶面对君王。乘此车时不向诸侯行式礼，不以此赐予诸侯，只说这是王的正车，用来奉养礼制。辨明车的名分，流传给后世，使君王延及万世。即使后来有人制作车，也大概不能超过此车。说到车的声名，君子治理国家，也说只是乘坐、取法于这辆商辂车。太史于是垂示它的规范，把铭文刻在车旗上。铭文说：多么显赫的皇天，庄严地降下天命，眷顾你而立为君王，前去寻求安定。武王明察鉴戒，山中出现器车；取代夏而建立商，仪制礼章因此不同。于是制作路车，命名为昭路寝。王说：“啊！我乘坐这车，内心敬畏；在郊外祭享上帝，恭敬而不行式礼。庄严有序的威仪，是百姓的准则。那车用钩木制成，不是攻治弯曲，而是本来就弯曲；那装饰有文采，不是雕刻木材，而是木材本身有纹理。难道说它没有文饰吗？只是以金属作根本；难道说它没有揉曲吗？只是木材本来就是弯曲的。坐席有编结的草，车旗有编结的纹饰，也有君王的章法。繁缨只有一重，百姓喜欢它的华美，我却推崇它的实质。德行所到之处，不是车子不能承载。夜晚睡在车下，乘车时倚着车轭。四匹公马已经配合均匀，我的车子轰轰前行。难道没有红色的车吗？只是用来驾白马，载着美好的和铃、鸾铃，步伐铿锵。王啊，安享你的成就，百代君王都来效法，为什么不肃敬和谐？王车轧轧前行，啊！车轮车辙，你在前面不要覆车、不要跌倒。王道平坦，夏后履癸驾车用人拉，六根缰绳柔润和顺。姒姓宗族因此沦亡。把这些刻在太常旗上，用来彰明节俭朴素。训诫也有这样的话：乘坐商代的大辂车。” 《周鼎铭》周成王七年，成王派召公占卜洛邑的都城地址。这年三月，召公已经得到吉卜，周公来到新邑，奉王命营建，并告诫、安置九鼎于郏鄏应居之处。周公拜手叩首说：“幼年君王啊，您已经成为王了。先王上达于天而获得新的天命，所以天王接受最后的命令，承继我们，在洛邑把大鼎安置于此。我占卜国家可以延续七百年，共三十代。王应当大大承受皇天美好的命令，承担这项重大事业，不要在敬慎上有过失，也不要荒废卜问。”王拜手叩首说：“皇天明示宅地给我周家，把长久的天命施予召公。卜问确实吉祥，但我不知道守护鼎器的道理，请召公教导我。我这个年轻人战战兢兢，只愿召公安定地教我承受它。”周公答道：“我听说：从前禹平治水土，九州长官进贡金属，远方贡献各地的奇异物类；蜚廉氏掌管金属，在荆山考察审视，铸造鼎于昆吾，仿照九州疆域。于是把山林、川泽、神灵、怪异之物的名称形状都铸在鼎上，使有的没有遗漏，不让百姓迷惑。这样举行祭祀宴享，上帝鬼神没有不降临的，从而协调四方上下，能够承受上天的福佑并延续世代。后来的君王继承先人的伟大事业，命史翁乙难在大灶前考察卜兆；灼烧并不焦黑，只有四方之形足以显现。史翁乙难献上卜兆，说不可举移所藏之鼎，也不可擅自迁徙行进；卜辞于是显示白云散去、天气晴明，尚且吉祥。”

译一件向南、一件向北，一件向西、一件向东，这是三国迁移九鼎的事情，有的未必由于这个时候。君王失去美德，后来轻慢夏桀，俘获商朝，于是君王受其淫乱昏昧之影响。这就是我周先王文王、武王迁移并珍视九鼎的事情。”周公说：“唉！王千万不要轻视这些器物；从它们便可知道吉凶、兴亡，知道何时行动、何时止息，不会因器物盈满而汲取，也不会因沸腾而烹毁。器上的形象有长久的形体，暗中刻画饕餮，工倕因而以手指和足来警戒它的形状。王还是应当鉴察这只空鬲，不要违背三德的实行。鼎沿所体现的是德行的治乱，轻是祸患，重是福祥。王应当敬慎啊！”王说：“我明白您的命令了。等到周王把国家迁到东方，蛮夷荆楚等愚昧之人便要询问九鼎的轻重。他们的后世若违背王法，也会萌生请求分取鼎器的说辞；有人或许在少海、华亭谋划，只希望侥幸得到勤王的名义。即使鼎属于周室，它的震动也没有停息；后来秦氏迁鼎，宋国太丘的社祀灭亡，鼎便沉沦在淮水、泗水之中。史官于是考察始末，刻下这篇周鼎铭。铭文说：” 盛大的天命属于周，世代都有功烈的君王；在伊水之地营建都邑，把商代的器物迁来。那件器物是什么？是夏王的鼎。鼎所承受的天命已经更新，王业谋划长久。光辉的神器，仪制尺度可以显示九州；万物形态齐备，彰明九德，没有遗漏。这些是灵异之物，那些是神怪之物；亿兆之民都由此得到辨识，不再迷惑、不再受害。有伟大的夏后，功业光耀九州，上帝适时享用祭祀，承受上天的保佑。我周承受了它，从殷商那里继承而来。商汤的德行美好，天命并不恒常。周王对太保说：在郏鄏建置东都，作为广大鼎器的居所。周公用天龟占卜，得到三十代君王、承受天大福的兆象；这是铮铮作响的大宝。夏后制作它，我王到达此处，举行烝祭、尝祭并以水洗涤它。难道你们荆楚蛮夷，敢谋求分取鼎器，询问它的轻重，放言夸耀吗？【原文“晖▯表海”等处疑有讹脱】即使表海之地动员八亿万人的王师，也没有谁能够胜过它。看那力量，鼎虽微小却沉重，正是由于它承载德行。不是因为湘水的作用，鼎的天命却在三晋震动周京。难道是异族之人吗？只是祸衅兴起，兵乱使社稷灭亡，鼎沉入水中。上天并不僭越，什么可以销毁，什么可以凭借，史官难以凭卜兆取信。三姓于是迁移，显明可信的三位君王；治理国家如烹小鱼，时而显得轻，时而显得重。器物的神异不出于上天，而在于当时的大君。周朝末世，七雄举鼎而折断肋骨，只有秦国不能扛起、不能奔走。王纲松弛，诸侯弃国而违抗命令，只求反复回旋、苟且安宁。三代君王都珍藏宝鼎，但器物本身并不是它的珍贵所在；玉制鼎铉、金色鼎身，既更新又美好，因此把这些话刻在宝器上作铭。它不是只属于周室所居，而是传承了夏、商两代的世业。《晋白虎樽铭》我读《仪礼》，看到周天子朝会、宴享的制度，樽、罍、鼎、俎各有固定的器物，铺设筵席各有固定的位置。至于礼仪器物的使用、彝器的装饰，从来没有不专心致意的。后世君王相继兴起，礼制随着时代改变，三百种威仪未必都是先王旧制。但经常不变的制度，即使百世也不能改动。考察晋太始元年正月的仪制，皇帝驾临太极殿，殿东有酒樽，樽盖用白虎装饰。群臣中有献忠言、进直谏的人，便斟樽中之酒给他饮用，这就是《晋志》所谓的白兽樽。我听说陶唐氏临朝时，悬挂旌旗以表彰进善；有虞氏广开听闻，击鼓表示敢于进谏。伟大的大晋，应当继承禹的事业，喜爱正直，德行比拟唐虞；讲明礼制，彰显文德，使牺尊、象尊也增光。若不把这个意义刻铭昭示后世，又凭什么彰显晋德的隆盛、垂示无穷的规范呢？史臣谨敢发扬伟大的教训，百拜叩首而作铭。铭文说：上天光明显赫地照临下土，立君主和师长来安定万方。它巍巍高居上位，使四方受到教化，广泛听取远方意见，确实保持其中正。啊，我大晋继承上天的大统，正月初一，各路神灵接受职事。于是整饬礼仪，设置这件兽形酒樽。谁来启发它？是正直的言论和忠谠的意见。这兽是什么？是西方仁德的象征。它的形状怎样？尾巴加倍长，身体参差；不践踏青草，不吞食活物。《周南》《召南》所歌咏的，是周王的功业由你成就。伟大的文王啊，武王也仿佛继承了你的美德。祥瑞的驺虞如今又出现了。它不是逆鳞之兽，触犯它为什么要发怒？难道没有威严吗？谁施展牙齿和爪距？礼樽用来装饰，仁德用来覆盖它。斟酒而品尝它，就能使防害之心安息。从前商、周时代，陈列牺牲和象尊，也像这样的酒樽。共同想来，世人都仰望那设置驿车以纳谏的制度；尧刻铭劝进善言，击鼓声深沉有力。舜听取敢于进谏的话。至于我主，并不逊色于虞、唐。礼器相互施用，招纳意见没有固定方式。难道没有杜举吗？扬起酒觯以谏晋平公；晏婴撤去齐国的酒樽；这些事与此都不相同。咸宁年间的制度，仪节法度极其明备，谁有不恭敬的呢？盗贼启开太平之门，正直言论得以进入，但臣下的身份终究有限。雷霆般的威严，谁敢冒犯？并非臣下本身就如此正直，而是君主具有仁德，虚心接受意见，使君臣交相尽诚而伸张正道。即使违逆你的心意，也一定要考察是否合乎道理。进献有益劝告的行为，也是非常美好的。上下之间交往而不通，就叫作闭塞；人情本来很亲密，若不听取意见，亲情也会消失。设置虎形酒樽，并不是为了文饰，而是为了发扬光明，使进谏者来告知君主。我刻写铭文和诗篇，用来告诫君主。你们这些侍奉君主的人，都来斟饮这樽酒吧。《天闺铭》天闺在怡亭的台阶旁、殊亭的侧面，是一块嵌在岩峰中的石头，埋没在污泥沙土里。从前，漫叟泉明在石门下面放置洼樽，捧饮泉水，共同返归淳朴本真；而这块石头却在几步之内失落，直像是有意等待今日。绍兴年间春季，正好走行江边，在顾盼之间发现了石头；挖开土、淘去沙，石上显出门户。《天启》改称：“刚健而不陷，必须有沙土充满其中。”这块石头大概就是这样，所以一定要挖掘之后才显露出来。于是作《天闺之铭》。铭文说：天闺在什么地方？在澄江岸边。它的上端是圆的，下端有方形。没有凿削，也没有敲打，自然形成圭形的孔窍，嵌空玲珑。谁知道它呢？是狂生昚东。谁制造了它呢？是黔嬴般的化工自然。怡亭在上方，殊亭在旁边。我思念古人，究竟谁真正能够得到这种境界？洼樽有长久的遗迹，石门仿佛有眼睛。哪里比得上我的天闺？洞天并不局促。爱好古迹的究竟是谁？为什么没有人循此而来？完整浑然的混沌，穿凿它的究竟是谁？淳朴被浇薄，却不嫉妒、不贪求；有天意存在的地方，就是天闺。在这里逍遥，于是把铭文刻在石上，用来警戒后来的人。《铭无文碑阴》公居处在东山，对苍生将怎么办？公扰乱桓公，正如执斧砍斧柄，反而在内部举荐而忘却亲族。堤防横向决口，河水安然流过而遗弃了它。东山高峨，岩石高临其上，如山陵，如高坡。它曲折宛然，仿佛已经死去，群丑没有谁能发声。碑上只有十个字，为什么还要刻削磨治？呜呼！苍生将拿您怎么办呢？

译起初，文靖谢公接受桓温征召，沈嵩责怪他说：“人们说您不肯出仕，那苍生怎么办？如今苍生又能拿您怎么办呢？”后来桓温有反叛的谋划，苻坚拥兵百万，进临淝水，形势完全足以灭亡晋国；而谢公从容谈笑使他退却，追击其军渡过黄河。谢公因为没有俸禄，晋国也从此衰败了。当时人无法形容谢公的功德，安葬时只立了碑而没有碑文。“苍生如今又能拿您怎么办”，并不是空话。遗憾的是没有孔子那样的人为墓上题写十个字，使沈嵩的话成为世人的口实；不过这也不足以成为谢公的累赘。为了反用这句话，将把它刻在碑阴。妥斋陈仝甫撰写并居中书写，薛季宣以隶书书写并作铭。铭文说：有天有渊，鸢鸟高飞，鱼跃深渊；安顿它们，使生民得以安居。上天生养百姓，哪里不是要使他们大安？有这种安顿和安定，伟大的唐朝曾经拥有。追逐外物以求安定，安顿也不能实现；不是安定，却偏说是安定。摇摇欲坠，危险不安，安顿啊，安顿啊！大安定不会倾斜，有所怀抱的人居于安定之中，难道不是这样吗？有精舍可以斋居，用来安顿自己，使安定真正安定吗？神明上天将要保佑你。《器物十四铭》《书几铭》只以道、合宜和创新作为准则。尚未合宜的事情，要思考如何去除；邪僻之处不要疑惑。《书箧铭》学问收藏在自身之中，运用起来，即使儒者也未必能做到；书卷则能长久贮藏。《研铭》刚劲方正而坚润，经磨砺却不被磨损；凹凸不平也没有妨碍，放置不安稳就会震动。《墨铭》胶与煤相互配合，才成就它的德性；研磨时要专心探究玄理，不要玷污洁白。《笔铭》一句话说出以后，四匹马也追不回来，不能不谨慎书写；不要让它永远留下瑕疵。心要正，笔也要正，这才是笔法。《枕铭》没有思虑，也没有作为，才适合高枕而卧。整夜不能入睡，内心又能怎样呢？《衾铭》用布用丝都应合宜，由心意作主；把它卷起来、披盖起来，都要适合时宜。《牀铭》只因它平整，凭靠它便安稳；若翻来覆去，又靠什么得到安息呢？《帐铭》只用它来遮蔽身体，却白白让蚊虫吃饱。只顾这样自我遮蔽，风反而会自己吹来。《屏铭》安逸时就大量承受风，防备若不先设在藩篱之后，最终一定会成为自身的祸害。《门铭》深广的屋舍，门处在大道上；开门、关门，都可以考察天地之理。口是门户，言语有法；发动战争、产生和好，都从这里出发，这叫作关键枢纽。不可这样草率。《冠铭》身体的文饰，冠首先加在头上。冠戴得不端正，身体的文饰从何而有？《剑铭》刚强中有折断和防备；决定刺击的锋利，并不是丈夫勇烈的全部。《食器铭》不耕种却享用食物，这叫作蟊贼，为什么要把自己说得不同？应当修养代替耕作所取得的德行。《箴》《周庭燎箴》《周礼·秋官》中的司烜氏，掌管用阳燧从太阳取火；国家举行大事时，供应粗麻火炬。庭燎由甸师役使人供应薪柴。庭燎的等级是：天子一百支，公五十支，侯、伯、子、男同为三十支。凡诸侯宾客来宴饮，庶子在阼阶上执烛，司宫在西阶上执烛，甸人到庭中执大烛，阍人在门外执大烛。普通烛火用麻燋、荆燋；在庭中叫庭燎，在门外叫门燎，用来照明宾客出入。各位臣子来朝见而在夜间入宫的，也这样照办。从前周先正文王制定天子视朝的礼仪，第二天清晨，有司在庭中设置火炬，等鸡人呼叫天亮来召集百官；镈师击鼓报告天明，王后夫人鸣佩出行，天子才到外朝发布政令。后来君王起初怠惰荒废，鸡人失职而不任事，君王因此晚朝晚起，早晨不出内室。后来他听到姜后的规劝，于是敬畏起来，设置庭燎，在夜半询问朝会之事，也渐渐遵守常法，在天将明时听朝。诗人担心君王心志懈怠，便赞美庭燎来规诫他。箴文说：考察礼制，周朝最为完备，光明照耀四方。诸侯来朝见，我王庭中有火炬。那火炬是什么？是粗麻和荆木。它从堂直到门，从台阶直到庭中。火光明亮，用来彰明美德，显耀旗帜和常服。仪礼没有差错，司烜氏掌管火事，取太阳之火，由甸师供役，用来照明斧座。宴饮在夜间举行，朝会只在天将明时举行，这就是中正的常法。曾经有人加以防备，王便临朝。鸡人掌管时刻，询问夜已如何；难道可以不作准备吗？从前姜后规劝沉溺宴乐的王，使他晚宴而早朝，并摘下自己的簪珥。显明可信的我王，确实见识深远，能够勤勉恭敬。夜半之后就叫晚，我王每天都恭敬行事，合乎中正之德。夜色向晨，朝会仪式便庄严有序。君主和百官各有职守，这就是常法；不可怠惰荒废，国家的光明正在这里。庭燎的光辉，应当依照其礼制。勉励我王，始终恭敬。正是这种庭燎，像太阳的精华，用来辨别等级威仪，察看宫廷秩序，成为万邦的典章，在这里彰明它。诸侯来到王庭，也在这里看明白它。到了末世，侯伯擅自出兵，只有百支火炬，仿佛灼烧在庭中。夏后勤于民事，但其宗主履癸三十天不出宫，结果夏台因此倾圮。阿衡的一点火光，使帝乙成就商朝；后来却忘记甲子日的询问，纣王因此加速灭亡。所以，内心明察的人，外在一定显明；开始勤勉的人，有时最终却会懈怠。细小而能防止祸害，也非常重大。火炬正在燃烧，也非常光明。光明不可不照得长远，事业不可不勤勉。司烜氏掌管庭燎，谨敢把这些话告诉寺人。《周永巷箴》宣王接受天命、继承周家大业和历世基业之初，君王在勤政上懒惰怠慢，早早休息，晚晚临朝，渐渐荒废了法度。群臣和王后都进谏，君王昏昧，仍不能改正。宣后早晨起床，走出内室，摘下簪珥，穿囚服来到永巷，命姆傅向君王传话说：“唉！德行没有恒常，只有能够勤勉才能保存；国家没有恒常，安危取决于怠惰荒废。勤修德行，才能拥有天位；不勤于政事，天命就会转移。伟大显赫的烈祖文王创建国家，从西方夏地开始，能够克服艰难而共同敬畏上天，修治后稷、公刘的事业，没有闲暇顾及饮食，立即办理安民功业和农田政事，使小民得到恩惠和安宁，不敢自我放纵安逸。他以自身作寡妻的表率，推广到兄弟，进而治理家国。皇天降下监察，于是把天命集中在我有周。成王年幼继承大统，不知道农事的艰难；周公作《无逸》，称述殷代三王以及我周太王、王季、文王的事迹。君王能够自行敬畏，如今称为明君。成王尚且如此，如今大王继承汾王的事业，遭逢国家不幸，危险如悬石之丝；应当战战兢兢、勤勉努力，从夜晚直到天明，不睡觉而在庭燎下听朝，还应常说：危险啊！如今大王将怎么办呢？可是您白天却停留在内宫，即使鼓师报告天明，仍不走出宫闱。” “如今妾身在自身修养上堕失了恭敬，放纵的心思显露在外，使我周家天命沉溺，抛弃昌盛朝代的周礼，忘记勤勉的德行，反而向百姓显示内宫的私好。周国危险，几乎要灭亡了。唉，戒惧吧！”我听说后说：“只是喜好美色，它的流弊必然导致奢侈；奢侈享乐使人陷于困穷，而我却兴起并承受了这种乱象。祸乱的根源由婢妾自身发端，如今君王又把罪责归给妾身，我岂敢逃避罪过？”君王拜手稽首说：“我一人不勤修德行，实在是自己造成了过错。过错是我自己造成的，我的王后又有什么罪呢？如今反而给贤后的忧虑增添了负担。我当恭敬而戒惧。”于是王后恢复原来的服饰。我从今天起尊敬王后，拜手稽首说：“如今君王已有命令，妾身应当等候天明于明星出现之时。”女史记录王后的话，把它写成箴文，陈述在永巷。

译远古之初，明君制定制度：白天临朝，夜晚居内；临朝用来询问政事，居内用来休息安养；出入都要合乎时宜。君王说：‘我敬畏上天。’从前的先正中，周有文公，于是制定朝会仪式，以节制不合中正之处。鸡人掌管报晓，鼓师警告天明；君王出朝时不敢懈怠，说：‘早早敬慎而纳受谏言。’太阳照耀，君王回宫，女官依次进奉银环，女职没有违失，内宫教化得以修明，礼制成就，道义达到，百姓有了行为规范，德行因此不会匮乏。三王在天，实在奠定了周朝的天命。《周南》《召南》把它歌咏出来，思念文王之德，继承美好声誉；又有十位辅弼大臣承继武王事业，遗留到今天。为什么我王竟忘记祖先的功烈？东方已经明亮，仍因怠惰而不出；不分白天黑夜，沉溺于内室享乐，轻慢礼制而酣睡，濒临荒淫好色。永远思念姜后的共同德行，她在永巷摘下簪子，向君王说明自己的罪过。王后说：‘唉！放纵的根源从我显现出来，却不说“鸡鸣”，反而使君王沉溺于宴乐。’君王拜手稽首，王后的言论大为昌明。沉痼深藏的疾病，应当敬慎而不忘；勉励君王和王后，才能成为贤良匹偶。勤于庭燎，使光明照耀九州。不要走向非正，不要违背礼仪；作为周朝世代的宗主，这才适合如今的君王。唉！永巷在君王宫中，告诫你的后人：看重这种德风，不要只显耀燕居私情，不要只听闻鼓钟之乐；内宫闺门中的仪容，应使万民都以此为法。” 喜好移入内宫，外在德行便会衰败；只看重财货之物，不会同时成就两方面。妇人的偏爱若只亲近而不顾长远，局限于一方，就会使我正道反转；奢侈、淫乱、骄傲、嫉妒相互作用，败坏王朝纲纪。只听妇人之言，没有不灭亡的。有人说：‘宫中之事与四方完全相同。’又有人说：‘我治理内宫，王者之外没有私情；乾刚坤静，诸侯秩序井然。只要一旦懈怠常法，其祸害必然长久。’确实，天下百官都应敬慎，难道竟能如此怠惰，使大命因此堕落吗？夏朝末代的王后末喜，臣下没有不憎恨她；她坐在王膝上临朝，夏家于是倾覆。纣王即位，沉溺淫乐于沙丘，面对妲己，还悬挂着两面白旗。殷商的前车之鉴并不遥远，近处就有先王的事迹。史官和女官掌管言辞，谨敢把这些话告诉掌权执政者。《汉宣室箴》古代盛德的帝王统治天下、居于帝位，必定有尊严的居所，用来祭祀神灵、接受福佑，发布政令、施行教化，表达日益恭敬的心意。因此，法宫用来接受朝见，便坐用来处理政事，斋戒明洁和退居休息，各有专门处所。陶唐的衢室、周人的明堂太室，都是这种处所。汉朝兴起，承接衰弱的周朝和暴虐的秦朝之后，礼经焚毁，奢侈过度而背离正道。髙皇帝荡平凶恶势力，每天都嫌时间不够；至于礼仪制度，还来不及讲求。宫室制度都沿用塞都的旧制。孝惠七年，皇帝巡行关东，丞相酂侯何留守，开始在长安前殿北面营建未央宫，修建宣室殿，作为帝王正式处理政事的处所。汉朝制度规定，不合于法度的政事不得进入这里。孝文皇帝常在大祠祭祀后接受摄事，回来就在此处接受福祉；因感念鬼神之事，便前移坐席召贾谊询问鬼神的本原。孝文帝自认为比不上孝宣皇帝尽心处理众狱，常在季秋以后审理判决；当时斋居处理政事，刑狱都称平允。益州刺史王襄让才士王褒作《中和乐职宣布之诗》，选取童子何武、杨福等人传习歌颂。皇帝正寻求通达的奇异人才，于是召见何武等人说：“这是盛德之事，朕哪里足以承当呢？” 孝成皇帝鸿嘉年间，举荐敦厚朴实、能够直言的士人王嘉等人，都被召到宣室，询问政事得失。其间，孝武皇帝不忍割舍亲亲之情，为姑母馆陶公主置酒，诏令谒者把公主所宠幸的董偃引入宫中；郎官东方朔手执笏板进谏。皇帝称善说：“让董偃停下，他所受的宠爱从今天起衰减。”宣室作为居处，当时的尊严就达到如此程度。臣是浅陋的后学，深切仰慕虞人所作的规谏，又感伤商纣、王莽的败亡，于是向宣室作箴，希望补救盛汉政事的缺失。从古以来，君主奉行天意，才建立明亮的朝廷，面对八方。临朝有堂，燕居有室，各有适宜的处所，用来专一地表达诚敬，承奉上帝，使诸侯以之为法，使百官得以成事，使万民听从，借此建立九种常道，作为典章刑法的准则。凡有生命的蠢蠕之物，没有敢不服从。陶唐帝时，以明室询问政事，垂拱无为，端庄严肃如神明；也整治其居所，垂衣而治。他的仁德如同上天，没有一处不受到深厚恩泽。神圣的汉朝继承尧的事业，上有栋梁、下有屋宇，用来遮蔽风雨，于是建造正寝，称作“于未央”。宣室宽敞深广，实在是北堂。孝文帝在这里祭祀天地，恭敬庄严，接受福佑而敬畏上天，履行上帝所赋予的明敏武德，向儒臣询问，谦德的光辉显耀，探究幽深的道理而穷尽神妙。孝宣帝明察刑法，处理两方面的诉讼和防禁，秋季奏报审理，心志专一；《中和》的颂歌，曲调兼有洪大和纤细，于是谢绝歌童，谦逊地推辞，显示两位后妃宗族的威严。正道确实光明，必须经历一世才能施行仁德；汉朝在中期兴盛，中叶以后却不再防备。恩爱亲情遮蔽了义理之路，住入王宫而把酒器放置其中。开始骄纵而越过法度，竟召见受宠的臣下，天子反而降尊为之作主宾。侍卫郎官说：‘东方朔手执笏板进谏，这算什么？他是在端正世宗的三项罪过吗？不偏不阿，明明是世宗能听从接纳，难道三十金的赏赐还不足以说明吗？’而董君不作回答，到了危急严厉的时刻，仍接受而不疑；接受了却不能尽改，臣下为之惋惜。鸿嘉年间直言之士，敢于援引新甫涉水的故事；即使凶祸不是自身造成的，问题也正在这个便殿。汉家的法宫，是施行政教的地方，讲求常道和中正，敬慎那些细微的苗头，百姓才有行为准则。一丝一毫的失误，弊害将如泉水涌溢。不要说没有过错，祸患将要危险；不要说没有危害，灾祸一定会扩大。蚂蚁造成的渗漏会使堤坝倾覆，内心坚硬也会被水滴穿透。淫乱的渐变，会导致篡夺发生。国家的兴亡，可能由一句话决定。没有绝对安稳而不危险的，也没有绝对刚强而不折断的。王莽窃取帝位而使新朝灭亡，谁是天命的辟除者？纣王建造琼室，因而宗族倾覆、先祖陨落。巍巍的帝王居所，四门通达。侍臣和司宫，谨敢把这些话告诉执法之臣。《闇室箴》都说天极其高远，可我的内心实在与它相系，我的心因此惭愧不安。难道天会反过来对待我吗？并非天不灵验，只是内心的明察；有感于自己的牵累，为什么还要自我造成过错？卓越的先圣，穷尽神理而达到天命；他们的道首先在于什么？谁首先做到恭敬？以恭敬使自身真诚，为什么还会不仁？德性凝聚，道便达到，还有什么可羞惭的？虞舜君主只要安然实行，就能建立功勋。即使有四位知者在旁，也应有所畏惧；恐怕会离开自己的责任。不欺骗幽暗的内室，这样才不愧对屋漏之处，敢于在君主面前陈说。下臣曾听老师说：‘心，是天的实体。’内心有的，一定会表现在外。内心有所发动，所以能感应上天。君子尽其本性以尽其心，以安定内心为贵。只要有一天内心端正，舜又是什么特殊的人呢？因此作《闇室箴》来自我警戒。《耳目箴》

译从古以来，先王建立中正的准则，听取言论有合中的声音，观察容色有正常的神态，各人都有自己的职分，百姓因此不会偏差。墨子处在殷商之际，确实厌恶声色；伯夷、叔齐厌恶周朝而不食周粟，隘巷中清高的雷首饿夫因此饿死，但这还不能算最高的德行。只有仲尼先生，眼神示意颜回遵守礼仪，亲自整饬自身；即使像鸣枭、毒虺那样的恶物，禀受天性而生，又怎么能够改变呢？人如果不仁，厌恶他到极点，还不如使自己成为仁人而克制自己。官府应当听取和观察，官府应当有所鉴察；恭敬地守持职事，谨敢把内心的话告诉您。《传》《袁先生传》袁先生名溉，字道洁，是汝阴人。曾经考中进士，后来免于贡举，避乱到州西山中居住。建炎初年，他聚集乡民结成保聚，与金人和各群盗寇抗战，多次取胜。众人谋划拥立先生为主，先生逃到金房山谷之间。王金州彦到他的住处拜访，见先生衣服短得遮不住小腿，便同他问答。王彦向先生学习李靖的兵法，先生推辞不肯传授。王彦发怒，想胁迫取得这套学问，先生于是迁徙到山南。当时进士按类在宣抚司考试；那年防守失陷，陕右取士达数百人，而应试者超过百人。有人劝他参加考试求官，先生说：‘官职不可以苟且求取。’后来迁居富顺监。先生起初跟从二程先生学习，听说蜀地薛先生的名声。富顺邻居薛老翁靠卖香自给，他的儿子早晨带香出门，父亲便关门等候；儿子傍晚回来，从此不再与邻里往来，没有人详细知道他的举止行踪。先生知道他就是薛先生，便备好名帖前往拜访。薛老翁傲慢地辱骂他，不肯回应。先生已经有所怀疑了，隔日再去，仍不得进入。于是多日连续登门，薛老翁才高兴地接见他。先生同他说话，他不作回答；第二次见面，先生谈论古今诸子百家，他仍一句话不说；第三次见面，先生纵论六经，薛老翁才面有喜色，说：‘你的学问已经很广博了，但是缺少要领。’ ‘经书是用来承载道的，言语是用来阐明道的，为什么要追求繁多呢？’先生说：‘按照先生所说，我的心将只用来防守道。’薛老翁击节称善，于是把自己的学问传授给他。过了一个多月，薛老翁催促先生出关，自己也因此隐遁离去。先生自从听闻薛先生的道理，所作所为更加纯粹，接近古人。他出关到夏口时，岳开府飞一定要请他到幕府，先生见过岳飞一次便离开，不辞而行。他对熟人说：‘岳公是武人，却拘泥古法；幕府中没有圆通机变的人，恐怕难以免祸。’不久岳飞果然遭遇祸难。先生于是定居荆州，往来于夷陵、秭归各郡。同士大夫交谈，一定先称许对方，等对方心意喜悦后才和他讲道理；他循循善诱，人们都知道他是厚德君子。孙秘阁汝翼任荆渚帅，聘先生到府舍。不久先生告辞离去，经过表弟虞在公安的住处，写信寄去致谢。孙汝翼说：‘袁溉本旬日内就要离开了。’他对袁溉情谊深厚，只遗憾不能替他说一句话。先生病重时，二圣寺僧人在床前询问，先生说：‘佛家把生死看作一件大事，谁说一定要沿袭他们的常规？’于是戏拟佛氏语言给他们看，说：‘这不是我的事情。’说完便弃置一旁去世，时年七十岁。寺僧替他收殓安葬。他没有儿子，两个女儿还小，公安聂县令诏替她们安排婚嫁。先生的学问，上自六经、诸子百家，下至博弈小数、方术和兵书，没有不通晓的；他所诵习的内容，大略都能背诵，关于《易》的学说尤其精深，从未轻易拿出来给人看。他乐于行善，勤勉不倦，大概是天性如此。自从带着家属下三峡，他的稀粥常常不能接续；家中的书籍和祭器，辗转奔波时总是随身携带。他贫困居住时，靠教授童蒙《小学》为生；有个学生的父亲把妾扶为正妻，先生当天便辞去。先生与枢密王庶一向友善，王家藏有伊洛遗书，先生想传抄却未能如愿。不久王庶去世，先生不远千里跟随他的诸子抄录传授之书，抄完立即离去。后来罗织罪名的案件兴起，官府搜捕王氏家人和宾客，几乎把他们都置于死地。先生住在夷陵郡城中，一天忽然把家搬到船上；当晚夷陵发生火灾，首先烧到的就是先生原来的住处。绍兴癸酉年，先生在江陵得了像中风一样的病，四肢麻木不仁，病势十分严重，众人都为他担忧。先生说：‘这没有什么妨碍。’迁居乡村房舍，一个多月便痊愈了。有人问他的医道，先生用古话回答说：‘所谓保存精神与气，使气与精神相互配合，自然周流，本来没有偏滞，我只是在身体上实行它罢了。’因此荆地人很以为神奇。当初靖康以后，天下兵荒刚刚兴起；先生家是汝阴的盛族，曾有客人经过他家，先生观察其相貌异样，告诉父亲说：‘这客人是奸人。’ 他让家人迁走躲避此人；当夜客人果然带着防备前来，于是与乡社义兵交战而死。后来众人想占据前山作为堡垒，先生争辩劝阻而没有被听从，便独自带妻子儿女聚集在保山后面。不久前山果然失守，金兵大批到来，想用万人进攻山后的营地。先生堡坞中的兵力不到一千，于是召集众人谋划说：‘敌人势力很盛，但我懂得一些数术，保证用一支箭就能打败他们。’当晚敌营驻扎在山的高处，先生派几十人各自拿着鼓和火炬，像伏兵一样分布在四面山中，约定敌军骚动时传遍山谷，以击鼓互相响应。有个谈经的客人十分愚钝，先生激励他装扮成敌人，偷取敌军号令进入敌帅帐下，交给他两支箭说：‘夜里射箭后逃走。’客人照先生的计策行事，因恐惧只能勉强射出箭；敌营惊慌混乱，回头看见各处火光同时升起，鼓声从四面传来，于是溃败，互相攻杀，几百人从此不敢再来。有溃兵经过营地下面抢掠，先生埋伏几十人带着鼓和礧木在路旁等候，凭险阻挡击退他们。贼兵返回时夜间经过伏兵之处，礧木纷纷落下，鼓声震天，贼兵于是大败，被擒和被杀了一大半。先生文武两方面的才能和谋略，大多如此；这里择取其中大的事迹写入本传。甄浦薛某说：‘我撰述袁先生传，看到他跟随薛隐君求学，以及师生之间传授学问、彼此相待的情形，是多么严格而简约啊！世俗风气已经浅薄很久了，圣人的学问再也难以见到。我从袁先生那里取得了什么呢？起初，我的岳父秘阁在荆州任职，替他书写机宜文字，曾得到袁先生的教导；先生诱导提携人的方法非常广博。曾经陪先生观看下棋，他能把棋局下成败势，又改变布局，以弱转强；当时对弈的人也很善棋，只能拱手赞叹。岳父强请先生下棋，先生却说：“先生曾经认为下棋是荒废事务，我不敢违背。”又曾听先生说，他大概曾将自己的学问编成一篇文字，共分四类：一类是理，一类是义，一类是事，另一类我如今忘记了。我跟随先生询问义理的分别，先生说：“学习的人应当自己求取；别人的话即使说得好，也不是我自己的所得。”我请求终身诵读并遵守这句话。回去以后听到先生的讣告，再想寻找那篇文字，却已无法得到。唉，像先生这样的人，可以称为君子儒了；他的言行和文章，都足以成为世人的楷模。然而百件才能没有施展一件，最终因穷困而死。可悲啊！’ 《浪语集》卷三十二

译钦定《四库全书》《浪语集》卷三十三 宋代薛季宣撰 《笺行状》《先大夫行状》先父名徽言，字德老，世代都是永嘉人。曾祖元礼，祖父庠，都没有出仕。季宣谨按：朝散郎邹极撰写《我曾祖墓志》说：‘他的先世本来世居河东，汉平帝元始年间，有个叫丕的人渡江寄居毗陵；后来有人避地到福唐长溪，又迁到永嘉，先父就是他的后代。’墓志叙述先世，简略之处同于谱牒。伯父待制的行状却说：‘是唐代令之补阙的后代，到先父已是第五世。’谱牒称补阙的后代居住在长溪廉村，是永嘉这一房的伯祖；将这些互相参验，似乎不止五世。父亲强立，年轻时考中科举，礼部侍郎邹浩曾以学官身份举荐他。他历任州县官，所到之处都有声誉，清廉正直、安贫自守，最终任金陵幕官。先祖字成翁，历任吴县主簿、中都和宜黄二县县令、江宁光禄。为人身材矮小而精明强干，外表温和而内心刚正；治理繁剧之县很有声望，奉行法令而不阿附。他的上司号称石莲，长官恬淡自守，擅长作诗，有《旧居》一篇：“花木萧疏一径深，门前绿柳更森森【一作成阴】。旁人错比陶潜宅，澹泊仍无爱酒心。”他娶陈氏为妻，陈氏是鄂州使君诜的女儿，封为永嘉郡太夫人。太夫人出自四明大族，初婚时嫁妆华美奢靡，察觉光禄面有不悦，便询问缘故。光禄说：“我是小户人家出身，看你的安排，不像是我家的媳妇。”夫人说：“竟有这种事吗？”她回家后便能降低志意、节俭持家，居贫如常，闺门严肃和睦；不是亲族，没人能见到她的面，乡人都把她当作榜样。她训诫女儿和媳妇时必说：“你们难道不是薛七嫂吗？”七是光禄公同辈的排行。从祖兄居实曾对季宣说：“光禄任宜黄县令时，有个小人不被母亲所容，离家远游。后来母亲去世，邻居听说后替她喊冤，听见呼唤儿子的声音，却不知道儿子不在家，便共同作证说是儿子杀了母亲。光禄检查母亲的枕头，发现县民借贷的契券，独自怀疑其中有冤情。他假装审问儿子，暗中让人把母亲的领巾系成绳子，夜里扔在债主家门下，悄悄在附近观察。债主早晨起来烧香，看见领巾认出是自己的，便吐唾沫说：‘冤家怎么来到这里？’把他抓来审问，果然是他杀了母亲。远近的人都叹服，称赞光禄神明。” 先父是这一支的幼子，年少丧父而机警聪颖。先母去世时，他当时还在襁褓中。等到长成儿童，先中奉也去世了。中奉令以及先父安葬时祖母的官封。他独自同各位兄长讲学，见识和思虑已经超过常人。长大后能够自立，努力学习，刻苦用功，昼夜不懈，于是广泛通晓经书。先父曾跟随文定胡公安国学习，有《上胡侍读咨目》三篇，收入《遗编别录》第一卷。他两次参加科举，考中建炎二年进士，脱去布衣，授任南剑州司法参军。车驾巡幸永康时，先父写信拜见中司赵公，抨击当时掌权的人。赵公大为称赏，认为他是国士。当时吕相颐浩掌握国政，赵相鼎任中丞。先父写信拜见赵相，赵相站着读完，立即卷起信收藏在怀中，说：“您以谏臣的身份期望赵鼎，赵鼎怎能推辞？”于是靠近坐席欢快交谈，像旧日相识。赵相谈到太上光尧寿圣皇帝喜好学习，即使身处战事之中，也曾阅读《资治通鉴》。先父说：“《尚书》说‘知道并不困难，实行才是困难’，如果真能看见古今成败而努力实行，天下就大幸了。”赵相惊愕地说：“赵鼎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后来赵相弹劾吕相想向敌人称臣，建立御营使并追究谏臣之事，得到太上的褒奖。赵相谢他说：“这三件事都不是臣下所能想到的，是温士薛某替臣说出来的。”先父把自己的信明确封还上奏，收入《遗编》第二卷。不久皇帝移驾会稽，赵相升任枢密使，极力推荐先父。先父奉召应对，以强化志向、勤于政事以及辨别君子小人为主题，颇合皇帝心意，改授左承奉郎，充任枢密院计议官。西府旧有干办官而没有计议官；朝廷准备任用人才，先父认为干办是冗杂的名称，不适合安置天下士人，于是改称计议，设置这一官职从先父开始。渡江初期，边防没有建立，先父请求设置方镇，巩固篱落；朝廷当时采纳了，便在淮甸、荆襄之间设置镇抚使，边疆开始有了藩篱界限，江左的形势也因此形成。后来合并两淮、分设镇守，设置宣抚使；先父又请求合并上游、统一制度，在上游设置镇并设置帅。关于强志勤政和论君子小人的奏札，都收入《遗编》第三卷。一年多以后，先前的掌权者又重新执政，先父以至诚正直的态度对待他；那人虽恨他入骨，想加以中伤，最终也不能得逞。绍兴二年，朝廷商议派遣使者，先父凭借选任权被任为监察御史，出使宣谕湖南。吕相重新入朝，怨恨先父曾经议论自己，却没有机会发作。禁省需要纸钱四千，属于浮费。先父坚持上奏，获得批准，于是奉命出行。他巡视明州湖田，回来复命。朝廷下诏选拔忠诚守信、不欺骗的士人，巡行询问风俗，于是又选中先父充任使者，实际上是想把他调离。先父性情明快爽朗，虽然出仕不久，却像一向任官、饱经历练的人一样通达；临行遣发时，上奏的文书详尽明白。当时五位宣谕使都得到皇帝亲笔札付和御宝文书，按察举劾时必须记录在案。又因为太宗刻石告诫之语，普遍赐给各郡邑。将要出发时，先父向薛宣抚上呈巡视县邑的奏状。按照旧例，应视县政繁简而更换县令长官。郡县政事有因牵连误失而尚未依法纠正的，财用有出于聚敛而尚未用于民间的，刑狱有超过平允而陷入深重的，在御史到达以前，都允许自行陈述改正。若恶意不改，即使置于死地，也可以不要再奏报。这些御宝文书的序言收入《遗编》第五卷，结尾的话尤其鲠直切实，收入第九卷；巡视县邑的奏札收入第三卷。进入辖境后，他传布宣示皇帝的德意，张贴教条，核查官吏奸弊，没有一件不切合事机、合乎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