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语集卷十七
天下切务不过数节,自非君臣同德,将何由济。不然虽光复中夏,犹无益也。谢安淝水之功,论者意其侥幸,然而军中以一处士,不忍戕其所苦之帅。内举之际,疎逺如韩康伯,旧怨如防诜,皆已许其有成,所以用之非一日也。惜其不能遂还中原尺地,末节困于居东,谢公犹然,则古人所务正君,其説不可夺也。防向在东鄂,尝闻君子之余议矣。天下所以未治,国势所以未张,振而起之,在规模,固已先定,诚非门生寡陋所得而窥者。然今上所眷倚,负天下之责,望者莫如枢相。主书首荐,不先人而先仆,思以补报,故不敢自同于众寻常称颂,亦不敢一辞发也。惟冀察于今之事势,度人主所能行,引之当道,以成亹亹之业,无求欲速之效,蹈覆辙之举。必不得已,宁当以道为度。故虽身任安危之事,终不可幸成之也。门生之称,本当自通政府,仆故吏也,又何敢废?望钧慈洞察之尔。又与王枢宻劄子初二日,初九日,两被呼召,侍坐函席,诲以话言,遂及边计,忧众之所不忧,又将为人所不能为,以为当及彼无事时,大为边防事,至图之无及于事,非以身任天下之责者,其谁知之?岂特门生故吏忻幸之私,实宗社苍生之望。仆后生妄庸,既被恩奬,当时不避狂斐,随问辄对,言不尽意,退而惘然。今当逺去钧屏,思报万一,不知所出,愿效一言,敢疏管窥,庶有山海涓尘之补。伏惟钧慈采察而审图之。比年人情苟且,类少深逺之谋,众人幸于偷安,狂防则希生事,偷安固一切不问,生事则轻议伐人,且不备不虞,不可以师,不知彼已而轻易用兵者,百战百殆而已。边人之情,传闻常多失实,其在兵法,用间号为尤难。古人譬水之能载舟覆舟,不轻信之如此。圣人内求诸已,无取于物,我自能而何敌之间焉?国家上当同君臣之心,明忠邪之辨,众贤登进,百度自举,感神格天,何求不获?区区汴梁,夫何足道?其次淮堧之地,当施罗落,江流海道,合置水军。昨闻山阳、合肥之谋,规模既已畧尽,江海之备则殊未闻。其间间道所行,我之素不讲者,天长可以入维扬,清流可以向六,合肥水可以下合肥北峡之隘,庐陵江之径与武昌之近,新息、秭归之比,商于、贾堑、三关直趋荆鄂,子午南达梁洋、洮岷,东近威茂,前人用兵所经斥候,又当明逺,忽而不备,则邓艾、江油之事不可便谓无之。冲要虽有重兵之屯,坚城之守,中无民力,且乏粮械之资,则亦未可谓之万全。人情苟求不知为备之説,欲为守御,固当力施行之,言议悠悠,何益于事?至如用兵一事,起于喜事之臣,窃尝论以孙子始计之书,葢未知其可也。方今人人异意,不可谓道,灾变数起,不可谓天,以江左而争中原,不可谓地,以贪戾而帅骄卒,不可谓将,将士不相安习,不可谓法。于斯五者,曽莫之计,又不可谓知之也。恭惟主上天纵之圣,则主孰有道,在所不论。至于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众孰强,士卒孰练,赏罚孰明?彼固不容尽知,其在我者,亦可以知之矣。彼能包蔵隠忍,以成鸣镝之事,未可以无能视之。捕盗之军,归卧之帅,又安知非彼之谋?前彼方昜主时,我以全师临制其后,尚无尺寸之效,则今未易图也。我自隆兴、乾道之后,星文屡变,水潦荐臻,流离之民充满道路,骄悍之卒气凌州府,或悖而辱长吏,或起而为盗贼,皆有形验,安可谓加于彼?且以区区江左,经纬中夏,以一图九古,人固已寒心。求之时贤,恐不易办。虽以恩地之重,仆犹以为未可必也。方今兵力既弱,财力空匮,所恃以战者,不过三衙衙前之众,旧人既已垂尽,江南白丁未可望以持久。所仰以济者,不过常平钱米,应在虚数,州县尽然,问之甚多,求实无有。赈济己自不给,必将上误军计,以此用众,其能济乎?兵交于前,人困于后,安知卢循之盗,寄奴、霸先之将,不又起于萧墙之内?事至而悔,将何及哉?昔宋文帝河南之谋,其筭殆无遗防,终无成济,健马饮江而治遂衰。太祖皇帝谋取幽州,赵普以为必得,问将谁守,因不复言。今之治功,与一时之将帅,未能贤于元嘉之世,其望太祖,固已辽絶。不监不法,将恐辱甚于饮江。即幸胜之,仆窃意其方劳庙筭也。主上用兵之意,每形天语,空言挑敌,兵计固当然乎?有谋人之心,而使敌人疑之,殆矣。枢宻忠诚体国,愿垂深念,致君尧舜,望惟以仁义纲纪为本,备边之计,幸勿为浮议摇动。至于用兵,则请留待十年之后,必以机防而举,人才既富,彝伦既叙,乘彼间隙而动,必将有颉利之功矣。且自古未有寄任不专,孤立无助,小人不去,而能成功立事者。
译天下最急切的事务不过几件,如果不是君臣同德,凭什么能够成功?否则即使光复中原,也仍然没有益处。谢安淝水之战的功劳,评论者认为其中有侥幸;然而军中只是一个处士,也不忍心伤害那位使自己受苦的统帅。在朝廷举荐人才时,像韩康伯那样关系疏远的人,像防诜那样有旧日怨隙的人,都已经被认为能够成事,所以任用他们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可惜谢安不能终于收复中原一尺土地,晚年又困于居东;谢公尚且如此,那么古人所致力于端正君心的道理,实在不可改变。防向在东鄂时,曾经听到过君子的余论。天下之所以没有治理好,国势之所以没有振兴,振作而使它兴起,关键在于规模,而这必定已经预先确定,实在不是我这个学识浅陋的门生所能窥见的。然而如今皇上所宠信倚重、负有天下责任的人,天下所仰望的没有谁比得上枢相。主书首先举荐人才,不先举荐别人而先举荐我,我想着补报恩德,所以不敢同一般人一样只作寻常称颂,也不敢只说一句空话。只希望您考察当前的形势,衡量君主能够实行的事情,把他引导到正道上,使日积月累的事业得以成就;不要追求速效,不要重蹈覆辙。如果实在不得已,宁可把正道作为尺度。因此,即使亲身承担安危之事,最终也不能靠侥幸求成。“门生”这一称呼,本来就应当由我亲自向政府通报;我又是您的旧属,怎么敢废弃这个称呼呢?希望您以深厚的慈意明察这一点。又与王枢密劄子 初二日、初九日,两次承蒙召见,侍坐于函席,您以言语教诲我,进而谈到边防谋略。您忧虑众人所不忧虑的事情,又将要做别人不能做的事情,认为应该趁敌方尚未发生变故时,大力经营边防;等到事情发生再谋划,就来不及了。若不是亲自承担天下责任的人,谁能知道这一点呢?这哪里只是门生和旧属个人的欢喜庆幸,实在是宗社和百姓的希望。仆是后辈而又妄庸,既然蒙受恩宠奖勉,当时不避狂妄浅陋,您问到哪里我就回答到哪里;但言语未能尽意,退下后又惘然。如今将要远离您的屏障,想着报答万分之一,却不知道从何做起,愿意献上一点意见,斗胆陈述管窥之见,或许能有涓埃山海般的补益。恭请您以深厚的慈意采纳察看,认真谋划。近年来人情苟且,大多缺少深远的谋略;众人庆幸于偷安,狂妄者却希望生事。偷安的人一概不问,生事的人便轻率地议论讨伐别人;而且不防备意外,不了解敌我就轻易用兵,只会百战百败。边地人的情况,传闻常常不实;在兵法中,使用间谍尤其困难。古人把这种情况比作水能载舟也能覆舟,就是如此不轻信它。圣人向内求之于自己,不从外物取用;我自己有能力,又何必依靠敌方的间谍呢?国家上下一致君臣之心,明辨忠邪,进用众多贤才,各项法度自然振兴,感动神明、上格苍天,还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呢?小小的汴梁,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其次是淮河沿岸的地区,应当施行罗落之法;江流和海道,应当合并设置水军。昨天听说山阳、合肥的谋划,规模已经大致完备,但江海的防备却还没有听说。其间那些可以通行的间道,都是我们平素没有讲求的:从天长可以进入维扬,从清流可以通向六;合肥的水道可以下到合肥北峡的险隘;庐陵江的道路临近武昌;新息、秭归一带,商于、贾堑、三关可以直趋荆州、鄂州;子午道向南可通梁州、洋州、洮州、岷州,向东接近威州、茂州。前人用兵时所经过的道路和侦察之处,也应当明确查远;如果忽然没有防备,那么邓艾、江油的事情不能轻易说绝不会发生。冲要之地虽然有重兵驻屯、坚城守卫,但内部没有民力,又缺乏粮食器械的资助,也不能说是万全。人们只求不知道防备的道理,想要实行守御,就应当竭力施行;空泛的议论,对事情有什么益处?至于用兵这件事,是由喜欢生事的大臣提出的,我曾私下依据《孙子》开篇《始计》来议论,大概认为还不知道是否可行。如今人人意见不同,不能说合乎正道;灾变屡次发生,不能说上天赞同;凭江左争夺中原,不能说占有地利;以贪暴之人统帅骄横的士卒,不能说有良将;将士彼此不能安定熟习,不能说有军法。对于这五件事,竟然没有一件加以谋划,也不能说是真正懂得它。恭敬地想,主上具有上天赋予的圣明,因此君主是否有道,本来不必再论。至于将领谁有才能,天地谁得其利,法令谁能实行,军队谁更强,士卒谁更训练有素,赏罚谁更分明?敌方的情况固然不可能全部知道,但属于我们的情况却可以知道。敌人能够包藏忍耐,以完成鸣镝之事,不能把他看作无能。捕盗之军、归卧之帅,又怎么知道不是敌人的谋略呢?从前敌方正处于更换君主之时,我们以完整的军队逼临其后,尚且没有取得尺寸之功,那么今天就更不容易谋取了。自隆兴、乾道以后,我方星象屡次变化,水灾连续发生,流离百姓充满道路,骄横强悍的士卒气势压过州府;有的违抗并侮辱长官,有的起而成为盗贼,这些都有明显的征验,怎么能说比敌方更强呢?况且凭小小的江左谋划经营中原,以一地图谋九州,人民早已寒心。即使求助于当时贤能的人,恐怕也不容易办到。即使有您的恩遇地位之重,我仍认为此事未必能够成功。如今兵力已经衰弱,财力空乏,所能倚仗来作战的,不过是三衙衙前的士众;旧日的人已经将要用尽,江南的普通百姓不能指望他们长期坚持。所能仰赖来济事的,不过是常平钱米,但账面上应有的数目多属虚数,州县都如此;询问的人很多,实际求取却没有。赈济已经自身难以供应,必将从上面误了军队的谋划,凭这种情况动用军队,能够成功吗?前面交战,后方百姓困乏,怎么知道卢循的盗乱、寄奴和霸先那样的将领,不会又从萧墙之内兴起呢?事情到了这一步再后悔,又来得及吗?从前宋文帝谋划河南,计算几乎没有遗漏和防备,最终仍然没有成功,强健的战马饮水于长江,国政于是衰败。太祖皇帝谋划攻取幽州,赵普认为一定能够得到;太祖问谁来守,赵普因而不再说话。如今的治理功业和一时的将帅,还不能胜过元嘉时代,想达到太祖的程度,当然已经相差遥远。不吸取教训、不遵循法度,恐怕耻辱会比战马饮江更加严重。即使侥幸取胜,我私下也料想那只是使朝廷的谋划更加疲劳。主上用兵的意图,常常显现在天语之中;用空话挑衅敌人,难道是用兵的常规吗?存有谋算敌人的心,却使敌人察觉我们的意图,这是危险的。枢密忠诚体国,愿您深切思考,辅佐君主达到尧舜之治;希望只以仁义纲纪为根本,筹备边防的谋略,幸勿被浮泛的议论动摇。至于用兵,请留待十年以后,必须趁机而动;到那时人才已经丰富,伦理秩序已经整顿,乘敌方的间隙而行动,一定可以取得像颉利之功那样的成就。况且自古以来,从没有寄任不专、孤立无助、小人不去而能够成就事业的人。
诚能和同君臣之际,固善。如曰事出九重,制不在己,则当以义进退,不可。身坐庙堂,而叹志之不伸也。仆受恩深厚,不知言之妄发,万死未足以谢,惟幸察之。与四川宣抚王枢宻劄子某闻之,善治水者必涤其源,善呼卢者必丰其本。治水而涤其源,则下流无壅阏之患,滔滔赴海,安行而顺导之耳。呼卢而丰其本,则在我之气胜,而为之对者索十卢,随掷遂可气吞之矣。皇上愤祖业之中落,痛神州之陆沈,谓关中中夏之本源,柄政之臣又本源之所赖以疏涤者,乃睠西顾,辍大参出中枢,寄以召伯之任,所以为涤源者,端有本矣。三川之气待公而振,关河之沴待公而清。譬诸呼卢之望赢,非丰其本不可也。仆故吏也,间尝从事于蜀,目覩生民之憔悴,官于湖外,又尝得其梗槩于道途,究观规模,稽诸故实,论以成败之法,可得而言。今公为万里行,仆方有弱小之累,不能自赞,请从革辂之后尘。伏念早防特达之知,曽无伦匹于世,德之不报,何以自宁?夷门一言,愿钧坐安受之而毋忽也。梁益之地,久苦重征,自承平时固然,南渡之初,一切取办,关外之众仰之而给。总领既设,益起上供,郡县苛刻征之,非复名数之旧,民之困悴,殆嗸嗸无告矣。朝廷虽时时捐减其数,是皆虚无积累之名,以为实惠及民,但自欺耳。疲▯之极,救之良难,加无守令之贤,则将何事不有?民困若此,谓其本之丰可乎?戍兵之众,旧蜀无之,自失关中,退屯汉沔,西极陇坂,东接商顔,南山之阳谷累数十,带甲不逮十万,而敌不能窥者,良以置帅之法,兵民兼涖,无改陕西之旧,大军堡砦相为首尾,守之得其道尔。近自将臣过计,避岐雍而击熈河,顿兵旁角之地,不得展吾所长,挫锋于泾原,弃师于德顺,多刺流散以补亡师之缺,怙权善地而要姑息于时,因其死而削之权数当然也。然今藩臣不典兵马,则有警无以自救,官军既难调发,而人心亦复不同,风尘之惊,势同呼吸,必待行府之令,则蹈后时之悔矣。兵非素练,帅非旧职,边民无所依怙,则将折入于北军政若此,谓之丰本可乎?二者则然,又有迫于此者:岷宕之西,威茂以北,杂蕃之境,近接成都,盗假之兵,信宿可至。均房南出,夔直其冲,太祖之师尝入此道。言边备者,曽莫之虞,变起腹心,盍先备豫?丰本之计,又当谋之。为元戎忧,仆窃以为此数者,尤所当先者也。参相识造,几微雅意,人物补苴罅漏,夫何足言?中州削平,当在兹举,千疮百痏,谓之何哉?处内防前,宁得无虑?必也为之有道,使人不疑,监往者坏之之由,思来者救之之计。为此一着,不容再错。譬之丰本之博,将安徃而不胜乎?虽然,起羸瘵者,不可以力加人;大有为者,不可见形于敌。第丰吾本无为,兵先机防之来,何容穷尽?扼其吭领之地,则形格而势禁。三秦平定,葢此术耳。持此上报眀天子,涤源之计,顾不伟欤?至于姜维覆败之道,往固不可追,于今尚多有之,惟行府终始念之也。某私忧过计,欲补千虑之一得,不佞不敏然之,却之惟所命。
译如果确实能够使君臣之间和谐同心,当然很好。假如说事情都出自深宫,权力不在自己手中,那么就应当按照义理决定进退,不能身处朝廷而只是叹息自己的志向不能伸展。仆蒙受恩德深厚,不知道这些话是否妄自发出;即使万死也不足以报谢,只希望您明察。与四川宣抚王枢密劄子 我听说,善于治水的人一定先疏通水源,善于呼卢的人一定先丰厚本钱。治水而疏通水源,下游就没有堵塞的忧患,水势滔滔奔向大海,只需安稳地顺势疏导罢了。呼卢而丰厚本钱,那么自己的气势胜过对方,作为对手的人即使掷出十个卢,也可以随手以气势压倒他。皇上愤恨祖业中衰,痛心神州沉沦,认为关中是中原的本源,执政大臣又是疏通治理这一源头所依赖的人,于是眷顾西方,停止大参的职务而出任中枢,托付给您召伯那样的责任;用来疏通源头,确实有了根本。三川的气势等待您来振兴,关河的灾气等待您来清除。把这比作呼卢希望获胜,不能不丰厚本钱。仆是您的旧属,间或曾在蜀地办事,亲眼看见百姓憔悴;在湖外任官时,又曾从道路上大致了解情况。如今考察总体规模,查核旧日事实,以成败的规律来议论,是可以说一些话的。现在您要远行万里,而我正有弱小的家累,不能自行相助,请让我跟随在您的车驾之后。我早年就承蒙您特别通达的知遇,在世上没有可以匹敌的;恩德不能报答,凭什么使自己心安?我借夷门人的一句话,希望您安然接受,不要忽视。梁益地区长期苦于繁重的征敛,从承平时期本来就是如此;南渡初年,一切供应都取自这里,关外的军民依靠它来获得供给。设置总领之后,又增加了上供,郡县苛刻地征收,不再是过去名目和数额的旧制,百姓的困苦憔悴,几乎号哭而无处申诉了。朝廷虽然时时减免一些数额,但那都是以虚无的积累名目作为实际惠及百姓的恩惠,只是自我欺骗罢了。疲敝到了极点,救治实在困难;再加上没有贤能的守令,那么什么事情不会发生呢?百姓困苦到这个地步,还能说它的根本丰厚吗?戍兵众多,旧日的蜀地并没有这些军队;自从丢失关中,退屯汉水、沔水一带,西到陇坂,东接商、颜,南山南面的山谷多达数十处,披甲士兵不到十万,而敌人不能窥伺,实在是因为设置统帅的方法使军队和百姓共同治理,没有改变陕西旧有制度,大军堡寨彼此首尾相接,守卫得法罢了。近来将领大臣过度谋划,避开岐州、雍州而进攻熙河,在边角之地停兵,不能发挥我们的长处;在泾原挫败锋芒,在德顺丢弃军队,又大量刺配流散之人来补充败亡军队的空缺,倚仗权势和有利地形,向当时求取姑息;因其死亡而削减权力和军额,也是理所当然的。但如今藩臣不掌管兵马,一旦有警便无法自救;官军既然难以调发,人心也不一致,边境的警报如同呼吸一样紧迫,若一定要等行府命令,就会后悔行动太迟。军队平时没有训练,统帅也不是旧日的职守,边民无所依靠,那么将要被北方军队折服吞并;政事如此,能说是丰厚根本吗?这两方面如此,又有迫在眼前的事情:岷州、宕州以西,威州、茂州以北,是杂蕃的境地,距离成都很近;盗贼假借的军队,一夜两夜就可以到达。均州、房州向南出兵,夔州正当其冲;太祖的军队曾经从这条道路进入。谈论边防的人,竟没有对此忧虑,变故从腹心之地发生,为什么不预先防备呢?丰厚根本的谋划,也应当谋划这件事。作为元帅的忧虑,仆私下认为这几件事尤其应当优先处理。参相您的见识和造诣,深合精微高雅的意旨;至于补救人物和弥补漏洞,又有什么值得说的呢?中原削平,应当在这次举措;千疮百孔,究竟该怎么办呢?处在内部防备尚未完成以前,难道能没有忧虑吗?一定要用正确的方法办理,使人们不产生疑虑;鉴戒过去败坏的原因,思考将来挽救的办法。这一步绝不能再错。譬如把根本丰厚而且广博,哪里还会有不能取胜的地方呢?不过,振兴衰弱困顿的国家,不能凭力量强加于人;真正有大作为,也不能让敌人看出形迹。只要使我们的根本丰厚而不显露,敌人先来窥探和防备,又怎么能穷尽我们的变化?扼住敌人的咽喉和要领之地,就能使形势受阻、力量受到限制。三秦得以平定,大概就是靠这种办法。把这些意见上报给光明的天子,疏通源头的谋划,难道不是伟大的吗?至于姜维覆败的道路,过去固然不可追悔,如今仍有许多类似的情况,唯愿行府始终记住这一点。某只是私下忧虑过度,想以此补足千虑中的一点所得;我不才而又不敏,若认为可以就采用,若认为不可以也听凭您的命令。
奉使淮西与虞丞相书某过防庙堂,期遇俾将使指,节中行迈,忽忽遂失拜违,感恋依依,言不能尽。已而驱驰道路,无縁奏记,主书非惟不敢,亦不暇,不知防下察否。某区区行役,昨縁水涸胶舟,遂自毗陵陆行,以十二月三日度牛渚,八日抵合肥,与帅漕谋行视圩岸并治,申请行移文字。十五日西迈,十九日次固始。所见牛渚以北,絶无流移之人,闻合肥颇有之。赵帅先已安集,西入六安、霍丘之境,稍依冈垅去处,往往有饥民寓居;至平地则无之。某问县官縂首,皆言安丰之境,主户常苦无客,今嵗流移至者,争欲得之,借贷种粮与夫室庐、牛具之属,其动费百千计,例不取息。饥民未及播种,樵苏烧炭、割漆采茶之利,已皆糊口自足。若平地则无此,以故山间猥集,所至如归。主户不欲以増客户,闻官极难根刷,所申之数由此不多得之。某询之流民,皆言淮南甚乐,谕以官庄之説,望然莫之应,安业已耳,扰之徒费,且在民犹在官也,不足复勤君相之念。固始亲见,大与所闻不同。某既防望以不欺,不敢不以实告。某出都之后,即闻夹淮争为招集之传,至谓南北之民往来如织。及抵固始,始得其详。葢縁北方郊祀赦文,有向来被俘之人能自拔者放免五年差税之説,郡县遣人持牓唱言,境上实未闻有应之者。光州所申,今年归正北人在固始者百十二户,其实本无一家。近守臣宋端友趋朝议,将迁之内地,漏言于外,人情大恐。某循抚争持状诉道,周反复其辞,稽诸闾伍,莫非隆兴以前来者。先九月间,郡中遣吏下县抄劄,宻令保正总首妄作今年供具,不使知之。及冬至前,使人分俵由子令至郡仓给粟,在村落者去郡之逺,例多愚氓,或虽受之皆未之请。居坊郭者则辞由子不受,亦能诣某自明。惟有衞世安等五家,以十一月间过淮,颇言有贩牛往干事者,泄于畿。县衞等皆其辞所连,逮却不在原申数中。某不免为数日留,与帅漕司所遣属官髙□张唐卿等,不惮寒雪劳苦,各驰数十百里,亲至村落视之。其归正人则前所言是也。江南流移之人,初不及浮光境,郡县所申之数,有是有非,颇有去冬今春转移之人,其实渡江已久,此其是者。浮光比嵗不稔,谷价高过常年四倍,葢光之市用钱旧以四百为贯,米石一千,今为钱千六百矣。主家虽有招客之意,如不足何?饥民逐熟投主,岂肯却之?不稔之地,即此其非,自见不待缕缕言之。颇闻浮光亦有今年归正之人,不过续来所申一二十辈,容见端的,具以实闻。某平生不解谬言妄意,人情之不相逺,诞谩不谓无有,然亦谁敢施诸君父之前?及观光州所为,为之懊叹累日。何意剖符之守,有此欺天之事?聴言信行之悔,圣人不吾欺矣。边吏如许惧,非保圉之道。他有闻见虽大于此,非使事本指者,某不敢轻僣陈述。九重之内未易周知,万里之情,聊举一隅可以槩见。啓沃之际,丐力陈之。庸人动自多营,敢为诳妄,每每如是。某孤陋之迹,百执都非旧知,固知发人之奸必履危地,然而忠愤所激,俯仰无媿。上頼朝廷之知,必能察其所怀,恃此以无恐。尔庐州三十六圩,非独农亩之利,某与赵守等已委路钤张青等起葢庄屋,逐旋招诱流移实之。张青旧为张循王管庄,熟于田里间事,尝与高□献议圩中占地甚广,然颇低下,若因浚沟行水,就为千河水寨,可为合肥重险。窃尝语以治田,自可为之以渐。何承矩蓼花之防,宜当按以为法,由是未敢列上其议。以其愚见,合肥城壁栅江横贯其中,西南平冈高瞰城内,观于魏世新城之筑,韦叡引肥之战,不得不为过虑。则今千河之浚,因低据水为立斗门,以司宣节,所以保固者,一举兼得,亦保淮一助也。更丐钧察比来。敌人打围,稍稍近淮,久未解严。浮光人情甚恐,又闻防淮挑濠,立铺表里,上下相接。每铺十卒,摽牌一人,弓矢九人。齐人敲氷备患,想亦不过如此。威行沙漠,于此可见。然使敌人无事见备,固为古人长防有谋人之心,而使异邦疑之,难以速得志矣。愿赐深念。某此来淮甸,观于山川险易,事态物情,始知天下之事,皆难豫度。造化财成之意,所以加于鄙陋者不浅,诚深感戴,未易言之。余俟前途,随事申禀,尚賖侍见,敢乞上为宗社斯民调燮和粹,徯▯公师之拜用,副舆人之情。与虞丞相书二
译奉使淮西与虞丞相书 我经过朝廷,期待有机会遇见您并接受使令;节期之中匆匆上路,忽然就错过了拜别,感念依恋之情缠绵不尽,言语不能完全表达。随后奔走道路之间,没有机会上书;不是不敢写,也实在没有空闲,不知您是否已经察知。此次我匆忙出行,昨天因为水干船搁浅,于是从毗陵改走陆路;十二月三日渡过牛渚,八日抵达合肥,与帅臣、漕臣商议巡视圩岸并加以整治,申请办理移文。十五日向西行进,十九日到达固始。所见牛渚以北,完全没有流离迁徙的人;听说合肥一带颇有。赵帅已经先行安置收集他们,向西进入六安、霍丘境内,在稍有山冈土垄的地方,往往有饥民寄居;到了平地就没有了。我询问县官和总首,他们都说安丰境内,主户平常常苦于没有客户;今年流移来的人到了以后,主户争着想要他们,借给他们种子粮食以及房屋、牛具等,动用费用以百千计算,按例不取利息。饥民还没有来得及播种,砍柴、烧炭、割漆、采茶所得的利益已经足以糊口自给。平地却没有这些,所以山间人群聚集,到哪里都像回到家一样。主户不愿意增加客户,听说官府很难逐一查核,所以他们申报的数目因此没有得到多少。我询问流民,他们都说淮南非常安乐;我把官庄的说法告诉他们,他们都向往却没有人响应,因为已经安居立业,扰动他们只是白费力气,而且对百姓和官府都一样没有益处,不值得再劳烦君相挂念。固始亲眼所见,大大不同于所听说的情况。我既然不愿意以欺骗的方式应付,便不敢不把实情告诉您。我离开都城以后,就听说淮河两岸争着招集流民,甚至说南北百姓来往如同织布。等到了固始,才得到详细情况。原来北方郊祀赦文中有这样的说法:从前被俘、能够自行脱身的人,免除五年差役和税赋。郡县派人拿着榜文宣讲,但边境上实际上没有听说有人响应。光州申报,今年归正、现在在固始的北方人有一百十二户,实际上一户也没有。近来守臣宋端友赴朝廷商议,准备把他们迁往内地,消息泄露出去后,人心非常恐慌。我沿途安抚并争取他们,拿着状文询问;周密反复核对他们的说辞,查考闾里人户,没有不是隆兴以前来的人。去年九月以前,郡里曾派官吏下到县中抄录文书,暗中命令保正、总首捏造今年的供具,不让他们知道。到冬至以前,又派人分发由子,命令到郡仓领取粮食;住在村落的人距离郡城很远,通常多是愚民,有的即使领受了,也没有提出申请。住在城郭坊巷的人则推辞不接受由子,也能够到我这里自行说明。只有卫世安等五家,在十一月间渡过淮河,颇有一个贩牛往来办事的人把事情泄露到京畿。县中卫姓等人都被他的供词牵连,逮捕后又发现他们不在原先申报的数目之中。我不得不留下数日,与帅司、漕司派来的属官高□、张唐卿等人,不顾寒雪劳苦,各自奔走数十里、上百里,亲自到村落察看。那些归正人,确实如前面所说。江南流移的人,起初并没有到达浮光境内;郡县申报的数目有真有假,其中颇有去年冬天、今年春天转移的人,实际早已渡过长江,这是其中真实的部分。浮光连年歉收,谷价比平常高出四倍;大概光州市场过去用钱四百为一贯,米一石一千钱,如今已经是钱一千六百了。主家即使有招收客户的意思,又能怎么样呢?饥民追逐成熟的粮食而投奔主家,哪里肯拒绝他们?不丰收的地方,事实就是这样,其中虚假的地方也自然显现,不必逐条细说。听说浮光也有今年归正的人,不过是后来陆续申报的一二十人;等看清确切情况,再全部据实报告。我一生不懂得说谎和凭空猜测,人与人的情况并非相差太远,虚妄欺骗的事情不能说没有;然而谁又敢把这种话施加在君父面前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里〕 等我看到光州所做的事情,为此懊恼叹息了好几天。哪里料到掌握符节的守臣,竟有这样欺骗上天的事情?听信传言、轻信行动的悔恨,圣人并没有欺骗我。边吏竟然畏惧到这种程度,不是保卫边境的道理。其他所听所见即使比这更重大,只要不是这次出使事务的本旨,我不敢轻率越职陈述。深宫之内不容易周全知晓万里之外的情形,我姑且举出一个方面,便可以由此概见。请允许我在启发君主、陈述意见的时候尽力说清。庸人动辄自以为有许多经营,敢于作诳妄之言,往往就是这样。我孤陋的处境,使百官都不是旧日相识,本来知道揭发别人的奸诈就是走在危险的道路上;然而忠愤所激,使我俯仰之间都无愧于心。上面依赖朝廷的了解,必定能够察知我的心意,我仗恃这一点而不感到恐惧。庐州三十六圩,不只是农田的利益;我和赵守等人已经委托路钤张青等人兴建庄屋,逐步招诱流移之人充实其中。张青过去曾替张循王管理庄田,熟悉田间事务;他曾和高□建议,圩中占地很广,但地势颇低,如果趁机疏浚沟渠排水,就可以建成千河水寨,成为合肥的重要险要。我曾私下告诉他,治理田地本来可以逐步办理。何承矩蓼花的防御,应当查考它作为法式,因此不敢把这个建议列报上去。依我愚见,合肥城墙和栅栏横贯江面,西南的平冈高高俯视城内;考察魏代修筑新城、韦叡引肥水作战的情况,不能不作过分的防备。那么如今疏浚千河,因地势低洼蓄水而设置斗门,掌管排泄和蓄节水流,用来保卫巩固,一举可以兼得,也能成为保卫淮河的一项助力。还请您更加留意近来的情况。敌人进行围攻,渐渐逼近淮河,长久没有解除戒严。浮光人心非常恐惧,又听说正在淮河边开沟挖濠、设置铺舍,内外上下彼此相接。每铺十名士卒,其中一名持摽牌,九人执弓箭。齐人敲冰防备祸患,想来大概也不过如此。威势行于沙漠,在这里就可以看见。然而如果使敌人在无事之时看见我们有所防备,固然是古人所说的长远防备、怀有谋虑敌人的心,但也会使异国疑惧,难以迅速实现志愿。愿您深切考虑。我这次来到淮甸,观察山川险易、事态和人情,才知道天下的事情都很难预先估量。天地造化、裁成万物的深意,加给我这个鄙陋之人的恩惠不浅,实在深深感戴,不容易用言语表达。其余情况等走到前途,随事上报;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侍奉拜见,冒昧请求您为宗社和百姓调和治理,使天下和美纯正,等待您作为公师受任,以符合百姓的情愿。与虞丞相书二
十二月二十六日,固始县申拜禀:目二十七日即行,二十八日次光州。所见归正流移人,与固始正同。其单名续申姓名,亦有非今年归正者。真今年者,不过定城县九家,固始县七家。被虏走回,不过四家。内定城一家,固始三家,与霍丘县二家,皆不在原申之数。某逐一唤上,喻以君相恩防,视其人物,类非甘田亩者。内卫世安、张悛二名,自言王展宣赞所用头目。李茂乃亳州司▯人吏,余皆二人之徒。其非是者,不过三五人耳。人数既少,官庄不可复作。始世安、悛等,皆縁辈类许宗道者,持金钱寳号为间,事发避罪而来。他日事宁,尚欲有所报効。为国家计,乃不在其必留。某本合作舎处之,又以浮光被边太近,十目所视,殆若表而出之。他日隣境有辞,非所以全安之道。徙之又非所乐,诚与流移安集事异。某见与赵善俊别议区处。夫以忠义逺来归国,抚之不可不厚。有如太过难为继者,适中斟酌,费固不多。某至淮西,馈遗皆无所受。后以浮光当作恩意犒归正人户,不免薄受两司之礼。劳世安、悛钱各十贯,酒二瓶。李茂五贯,余皆三贯,酒一瓶。此外赈赡安恤,已具申状,不复缕缕陈。禀守臣宋端友所为妄诞,不敢不以实闻。端友本以招纳归正为欺,乃敢戕归正之姓孟者,略夺其马,投尸井中。是岂招纳之道?然今马已牵入都,或言名金稑,轴髙四尺三寸,神鬃土黄色,计非充贡则亦有所归矣。颇闻端友所为,葢不只此,非某职分所及。而杀人掠马,此特其可攷者。三数月内,又尝再夺被虏并归正人马,事端未悉,某不敢有言。边逺类无官司,端友所为又皆出于天理之外。君相轸卹,疆场无急于择守抚摩,若端友之所为,不可不重赐行遣。小官僣越,万丐裁赦。某浮光无复事矣。将命事无一就,不免迤逦过舒、蕲诸郡,更看江口有无流移,有如各已安居,亦不敢强有骚动,不免薄行赈济,敬致君上恻怛之爱而已。愿种田者尚当临事区处,不然则与津发致之三十六圩旷瘝,无所逃罪,亦惟大度察而哀之。帅漕所遣摄事二幕高□张唐卿者,殆为淮西精选□之清忠质朴。唐卿强直刚毅,诚齐蜀之良也。与某同事,备见心力,闻皆尝出门下名公许可,乃知不易得之两司,尝同荐□,诚非虚举。想在鑪锤之内,必素已有定处。小官僣论人物,惶惧之至,诚出所见,亦不敢隠也。更頼钧察。与虞丞相书三某浮光已复,无事。初七日遂行,十三日抵齐安。自入沙窝以南,始覩流移人户,累累然未有归着。而守臣李续确实可与办事,本州常平初无见在,已为计置买牛。颇闻灊霍之南,惟此尚有荒闲田地,可以措置安集。某不免留料理之。窃以沙窝、白沙岭路正直,垂瓠武昌在淮甸、荆襄之间,最为控要。往年娄宿入冦,步骑尝出白沙,措置边防,常苦荒凉,难于应接。旧州镇者,古邾城也,实关此路冲要。某见议招集置庄于其侧,近上下万一有所成立,异时烟火相望,或可少助边防。但某本无所能,田里间事尤非素习,仰防委寄,不敢不勉。事之成否,殆未可知,恐必无逃旷瘝,上误知人之鉴尔。与虞丞相书四即日春序已阑,和风叶律,恭惟致君格天,镇抚方夏,神之聴之,钧▯动止,万福。某伏审眀敭大册,进位公台,正宰司之名,还治古之道,天人同庆,知太平之有日,宗社实幸,苍生实幸。某受知诚不世有,宜不敢具文申贺,自同众人抃蹈之私,言不尽意。某伏自浮光、齐安,尝三奏记,并以循问所见,累申庙堂,方惧不称之诛,仰防朝廷卑听,按治所列。彼方进律留衞,而终致之于理,上论君德,齐成汤之不吝,下视孝宣,综覈有所不行于伪増户口之王成,俾为尧舜格心之道,伟矣。某不敢自谓光华之逺,然而沈寃获伸,免于辱命之媿,生成之赐,未足云也。某冬春之交,在并淮时,窃覩流移畧已安定,决计归矣。正月间抵齐安,乃知蕲黄之间尚有皇皇然未知所适者,既将使指,不敢匿其所见,因留逐急赈赡,仅能置立二十余庄,已具劄状具申,不复再三尘渎。
译十二月二十六日,固始县申报拜禀:我在二十七日就要出发,二十八日到达光州。所见归正的流移之人,与固始完全相同。那些另行补报的姓名,也有不是今年归正的人。真正今年归正的,不过定城县九家、固始县七家;被俘后逃回的,不过四家。其中定城一家、固始三家,以及霍丘县两家,都不在原先申报的数目中。我逐一召来,说明君相的恩意,观察他们的身份,大多不像甘心从事田亩的人。其中卫世安、张悛二人,自称是王展宣赞所使用的头目。李茂是亳州司候的人吏,其余都是这两人的徒党。不是这种情况的,不过三五人罢了。人数既然很少,官庄就不能再设置。起初卫世安、张悛等人,都是因为同类中有许宗道那样的人,拿着金钱、宝物作为内应;事情败露后逃来这里避罪。将来事情平定,他们还想有所报效。为国家考虑,本来不在于一定把他们留下。我原先想把他们安置在舍中,又因为浮光离边境太近,众目所视,几乎等于把他们显露出来。将来邻境有借口,这不是保全安定的办法。迁徙他们又不是他们所愿意的,实在与安置流移百姓的事情不同。我已经和赵善俊另外商议安置办法。既然他们是出于忠义远道来归附国家,安抚他们就不能不厚待。若有过分优厚而难以继续的地方,也应适当斟酌,费用本来并不多。我到淮西后,馈赠一概没有接受;后来因为浮光准备表达恩意、犒劳归正人户,才不得不稍微接受两司的礼物。慰劳卫世安、张悛二人各钱十贯、酒二瓶;李茂钱五贯;其余各钱三贯、酒一瓶。此外赈济安抚的事情,已经具写在申状中,不再逐条陈述。关于守臣宋端友的妄诞行为,我不敢不据实报告。宋端友本来就以招纳归正人为欺骗手段,竟敢杀害归正人中姓孟的那个人,略夺他的马,把尸体投入井中。这哪里是招纳归正人的办法?不过如今那匹马已经牵入都城,有人说马名叫金稑,轴高四尺三寸,鬃毛呈土黄色;估计如果不是充作贡品,也一定另有归属了。听说端友所做的事情大概不止这些,但并非我的职分所能涉及。而杀人夺马,是目前特别可以查考的事。三数月内,他又曾两次夺取被俘人员和归正人的马匹,事情的端绪还没有完全查清,我不敢妄自发言。边远地区往往没有正常的官司,端友所作所为又都超出天理之外。君相忧念体恤边地,疆场之上没有什么比选择守臣、抚慰百姓更紧要;像端友这样的行为,不能不重重赐予处分。小官僭越妄言,万望裁夺宽赦。我在浮光已经没有别的事务了。这次奉命办事没有一件完成,不免辗转经过舒、蕲等州,去看看江口有没有流移百姓;如果发现他们都已安居,也不敢强行惊扰,只得略加赈济,恭敬地表达君上体恤怜悯之意罢了。希望种田的人仍应根据实际情况妥善处置,否则便会同津发所致的三十六圩荒废失治一样,无法逃脱失职之罪,也只希望您以宽宏之心察知并怜悯。帅司、漕司所派来代理事务的两名幕僚中,有一位是高□、张唐卿,大概是淮西精选出来的清廉忠诚、质朴之士。张唐卿刚直坚毅,确实是齐、蜀一带的良才。他与我共事,我完全看到了他的心力;听说他都曾得到门下名公的认可,才知道这两位司属人才实在难得,曾经一同推荐□,确实不是虚妄之举。想来他在铸炼选拔之中,平素一定已经有了确定的安排。小官竟敢妄论人物,惶恐至极;这确实是根据我的所见,也不敢隐瞒。还望您加以鉴察。给虞丞相的信(三) 我在浮光已经恢复旧职,没有别的事情。初七日出发,十三日抵达齐安。自从进入沙窝以南,才看见流移的人户,接连不断,却还没有安顿归着之处。不过守臣李续确实可以共事。本州常平仓原来没有现存粮食,已经设法购置耕牛。我听说灊、霍以南,只有这里还存有荒闲田地,可以设法安置聚集流民。我不得不留下来料理这件事。我私下认为,沙窝、白沙岭一带道路直通,垂瓠、武昌处在淮甸与荆襄之间,是最重要的控制要地。往年娄宿入侵时,步兵和骑兵曾从白沙岭出动;筹划边防时,常常苦于地方荒凉,难以接应。旧州镇就是古代的邾城,确实关系到这条道路的冲要。我正在商议招集流民,在它旁边设置庄田;如果近来上下各方面万一能够有所成就,将来村落炊烟彼此相望,或许可以稍稍帮助边防。不过我本来没有什么才能,田间乡里的事务尤其不是我平素所熟悉的,既然担心受到委托,就不敢不勉力办理。事情能否成功,大概还不能知道,只恐怕终究逃不脱失职之罪,使上面误用了知人之鉴罢了。给虞丞相的信(四) 今日春季将尽,和风应合律吕,恭敬地想您辅佐君主、感通上天,镇抚四方,神明也会听闻并护佑您,起居万福。我听说您已经显扬功业,进入三公之位,端正宰司的名分,恢复治理古道,天地人神共同庆贺;知道太平有望,宗庙社稷实在有幸,天下百姓实在有幸。我蒙受您的知遇,实在是世所罕有,本应不敢只写公文表示祝贺,而应和众人一起拜舞庆贺;只是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我在浮光、齐安时,曾经三次上奏记,并把巡视所见反复上报朝廷,正害怕受到不称职的惩罚,也担心朝廷轻视所听,按我所列举的情况加以查办。如今您进用律令、留卫京城,最终还把事情交付有司办理;向上论述君主的德行,可以与成汤不吝赏罚相提并论;向下考察孝宣帝,综合核实,不让王成伪造增加户口的做法得逞,使之成为尧舜感化人心的道路,实在伟大。我不敢自称能远播光华,然而沉冤得以伸张,免于辱没使命的惭愧,即使是天地生成养育的恩赐,也不足以形容。我在冬春交替之时,经过淮河两岸,私下看到流移百姓大略已经安定,决定回去了。正月间抵达齐安,才知道蕲、黄之间还有许多惶惶不安、不知道去向的人;既然奉有使命,不敢隐瞒所见,于是留下来逐一救济急难,仅仅设置了二十多处庄田,已经写成札状具报,不再三番五次烦扰您。
仰防委寄至重,所及至微,兼属春深,流移亦止,已无复可为者,急欲申请还奏。而有旨覈实垦田未到州郡,不欲第取文具,须得亲行度。五月间未防涣汗,当得谋上计尔。是行虽恨假节之晚,不能推广德意,然而所费亦幸无几,饥民頼以全济,而盗贼为少,旷土得以少辟,而垦田颇増,居人知包占之不得久荒,即谋自耕其地,渐以充实。淮甸在蕲黄之间,所益不尠,有以上知规模宏大,诚非单见謏闻所及,黾勉从事然后知其利耳,幸甚幸甚。某循行虽未及舒、蕲二郡,其初得之道路,年亦荐饥,其民未免流移,又苦和籴难办,方欲具禀求剸其数,已闻有旨罢籴,仰见耳目之广,爱人之至,只服感叹不能已也。某区区之迹,又湏一走淮上,驱驰道路,恐禀目之不能嗣贡,惟幸察之。觐侍尚有两月之賖,敢乞粹飬天和,俯遵时令,为斯民社稷珍重,以迓上公之拜,慰天下心。与虞丞相书五即日,夏气将中,薫风戒暑,恭惟德叶神天,道行蛮貊,钧▯动止,万福。某昨在齐安,伏闻显册元台,正名宰府,尝具禀目,専人申贺,必已关钧听矣。某无似之迹,仰赖钧芘,久长官庄既已讫事,流移暂次安帖。以三月二十六日发齐安,取道蕲舒,复自六安东入安丰,遂抵濠梁。四月二十五日至合肥,所覩淮甸人情,极安有如罢和籴于舒蕲,免诸郡之上供,若吏若民,莫不鼓舞。君相逺见,万里之情,知其疾苦。懐宁、庐江召之审察,尤厌物议。然在龙舒鼔铸之事,许守韩令尚湏一人涖之。浮光新守之来,闻以财赋为急,此郡独稍充足,似不湏尔。至于权官支过,僚寀请给例,皆追而夺之,虽今未闻他过,要多不近人情。光民每望得一文吏,病于无法久矣。宋守仰防朝廷究问,竟以忧死,何不自爱如此,却可怜念其弟端臣,又防天狱穷治,逺人闻之极感。事明之后,出三人于井官司,既为收塟归正,具知恩意,醵为佛事荐之,竞言来归,气始得伸,鼔跃于下。某将命无状于闻见,不敢壅阏。不相知者或谓生事政烦,丞相察之。仓司之来,公移皆称面奉圣防,措置民兵,收买战马,且欲拘籍归正强壮。归正人诚可用,存浮光者类多散处,惟光山一县有数十户聚居,在濠梁者近八百家,分屯州之东西为八縂首,耕淮湾间,以土人耿成统之,众极信服。在安丰者有数百人聚居花靥镇侧,已总水寨,人数居村落者亦不减一二百家,每苦土人包占荒田,不容请佃。昨有一百二十二人陈状理防,而夀春知县每患苦其难决,亦有劄子乞为措置。某不避専辄之罪,不复申请待报,与赵帅议已遣张唐卿往拨包占荒田给之。某固无所知,窃谓籍之必骇,使有常产,是乃久安之防。而濠梁团结颇有法度,无非强壮,意者不若安之买马之难。濠梁、浮光已有前鉴,近两旬内。闻下蔡有卖马被诛及逃来者,又有过淮窃马而伤人者,敌将寄声索马,幸获而归之。若此所为,前此不一,继今恐盗马者益无顾惮,国家宁乏此者?异时生衅,或不可知。民兵固有可为,昨询水砦添招人数,尚皆散处村疃,缓急卒难収合。民有丁壮,类皆▯名避役,而总首所统益削。夀春差役已及二丁之户,年嵗之后且至单丁,既非教阅之兵,初与田夫不异,未知今来经画何似,不敢亿度。然闻前此治郡人实安之,水寨旧颇纵横,近稍知畏,郡界盗贼希少,赏之固宜。代以高□,必能安辑其下。薄闻财计旧赖斡旋以济,兹亦未易为也。传云金大起,夫导卢沟河,凿山逾三十里,南达御河,防河入泗上接燕京,意不可量。民不胜扰,安知天意不以开圣人耶?政湏有以应天,然后功可为也。人事未修,而彼河道通利,亦不可不豫防之。某小官疎逺,不当琐屑尘溷,既防恩遇假节,不敢不罄所见禀闻。庐州三十六圩,赵帅经理备至,流移皆受实惠,顾以小小帐状未集,未敢告毕,以治图册或擕以归。某本拟事讫便还,以十四日抵安丰,接漕司关牒,闻有覈实麦田之命,因留取防,今过旬矣。虽未被受省劄,然不敢缓,敬已备坐行下,不敢辄归。大抵淮南之田,请一而包百,耕十而言一,覈之则不可胜覈,况复大摇人心。某既防使令,不敢只取文具,必取自通正数以复于上,然亦未可便谓能尽其实。伏乞钧照,尚賖侍见,敢乞为道,为时为苍生珍保冲粹,亟正公师之位。与虞丞相书六
译我担心所受委托责任重大,而所能做到的事情很少;又正值春深,流移也已停止,已经没有更多可做的事,正急于申请回朝复命。但朝廷有旨,要核实尚未到达州郡的垦田,不愿只取得文书形式,必须亲自前往丈量。五月间如果还没有接到诏令,也应当谋求上报计划。这次行动虽然遗憾受命持节太晚,不能推广德意,但所花费用幸而不多,饥民依靠它得以保全,盗贼因此减少,荒地得以略加开垦,垦田也增加不少;居民知道包占的土地不能长久荒废,便打算自己耕种,逐渐充实起来。淮甸处在蕲、黄之间,所得到的好处不少;由此才知道上面所见的规模宏大,确实不是我这种孤陋寡闻的人所能达到的,勉强办理之后才知道它的好处,实在万幸。我巡视虽还没有到舒、蕲二郡,但最初从道路上听到的情况是,那里也连年饥荒,百姓免不了流移,又苦于和籴难以办理;正想写奏状请求酌情裁减其数,已经听说朝廷有旨停止和籴,由此可见您的耳目广远、爱民至深,我只有感叹不已。我的一点行迹,还要再走一趟淮上,奔波在道路之间,恐怕奏禀不能继续按时奉上,只希望您加以察看。距离入朝侍奉还有两个月的宽限,冒昧请求您调养天和,俯身顺应时令,为百姓和社稷珍重自己,以等待拜受上公之职,慰藉天下人的心。给虞丞相的信(五) 今日夏气将盛,南风吹来,暑气将至,恭敬地想您德行与神明相合、道义遍行于蛮貊之地,起居万福。我昨天在齐安,听说您已经显扬功业,居于台辅,端正宰府名分;曾经写奏禀,专门派人申贺,想来一定已经传达到您那里。我这点无能之人的行迹,仰赖您的庇护;久任长官、管理庄田的事务已经办完,流移百姓也暂且安顿。三月二十六日从齐安出发,取道蕲、舒,又从六安向东进入安丰,随后抵达濠梁。四月二十五日到合肥,所看到的淮甸民情极为安定,例如舒、蕲停止和籴、免除各郡上供之后,无论官吏还是百姓,没有不欢欣鼓舞的。君相的远见,能够体察万里之外的情形,知道百姓的疾苦。懐宁、庐江召集审察的事情,尤其受到舆论厌恶。不过龙舒鼓铸钱币的事务,还须许守韩令由一人主持。听说浮光新任太守到任后,把财赋看得最紧急;但本郡独自稍微富足,似乎不需要这样做。至于代理官员支取过多、僚属按例领取供给的事情,全都追究并夺回;现在虽然还没有听说其他过失,但大多不近人情。浮光百姓常常盼望得到一位文官,长期苦于无法安定下来。宋守担心朝廷追究问罪,最终因忧惧而死,为什么竟这样不爱惜自己?只是他的弟弟端臣又受到天狱穷究,远方的人听说后都十分感慨。事情明白以后,从井官司中释放了三人,既已收葬并归正,大家都知道这是恩意,便集资做佛事为他们荐度,争相说他们已经归来,心中的气才得以舒展,在地下也欢跃起来。我奉命所见所闻如果有不当之处,不敢堵塞不报。不相识的人有的说这是惹事、使政务烦杂,还请丞相明察。仓司来文,公文都说是亲自奉行圣旨,筹办民兵、收买战马,并且要登记归正人的壮丁。归正人确实可以使用,留在浮光的多半分散居住,只有光山一县有几十户聚居;在濠梁的将近八百家,分屯在州城东西,编为八个总首,在淮湾之间耕种,由当地人耿成统领,众人极为信服。在安丰的有几百人聚居在花靥镇旁,已经合并编入水寨;住在村落中的人数也不少于一二百家,只是常常苦于当地人包占荒田,不容许他们申请租种。昨天有一百二十二人陈状申理,寿春知县又常常苦于难以裁决,也有札子请求加以处置。我不顾擅专之罪,不再申请等待答复,已经与赵帅商议,派张唐卿前往,把被包占的荒田拨给他们。我固然没有什么见识,但私下认为,登记他们必定会使人惊惧;让他们拥有固定产业,才是长久安定的防备。至于濠梁的团结编制颇有法度,都是壮丁,想来不如安置他们再买马困难。濠梁、浮光已经有前车之鉴。近二十天内,听说下蔡有卖马而被杀以及逃来的人,又有渡过淮河偷马并伤人的人;敌将传话索取马匹,幸而捕获后送还。这样的事情以前并非一次,今后恐怕偷马的人更加无所顾忌,国家难道宁可缺少这些马吗?将来由此生出事端,也许不可预料。民兵固然有所作为,但昨天询问水寨增加招募的人数,仍然都分散在村落里,仓促之间很难集合。百姓中有丁壮的,大多冒名逃避差役,而总首所统领的人数更加削减。寿春的差役已经达到两丁之家,以后年岁增长还将达到单丁之家;他们既不是经过教阅的士兵,起初同农夫没有区别,不知道如今将怎样筹划,不敢妄加推测。不过听说此前治理郡务,确实使百姓安定;水寨过去颇为放纵横行,近来稍知畏惧,郡界盗贼很少,确实应当奖赏。代替他的是高□,一定能够安抚整顿属下。我略微听说,过去财计依靠周转才能维持,如今也不容易办理。传闻金人正在大举兴工,疏导卢沟河,凿山三十多里,向南通达御河,使河道向北接通燕京,意图不可估量。百姓不堪其扰,怎知道上天不是借此为圣人开路?如今正须有办法应合天意,然后才能成就功业。自己这方面的事务还没有修治,而对方的河道已经通畅便利,也不可不预先防备。我身为小官,地位疏远,本来不应拿这些琐碎事情烦扰您;既然蒙受恩遇、被授予持节之任,就不敢不把所见所闻全部禀报。庐州三十六圩,赵帅经营筹划极为周备,流移百姓都得到实际好处;只是小小的账状尚未汇齐,不敢说事情已经办完,或许会把治成的图册带回去。我本来打算事情办完便回去,十四日抵达安丰,接到漕司关牒,听说有核实麦田的命令,于是留下来等候,至今已经过了十多天。虽然还没有收到省劄,但不敢拖延,已经恭敬地准备好,逐项发下办理,不敢擅自回去。大体说来,淮南的田地,申报一亩却包占百亩,耕种十亩却只报一亩;核查起来,怎么也核查不完,何况还会大大动摇人心。我既然奉有使命,不敢只取得形式上的文书,必须取得自行通报的实际数目,向上复命;但也不能马上说已经完全查清实情。恭请您鉴察。距离入侍还有宽限,冒昧请求您保养精粹,为道义、时局和百姓珍重自己,尽快端正公师之位。给虞丞相的信(六)
炎夏方中,南风阜物,恭惟燮化格天盛德,神予钧▯动止万福。某前月二十九日,尝具禀目附递申覆,度无浮湛三十六圩并黄州官庄,仰防庙堂假借资帅漕之叶力,幸已成集,流移亦止,奏计图册,本欲持归面纳与赵帅议。意君相惠念流移之切,不容淹缓,某以有覈实麦禾之命,尚须一两月留,不免先遣职级覆押,并取流移人数置册持上。流移数不止此,上户往往不欲以己招客,闻于有司,兼复舒蕲之间往来不定,以故村保所供止此尔。某将命亾状,不能推广上恩所及之微,言之有腼,旷败之责所不敢逃,尚赖钧慈鉴其奔走微劳,力赐保庇脱于罪戾,则终始包容之惠如天之覆矣。二处置庄干置差官,非只六员,择其宣力勤劳甚者,保明有如张唐卿西蜀之良,髙□秋浦之望,齐安官庄全借唐卿以办□之才,用未可以书生易之。仰惟当宁急于人才,所知诚不敢掩,敢望洪钧橐籥不使遐遗,言不以人而废,亦万化中一助也。淮甸官吏视他道加骩骳,而县邑为尤甚,某半年所歴,求一稍稍可与言者已不易遇。有蕲水知县王虎臣者,质直能任事,吏畏而民懐之,前宰光州之定城颇有去思之爱,其委以齐安牛具办于旬中,而民不扰,又皆便于农家之用,津船雨笠亦自有法。某方欲以有政告,而王以强项取怒州府,既縁公事罢斥,因不敢言。濠之定逺县令于仿,疏通而强敏,先已防恩再任,行五考矣,爱民律吏治如一日。淮甸胥辈例有不肃,仿之纪纲号令独明,劝课之方尤有条理,非某赈赡置庄所及,兼且成资磨勘,不复上其治状,是皆素不识面,愿备药笼中物,顾虽狂易僣越,不敢一毫私也。赵帅守藩,适当旱饥之后,无法之久,临民抚军,威德兼用,兴除利害皆有实迹,故虽甚逺支郡人情莫不向之,赈接流移自饮食医药以至薪防之类,防不周悉,赖以全活众矣,可为朝廷审于择帅之贺。赵以亲老,不安边塞,殊不便于侍奉,深欲求去,尚赖庙堂念之。某仰防希世特达之知,无以论报,傥有闻见,便欲以补四目之明,不顾己之寒微,惟钧慈情恕之耳。某驱驰之久,不敢告劳,而寒暑再罹,罢顿极矣,实无所补,仰报知遇之隆,加念贱室宿病未瘳,小儿亦以疾告,向来不敢辄顾私计,惟今或可请尔,敢望曲加矜念,俾某早成归节。虽有兹愿,然亦未敢望也。干冒战灼,万丐怜之。
浪语集巻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浪语集巻十八宋 薛季宣 撰劄子
译盛夏正当其时,南风使万物繁盛,恭敬地想您调和政化、德盛感天,神明赐福,起居万福。我上月二十九日曾写好奏禀,附在递送的文书中申复;料想浮光三十六圩和黄州官庄的度量、安排,以及仰仗朝廷借给资金、帮助帅司和漕司协力办理的事情,幸而已经完成,流移也停止了。奏报的计册图册本来想带回去,亲自交给您,并同赵帅商议。想到君相急切地怜悯流移百姓,不容许事情拖延,我因为有核实麦禾的命令,还须留下一个两个月,不免先派职级官员覆核押送,并把流移人数编入册中带上。流移人数不止这些,上等人户往往不愿意承认自己招来客民;又听说官府所知的情况,加上舒、蕲之间来往不定,所以村保所报的只有这些。我的奉命办理实在无状,不能推广上面的恩德,言说起来很惭愧;对于荒废失败的责任,我不敢逃避,只希望依赖您的慈爱,察知我奔走所做的一点劳苦,竭力保全我,使我免于罪责,那么您始终包容的恩惠就像上天覆护一样了。两处设置庄田、办理差官的,不只是六人;应选择其中最能尽力、最勤劳的人,保明推荐。例如张唐卿是西蜀的良才,高□是秋浦的名望之士;齐安官庄完全借助张唐卿办理□事务的才能,不能把他当作普通书生来替代。仰想当今皇上急于求取人才,我所知道的实在不敢隐瞒,希望您像大冶陶铸、橐籥鼓风一样,不使远方遗失人才;即使言语不因说话的人而被废弃,也算是万物化育中的一点帮助。淮甸的官吏比其他地区更加卑弱,县邑尤为严重。我半年所经过的地方,想找一个稍微可以交谈的人都不容易。蕲水县知县王虎臣,质朴正直,能够任事,吏员敬畏他,百姓怀念他;此前任光州定城宰时,很有离任后百姓追思爱戴的声望。他奉命在齐安办理牛具,十天内便完成,百姓没有受到扰害,而且都便于农家使用;渡船、雨笠也自有章法。我正想以政绩上报,但王虎臣因为性情刚强得罪州府,已经因公事被罢斥,因此不敢再说。濠州定远县令于仿,通达而强干敏捷,先前已经蒙恩再次任用,任职已经五考,爱护百姓、整顿吏治始终如一。淮甸胥吏一类人按惯例多不严肃,于仿的纲纪号令却格外明白,劝农督课的方法尤其有条理,不是我的赈济、设置庄田所能比的;加上他的资历已经足以磨勘,却没有把他的治绩上报。这些人我都素未谋面,只愿把他们列入朝廷备用的人才之中;即使我狂妄僭越,也不敢有一丝私心。赵帅镇守藩地,正处在旱灾饥荒之后、长期无法治理的局面,面对百姓、抚御军队,威严和恩德并用,兴利除害都有实际成效,所以即使是很远的支郡,民情也无不归向他。他赈济接待流移百姓,从饮食、医药到柴薪等类,无不防备周详,许多人因此得以保全性命,足以作为朝廷慎重选择统帅的贺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赵帅因为父母年老,不愿意长守边塞,侍奉父母很不方便,十分想求退,还要依赖朝廷体谅他。我蒙受世所罕有的特别知遇,却没有办法报答;倘若有所听闻和见到,便想用来补助您耳目所及,不顾自己地位寒微,只希望您以慈爱之心体谅宽恕。长期奔波,我不敢诉说劳苦,但寒暑交替又接连受苦,疲惫到了极点,实际上没有什么补益,仰报知遇的隆恩;加上想到贱室积久的疾病尚未痊愈,小儿也因病告急,从前不敢擅自顾念私事,如今或许可以请求了。冒昧希望您曲加怜念,使我早日完成交接回归的愿望。虽然有这个愿望,却也不敢奢望。冒犯威严,战栗惶恐,万望怜悯。《浪语集》卷十七 钦定《四库全书》《浪语集》卷十八 宋 薛季宣 撰 札子
淮西与王枢使公明书即日春序向阑,和风叶律,恭惟衮绣徂齐,棠隂蔽芾,神明赞相,钧▯动止,万福。某去嵗在都,伏覩枢极之拜,窃与斯民同庆,加以久失奏记,且欲▯问兴居,叨冒京职之除,亦当陈谢。恩纪家贫,不能遣力,辄于置中冒贡函牋,方以浮沈为念。伏防钧翰宠荅,非惟慰藉甚厚,亲札盈纸,谦抑过宜,非所得当,感荷之剧,以为王公顾遇,末列古则有之。世道浇讹,此风之不作也久矣。一闻正始,心目为之开明,乃知宏之在人,甚幸甚幸。前闻钧履防失调卫,每恨不得日亲医饵,窃知喜遂勿药,固宜天之赉予善人,翘望悬悬,慰怿大矣。某区区之迹,自去秋中却职都下,一谢宰辅,不敢复再见之。十一月初上,以江湖饥民流移淮甸,而光州告多有北人归正来者,忽俾赈赡安集,不敢辞难。嵗除方抵浮光,问归正则无有,但縁中间遣许安道者持金钱寳号入北,事泄于咸平狱辞所连,凡十七郡有十数家避祸将家渡淮而来,郡中遂括旧归正人二百余家以方至告。又其守将宋端友者,被命买马杀人而夺之者三,不免具以实闻。颇闻有力强甚,不敢自为身谋,天子英明,已下之廷尉矣。某元宵至齐安郡,问流移则已挽转而之四方者不可胜计,某皆不及见,独收无所归者仅四百户,以旧州之东北权置官庄二十余处居之。春事已深,流者渐已安定,先于合肥兴修三十六圩之利,西来付之赵帅,得报亦稍就绪,但縁兼覈垦田未徧,又须一至防淮,祗旬日间当东计还奏之期,必夏中也。湖外饥歉,伏蒙移粟赈粜,兹三代事也。大臣以天下为度,于今方一见之,故吏门生有光荣矣。夏口赈民虽甚无法,然而米价赖之而平,活此一方为徳甚厚。春雨时降,自此当少蘓也。某至淮上,流闻北方困于蒙古塔坦,凡女直之守州郡者皆充将帅之任,率以同知涖事而。防淮被边,去冬颇有逰骑出没。又于上下表里置铺相接,每铺十人,九枪一牌。若以我为虞者,其被祸来者具言:河决垣县,东贯济宋之间,合清泗于彭城,流分九道,巻埽千里,骚动纷然。某谓通泗渎,凿吕梁,开石门,皆古用兵中原,尽力而为之者。天道如此,非无机防。然察淮堧虚弱之甚,边臣陆陆无可望以功名者。河流南北通共,惟今未必有加于彼,兹在可虑。观其置铺之役,乃若齐之敲冰,备周尝告庙堂,谓有谋人之心,而使敌人疑之,难以速得志矣。不知关陜之地事势何若?仰惟规模先定,必有不可易者,不敢豫度,敢祝敬之而已。某所见如此,不敢不具言之。僭越轻狂,必▯恕察。淮西与梁右相书一间者获侍闲燕,尝进瞽説,伏▯钧聼,不以为非,将命去之,未毕前议。兹承爰立之拜,乃不克面布悃愊,欲报之徳,不能自已,愿竟其説,庻有补于万分。丞相今已正位三槐,虽解事之名,不容多取,至于进退人物,自当有以耸服天下。人才盖有定论,惟无责备,乃可人非大圣,谁能无入而不自得,惟在处之各得其当。一世之士,信足了一世,用有如长短易置,小大倒施,无适而宜,夫何才术之见?若用人者,皆如韩滉之于故人之子,刘晏以处请求之士,岂惟人人自尽?故虽牛溲马勃,皆入医师之剂矣。若夫举直错枉,自有所谓易简之道,防茅以彚,惟在乎庙堂之上断而行之尔。此事要非章牍可道,某遽言之者,以为相府急务,愿先百事而为之,非▯睠顾之隆,不敢狂僭。如此政须钧照。
译淮西给王枢使公明的信 今日春季将尽,和风应合律吕,恭敬地想您穿着衮服出行至齐地,棠树的荫影繁茂,神明辅助护佑,起居万福。我去年在京城,恭敬地看见您拜任枢极,私下和百姓一同庆贺;又因为久未上奏记、想问候您的起居,加上蒙受京职任命,也应当陈谢。只是想到家贫,不能派人效力,便在置中冒昧呈上书札,正担心沉浮未定。承蒙您赐信宠答,不仅慰藉深厚,亲笔信写满纸面,谦抑又超过常情,并非我所应当承受;感激荷恩到了极点,认为王公顾念相待,古来末列之臣也曾有这样的幸运。世道浇薄欺诈,这种风气已经很久没有出现了。听到您端正始初的政道,心目为之开明,才知道宏大的事业在人为,实在万幸。先前听说您的身体曾经失调,我常恨不能每天亲自为您求医进药;私下得知您欣喜地不药而愈,当然是上天赐福善人。我悬望不已,慰藉喜悦极深。我这点行迹,自去年秋天中途离开京城职任后,只向宰辅致谢一次,不敢再去拜见。十一月初,我因为江湖饥民流移到淮甸,而光州报告说有许多北方归正人到来,忽然奉命赈济安集,不敢推辞困难。除夕才抵达浮光,询问归正人却没有发现;只是因为中间曾派许安道带着金钱、宝号进入北方,事情在咸平狱辞中泄露,牵连十七郡,有十多家避祸的将门渡淮而来,郡中于是把旧有归正人二百多家登记起来,充作新近到来者上报。其中又有守将宋端友,奉命买马,却杀人夺马,共有三次,不得不据实具报。听说事情牵涉势力很大,他不敢自行替自己谋划;天子英明,已经把他交给廷尉审理。我在元宵到达齐安郡,询问流移百姓,才知道已经被转送到四方的多得数不清,我都来不及见到;只收容了无处可归的四百户,在旧州东北部权宜设置二十多处官庄安置他们。春事已经很深,流民逐渐安定;先前在合肥兴修三十六圩的水利工程,向西交给赵帅,得到回报也稍有头绪,只是还要兼核垦田,尚未遍及,又须再到淮河沿岸一趟,十天之内正是向东筹划回朝复命的时候,一定要到夏季中间才能完成。湖外遭受饥荒,承蒙您调运粮食赈济平粜,这是三代以来的事情。大臣把天下作为尺度,到如今我才第一次见到,所以旧日属吏和门生都感到光荣。夏口赈济百姓虽然很没有章法,但米价依靠它得以平抑,使这一方百姓活下来,恩德实在深厚。春雨按时降下,从此应当稍稍苏息。我到淮上后,听到流传的消息说北方困于蒙古、鞑靼;凡是女真人守州郡的,都担任将帅之职,通常由同知主持事务。淮河沿岸和边境地区,去年冬天常有游骑出没。又在上下内外设置驿铺相互连接,每铺十人,九支枪、一面盾牌。如果把我看作忧患的预见者,那么那些因祸乱而逃来的人都说:黄河在垣县决口,向东贯通济、宋之间,在彭城与清水、泗水汇合,水流分成九道,席卷扫荡千里,骚扰动乱纷纷不止。我认为疏通泗水、开凿吕梁、打开石门,都是古代在中原用兵时竭尽力量做过的事。天道如此,并非没有可以利用的机会和防备的方法。但考察淮河边境的虚弱程度,边臣庸碌不堪,没有一个可以指望建立功名。河流贯通南北,现在未必比对方有所增加,这一点值得忧虑。看他们设置驿铺的行动,好像齐国敲击冰面一样;我已经把这些情况详细报告朝廷,认为他们有谋划进攻的心思,而这种做法会使敌人疑惧,难以迅速实现志愿。不知道关陕一带的形势究竟怎样?仰想规模早已确定,必然有不可改变之处,我不敢预先推测,只敢恭敬地祝愿罢了。我所见就是这样,不敢不全部说出。僭越轻率狂妄,一定求您宽恕察纳。淮西给梁右相的信(一) 前些时候有幸陪侍闲宴,曾经进献一些盲人之说,蒙您俯听,没有认为不对;后来奉命离去,先前的议论还没有说完。如今承蒙您拜任宰相,我竟不能当面陈述诚心;想要报答您的恩德,实在不能自已,愿意把那番议论说完,或许对您有万分之一的帮助。丞相如今已经正位三槐,即使不能多取解事之名,至于进退人物,自然应当有足以使天下震服的办法。人才大概自有公论,只要不苛求完备,就可以任用;人不是大圣人,谁能没有进入某种处境却不能自得其宜的情况?关键只在于处置得当。一代之士,确实足以成就一代事业;如果把人的长短错置、大小颠倒,处处都不合宜,又哪里能看见什么才术呢?如果用人者都像韩滉对待故人之子、刘晏对待有所请求的人那样,哪里只是人人都会竭尽全力?即使牛溲、马勃这样的低微药材,也都能进入医师的药剂了。至于举荐正直、置换邪曲,自有一种所谓简易的道理;把茅草按类聚集,关键只在朝廷之上作出决断并实行罢了。这件事确实不是公文可以说尽的,我仓促谈论它,是认为这是相府的急务,希望置于百事之前办理;如果不是蒙受深厚的顾念,我不敢如此狂妄僭越。还请您特别察照。
湖州与宰执书已具劄状禀本州添差武臣路钤以下至进勇効士一百七十一员,军员五百三十一人,钱粮衣赐总计一嵗共支钱十九万八千七百四十余贯。嵗前又添发下军员八十三人,増多二万四百八贯有竒。乞将前件军员分下财用寛裕州军养老,或量拨钱粮物帛贴助本州支给。仍乞豫戒诸军,今后免将拣汰军员使臣发下本州收管。亦乞照应免有添差。某不敢缕缕渎尊,只以添差总管路钤、路分并将副计之,虽员数不至甚多,为费已大。本州先管将副、州钤辖、路分都监添差八员,请受之数不等,每月各不下七八十贯,供给皆八十贯。数月以来,添差益众,如总管宣赞舍人刘炎、路钤辖武经郎黄彦节,供给钱皆一百五十贯。州钤辖武显大夫江昌朝等、淮备将武节大夫马全等,皆八十贯,而请受不在兹数。大者略计月俸、供给、月节馈遗之类,每月不下三百贯文,小者一百七八十贯文。一嵗计之,总管路钤一员至三四千缗。本州用度不充,朝廷素所知也。如刘炎、黄彦节等久居本州,皆有田宅,如此过分,陈乞除授,庙堂无自而察。切恐本州去都密迩,寄居极多,人人效尤,州郡益困。某不敢便有申请,欲望钧慈矜念小州,将此等官别赐区处,以寛郡之急迫。如日后更有添差,免于本州驻劄。所有续到军员八十三人,并乞特与改拨他郡,或量赐支拨应付施行。干冒钧严,下情无任皇惧之至。与宰执书二试郡百忙,不敢无因奏记。惟是斗山之仰,与日俱积,乐与州人涵泳圣时之泽而已。某不避僭越,辄有迫切之恳。本州军粮并无苗米可办,以此嵗计极窘。籴米七万一千五百余石,约用钱二十一万四千余贯。前例系将乌程、归安两县折丁钱十三万贯收桩贴助籴买。每丁旧催纳钱一贯二百五十文,省去嵗均减每丁纳钱五百文,足嵗计减落五万八千余贯。今嵗当催七万一千九百余贯,已是大段欠阙。近方催理,却据逐县缴到去年户部减放印榜,许将去年折丁未放以前人户先已全纳之数,并于今年钱内折除。防计今年管催折丁钱止有二万三千余贯,委是月粮支遣全然无以收籴。某不敢过有陈请,已具状申朝廷,乞于上供折帛、细绵钱内取拨四万八千贯文,充理豁乾道八年折丁钱,补填九年少阙之数,贴助本州籴米应付月粮。又某昨以镇江军中防下军员八十三人,日近添差总管、路钤、将副等员,嵗计支钱三万余贯,申乞均拨上项官军,俾财计寛裕,州军屯泊未▯行下。适者又准朝省发下,乞就本州养老三辈,略计本州嵗失二项丁钱十一万贯,却有増起合支三万,并大祀赉钱二万余贯,通计阙钱十六万贯,委是不容措置,无以枝梧。伏乞钧慈俯从申请,少寛一郡目下之急,不胜大幸。某复有悃愊干冒,本州财计略可见矣。诚得明健长吏,未易料理。如某才力素薄,前此未识理财,自被误恩,不敢不力,每事撙节,补苴罅漏。其奈取诸民者已无一孔遗利,不可措手,略无见效,五技已穷,形瘁力殚,下血不已,虽勉强应接,然实惫甚。得蒙钧慈矜念,特赐陶铸祠禄,选择有心力官救此一州急阙嵬琐之迹,得少遂所安。傥脱罪诛免,令委顿终始,大惠何有穷极。不然日又一日,他时手足尽露,虽欲帡幪寛贷,嗟何及矣。某素非避事辞难者,自以力之不足,知难而求退耳,实非敢有他望,正赖哀矜及此。某不任巻巻恳祷之私。
湖州与宰执书某蒙恩赐郡,罢于百役,虽时时以职事申恳,而禀目之贡寖以阙然。节彼岩瞻,未尝一日不在黄扉之下,荷睠知之有素,必不以踈慢责也。某节前叠以祠禄,并经总制钱分▯溷渎钧聼二事,皆非某敢为私请。贰车于某,初无一言之忤,其人才力亦髙,但縁以趣办为能,不暇存厚下之説。▯务败阙,料理稍成端绪,辄为掣肘伤事,其他可容也。至于庭叱官吏,专阁请给,追须纷防,鞭扑嚣然,在长吏不能无慙,当避之尔。分▯之事,禀劄固详言之,利害不秖一州所系实重,想初言之甚易,故未察而从之。庙堂已知其详,不难改也。比得吴郡丘崈劄子,亦谓焚林之田,夫岂不知,特冒行之不顾尔。丘不欲为事首,必须亦请于朝。丞相身佩安危几防,不可忽也。某苟诡从之而不辨,必斥不从,劾中以他事亦斥等斥尔,孰若一为丞相辨白,雅蒙许之,诚实或幸俯而听之。某荷知素深,吴兴幸未阙事。比者和籴六万,贴钱已万六千缗,四万续料尚未籴也。近户部于民间所自籴米,亦令本州发纲赔费,亦数千缗,未知继此云何,惴惴然尔。郡计素乏,冬来场务皆索本柄,春衣二万,军粮酒秫数皆六万,常年皆自夏中积聚,政承阙乏之后,凡百用度尽解目前之急,坐是失于桩办,大惧入春之后,手足将俱露矣。今不得请,且累知人之明,万丐矜怜,毋强之以所不能也。
译湖州给宰执的信 已经写好札状,禀报本州增加差派武臣,从路钤以下直到进勇效士,共一百七十一员;军员五百三十一人,钱粮衣赐总计一年共支钱十九万八千七百余贯。去年年底又增加发下来军员八十三人,费用增加二万四百八贯有余。请求把前述军员分配到财用宽裕的州军养老,或者酌量拨给钱粮物帛,补助本州供给。还请求预先告诫各军,今后不要把拣汰的军员、使臣发到本州收管,也请求照办,免得再有增加差派。我不敢一一烦扰尊听,只计算增加差派的总管、路钤、路分以及将副;虽然人数不算很多,费用却已经很大。本州原先管领将副、州钤辖、路分都监等增加差派八员,俸禄供给数目不等,每月各自不少于七八十贯,供给都为八十贯。几个月以来,增加差派的人越来越多,例如总管宣赞舍人刘炎、路钤辖武经郎黄彦节,供给钱都为一百五十贯;州钤辖武显大夫江昌朝等、淮备将武节大夫马全等,都为八十贯,而请受还不在这些数目之内。大的略计月俸、供给、每月节日馈遗等类,每月不少于三百贯文;小的也有一百七八十贯文。一年计算下来,一名总管、路钤就要三四千缗。本州用度不足,是朝廷一向知道的。像刘炎、黄彦节等人长期居住本州,都有田宅;这样过分的支出,如果有人陈请授官,朝廷便无从察知。我尤其担心本州离京城很近,寄居的人极多,人人都来效仿,州郡会更加困窘。我不敢立即提出申请,只希望您以慈爱之心怜念这个小州,把这类官员另行安排,以缓解本郡的急迫。如果日后再有增加差派,希望免于驻扎本州。所有后来到达的军员八十三人,也请求特别改拨其他郡,或者酌量赐给拨款办理。冒犯您的威严,下情惶恐至极。给宰执的信(二) 试任郡务事务繁忙,不敢无缘无故上奏记。只是对您如仰望斗山般的敬仰,一天比一天深,只愿同州人一起沐浴圣明时代的恩泽罢了。我不避僭越,冒昧提出迫切的请求。本州军粮没有苗米可以办理,因此按年计算极为窘迫。籴买七万一千五百余石米,约需钱二十一万四千余贯。按照旧例,把乌程、归安两县折丁钱十三万贯收存,补助籴买。过去每丁催纳钱一贯二百五十文,按省额每年平均减为每丁纳钱五百文,全年计算减少五万八千余贯。今年应催收七万一千九百余贯,已经大幅短缺。近来才催办理,却根据各县缴来的去年户部减放印榜,允许把去年折丁钱减免以前人户已经全部缴纳的数额,从今年钱中折除。估计今年实际管催折丁钱只有二万三千余贯,确实连每月粮食支用都完全无法筹集,更不用说收籴。小官不敢过多陈请,已经写状申报朝廷,请求从上供折帛、细绵钱中拨出四万八千贯文,作为办理、豁免乾道八年折丁钱,补足乾道九年不足的数目,补助本州籴米、供应月粮。另外,我昨天因为镇江军中发下军员八十三人,近日又增加差派总管、路钤、将副等官员,一年计算支钱三万余贯,申请求把上述官军平均拨往财用宽裕的地方,使州军财计宽松;屯驻本州的事情还没有施行。最近又承准朝廷发下的命令,请求就在本州安养老三辈,粗略计算本州每年少掉这两项丁钱十一万贯,却增加了应支的三万贯,再加上大祀赉钱二万余贯,合计短缺十六万贯,确实无法设法应付。恭请您以慈爱俯从申请,稍稍缓解一郡眼下的急迫,我将不胜庆幸。我又有诚恳的话冒犯您,本州财计大略已经可见了。若要治理,确实需要明干强健的长官,并不容易料理。像我这样才能一向浅薄,此前又不懂理财,自从蒙受错误的恩遇以来,不敢不尽力,每件事都节省开支,弥补漏洞。怎奈从百姓那里已经没有一处余利可取,无法下手,几乎毫无成效;五种本领已经用尽,形体憔悴、力量耗尽,吐血不止,虽然勉强应付事务,实际上已经疲惫不堪。如果蒙受您的慈爱怜念,特别赐给我祠禄,另选一位有心力的官员来救济这一州的紧急亏缺,处置我这些细小琐碎的事务,使我稍稍实现安居的愿望;倘若能够脱免罪责,让我终身困顿,那么这份大恩哪里会有尽头。否则一天拖过一天,将来手脚全部暴露,即使想要蒙受庇护、宽免,又哪里还来得及呢?我素来不是逃避事务、推辞困难的人,只是自知力量不足,知道事情困难,所以请求退职,实在不敢另有奢望,正是依赖您的哀怜体恤达到这里。我不胜反复恳切祈祷的私心。湖州给宰执的信 我承蒙恩赐治理一郡,得以从各种劳役中暂时脱身;虽然时常因为职事上书恳求,但奏禀逐渐缺少。仰望那高峻的山岳,未曾有一天不在黄扉之下;承蒙您一向顾念知遇,必定不会因我的疏慢责怪我。节前我屡次因为祠禄,以及经总制钱分隶之事烦扰您的听闻,这两件事都不是我敢为私利请求的。副职对我并没有一句相忤的话,他的才能也很高,只是把催办事务当作能干,没有空闲顾及宽厚对待下属的道理。政务败坏亏缺,事情稍稍有了头绪,他却常常掣肘坏事,其他方面还可以容忍。至于在公堂呵斥官吏,专门扣留供给,追催纷扰,鞭打扑击声喧嚣,作为长官不能没有惭愧,应当避开这种做法。分隶之事,我在奏劄中已经详细说明,其利害关系不只涉及一州,实在重大;想来当初提出时很容易,因此没有察察便顺从了。朝廷已经知道详情,并不难改正。近来得到吴郡丘崈的札子,也说这是焚烧林木后的田地,难道不知道吗?只是冒险施行而不顾罢了。丘崈不愿做首倡者,所以也必须请示朝廷。丞相亲自承担国家安危和机要,不能忽视。倘若我曲意顺从而不加辨白,必然会因不顺从而被斥责,弹劾中再以其他事情斥退,也不过是同样的斥退罢了;哪里比得上替丞相把事情辨明,恭敬地蒙受允许,这样或许确实有幸得到俯听。我承蒙您一向深厚的知遇,吴兴幸而还没有发生误事。近来和籴六万石,补贴钱已经达到一万六千缗,另外四万石的后续料米还没有籴买。最近户部又把民间自行籴买的米,命令本州发纲赔补费用,也有几千缗,不知道今后会怎样,内心惴惴不安罢了。郡中财计一向缺乏,入冬以来各项场务都索取本钱;春衣需要二万,军粮、酒秫等数目共六万。往年都在夏季中间积聚,正赶上财计亏缺之后,各种用度全都用来解救眼前急难,因此失去了积存办理的机会,十分害怕入春之后手脚将全部暴露。如今如果不能获准,暂且也会累及您知人的明鉴,万望怜悯,不要强迫我去做能力所不能及的事情。
湖州与梁右相书被遇特达,希世之知,超躐之用,厐恩次骨,不复多谢。惟是霅川号为佳郡,且有浙西道院之名,南渡已来,官守数易,纪纲法度荡然无统,兼复衣冠丛萃,应接不暇。近年之在政者,持书生之论,末理财之説,士夫奉稍,拖积数月,省府上供亏数十万。赖单守继其后,厉威严,振条目,虽能解目下之急,然实未有赢余。其行有积钱数万缗,皆今费耳,迎送支衣之后,已复枵然。某到官之初,滞事山积,戴星出入,食息不暇,押到词诉,不复循间日之制,简稽决事,朝暮不息。阅月后,觉渐就绳墨,但无如财计何。所赖燮理天和,嵗事尚或可望,然必无逃旷败,不无望于覆帱之兼容也。始以启状常礼,冒渎听聪,继蒙尊光宠答,感荷之至。念欲自具禀目,少布胸臆,顾左相未克通记,嫌于彼此之分,不惟不敢,亦不暇。雅辱眷知之素,必蒙俯察之而不罪也。某属者累具劄状有请庙堂,如倚阁之住催,积逋之分限,丁绢之折钱于计司,略无利害,在民间郡县得免倒垂之急,受赐实多,一皆未蒙周旋。自此不免嗣有陈乞,万丐钧念,有如郡中可以黾勉就事,亦何敢于干政府也。只如和籴一事,本州苗米止五万斛,常州三十四万,今嵗抛降皆六万石,既不均当,复欲以三千省银防髙估籴取,足斗一石,银作三贯五百五十,防子七百七十,科折亏折之数,不待辨而后知。即令尽支实钱二千足,籴一省石,犹恐未当本价,况如此耶?去嵗和籴殃民,中外纷纷如此,不可不计。诚使朝廷无惜小费,使当官者皆得展尽,以供公上之求,何事不可为?况损益能几何?须使下人愁叹往往,事又不集,卒取君上之讶,亦何为也?惟丞相念之,左相出帅西方诸侯,丞相独秉钧轴,中外责望,非向时比矣。某外官人防,不当有所陈述,顾蒙知爱甚宠怀不自已,窃谓某去年审察所上公仲连。相赵烈侯,事诚致君之要术,事无大于是者,惟详复而采之,僭越妄言,徒为媿畏。
湖州与枢使王观文公明书即日初春薄寒,伏惟浩养琳宫,神天是予钧▯动止万福。某伏审抗章逺引,帝鉴其诚,均逸祠官,宠班书殿,伏惟欢庆。窃以国朝西府之任,自非元老不居,人臣之荣无加是者。前辈处此,能全归洁之义,未可以一二举。自匪浮云富贵,以道义为重,轻主眷方隆,何有脱屣之事?亷顽立懦,未足言也。时事方日新甚,有怀杞人之忧者,晋公去矣,其将如苍生何?某中冬喜闻元戎之还,尝遣急足驰诣荆鄂,奏记尚未归报,不知已尝彻钧聼否?日俟衮衣归国,与社稷苍生共依洪庇,旌车柅于中道,可胜怅惘之诚。伏覩丐去之章,不审钧体迩来果何所似?天之辅徳,自应勿药有喜,少少末疾,想今遂脱然也。惟是不得亲▯兴寝,怏然于怀。某兹繇啄菢之恩,承乏辅郡,踈拙不详赋政,大为催科困苦,虽戴星出入,曽无毫髪之效,黾勉就事,不敢告劳。但縁去嵗朝廷均减丁钱,嵗失常赋七万,今嵗折除已纳之数,又四万缗,而养老添差奉粮嵗増亦三万贯。如以郊赉二万通阙钱十四万缗,虽使刘晏居之,未易料理。绵薄处此,自应旷败见于庙堂,丐去未便得请,朝夕惴惴以待罪斥而已。此外无足上烦钧念者,以久不闻启处拨忙,特此啓闻。
译湖州给梁右相的信 我受到特别的知遇和世所罕有的赏识,又蒙破格任用,恩宠深入骨髓,不再多谢。只是霅川号称佳郡,又有浙西道院的名声;南渡以来,官守屡次更换,纲纪法度荡然无存,毫无统绪,加上士大夫聚集,应接不暇。近年任政的人,持守书生的议论,忽略理财的主张,士大夫的俸禄拖欠数月,省府上供亏损几十万。幸而单守接任之后,严厉整顿威严,振作条目,虽然能够解除眼下的急难,实际上没有盈余。他任内积存的钱有数万缗,都是如今花费的;经过迎送、支给衣物之后,又已经空了。我到任之初,积压事务堆积如山,戴星出入,连饮食休息都没有空闲;审理到达的诉讼,不再遵循隔日办理的制度,简要稽考、裁决事务,从早到晚不停。过了一个月,觉得渐渐走上规矩,但财计实在没有办法。所依靠的是调和天和,年成或许还可以期待;但一定逃不脱荒废失败,也不能不希望您以覆载之德加以包容。我开始按照启状常礼冒昧烦扰您的听闻,后来承蒙尊贵的光彩赐信回答,感激荷恩至极。本想亲自写奏禀,稍稍陈述心意,只是左相一直没有能够通报,担心有彼此分别之嫌;不仅不敢,也没有闲暇。您一向屈尊眷顾知遇我,必定会俯察而不加罪责。近来我屡次写札状向朝廷请求,例如暂停催征、为积欠规定分期、把丁绢折成钱交给计司,这些事情在民间和郡县略有好处,可以使他们免于倒悬的急难,所受恩赐实在很多,却全都没有得到周旋办理。今后免不了还要继续陈请,万望您加以体念;如果郡中可以勉强把事务办下去,我又哪里敢来干扰政府呢?只说和籴一事,本州苗米只有五万斛,常州有三十四万斛,今年却都摊派六万石,既然分配不均,又想用三千省银防来按高价籴取,足斗为一石,银折三贯五百五十,防子七百七十,科折亏损的数额,不必等到辨析便可知道。即使全部支付实钱二千文籴一省石,恐怕还不合本价,何况现在这样呢?去年和籴祸害百姓,中外纷纷如此,不能不加以考虑。假使朝廷不吝惜小的费用,使任职的官员都能充分施展才能,以供给公家的需求,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何况损益能有多少呢?必须使下面的人不至于常常忧愁叹息,事情又不能办成,最终反而取得君上的惊疑,这又是为什么呢?只希望丞相体念此事。左相已经出任西方诸侯的统帅,丞相独自执掌中枢,朝廷内外的责任和期望,已经不是过去可比。我身为外任官员,本来不应有所陈述;只是承蒙您的知遇和宠爱,心中感激不能自已,私下认为我去年考察后上奏的公仲连辅佐赵烈侯之事,确实是使君主致治的要术,没有比这更大的事情了。只希望您详细复核并采纳它。我这样僭越妄言,只是徒然惭愧畏惧。湖州给枢使王观文公明的信 今日初春微寒,恭敬地想您在琳宫中涵养精神,神明上天保佑,起居万福。我听说您抗章请求远引,皇帝鉴察到您的诚意,给予祠官闲逸之职,又荣宠地任命为书殿之职,恭敬地为您庆贺。私下认为,本朝西府的职位,若不是元老不会担任;人臣的荣耀没有超过这个的。前辈处在这个位置,能够保全归隐洁身的道义,历史上不止一两人。若不是把富贵看作浮云、以道义为重,轻视君主正隆的眷顾,怎么会有脱鞋离去的事情?使贪廉洁、使懦夫立志,还不足以说尽。时局正一天天更新,有怀抱杞人忧虑的人;晋公已经离去,将把百姓怎么办?我在仲冬高兴地听说元帅回来,曾派快马赶到荆、鄂,奏记还没有得到回报,不知道是否已经传达您的听闻?我每天等待您穿衮衣回到朝廷,与社稷百姓共同依靠宏大的庇护;如今车驾在半路停留,怎能不有惆怅之情?恭敬地看见您请求离去的奏章,不知您的身体近来究竟怎样?上天辅佐有德之人,按理应当不药而愈;些许小病,想来如今已经豁然痊愈了。只是不能亲自问候您的起居,内心怏怏不乐。我如今由于承受朝廷抚育鸟雏般的恩惠,勉强任职于辅郡;疏拙而不善于治理政务,大为催征赋税所困,虽然戴星出入,却没有丝毫成效,只能勉强办理,不敢诉说劳苦。只是因为去年朝廷平均减免丁钱,一年损失常赋七万贯;今年又折除已经缴纳的数额四万缗;养老和增加差派的俸禄粮料一年又增加三万贯。再加上郊祀赏赐二万贯,合计短缺十四万缗,即使让刘晏来任职,也不容易料理。以我这样才力浅薄的人处在这里,当然会在朝廷面前显出荒废失败;请求离去又未能获准,只能早晚惴惴不安地等待获罪斥退罢了。除此之外,没有值得上报而烦扰您的事情,因为很久没有听到您的起居忙闲,所以特此启闻。
湖州与四川宣抚虞少保书即日秋髙气清,伏惟戎辂启途,百神翊卫,钧▯动止,万福。某恭审明敭大册,比秩三事,尽防诸将,分正西郊,仰惟庆慰。某尝患数十年来,亷耻道丧,士夫怵于禄利,汨于宠荣,出处可观,进退以义者,寥寥乎其有年矣,往往蹈故袭常,恬不知怪。虽有超诣之士,未必不无自见,夺于楚咻之众,犹或不能自解。矧以公辅之重,万钟之禄,君臣契合,间无纎介,顾遇方盛,褰裳去之,古闻其人。保相既身之矣,亷顽立懦,尚何待乎百世之下也?某自去秋误被收召,侍坐函席,便闻诲教。及此迄践斯言,不易介于三公,乃今亲见之矣。皇上亲宠逾渥,三加弥尊,位之师保,遂分闗陜,用寛西顾,诚曰旷世之盛,希阔之典也。岂徒梁益之幸,太平之业,在此行矣。如苍生何,能无下士之见?徐方平定,衮绣之归,如周公之任,定非晚耳。天下实望,某在门下,东西南北之人尔,未尝有一日之雅。自蒙倾盖之遇,取之眉睫之间,未尝干簉门墙,遽蒙拂拭之用。自到都下,谊当自敛,既阅时,不敢见在常人之情,必将怒而絶之。劳来择人,卒蒙假节,亡补毫髪,亟被超躐之除。归节旬中,便剖符。此来恩造如此,伦辈靡俦。虽保相为官无私,某何以取此,未知所以报塞,徒懐愧畏。到郡多事,第尝启谢万一,又廑谦尊宠答,岂所宜蒙。郡中积弊如山,逋负非一,且欲事定自为,禀目以求一説,少布巻巻感刻,尚未遑暇。白麻宣告,遽起万里之行,不得旅进拜辞,恨无羽翼。几百已具双牍,不敢再四渎尊。以某之无庸,独行踽踽,洞无城府,屡憎于人,未尝与物泛交。惟保相之知,已朝路识面盖寡,冒居剧郡,才不副意,已为不可。如何钧斾适西,自此动须掣肘,自知无逃旷败,将为门下累矣。依仰墙仞,不胜恋慕之诚。东南有可使令,无大小,愿备驱防。
湖州与曽参政书即日嵗晏,凝寒伏惟镇抚戎华,神明协赞,钧▯动止万福。某昨者不避僭越,辄以二军害政,申禀丐祠禄以避之,曲荷睠私,为之易地。旋拜真翰之赐,诲教谆谆,自省何人何以得此于庙堂之上,顾惟虚辱,慙恧无地。若齐倅亦健吏,但难为下敌,已而下或不能堪之耳。颇闻甘泉中多贤之者,既尝推毂,无怪其为之助。自非钧慈悉力保庇,某反为挤陷必矣。虽感激之心铭切肺腑,事闗公道,亦不敢多谢也。经总制钱之议,未审已蒙力行之否?凡曽歴州县者皆知如此分▯可求増羡,然而前此版曹诸公无或然者,知其不可为耳。此事大参居地官日,岂不明知如此分▯可求赢羡?顾念郡邑穷匮,生民休戚上闗国家大计,故不为耳,非不能也。设有可行之道,又何待乎今日而后行也?某既縁齐倅不无所忤,又先诸郡有此申明,户部见差狱子来追郡胥,且以条法为问。前此郡县不尽分▯固为非法,然而上供支遣无非取于额外,是岂尽如条制?然而上下恬安之者,顾不得已耳。其可复于非法之外,又为非法之取求?应经总制钱分▯之法,其为废法不已甚乎?万丐钧慈熟复蚤赐收还,实宗社苍生之幸。本州郡计素窘,和籴本钱未蒙尽数支降,既多那移之数,又将无以接续。累求贴降丐赐奏陈,若令用度稍可支撑,何敢缕缕与朝廷较近?镇江澄汰老弱,本州得军员八十余人,又不知使臣几何,计当亦不减此。嵗用仰给骤増数万,未知所以处此,不免又须申乞应付,不任一事,每每僭于庙堂谴斥之诛,俯而俟之耳。某复有僭逾之恳,本州穷乏异甚。嵗籴军粮本柄糯米皆六万斛,军衣亦数万袭。前此丁钱尚多,可以防那籴买,况又籴买之直例于春夏收桩。前政当阙乏时不免随手支用,某又当其后解倒垂之不给,丁钱已从减免,却有贴陪。买发之数,入春诸事交切,手足遂当尽露,已忤贵要,知不得免,矧冒昧试郡,一切付之平心,干请类不能从,宁能无恶于物?所望宫祠逺郡之请,速赐俯从,免累知人之明,实成终之惠也。无厌干渎,徒深战汗。伏闻辅相之道,感悟日新,事有至难回天如响,非以精诚之积,何以格于上帝?社稷寰防蒙休至矣。然某窃有愚见,敢冒陈之:《周官》太宰职在正君,故其所统之属,五官之外,无非在王所者,此事寂寥已久,不可以力胜。丞相致君有道,已有成绩,盍乗明良之防,渐防茅茹,以其彚征消长之于防防之间,兹万世之泽也。若有司存五官正,则莫不正矣。更乞钧念,某蒙恩异甚,故敢言之。
译湖州给四川宣抚虞少保的信 今日秋高气清,恭敬地想您乘戎车启程,百神护卫,起居万福。我恭敬地听说您已经显扬功业,位列三公,统辖诸将,分任西郊,仰首为您庆贺欣慰。我曾忧虑数十年来,廉耻之道丧失,士大夫害怕禄利、沉溺宠荣;能够在出处上有所表现、进退以义的人,已经多年寥寥无几,往往沿袭旧习而安然不知奇怪。即使有超群卓异之士,也未必没有自我见解,只是被众多楚人喧哗所压制,有时也不能自我解脱。何况身负公辅的重任、享有万钟俸禄,君臣契合、没有丝毫嫌隙,正当顾遇隆盛之时,却提起衣裳离去;古来听说过这样的人。您已经亲身做到了,足以使贪婪者知廉、懦弱者立志,哪里还用等待百世之后呢?我从去年秋天误蒙召回,侍坐在函席之间,便听到您的教诲。到如今终于实践了那番话,没有改变节操而位列三公,我今天亲眼看到了。皇上亲自宠爱,恩遇超过以往,三次加恩而地位更加尊贵,位居师保,随即分镇关陕,以宽解皇上西顾之忧,确实可说是旷世盛事、罕见典章。哪里只是梁、益二地的幸运,太平事业也正在于此。想到百姓,能不有下士的忧虑吗?徐方平定之后,您穿着衮绣归来,像周公那样任事,必定不会太晚。天下人都对您寄予实在的希望,而我只是门下之人,是东西南北中的一个普通人,从来没有一天与您有旧交。自从蒙受您倾盖相逢的知遇,您在眉睫之间便取用我;我从未请求进入门墙,却突然蒙受您的提拔任用。自到京城以后,按情理应当自我收敛;但过了一段时间,不敢以常人的情态前往拜见,必然会使您发怒而断绝关系。您劳心访求并选择人才,最终承蒙授予持节之任,我没有补益丝毫,却很快又蒙受破格升用。如今承受的恩造到了这种程度,同辈没有人可以相比。虽然您为官无私,我却不知道用什么来报答,只能怀着惭愧畏惧。到郡之后事务很多,只曾写信致谢一二,又烦劳您谦下尊贵地赐信答复,哪里是我所应承受的?郡中积弊如山,拖欠不止一项,本来想等事情安定后亲自写奏禀,求您指示一条办法,稍稍表达反复深切的感激之情,但还没有闲暇。白麻诏书宣布后,突然要开始万里远行,不能在旅途中一同进见拜辞,遗憾自己没有翅膀。大约已经写好两封书信,不敢再三烦扰尊听。像我这样没有才能的人,独自孤零零地行动,内心毫无城府,屡屡被人憎恶,从未同外物广泛交往。只是蒙受您的知遇;如今朝廷道路上认识我的人本来就少,冒昧任职于事务繁剧的郡,才能又不能符合期望,已经够糟了。如今您的旌旗正好向西,我从此行动必定处处受到牵制,自知逃不脱荒废失败,将成为您的累赘了。我依仗着您高山般的德望,不胜恋慕之诚。东南如果有可以差遣我的地方,无论大小,都愿意准备听您驱使。湖州给曾参政的信 今日岁末,寒气凝重,恭敬地想您镇抚军务、辅赞神明,起居万福。我前些时候不避僭越,便以二军妨害政务为由,上书请求赐给祠禄以躲避,承蒙您曲加顾念,为我改换了地方。随即又蒙赐下亲笔信,教诲谆谆;反省自己是什么人、凭什么能在朝廷上得到这样的待遇,只觉得虚受恩宠,惭愧得无地自容。齐倅也是干练的吏员,只是很难做他的下属,后来下属有的不能承受他罢了。听说甘泉宫中有许多贤者,既然曾经推荐他,也不奇怪他们会帮助他。如果不是蒙您慈爱,竭力保全,我一定反而会被排挤陷害。虽然感激之心铭刻肺腑,但事情关系公道,也不敢多谢。经总制钱的议论,不知道是否已经蒙您竭力施行?凡是曾经任职州县的人,都知道这样分隶可以求取增加的余利;然而此前版曹诸公没有一个赞同,知道这是不可行的缘故。大参居于地官之职时,难道不知道这样分隶可以求取余利吗?只是想到郡邑贫困,百姓的安危关系国家大计,所以不去做,并非不能做。假使有可行的方法,又何必等到今天才施行呢?我既然因为齐倅一事不免有所触忤,又先于各郡作了这样的申明,户部现在派差狱子来追捕郡中胥吏,并且要依据条法查问。此前郡县没有完全按规定分隶,固然是不合法的;然而上供和支用无不取自额外征收,难道全都符合条制吗?上下之所以安然处之,只是因为实在无可奈何罢了。难道还可以在非法之外,再以非法的方式征取吗?按照经总制钱分隶的办法,这难道不是把废法推到极点吗?万望您以钧衡之慈,仔细复议,早日赐令收回,实在是宗社和百姓的幸运。本州一向财政困窘,和籴的本钱还没有全部拨下,既有许多挪用的数目,又将无以接续。屡次请求贴补拨给,冒昧奏陈;如果能使用度稍可支撑,我哪里敢这样细细地同朝廷争辩?镇江淘汰老弱,本州得到军员八十多人,又不知道使臣有多少,估计也不会少于这个数。每年所需骤增数万,实在不知道如何处置,不免又要申请求给,不能胜任一事,往往触犯庙堂,遭受谴斥,只能低头等待罢了。某还有一件冒昧越职的请求:本州贫乏异常。每年籴买军粮,糯米和粳米都是六万斛,军衣也有数万袭。此前丁钱还多,可以防备挪用籴买之费,何况籴买的价钱按例在春夏收存。前任在缺乏时不免随手支用,某又接在其后,正当倒悬之急而无力供给;丁钱已经减免,却还要有贴补陪备。买发的数目一到春天,各项事情交相紧迫,手脚就要完全暴露,已经触忤权贵,知道不能幸免;何况我冒昧试任一郡,一切只凭平心处置,所请之事多不能依从,难道能不被众人憎恶吗?所希望的是宫祠和远郡之请,赶快赐予俯允,以免连累您知人之明,实在是成全到底的恩惠。无休止地冒昧烦扰,只增添战栗惭汗。听说辅相之道,感悟日益更新,事情有极难而能感动上天、立即回应的;若不是精诚长期积累,凭什么能感格上帝?社稷天下蒙受福泽,就在于此了。然而某私下有一点愚见,冒昧陈说:《周官》中太宰的职掌在于匡正君主,所以他所统辖的属官,五官以外无不在王所任用之列。这种情形沉寂已久,不可以只靠力量改变。丞相辅佐君主有道,已经取得成效,何不趁着君臣相得的机会,逐渐引进贤才,使同类之人共同进用,在隐微之间消长变化;这将成为万世的恩泽。若有关官署保存五官正职,那么没有不归于正的。还望您再次留意。某承受恩遇特别深厚,所以才敢说这些话。
湖州答王枢密书比者伏蒙钧翰之赐,仰荷谦睠之隆。严谕刘倅积俸本州,属縁穷乏,限员以次给俸,未尝辄逾。如刘未免破戒,给之数多,不容尽如其请。已为支行一年,衣赐料钱三月,自后按月皆带支矣。尠少多媿,伏幸钧察。某比縁同官强横,僭以宫祠逺郡为请,仰蒙矜怜,俯为去之。自顾何人,何以取此?于庙堂之上,感荷之至,铭在心腑。某近复以经总制钱分▯申请,必已仰蒙钧念。此事不秖一州利害,实系国命民财。版曹主之,既坚以某独先诸郡有请,见遣狱级追逮,都吏见问以法。前此郡县分▯,固不如法,然皆取以租额之外,民无所措手足。必使尽如经总制司分▯一法,其为废天下法不已甚乎?方枢相之秉钧,不可不赐深念,早收前防,以幸社稷苍生。本州窘匮异常,今嵗和籴本钱未蒙尽数贴降允那,钱已万计,籴犹未足。州之军食▯务本柄嵗籴,皆六万斛,衣数万端。旧于春夏积钱,前政颇失桩备。某虽粗了,目下来春每事交急,手足殆将尽露,将无所逃旷责。此来忤物多矣,其何以善后?傥蒙矜念,终始成其去计,感戴恩予,其有穷乎?僭渎四三,战兢惴惴。某不敢自取踈外至敬无文,辄以尺纸通诚,伏乞钧照。
湖州与镇江守黄侍郎书自拜道中所赐,教戴星少暇,念欲亲具尺纸之记,未遑也。节中短启,修庆殊媿,芜累笔端,无口言不尽意。洊蒙宠报,函翰仰认尊光,诚至文雄,伏读感叹。干复之戒,敬佩徳音。顾某何人,惧弗克荷。然有愚见,窃敢复之。元规之尘,事常然尔,形诸竿牍,不已伤危孤臣之心,更丐裁择。版曹征利,深急若牙税之补发,经总制之抄撩,蛆食浸淫,渔取竭泽,不知使府何以处此?某性乐林野,黾勉应酬,不知世患,为然已决归计。见入文字争议,分▯牙税,则未暇及罪,去决矣。差可以谢朋友,不然恋禄低头,为民贻患,所得有几?其忍黙黙为小人之归哉!不知同舟遇风,已尝入深虑否?借重九鼎,为苍生陈之,言信易从,过于小人之譊譊万矣。侍郎忠诚体国,以民存心,当思其説。若行州县,不可复理,又须强倍征敛,民无所措手足,深可为天下忧者。宜蒙慨然建白,以幸社稷苍生。丹徒百度若何?吴兴不可料理,近火先燋之谚,非身逢不信也。不能一朝处此,为之奈何?规模有可遵承,愿蒙强此庸懦,辱知狂僭,惟门下亮之。
又书伏蒙手笔之教,下谕措置官之无益,非荷眷爱之厚,何以有此?甚幸甚感。单虞卿之在郡也,四处设措置官,其二郡中自扑坊▯当仍其故,其二长兴、新市,某已尽欲去之矣。长兴之设,诚曰无谓。若夫新市,虞卿之置,诚有不得已者。郡有乌墩、新市,虽曰镇务,然其井邑之盛,赋人之多,县道所不及也。胡监不职久矣,日醉兀兀,凡百愦愦,郡中传以为笑,其人可想知也。虞卿设是措置,唯以课利不登故尔。某在事之始,闻其镇益不治,専栏放纵而无惮,诸司讼牒之日闻。到任月余,月解官钱略无来者,不免追请入郡,遣官代之。须镇务之有经,徐为之计,责以亏欠吏事故应尔耳。初,某与僚寀约,各当尽心职事,毋循故态,临以达官之尊,按举一视职业何如,他无谓也。方一举手,而胡遽以告,不知疴痒甚矣。顾虽贤如门下,未免为有挟也。借使某即以重言亟从其便,小郡政不可复立,斯人放肆益甚,亦非所以厚胡监也。仰蒙期予之过,必将为某惜之。谆谆敢不在念,万赖台察,他有可以鞭其后者,愿不屑教诲之,毋以一不受令而遂弃絶焉。不胜惓惓至望。
浪语集巻十八
译湖州答王枢密书 近来承蒙您赐下亲笔信,仰承您的谦逊眷顾,实在深厚。您严肃告谕刘倅把积欠俸禄留在本州,是因为本州贫乏,按名额依次发给俸禄,从来没有任意超支。如果刘倅免不了破例,所发数目较多,也不能完全照准他的请求。已经给付实行一年,衣赐和料钱发给三个月,此后按月都带着补发。所得甚少,实在惭愧,幸望您明察。某近来因为同僚强横,冒昧请求宫祠和远郡,仰蒙您怜悯,俯允为我解除此职。回顾自己是什么人,凭什么得到这样的待遇?在庙堂之上,感激承受您的恩德到了极点,铭刻在心。某近来又因经总制钱分隶之事上书申请,想必已经承蒙您留意。这件事不只关系一州利害,实在关系国家命运和百姓财物。版曹主管此事,却坚持说某独自先于诸郡提出请求,派遣狱吏追捕,郡吏也以法讯问。此前郡县分隶固然不合成法,然而都是从租额以外征取,百姓无所措手足。若一定要完全按照经总制司分隶的一种办法办理,那岂不是把天下的法令废坏得太过分了吗?现在枢相掌握大权,不可不深思,早日收回此前的成命,以使社稷百姓获得幸福。本州贫困异常,今年和籴本钱还没有全部贴补拨下,准许挪用的钱已达数万,而粮食仍未买足。本州军粮事务,每年籴买粳米和糯米,都是六万斛,军衣有数万领。过去在春夏积存钱财,前任很是失于储备。某虽然粗略知道这些情况,但眼下到明年春天,各事都极其紧迫,手脚几乎将要完全暴露,将无处逃避空缺的责罚。这次已经触犯众多人物,今后如何善后?倘蒙您怜悯,始终成全我离任的打算,我感戴您的恩赐,哪里会有尽头?多次冒昧烦渎,内心战栗不安。某不敢因为自己疏远外任便自取怠慢,谨以短笺表达诚意,伏望您明察。湖州与镇江守黄侍郎书 自从在途中拜受您所赐的书信,感念您披星戴月、少有闲暇,本想亲自写一封短笺致意,却一直没有空闲。节日中仓促写信表示祝贺,实在惭愧;文字粗陋,笔端纷杂,不能用言语完全表达心意。接连承蒙您赐复,展读书信,仰承您的尊光,实在文采高妙,恭敬读来感慨不已。您告诫我不要再行干请,我敬重佩服这美好的教诲。只是某是什么人,恐怕不能承当。然而某有一点愚见,私下斗胆再作答复。元规之尘,事情本来常常如此;把它形诸文牍,岂不是更加伤害孤臣之心吗?还请您裁夺。版曹征取财利,急迫得如补发牙税;经总制司抄取搜刮,像蛆虫侵食,竭泽而渔,不知使府要如何处置?某生性喜爱山林田野,勉强应酬政务,不知世间忧患;如今已经决定归去。现在进入公文争论,分隶牙税之事还没有来得及追究罪责,我离去的决心已经定了。这还可以用来向朋友谢绝,否则贪恋俸禄而低头,将给百姓留下祸患,所得又有多少?难道忍心默默地成为小人归附的一员吗?不知道同舟遇到风浪,您是否已经把这件事深思过了?借重您的九鼎之言,为苍生陈说此事;您的话确实容易被采纳,比小人的喧嚣争吵强过万倍。侍郎忠诚体国,以百姓为念,应当考虑我的说法。若行于州县,便不可再治理,又必须强行加倍征敛,百姓无所措手足,这实在是天下的大忧。应当承蒙您慨然上书陈言,以使社稷百姓获得幸福。丹徒各项事务怎么样了?吴兴已经无法治理,‘近火先焦’的谚语,不是亲身经历实在不肯相信。不能一早一晚就处置好此事,又能怎么办呢?其中有可以遵循办理的方略,希望您勉强帮助这个庸懦之人,使我蒙受知遇而显得狂妄越职;一切只望您明察。又书 承蒙您亲笔来信教诲,并下谕说设置措置官没有益处;若不是承蒙您的深厚眷爱,怎么会有这样的指示?实在十分庆幸,也十分感激。单虞卿在郡任职时,四处设置措置官,其中两处在郡中自行扑坊,仍旧沿用原来的办法;另外两处是长兴、新市,某已经完全想把它们撤去。长兴设置措置官,确实可以说没有意义。至于新市,虞卿设置它,实在有不得已的原因。郡中有乌墩、新市,虽说是镇务,但那里井邑兴盛,赋税人口众多,县道所不能及。胡监不尽职已经很久了,天天醉醺醺地昏昧度日,凡事糊涂,郡中传说以此为笑柄,他这个人的情况可以想见。虞卿设置此官,只是因为课利不能上缴罢了。某在事情开始时,听说该镇更加不能治理,专门拦截放纵而无所顾忌,各司诉讼文书天天送来。到任一个多月,每月应解送的官钱几乎没有一文送来,不免追究要求其送入郡中,并派官员代替他。必须使镇务有一定规章,然后慢慢谋划处置;按亏欠官钱和失职之事责罚他,本来就是应当如此。起初,某与同僚约定,各自都应尽心办理职务,不要沿袭旧日的作风;临事只看达官的尊卑,考察举发而一视同仁,看职业做得怎样,其他没有什么可说的。刚一举手办理,胡监就赶紧告状,可见他实在不知道事情的轻重。即使贤明如您,也难免被认为有所挟持。假如某立即用重话催促,赶快依从您的方便,小郡的政事便无法再树立规矩,此人也会更加放肆,这同样不是厚待胡监的办法。仰承您对我的期望,您一定会替某感到可惜。您谆谆的教诲,岂敢不放在心上?万望您明察。若还有可以鞭策我今后改进的地方,希望您不要吝惜教诲,不要因为一次没有接受命令便完全弃绝我。内心恳切盼望,实在无法尽言。《浪语集》卷十八
钦定四库全书浪语集巻十九宋 薛季宣 撰劄子上宣谕论淮西事宜十一某昨日尝具箚目,伏计已陈,齐几递中,再蒙宠赐台翰,运谷一事,亦得触免。孤贱下吏,辄敢喋喋,冒触霜威,方惧得狂率之罪于门下,乃▯一一记録,导达于郡守,皆遂所请。退而循省,虽自不足以得此,而仰见体国忧民之意,惊喜之剧,但不知洪恩厚徳将何图报。淮上事宜,伏蒙下问,某愚不更事,何足禆闻见之末。今日本县探报人返,盖旬日,事体与节次申禀略同,其详容备録,续次申闻。华侯十七日已到黄陂,戚侯未闻来耗。金人十六日过淮,余众犹在桑林,逰骑时至沙窝。然黄州探报云,初十日去蒋,与此少异,但兵谋多诈,或去或来,皆未可信。若戒谕诸将,常切持重,闻其见散掠村疃,若乗其隙出兵,牵制其正军,抄前击后,靡不捷矣。仍闻黄州北有三路,麻城居东,双城居中,赵家山居西。若华侯止扼麻城,则双城彼旧行路尤为坦夷,及西路皆不可不备。已令其地里绘一图,来日附递以献,庻见其详耳。二某辄有管见,不审成帅取何道进兵蔡州?古悬瓠城居中原诸道之冲,法当先取。今蒋州之寇,乃蔡州之军。蔡帅设去蒋州,其势恐留新息;如自信阳径进,▯其空虚。蔡州已平,蒋当自溃。蔡平则敌失要镇,大功易立。不知可以密谕成帅否?愚者之虑,更望裁处。三置中闻蔡州之防军势大振,庐淝之役足以为报。古云皇天助顺,于斯见之。诚社稷生灵之大庆,首断国论,有以见麾下丰大之业。晋公之事不足方矣。某辄有愚见,献野人之芹,然与不然,惟所裁择。某伏见赵、张二将已入悬瓠,成侯方且赴援淮西,申、蒋防淮,遂无军马。且今敌之有蔡,犹我之有合淝。合淝退军,我已防兵。云合敌之争蔡,势亦当然。如无继援之兵,蔡州恐成孤立,万一支梧不暇,或致大忧。窃论诸将之救淮西,不当与穷寇角。蔡东即夀,北直颍昌、陈、汝二郡,近连臂指。今成侯遂据而有,直取东都。庐夀之兵可使不战而屈,不然分兵袭夀,敌必不能安处。合淝我军四面临之,蔑不济矣。况今两淮诸帅,士马不为不多,清野以困贼军,自可旷日持久。益以成帅,势不加强,曷若乗破蔡之威,自此而进?非惟却敌,遂可廓清中原。较之力战却之,为不侔矣。某小生晚进,无樽俎之逺谋,区区之诚,不敢不尽。四某昨闻蔡州克防,成侯乃东赴援,无复后继,江沔遂虚,具劄子论之,未知计将安出。今合淝兵号四十万,实恐张大其军声,我师据险拒之,自可持久以待其弊。然自古诸军防战,进退势多不一,堂堂之阵未易击之,决防攻心,势可必解。况今蔡帅虽走,必且出没近郊,蔡逼于二都,密迩颍昌、邓夀,我军虽鋭,以数大都胁之后,无大军,恐不能固。蔡危而淮沔无备,江湖震矣。且夫守国之备,不必専在一方,江入荆扬可渡,盖非一处防军,采石尽弃,上流脱有一骑奔冲,势不可遏,是可忧之大者,不可不深计之。闻成、戚二帅皆已东,恐使司未易追止,抗论斧扆,不能无望于行台。五某一介晚生,曩縁进谒行台,尝获一盼之荣,辄自忘其踈贱,累布喋喋于下。执既不以狂率为非,而教翰之赐,至于再三。其谦光▯被于不肖之躯者,至恩至厚也。如治粮运谷、关甲之事,仍一一委曲矜从。顾某初无蟠木先容之助,又无牖间半面之旧,特达之遇一至于此。心非木石,岂不知戴?朝夕思所以圗报之计,而未知其所。偶因愚虑之及,得时事之一二,辄欲以浼闻聼。虽管窥蠡测,不足以禆幕府婉画之末,但感激之情不能自已耳。谨条陈于后,乞赐裁察。一自金使之来,出语狂悖,虽行道之人亦皆知有败盟之意,而朝廷命令之下尚不欲明言,再遣使华,庻几复申前好,因此诸将亦无慨然立功之志,故王权首为申请,乞不许江北泊舟,而云无致落彼奸便,此何等语而出于大将之口?淮上诸郡官物,或起为上供,或寄徙江南,是朝廷之议,将帅之谋,先自为退缩之计,则合淝之役未尝交锋,而王权囘屯于柘臯,李显忠渡江而归,宜乎其然也。如曰以此为诱敌之计,则非某所及。
译钦定《四库全书》《浪语集》卷十九 宋 薛季宣 撰 札子 上宣谕论淮西事宜十篇 一 某昨天曾经写好札子,想来已经陈奏;齐几递中,又承蒙您赐下亲笔信,运送粮食一事也得以免除。某只是孤单卑微的下级官吏,竟敢喋喋不休,冒犯您的威严,正害怕在您门下获罪狂妄率直,却蒙您一一记录,并替我向郡守转达,所请之事都得以实现。退下后反省,虽然自知不足以得到这样的待遇,但仰见您体恤国家、忧念百姓的心意,惊喜到了极点,只是不知道如此洪大的恩德将用什么来报答。关于淮上事务,承蒙您下问;某愚昧而缺乏阅历,哪里足以补充您见闻的末节?今天本县的探报人回来,说大约十天来,事情的情形同前后申报大致相同,详细情况容我全部记录,随后再申报。华侯十七日已经到达黄陂,戚侯还没有听到他来的消息。金人十六日渡过淮河,余众还在桑林,游骑时常到沙窝。然而黄州探报说,初十日已经离开蒋州,同这里稍有不同;但兵家谋略多诈,或去或来,都还不可信。若告诫诸将,始终切实持重,听说他们正在分散劫掠村落;如果趁他们空隙出兵,牵制其主力,抄袭前方、攻击后方,没有不取胜的。又听说黄州以北有三条道路:麻城在东,双城在中,赵家山在西。如果华侯只扼守麻城,那么双城是他们旧日通行的道路,尤其平坦,西路也不可不防。已经命令当地把地形绘成一图,明天随递文送上,以便大概看见其中详情。二 某冒昧有一点管见,不知道成帅打算从哪条道路进兵蔡州?古代的悬瓠城处于中原各道路的要冲,按兵法应当先夺取。如今蒋州的敌寇,其实是蔡州的军队。假如蔡帅离开蒋州,他的形势恐怕会留在新息;如果从信阳直接进兵,攻打它的空虚之处,蔡州一旦平定,蒋州自然会溃败。蔡州平定,敌人便失去要镇,大功容易建立。不知道可以秘密告谕成帅吗?这是愚人的考虑,还望您裁断。三 从中途听说蔡州的守军声势大振,庐州、淝水一带的战事足以作为报应。古人说上天帮助顺应正义的一方,在这里就可以看见了。这实在是社稷百姓的大庆,也首先关系国家大计,可以由此看见您麾下宏大的功业。晋公的事业也不足以相比。某冒昧献上一点愚见,进献乡野人的微薄之物;是否可行,唯请您裁择。某看见赵、张二将已经进入悬瓠,成侯正要赴援淮西,申州、蒋州防守淮河,于是没有军马。况且如今敌人占有蔡州,就像我军占有合淝一样。合淝退军,我军已经部署防守。推想敌人争夺蔡州,形势也必然如此。如果没有后续援军,蔡州恐怕会成为孤城;万一来不及支撑抵抗,或许会造成大忧。私下认为诸将救援淮西,不应同困兽般的敌军交战。蔡州以东就是寿州,北面直通颍昌以及陈、汝二郡,近处相连,如同臂指。如今成侯如果据有蔡州,直取东都,庐州、寿州的军队可以使他们不战而屈服;否则分兵袭击寿州,敌人一定不能安居。合淝由我军四面逼近,没有不能成功的。何况如今两淮各位统帅,兵马不能说不多,实行清野以困乏敌军,自然可以拖延时日。再加上成帅,形势并没有更加强大,哪里比得上趁着攻破蔡州的威势,从这里继续进兵?这样不只是可以击退敌人,还可以进而扫清中原。与用力苦战来击退敌人相比,实在不可同日而语。某只是年轻的后进,没有坐谈帷幄的远谋,但区区诚意,不敢不全部说出。四 某昨天听说蔡州攻克,成侯于是向东赴援,没有后续军队,江、沔一带遂为空虚,便写札子论说此事,不知道将采取什么计策。如今合淝的军队号称四十万,实在恐怕只是夸大军威;我军据险拒守,自然可以持久以等待其疲弊。然而自古以来各军交战,进退形势往往不一致,堂堂正正的阵势不容易攻击,决定在其内部瓦解、攻其心志,形势就可以必然解体。何况如今蔡帅虽然逃走,一定还会在近郊出没;蔡州逼近二都,又靠近颍昌、邓州、寿州,我军虽精锐,但以几个大郡从后面威胁它,如果没有大军,恐怕不能稳固。蔡州危急而淮、沔没有防备,江湖一带都会震动。况且守国的防备不必只在一处:长江流入荆、扬一带都可以渡过,不能只在一处防军;采石如果全部放弃,上游一旦有一骑奔驰冲下,势头就不可遏制,这是最大的忧患,不可不深思熟虑。听说成、戚二帅都已经向东,恐怕使司不容易追止;这件事只有据理抗争,寄希望于行台了。五 某只是一个晚辈,过去因进谒行台,曾得到您一顾的荣耀,便自忘疏远卑贱,多次向您喋喋陈说。您既不以狂妄率直为非,又多次赐下教诲书信。您的谦光施及我这个不肖之身,恩德实在深厚。至于治理粮运、关甲等事,也都一一委曲体恤,准许我的请求。某原本没有借蟠木自荐的助力,也没有窗间半面相识的旧交,您却特别加以提拔,待遇竟达到如此地步。人心不是木石,哪里会不知感戴?我早晚都在思考报答的办法,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做起。偶然因愚昧的思虑涉及一二时事,便想拿来烦扰您的听闻。虽然只是管中窥天、蠡勺测海,不足以补益幕府筹划的末节,但感激之情不能自已。谨将意见分条陈列在后,恭请裁察。自从金国使者到来,说话狂妄悖逆,即使行路的人也都知道他们有背弃盟约的意思;可是朝廷命令下达后还不愿明说,又派遣使者出使,希望重新申明从前的友好,因此诸将也没有慨然立功的志向。所以王权首先申请,请求不许在江北停泊船只,还说不要给敌人留下奸计可乘的机会。这是什么话,竟出自大将之口?淮上诸郡的官物,有的起运作为上供,有的转运寄往江南;这是朝廷的议论、将帅的谋划先自行作退缩打算,于是合淝之战还没有交锋,王权已经退驻柘皋,李显忠渡江返回,出现这样的结果也是应该的。如果说这是用来诱敌的计策,那就不是某所能理解的了。
一兵法将能而君不御者胜,故古之命将,筑坛推毂,而必付之以阃外之寄。今诸道将帅已有制置、招讨之除,而进取之计尚每聼中防,金字牌旁午于邮传,而一进一退,殆莫知适从矣。如成帅之録用过界剽刼之徒,使之结连北地,今蔡州之防少见其效矣。若使之且当此一面,破蔡之后必有可观。又乃转徙于淮西,成帅亦廹于君命,不暇后顾,舍蔡而援淮,是弃投机之防,而为连鸡之栖也。成帅方自襄汉而往,戚侯复自淮西以归,虽未知庙算所处,然如此而望恢复之功,不亦难乎?一顷拜诏防大驾有劳军之行,迨今日久,尚未闻临幸之所。夫今日之势,疑不可缓,兵力脆弱,不能堪暴露之劳,财用匮乏,难以支馈饷之费。正当法真庙澶渊之举,效世宗髙平之战,翠华亲临,斩一二败将以张天声,以鼓士气,庶几恢复之功日月可冀也。不然,姑聼诸将相持于淮上,日复一日,似非我国家之利也。一合淝之役,实系大事。若我师尅捷,则为幸耳。万一厮舆之卒,或有不备,则淮上诸郡,必非我有。今乃防诸将之兵,付之一决,甚非良防古之名将,所以为救援之计,正不若是。前日本邑探报人回,闻陈蔡一带,皆无重兵。夫敌失蔡而不争,无谋甚矣。蔡之趋汴,止四百里。若回成帅之军,直▯其空虚,此唐灭梁之防也。合淝之急,何足深虑。一曩者用兵之际,州县财赋尚余升平之旧,而三军之士类皆有复私雠、返故乡之念,较今之国势几数倍矣。而转战十年不能成功者,无它,以朝廷御将之术未尽其道耳。方诸将略有折馘之勲,则骄悍之气已傲视其上,以邀莫大之赏,而朝廷唯恐不满其意也。至于败军失守,则置而不问;有罪则阔略,行赏则从重。故张、韩之辈卒不能复中原尺寸之士,而遂享三公之封。独一岳飞颇有志于功名,然进退之机或戻中防,卒罹其祸。今之诸将见张、韩之贵,虽轻致败衂,而益无所惮;惩岳飞之祸,若事当机防,亦不敢専。此当今之大患也。一歴阳之役,安危系焉。自非诸将和同,未易克防。然而歴古防战,皆以舆尸致衂。虽以郭汾阳、裴晋公之略,不免一时狼狈。近时以杜充守建业,王燮▯焉。刘光世守九江,韩世忠守京口。如诸将果能并力,则江未易絶。杜充之军不败,銮舆母后不复分狩江浙。良以进退不一,不相为援,独当一面,则孤军难立。或致败衂,则它军先遁。连鸡之喻,不可不深虑而熟图之。一合淝之役,李显忠不为无过。且以孙安丰之众,不已弱于显忠,犹能鏖战安丰、六安之间,絶彼粮道,焚彼淮梁。显忠乃望尘引归,敌遂深入。显忠宿将而走,人心何从而安?稽今之宜,不可不问。一乡之强敌,下甲维▯而东,渡江宁,耀兵九江,而师济武昌。今日之谋,防复出此,东侵泗上,而淮淝受敌;西击襄阳,而申蒋被兵。我军不为先人制人之谋,而犇命于其后。王朴所谓「犇走以救其弊,则虚实自见」,不防类于是乎?成侯之东,荆鄂虚矣。使敌出邓之申,则襄州自保之不暇,江陵、黄沔可渡,非一在处受敌,将何防以御之?一前后防报,尅复列郡已十数矣,不知既得之,仍能守之乎?近传陈蔡、顺昌之防,州人见王师将至,皆开门迎纳,签军之追,蒋守诟以不击穷寇。平时噉糠粃,则民思宋之心尚未艾也。既得之不能守之,复为敌所有,则生灵必无噍类,实恐因此絶其爱戴之心,不若不得之为愈也。若秦商、海沂之事,逺则不知,而陈蔡二郡,某切忧之。一昔之随军漕臣,皆诸将僚属,事同一体。而军兵使臣初不问其禄廪之多寡,但计人而给之。间有粮运不继,则山泽之物可以充一时之饥者,莫不取而食之。三军之士亦安其号令,而无有怨言。今之诸将异于昔之诸将也,平居暇日,务为掊敛之政,奴▯役之,靡所不至,而下之人每有怨望之心。今日之事,诸将惴惴然,唯恐其有所异辞也。钱粮之给,实不可愆一时之期。诸将之谋,漕臣不与,粮饷所向,初无定所。是士卒与将帅为二,将帅又与漕臣为二矣。为今之计,要当先有所处,当使以粮俟军,不可使之随军所向。一将帅骄蹇,古今通患。人主务收其用,当结以恩;必有刚正之臣,绳之以法。故诸将内有所感,外知所惮,用能指使如意,战辄有功。广平王之复京师,赵韩王之兴皇业,初非大过,而顔真卿、雷徳骧効之。凡今将帅之臣,其功与此相万,诞谩极矣,辜恩至矣。纠正其失,不能无望于执事。六
译兵法说,将领有才能而君主不加干预的可以取胜,所以古代任命将领,要筑坛推毂,而且一定把境外军事事务托付给他。如今各道将帅已经有制置、招讨的任命,而进取的计策还常常听从中枢,金字牌在驿路上来往不断,一进一退,几乎没有人知道该听从哪一个命令。比如成帅录用越境抢掠的人,使他们联结北方,如今蔡州的战事已经稍稍显示出效果。如果让他暂时负责这一面,攻破蔡州以后一定大有可观。如今又把他调到淮西,成帅也受君命催逼,无暇顾及后方,舍弃蔡州而援救淮西,这是放弃乘机取胜的机会,反而像连鸡一样困处。成帅正从襄、汉前往,戚侯又从淮西返回;虽不知道庙堂的谋划如何安排,但这样希望取得恢复大功,不也很难吗?前些日子拜受诏书,说大驾将亲临慰劳军队;到今天已经很久了,还没有听说临幸的地方。如今的形势恐怕不能迟缓,兵力脆弱,不能承受长期暴露在外的劳苦;财用匮乏,也难以承担供给军饷的费用。正应当效法真宗在澶渊的举动,仿效世宗在高平的战役,皇帝亲临,斩杀一两个败将来张扬天威,以鼓舞士气,或许恢复大业就可以指日可待了。否则,姑且听任诸将日复一日在淮上相持,似乎并不是我国有利的事情。合淝一战,实在关系重大。如果我军获胜,当然是幸运;万一厮役杂卒有所疏备,那么淮上诸郡必定不再属于我方。如今竟把各将的军队交给一战来决定,这非常不是古代名将用来救援的良策,救援之计本来正不应如此。前日本县探报人回来,说陈州、蔡州一带都没有重兵。敌人失去蔡州却不争夺,实在太没有谋略了。蔡州到汴京只有四百里。如果调回成帅的军队,直接攻打它的空虚之处,这正是唐朝灭梁的办法。合淝的危急,又有什么值得深深忧虑的?过去用兵时,州县的财赋还保留着太平时代的积余,三军将士大多都有报私仇、返故乡的愿望,比起如今的国势强了几倍;可是转战十年仍不能成功,没有别的原因,只是朝廷驾驭将领的方法还没有尽到其道。各位将领刚刚取得一些斩获敌人的功劳,骄悍之气便已经傲视上级,企求极大的赏赐,而朝廷只怕不能满足他们的意愿。至于军队失败、城池失守,就搁置不问;有罪则宽免,行赏却从重。因此张浚、韩世忠一类人最终不能使中原收复一寸土地,却享受三公的封爵。只有岳飞很有建立功名的志向,然而进退的关键有时受到中枢牵制,最终遭受了灾祸。如今的诸将看见张、韩的尊贵,即使轻易导致失败,也更加无所畏惧;由于顾忌岳飞的祸患,遇到事情关系重大时,也不敢专断。这是当今最大的忧患。历阳一战,安危都系于此。若不是诸将同心协力,就不容易取胜。然而历来两军交战,都因为载运尸体而导致失败;即使有郭汾阳、裴晋公的谋略,也免不了一时狼狈。近来杜充守建业,王燮隶属其下;刘光世守九江,韩世忠守京口。如果诸将果真能够合力,长江就不容易被截断。杜充的军队没有失败,皇帝和太后也不会分别巡幸江浙。实在是因为进退不一致,彼此不能互相援助;独自承担一面,孤军很难立足。一旦导致失败,其他军队便会先行逃走。连鸡相困的譬喻,不可不深思熟虑。合淝一战,李显忠并非没有过错。况且孙安丰的兵众并不比显忠更强,却还能在安丰、六安之间苦战,截断敌人的粮道,焚烧敌人的淮梁。李显忠却望见敌军踪影便引军退走,敌人于是深入。宿将如显忠却逃走,人心怎么能够安定?考察今日的适宜之策,这件事不可不追究。一支强大的敌军向东越过下甲、维扬,渡过江宁,在九江耀武扬威,又把军队渡到武昌。今天的谋划恐怕又会出现这种情况:敌军向东侵入泗上,淮州、淝水受到攻击;向西攻打襄阳,申州、蒋州遭受兵灾。我军不采取先发制人,而是奉命跟在敌军后面奔走。王朴所说‘奔走去救它的弊病,虚实自然显露’,恐怕不正类似这种情形吗?成侯向东去,荆州、鄂州就空虚了。假使敌人从邓州出兵攻打申州,襄州自保尚且来不及,江陵、黄州、沔州都可以渡过;若不是在一处受敌,还将用什么办法抵御?前后防报说已经收复十多个州郡,不知道既然得到,是否还能守住?近来传说陈州、蔡州、顺昌的战事中,州人看见王师将到,都开门迎接;签军追击时,蒋州守将却责骂说不该攻击困穷的敌军。平时百姓只能吃糠秕,可见民众思念宋朝的心还没有消失。既然得到却不能守住,重新落入敌手,那么百姓必定没有一个能够生存;实在恐怕会因此断绝他们爱戴宋朝的心,还不如一开始不得到它。至于秦州、商州和海、沂一带的事情,远处的情况某不知道;但陈州、蔡州二郡,某尤其忧虑。从前随军的漕臣,都是诸将的属官,事情同为一体。军中士兵和使臣起初并不询问俸禄多少,只按人数供给。偶尔粮运接续不上,山泽中可以暂时充饥的东西,也没有不拿来食用的。三军将士也安于号令,从来没有怨言。如今的诸将不同于从前的诸将,平时闲暇,专门施行搜刮聚敛的政策,役使奴仆下人,无所不至,下面的人常常心怀怨望。今天的事情,诸将战战兢兢,只怕有人说出不同的话。钱粮的供给实在不能耽误一时一刻的期限。诸将的谋划,漕臣不参与;粮饷要运往哪里,起初也没有固定地点。这样,士卒和将帅成了两方面,将帅又和漕臣成了两方面。如今的办法,首先应当确定安置之处,应当让军队等待粮食,不可让粮食跟着军队的去向走。将帅骄横傲慢,是古今共同的忧患。君主想要发挥他们的作用,应当用恩德笼络;同时必须有刚正的大臣,用法律约束他们。因此诸将内心有所感念,对外知道有所畏惧,才能指挥如意,作战总有功劳。广平王收复京师,赵韩王兴起皇业,起初并没有太大的过错,却有颜真卿、雷德骧加以匡正。如今的将帅大臣,他们的功劳与这些人相差万倍,却夸诞欺骗到了极点,辜负恩德到了极点。要纠正他们的过失,不能不希望得到您的主持。六
昨晚得黄州劄,探防报,早上已尝具申禀矣。继而有一商自广陵来此,云备见▯州之战,盖因邵侯遇敌而退,复掩而胜之。据其所言,虽收之桑榆,亦不足以偿东隅之失。大抵淮上诸郡,例不能保,独广陵尚介立耳。盱眙诸处,皆声问不相及。万一敌之舟师自淮入江,则我之险固所失已半。今国家所恃者,诸将类不能自立,然守郡者尚或未敢轻动。为今之计,莫若推此法以胜之。建炎间,先人始因召对,陈分镇之防,即▯施行。既帅所统不逺,自皆为计,如荆▯一带,率能固守。今日事势至此,正縁责任不一,诸将少却,州郡不复能守。分镇之説,不知可复行乎?先人劄目,谨缮副本呈纳,乞赐详酌。如可施行,则蕲、黄、安、沔、均、房等处,覃及江外,当急有所处。僭率建议,罪无所逃,更望少加寛假,不胜万幸。某愚不揆度,屡以妄议陈浼清聼,实非敢有意外希觊,但沐特逹之恩,朝思夕虑,苟有一得,辄欲献之门下。狂则有之,姑欲尽其报效耳。七近日道路之传,籍籍颇甚,以为称名号者,在和州鸡笼山,因粮淮右,加其侄以钱氏封爵,王侯退军采石,未济被掩,士马物故者众,以宋徳神明,不容有此,私忧过计,观其势或有之,且彼倾国而来,不顾其后,符奏缪计,殆不相逺,诸将循江而守,其势不可复战,法当要击其后,左右掠其刍粮,彼进不得渡江,退有强敌之顾,签军一动,可致土崩,苟吾无以待之,长江所丧己半,计生于久,何事无之,传闻吴拱之军复有入援之举,未知然否,若果尔,则聚于江渚,不若进据淮西,与刘锜之师左右相应,絶其要领,勿与争锋,自然粮道不通,狼狈而返,内外夹击,必有大功,昔真庙却敌澶渊,亦有北道之众,释此而求其退,固未知其或可,苟彼兵挫而却,复转而西,则舒蕲江鄂以来,无复横草之限,安危所系,惟执事图之,荆襄亦不可虚,更乞台念。八传闻淮上之兵悉已退去,虽事有可疑,而理或可信。夫彼二十年间,外示和好,而窥伺之意,实未尝少忘也。我国家待之之礼,唯恐少忤其意,一旦遽弃前盟,侵犯边境,胜负未决,倐然而遁,此故可疑者。然其自入我境,而庐和数郡,民人尽矣,屋宇焚矣。诸将之兵,既渡江而南,彼进则不得战,留则无所食,暴露旷野,势不能久,则为去计者,理或有之。使彼自能悔祸,渡淮而北,则为宗社之幸。然其奸谋诡计,实未可测。某以区区之见,辄以数説料之。风闻刘锜顷驻军于濠泗,使锜能因顺昌归顺,陈蔡尅复,引军直趋二京,则彼有后顾之忧,因此而退,此一説也。藏形匿迹,诱致我师,战于平原旷野之间,出竒盗其舟楫,此亦一説也。闻今清河之水,上接大河,下通淮泗,旴▯失据,则运河可以出真▯,山东之舟近接淮海,使全军转徙而东于真▯、通泰之间,或下运河之舟以营战舰,或通州浮海而袭蘓杭,则彼防之一竒也。昨者某居乡,已闻造舟之事,近闻倘仔道山东事,云海舟篙工已具,独未有军马,虽未可遽信,然颇相符合,此亦一説也。近日再到蔡州之军,闻自卢州而来,而汉上复有光化之战,窃意金人以诸将之兵防于下流,而建康一带未易可争,今安蔡之间方无重兵控制,彼欲再为此举,西军光化,则我军不能东顾,安随如或进兵枣阳,或入安蔡,非复横草之限,旦夜可以临江,此亦一説也。夫数者之説,虽未敢必如所料,然今此上防不可不为之备。顷者朝廷付成侯以南路兵柄,而执事以便事留此,可见委任之意。今成侯既已东下,则所以寛西顾之忧者,非执事而谁?荆襄屯戍之地,备御之防,某则不知其详。若蒋蔡一路,止余一赵撙耳,精甲既去,所将尫弱无几,万一敌骑卒至,不知独能当之乎?弃蔡而归,勇怯已见,安随之备,知复如?何,盖事当图于未然之前,不当悔于已然之后。某下邑贱吏,愚无知识,不循尸祝之分,妄干樽俎之谋。僭越之罪,固已多矣。台慈下亮,不胜万幸。九
译昨晚收到黄州札子和探报,今天早上已经具文申报了。随后有一个商人从广陵来到这里,说亲眼见到瓜州之战,大概是因为邵侯遇到敌军而退却,后来又回军掩击并取胜。据他所说,虽然可以说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也不足以补偿前面的损失。总的说来,淮上各郡按例都不能保全,只有广陵还孤独地挺立着。盱眙等处,彼此的消息都不能相通。万一敌人的水军从淮河进入长江,那么我方的险固就已经失去一半。如今国家所依靠的,是诸将大多还不能独立支撑;但守郡的人有时还不敢轻举妄动。现在的办法,不如推广这种办法来战胜敌人。建炎年间,先人起初因召对,陈说分镇的办法,随即得到施行。既然统帅所管辖的范围不远,各自都能谋划;像荆州、扬州一带,大多能够坚守。今天的形势到了这种地步,正是由于责任不统一,诸将稍有退却,州郡便不能再守。分镇的说法,不知道还能不能重新实行?先人的札子,谨抄录副本呈上,恭请详细斟酌。如果可以施行,那么蕲州、黄州、安州、沔州、均州、房州等处,乃至江外地区,都应当赶快有所安排。冒昧率直地提出建议,罪责无可逃避,还望稍加宽容,某实在万分幸运。某愚昧而不自量,屡次把妄加议论的意见陈说出来,冒犯清听,实在不敢存有非分的希求;只是承蒙您特别提拔的恩遇,早晚思考,假如有一点所得,便想献到您门下。狂妄固然是有的,只是姑且想尽到报效之心罢了。七 近来道路上的传闻很多,议论纷纷,说那位以名号相称的人在和州鸡笼山,因粮食供应而驻扎淮右,又给他的侄子加上钱氏的封爵;王侯退军到采石,没有渡过江便遭到掩击,士卒马匹死伤很多。凭宋朝的德泽神明,本不容有这样的事情;某私下忧虑,恐怕是过分推测,但观察形势,似乎也有这种可能。他们倾全国之力而来,不顾后方,符奏中的谋划大概相差不远。诸将沿江防守,形势上已经不能再战,按兵法应当拦击其后方,左右抢掠其粮草;他们前进不能渡江,后退又有强敌牵制,签军一动,便可能土崩瓦解。假如我方没有办法应对,长江所丧失的地方已经过半。计策产生于长久谋划,什么事情都可能发生。听说吴拱的军队又有入援的举动,不知道是否如此;如果果真如此,与其聚集在江边,不如进据淮西,同刘锜的军队左右呼应,截断敌人的要害,不和他正面争锋。这样敌人的粮道自然不通,狼狈返回;内外夹击,一定会建立大功。从前真宗在澶渊击退敌人,也有北道军队的配合。舍弃这种办法而只求敌人退走,实在不知道是否可行。假如敌军受挫退却,又转向西行,那么从舒州、蕲州到江州、鄂州以来,便再没有横草难越的阻碍,安危所系,只有您来谋划了。荆州、襄阳也不可空虚,还请您特别留意。八 传闻淮上的敌军已经全部退去,虽然事情有可疑之处,但按道理也可能可信。他们二十年来,表面上表示和好,暗中窥伺的意图其实从未稍稍忘记。我国对待他们的礼数,只怕稍稍触犯其意;如今突然抛弃旧日盟约、侵犯边境,胜负还没有决定,却忽然逃走,这是可疑之处。然而他们既然进入我国境内,庐州、和州等几郡,百姓都被掳尽,房屋也被焚毁。诸将的军队已经渡江南下,他们前进不能交战,停留又没有粮食,在旷野暴露,形势不能长久,因此打算离去,也有一定道理。假使他们自己能够悔改祸患,渡过淮河向北退去,那就是宗社的幸运。然而他们的奸谋诡计,实在还无法测度。某凭一点浅见,姑且列举几种说法来推测。听说刘锜近来驻军濠州、泗州,如果刘锜能够趁顺昌归顺、陈州蔡州收复之机,率军直趋二京,那么敌人有后顾之忧,因此退走,这是第一种说法。也可能他们隐藏形迹,诱使我军前来,在平原旷野作战,突然出奇兵夺取我军船只,这是第二种说法。听说如今清河之水上接大河,下通淮泗;如果旴眙失守,运河便可以通到真扬,山东的船只近接淮海,他们可以把全军向东转移到真扬、通州、泰州之间,或者利用运河中的船只改造战舰,或者从通州渡海袭击苏州、杭州,这可能是他们的一种奇谋。昨天某居住乡间时,已经听说制造船只的事情;近来听说有人详细谈到山东的事情,说海船的篙工已经齐备,只是还没有军马。虽然不能立即相信,但和其他传闻颇相符合,这也是一种说法。近日又到蔡州的军队,听说是从卢州来的;汉水上游又有光化之战。某私下认为,金人把诸将的军队牵制在下游,而建康一带不容易争夺;如今安州、蔡州之间正没有重兵控制,他们想再次采取这一行动。西军进攻光化,我军就不能东顾;敌人或进兵枣阳,或进入安州、蔡州,形势便不再是横草可阻,早晚都可以逼近长江,这也是一种说法。这几种说法,虽然不敢断定一定如所料,但如今对上游的防备不可不预先安排。近来朝廷把南路兵权交给成侯,而您因便于办事留在这里,可见委任的意思。如今成侯已经向东而下,那么能够解除西顾忧患的,除了您还能是谁?荆州、襄阳驻军的地方和防御的办法,某不知道详情。如果蒋州、蔡州一路只剩下赵樽一人,精锐部队已经撤去,所率军队弱小无几,万一敌骑突然到来,不知道他一人能否抵挡?蔡州已经放弃而归,勇怯已经显露,安州、随州的防备又知道会怎样呢?这些事情都应当在尚未发生以前谋划,不应当在已经发生以后后悔。某只是下邑的卑微小吏,愚昧而没有见识,不守尸祝的本分,妄自干预朝廷宴席间的大谋。冒犯越职的罪过,本来已经很多了。还望您以台府的慈爱加以体谅,某实在万分幸运。九
其孤贱晚生伏▯特逹异常之遇,感思无报,无以自安。每有见闻,辄欲上干台聼,不循分守,常恐得罪。门庭洊辱,台翰枉临,不赐鄙斥,褒拂过予,殆逾华衮之荣。戴徳之私,不知纪极。伏▯下问淮西事宜,此亦不知端的。虽传道不无真赝,然某不敢不具禀知。金主始在鸡笼,继而和州克复,其传似有叙想,事或有之。昨闻敌自合淝侵蔡州,其众颇有饥色。若淮壖粮道阻絶,陈州顺昌内畔,刘侯因之深入,势当弃淮而归,不然西路之传絶无影响,转入东路,其理当然。昨日池州纲马卒云,以初三日发池州口,未闻和州之防。巢湖敌复造舟,传闻类皆不同。惟当恃吾之不可胜者,妄意敌之所向。昨已附递陈之,今王侯复蓝田、华州、潼蓝二关已为我有,中原断而为二。若吴侯下秦陇之甲,与之东西相应,姚侯自子午谷进长安,势可必取。第恐彼中清野,其功难就。然敌势既分矣,伏乞台照,更容探问的耗,别具申次。十刘帅淮东之防,吾已落其爪牙,实宗庙社稷之大庆。诸将极其兵势,可以一举灭之。似闻辽已复兴,则彼北归无路,进退失据,恐复西奔,不为隄防,虑有冲突之事。安随、申、蔡,盍早图之?于此成禽,不可知也。小官妄议国计,乞赐台察。答宣谕范机宜下喻陈蔡之事,今留屯者赵樽耳。深入敌界,其军至为孤弱,二郡势不相及,窃恐为累,反大。适得黄岗许簿报,前日秦、陈二统制自上蔡赴援,州人皆遮道而泣。夫蔡为重镇,敌之喉襟也,幸而得之,乃委之而去,事已至是,故不当复论。但蔡人开门迎纳之事,金帅复来,必遭屠戮,不唯误一方生灵之命,实恐絶中原归向之心。就使敌全而用之,乗其愤愤不平之气,其锋有不可当者。且今舒、蕲以西,絶无兵马,复蔡之军又去强半,则数千里间空虚甚矣。淮东之寇,或为诸将所破,势必西走,苟得一航之渡,则吾事有不可胜言者。今之施为大缪如此,某不敢喋喋干凟宣谕议论之次,乞以此及之。上宣谕论淮东事宜四一某准州帖,复蒙都统司关甲五百副,下县中。昨仰荷轸念,先蒙赐甲二百,虽出诚恳,然已过望。今复遣兵屯戍,重赐以甲丘山,恩厚未知何以图报,万一但有感激铭之肺腑。顾此一隅之重,某防狂晚进,虽欲死报恩徳,而愚不更事军旅,尤非所长,畏惧之私,终恐负所知耳。淮西自张舒州易帅,探报殆絶,前日之传似乎可喜,而道聼途説,日以益异。或云东路敌势张甚,刘侯虽有俘获,今复东守海陵,虽不容有之,然合濠泗而争锋,穷寇似难为力。运河海道,虑或乘之,敌之刍粮不患不给,防淮已无兵甲,退之实难。传闻蘓秀民多逃移,理或有是。吴侯光化之防,我军不可穷追,恐传而东,缓不及事。今此襄汉已弱,不宜深入敌边,通问吴李诸公,不知可谕之否?冐昧尘凟,乞赐矜恕。二传闻敌军东及通泰,刘侯已还京口。维▯虽有李横城守,张万敌军通泰州,而戎首在六合、天长间,孤军殆难久立,却敌之计图之实难。虽传复得庐州,盖幸其寇耳。闻蔡将萧总管攻陈州未下,蔡州尚可乗虚而击,不幸陈州不保,萧势又须南下,使其东西合势,吾军不复可为。不知吴侯之军可复调否?如邓州敌势不振,分此一军而东北击上蔡,则陈人自成首尾,破蔡东出,则敌势必将自阻。过此而求善后,无可为矣。但不知刘萼自通化而走,今复何之?若不东合蔡军,定须西犯商、虢。二者皆我为道,然恐非敌之所能。乃果出邓州,则西洛可乗之防。顾此孤弱之甚,难为后耳。今也东道方急,不宜舍之而西。破洛而不能据陈、许诸州,犹无谓也。妄意尘渎,恕察是幸。三某窃见敌人尽在江上,濠庐并无军马,进兵更可得尔。但恐蔡州或能为患,故谓不当舍蔡而入濠庐。使蔡将破陈而归,纵不南向濠庐等处,吾军不可复守矣。伏乞台照。四某伏覩皇天悔祸,国家复雠刷耻之效,冠絶古今,决防之臣功加方召矣。然闻之古语曰:「成功易,保功难。」我军乗其内叛之机,神州可不战而取。所谓以我之众,加齐之半,时不可失,此孔子之所为沐浴而告者。然便于料生而不善料死,仲达不害为知兵。切尝妄论兵权,以为当恃我之不可胜,不当问敌之可胜,是以尤当持重以赴事机,使彼可乗,故当迎刄而解。若犹未也,于我何伤?此时事之所当先,惟庙谋必已素尽,区区之见,更乞谨之。
译某是孤单卑微的晚辈,承蒙特别显达而异常的知遇,感恩思报却无从报答,因而不能自安。每有见闻,便想上书冒犯台府的听闻,不守本分,常常害怕获罪。门庭屡次辱临,台府的书信屈尊到来,您不加斥责,反而过分褒奖抚慰,几乎超过华衮加身的荣耀。私下感戴恩德,不知道到了什么程度。承蒙您下问淮西事务,这些情况某也不知道确切;虽然传闻中不免有真有假,仍不敢不详细申报。金主起初在鸡笼山,后来和州收复,这个传闻似乎有次序,事情也可能确有其事。昨天听说敌人从合淝侵犯蔡州,他们的军队颇有饥饿的样子。如果淮河边缘的粮道被阻断,陈州、顺昌内部反叛,刘侯乘机深入,形势必然会放弃淮河退走;否则西路传闻毫无影响,转入东路也是理所当然。昨天池州运送纲马的士卒说,初三日从池州口出发,没有听说和州的战事。巢湖敌人又在造船,传闻大都不同。现在只能依靠我方不可战胜的力量,却妄自猜测敌人的方向。昨天已经随递文陈说此事;如今王侯又收复蓝田、华州,潼关、蓝关二关已经归我方所有,中原被截成两半。如果吴侯率领秦、陇的军队下来,同他们东西呼应,姚侯从子午谷进兵长安,形势上是一定可以夺取的。只是恐怕敌方实行清野,这项功业难以完成。不过敌人的形势既然已经分散,伏望您明察;还请容许我继续探问确切消息,另行详细申报。十 刘帅在淮东的敌军防线,我们已经拔掉了它的爪牙,实在是宗庙社稷的大庆。诸将把兵力全部投入,可以一举消灭它。似乎听说辽已经复兴,那么敌人向北返回没有道路,进退失据,恐怕又会向西奔逃;如果不加堤防,忧虑会发生冲突之事。安州、随州、申州、蔡州,何不早作谋划?在这里擒获敌人,也未可知。小官竟敢妄议国家大计,恭请您明察。答宣谕范机宜 您下谕询问陈州、蔡州的事情,如今留在那里屯驻的只有赵樽。深入敌境,他的军队极其孤弱,两个州彼此又不能相援,私下恐怕反而会成为累赘,而且祸害更大。恰好收到黄冈许簿的报告,说前些日子秦、陈二统制从上蔡前往援救,州人都在道路上拦住他们哭泣。蔡州是重镇,是敌人的咽喉,幸而得到它,却又弃置而离开,事情既已到了这一步,所以不应当再议论了。但蔡州人开门迎接王师,金军统帅一旦回来,他们必定遭到屠杀;这不只是误害一方百姓的性命,实在恐怕会断绝中原归向宋朝的心。即使敌人完整地利用这种形势,乘着他们愤愤不平的气势,其锋芒也有不可抵挡之处。况且如今舒州、蕲州以西完全没有兵马,收复蔡州的军队又撤去大半,数千里之间空虚得很。淮东的敌军如果被诸将击破,势必向西逃走;假如得到一处渡口渡过长江,我方的事情就会有说不尽的祸患。如今的处置如此荒谬,某不敢在宣谕议论之时喋喋冒犯,只请您把这些意见转达上去。上宣谕论淮东事宜四篇 一 某依据州帖,又承蒙都统司发下关甲五百副,送到县中。昨天仰承您的关怀,先已赐给铠甲二百副;这虽然出于诚恳请求,却已经超过期望。如今又派兵屯戍,重重赐给铠甲,恩德深厚,不知道用什么报答;即使只有感激,也会铭刻在肺腑。只是这里是一方重要之地,某虽是狂妄的晚辈,想要以死报答恩德,但愚昧而不熟悉军旅,尤其不是所长,内心的畏惧最终恐怕辜负您的知遇。淮西自从张舒州改任统帅,探报几乎断绝。前日的传闻似乎可喜,但道听途说一天比一天不同。有人说东路敌势大盛,刘侯虽有俘获,如今又向东守海陵;虽然不容许这种情况存在,但如果合濠州、泗州同敌争锋,困穷的敌军似乎难以施展力量。运河、海道恐怕会被敌人利用,敌人的粮草不愁供应;淮河已经没有兵甲,想退也实在困难。传闻苏州、秀州的百姓大多逃亡迁徙,按道理或许确有其事。吴侯在光化的战事,我军不可穷追,恐怕敌军传递消息而向东,等到缓慢处置就来不及了。如今襄阳、汉水一带已经削弱,不宜深入敌境;通报吴、李诸公,不知道能否这样告谕他们?冒昧烦扰,恭请您怜恕。二 传闻敌军向东抵达通州、泰州,刘侯已经返回京口。维扬虽有李横守城,张万率敌军到通州、泰州,而敌军首领在六合、天长之间,孤军恐怕难以长久立足;但要谋划击退敌人,实在困难。虽传闻又收复庐州,大概只是敌寇方面有幸罢了。听说蔡州将领萧总管攻打陈州没有攻下,蔡州还可以乘虚袭击;如果不幸陈州不能保全,萧总管的势力又必须向南,那么敌军东西合势,我军便不能再有所作为。不知道吴侯的军队能否重新调动?如果邓州敌势不振,分出这一路军队向东北攻打上蔡,那么陈州人自然形成首尾呼应;攻破蔡州向东出兵,敌势必然受到阻碍。过了这个时机再求善后,就没有办法了。只是还不知道刘萼从通化逃走后,如今又去了哪里?如果不向东同蔡州军会合,就一定要向西侵犯商州、虢州。这两条道路都是我方可以利用的,但恐怕不是敌人所能采取的。假如果真从邓州出兵,那么西都、洛阳便有可以乘取的机会。只是我方这里孤弱得很,难以成为后援。如今东路正危急,不应舍弃它而向西。攻破洛阳却不能占据陈州、许州等地,仍然没有意义。某冒昧陈说,烦扰您的清听,恭请宽宥明察。三 某私下看见敌人都在江上,濠州、庐州都没有军队,进兵更加可以取得。但恐怕蔡州或许会成为祸患,所以说不应当舍弃蔡州而进入濠州、庐州。假使蔡州将领攻破陈州后返回,即使不向南进攻濠州、庐州等处,我军也不能再守住它们了。伏望您明察。四 某恭敬地看见上天悔改降祸,国家复仇雪耻的功效冠绝古今,决胜制敌的大臣,功劳可以同方叔、召虎相比。然而听古语说:‘成功容易,保全功业困难。’我军趁着敌人内部反叛的机会,可以不战而取得神州。所谓以我方的众多兵力,增加到齐国一半的程度,时机不可失,这正是孔子沐浴后向国君进言的意思。然而只善于估量生路而不善于估量死地,司马懿也不妨说是懂得用兵。某曾冒昧议论兵权,认为应当依靠我方不可战胜的条件,不应当只考虑敌人能否被战胜;因此尤其应当持重,以赴应时机。既然可以让敌人乘隙,就应当迎着刀刃解决。如果仍然没有成功,对我方又有什么伤害?这才是当前形势首先应当做的事。想来庙堂的谋划一定已经预先考虑周全了,区区意见,还请谨慎斟酌。
论营田某时者,伏遇行台循问及境,思有所献,而不敢越其职分,辄请金牛置尉,以销南乡之盗。纵论及于营田,仰荷采纳,不以为过。退思营田部吏豪横之迹,为民显患,州县犹无得而制,则虽置尉无益。以为营田不罢,不可以立尉司。盖县不能统营田,则其为盗贼渊薮,自若。营田幸罢,然后尉职可修。军罢而归,置尉乃为急务。顾此军务方冗,事若难行,比来未敢复言。乃蒙询问下及,辄敢条其利病,列于左方。一、古者宿兵絶徼,多为营田,所以省馈运之劳,而勤士卒之惰也。然而古之调卒,盖取诸农,且战且耕,犹易为力。今之营田,异于古之营田也。强士之所不能,弃之而不复教耕者,犹不足自赡,何有于一军?废战而赡之耕,非其理矣。一营田之卒,一人垦地约二十亩,嵗得谷六十硕。其奉钱月三贯,米七斛五升,嵗计钱三十六贯,米九硕,而衣赐不与。管辖官校,大约什置一人,请奉或十倍于兵,则是二千兵营田二顷,得谷嵗六百硕,费钱七百二十贯,米一百八十硕,而衣赐不与。牛种农器不在焉,此营田利害之晓然者。一湖外谷价低昂不等,约其中数硕谷为钱五百。营田庄寨去军逺者数百里,以马运糓,骑士从之,徃复数程,负谷二硕,校之中直为钱一千。人马在途,其费相若。近时士卒弃糓而归者有之,质之人情未足深过。一营田之在诸邑,类皆夺民膏腴,稍有良田,民赖耕,营田辄掩而取,州县无得谁何?或有水源,营田皆擅其利,民田灌溉非复可得。有如放水,则决诸民田之中,民以其田归之,为之佃户,非惟可庇赋役,始可保有其田。又有无良之人,乐于放纵,一为佃户,遂可横行于乡,而无知之民,复有半托军校,窜名佃户,以避追湏。虽有盗贼寄迹其间,州县已不敢问,巡尉保伍何从得之?一营田官校,往往不恤其军,科配茶盐,日有定计。营田之额,有増无减,嵗有荒歉,皆于军士名下尅除。死损牛车,亦令军备,窝藏剽掠,盖非得已而然。自非部校容之,何自而骋?部校家自为盗,尤不可容。一营田部辖下至军兵往往因公为私多招佃户侵耕冒种不知纪极州县不相统属故难稽考一户嵗失苗米数硕过百则已及千一嵗之间不知失几百户营田増羡无几实何补于军中一营田军兵,固有老而不可复战者,久于田畆,稍知其趣。又有佃户,实供官租,如罢营田,必恐失业。如因见耕之产,使为佃户,营田牛具皆以给之。军兵所弃之田,因而召人耕佃,阅嵗无几,租入必羡于今。一、窃闻营田马料,在总所嵗计之数。今来军马调发,马料系诸路应副。若因此时权罢召民耕佃,其田寛以数年,自可及额。若便责之县邑,窃恐未易出办。一营田之在诸乡,为害虽大,而营寨棋布,舍烟为颇翕集。一旦罢军而马返,或恐人烟空窎,盗贼因此窃发。若第罢遣士卒,其佃客及附庄户并令安业,寛之如旧,自可以无此患。一、伏见诸路营田官庄,皆以县尉兼掌本县官兵营田,若罢,尤宜置尉,南乡分掌官庄,辖其佃户,它县视地广狭措置,大略放此,非惟可销盗贼,兼免失陷官租。某似闻营田马料,每硕给总所般运钱一贯文,其实使士卒般运,不曽支给,却作营田上供金银起发,只此一事虚耗已多。某不能知总所支钱之详,更乞询究其实。上宣谕论蔡州事宜某窃见今年蔡寇攻城之法,当急乃缓,虑彼奸计,俟我食尽而举。计今守蔡之卒,不下七八千人,不知储蓄之详,恐有不给之患。又不知晋保军马赴蔡,为复秪在徳安二处,皆可缓之。光州、信阳不可纯无屯戍,若令留军一处,少益其兵,非惟援接蔡州,兼可掎角钜寇。如欲持久,粮饷尢宜蚤计,恐当急救,诸将得以为辞。妄意及之,乞赐台念。上宣谕论北事某自涉春以还,稍不贡记室之问,非敢怠也,特以人防位下,谊当自敛,不自畏缩譊譊焉,日以猥獽之説躐陈于大君子之前,虽至徳包荒,不以为过,不知我者谓之何哉?重自金兵退溃而来,士夫随复骄惰,私忧过计,必以我为徼幸多事之人,是以虽有所闻,不敢仰渎台聼。然而闻见日积,乃心郁如,仰惟宠遇之隆,每蒙不赐诛絶,奉头鼠匿,殆将絶于门墙,虽少安小人之私,然非所以仰报眷予之意。偶所闻若有所系,朝廷诛未有以处之,执事奋不顾身,自任以天下之重,故某辄尽底蕴,切敢言之。窃以国家比嵗用兵之初,实未闻尝有战守之略,宏逺之计谋不早定,将帅乏才,欲以久惰之兵,幸其一胜,泛泛然如投无钩之钓,求鱼于三江五湖之间,兵不交而丧庐淝,非敌之计善也,吾谋之不至尔。幸彼丧君而返,人情不无二三,蹑而殱之,可使少知惩艾。
译论营田 前些时候,恰逢行台巡行询问到本境,某想有所献言,却不敢越过职分,便请在金牛设置尉官,以消除南乡的盗贼。后来谈到营田,仰承您采纳意见,不认为是越职。退下后思考,营田部吏豪横的行径给百姓造成明显祸患,州县尚且无法制服他们,那么即使设置尉官也没有益处。某认为营田不撤,就不能建立尉司。因为县不能统辖营田,它作为盗贼渊薮的状况就会依旧。营田幸而撤罢,然后尉官的职务才可以修治。军队撤罢归还,设置尉司才成为急务。只是如今军务正繁忙,事情似乎难以施行,所以近来不敢再说。如今承蒙您询问到此事,便冒昧把它的利弊分条列在下面。一、古代在边远地区驻兵,多半实行营田,是为了省去运输粮饷的劳苦,也为了使士卒勤于劳作。然而古代征调士卒,大概是从农民中征取,让他们一边作战、一边耕种,所以还容易办到。如今的营田,不同于古代的营田:强迫士卒去做他们不能做的事,弃置他们而不再教导耕作,仍然不足以自给,又怎么能供养一军?停止作战而靠他们耕种来供养军队,是不合理的。一、营田的士卒,每人开垦土地约二十亩,每年得到谷六十硕。他们每月领取钱三贯、米七斛五升,全年计算是钱三十六贯、米九硕,衣赐还不在内。管辖的官员和军校,大约每十名士卒设置一人,他们所请领的俸禄有时是士卒的十倍;那么二千名士卒营田二顷,每年得到谷六百硕,耗费钱七百二十贯、米一百八十硕,衣赐还不在内。牛、种子和农具也没有计算在内;营田的利弊,这就清楚可见了。一、湖外的谷价高低不一,大约取其中的数值,五硕谷折钱五百。营田的庄寨距离军营远的有数百里,用马运粮,骑士跟随,一来一回要走几程;负载二硕谷,按中等价钱计算就是一千钱。人和马在路上的费用,大致相当。近来有士卒丢下粮食返回的,按照人情,也不值得过分责怪。一是各地的营田,大多侵夺百姓的肥沃田地。稍有好田,百姓依靠它耕种,营田便往往遮掩夺取,州县也无从过问。有的地方有水源,营田又都擅自占有其利,百姓田地的灌溉便再也得不到保障。即使放水,也是在百姓田中决开水道,百姓只好把田归还营田,做营田的佃户;这样不但可以躲避赋役,才还可能保住自己的田地。又有一些无良之人,乐于放纵自己,一旦成为佃户,便可以在乡里横行;而无知的百姓,又有一半托庇于军校,冒名成为佃户,以逃避追征。即使有盗贼藏身其中,州县也已经不敢过问,巡尉和保伍又从哪里能够捕获他们呢?一是营田的官吏和军校,往往不体恤士兵,摊派茶、盐等物,每天都有定额。营田的额数只增不减,遇到年成荒歉,都从军士名下克扣。死掉、损坏的牛和车辆,也命令军士补备;窝藏盗贼、掩护劫掠,大概也是不得已才这样做。如果不是部校容许他们,哪里能够如此放肆?部校的家人自己做盗贼,更加不能容忍。一是营田从部辖官吏直到士兵,往往借公事营私利,大量招纳佃户,侵占耕地,冒名播种,不知道节制。州县彼此不相统属,所以很难稽查考核。每户每年损失的禾苗米粮少则数斛,超过百斛的,已经达到千斛;一年之间,不知有几百户因此受损。营田增加的收入没有多少,实际上对军中有什么补益呢?一是营田军兵中,固然有年老而不能再作战的人,长期从事田亩,渐渐知道耕种的好处;又有佃户,实际上供给官租。如果废罢营田,恐怕他们一定失业。若把现今耕种所得的田产让他们做佃户,营田的牛具也都供给他们。军兵所放弃的田地,因而招人耕种租佃,过不了几年,租入一定会比现在多。一是我私下听说,营田的马料,列在总所每年计划的数额之中。如今调发军马,马料由各路供应。如果因这个时候暂时停止营田而招百姓耕种,放宽这些田地的征收几年,自然可以达到额数。若立即责成县邑办理,我私下恐怕不容易筹办出来。一是营田分布在各乡,危害虽然很大,但营寨棋布,居民烟火因此相互聚集。一旦裁撤军队、退还马匹,恐怕人烟空疏,盗贼会因此偷偷滋生。若只裁遣士卒,而把佃客及附属于庄田的农户都留下,使他们安居营生,像旧例那样放宽限制,自然可以避免这种祸患。一是我见到各路营田的官庄,都是由县尉兼管本县官兵的营田。若废罢营田,更应当设置县尉,分掌南乡的官庄,管辖其佃户;其他县则根据土地的广狭酌情处置,大体仿照这一办法。这样不但可以消除盗贼,也可以避免官租流失。我似乎听说,营田马料每斛由总所支付般运钱一贯文;实际上却让士卒运输,从不发给这笔钱,反而把它作为营田上供的金银发运,仅这一件事造成的虚耗已经很多。我不能知道总所支用钱款的详细情况,还请进一步查问核实。上呈宣谕使,论说蔡州的事务。我私下观察,今年蔡州敌军攻城的办法,是本应急攻却故意迟缓,担心其中有奸计,想等我方粮食耗尽后再发动进攻。现在估计守卫蔡州的士卒不少于七八千人,不知道粮储的详细情况,恐怕有供应不足的忧患。又不知道晋保军的马匹赶赴蔡州,还是只驻在德安两处;这两处军马都可以暂缓调动。光州、信阳不可完全没有屯戍,如果命令军队留驻一处,再稍微增加兵力,不但可以援助蔡州,还可以与蔡州互为掎角,牵制大敌。若想持久作战,粮饷尤其应当及早筹划,恐怕到了急需救援时,诸将会以此作为推辞的借口。我冒昧想到这些,恳请您赐予考虑。上呈宣谕使,论说北方事务。自从入春以来,我稍稍没有向记室问候,并不是敢于怠慢,只是因为一个人的身份处在您的下位,按情理应当自行收敛;若不畏惧退缩,喋喋不休地每天把鄙陋琐碎的言论越级陈述在大君子面前,您虽然以至德包容荒陋,不把它当作过错,不了解我的人会把我看成什么呢?尤其自从金兵退败以来,士大夫随即又骄惰起来,我私下忧虑过多、谋划过度,一定会被认为是喜欢侥幸、多管闲事的人。因此即使有所听闻,也不敢仰面冒犯您的听闻。然而所见所闻一天天积累,内心郁结不舒;仰想您厚重的宠遇,每次都承蒙您不加诛绝,我抱头藏匿,几乎要断绝于您的门墙之外。这样虽然稍稍安慰了小人的私心,却不是用来仰报您眷顾给予之意的办法。偶然听到的事情似乎有所牵连,而朝廷尚未加以诛治处置;您奋不顾身,自任天下重责,所以我就把内心全部情况尽数说出,切实地冒昧进言。我私下认为,国家连年用兵之初,实际上从未听说曾有战守的方略,宏大长远的计谋也没有及早确定;将帅缺乏人才,却想凭借长期懈怠的军队侥幸取得一次胜利,茫然如同拿没有鱼钩的钓竿到三江五湖去求鱼,军队尚未交战,庐州、淝水一带便已经丧失,并不是敌人的计谋高明,而是我们的谋划没有做到。幸而敌方丧失君主而退回,人心不免有些动摇,若乘势追击消灭他们,可以使他们稍稍知道惩罚和戒惧。
失此不计,使大定得以缉绥其民,是皆事在已前,悔不可及,来者之计在庙堂,不可不圗。然以今之边防视前日为何?似今日师旅视前日为孰多?自冬徂春,恬不复计,金使压境,又复不知所为,彼怒而归,意可见矣。且夫大定之力,岂诚厚于我哉?良以国有内忧,上下未睦,故此寻盟以和其内,须我待之有阙,师出不为无名,怒其众而用之,庻其有济,是必君臣朝夕之所自为谋者,而吾邦不此之忧,猷之未逺,使敌再至,果然却之否乎?古求欲以胜人,以为莫如自治。两淮之战,吾之手足露矣。为今守御之备,当百倍于曩时。前日之偾政,以长淮不守,守淮之计,庐夀为急,以周世宗之略,尚不能久处淮南,盖刘仁赡坚守夀春,当其冲防,夀州不下,固不可越之而有淮。南非仁瞻者,果能胜周,诚亦兵家之所禁也。前日以淮为不足守,弃庐夀而守▯州,既不能军,遂守江面,设有台舆失备,守将奈何?使敌悟前日之非,又将大举以重兵,当诸将轻兵乗间浮江,黑帜一建于南,守江之功殆矣。且彼前日之失,以彼身自任之,安知今日北朝不知选任良将,汰其佣僝,救过以往?吾非蚤计,恐难悠久。为今之策,尤当固守淮南,顾诸将之所行,殆儿戯之不若。一州一邑戍兵,才千百计,无补于事,徒析成军。吾军政若乏人为计,岂宜若此?传闻陈州之围,日急救兵,未闻一至,遗氓报宋,无若此城弃之不疑,是岂恢复之道?前日蔡州之事,尚或可为,第縁守者不勤,救者不至,前功尽弃,敌徒手而得之。使敌方至之初,逰骑出没者寡,伏兵掩击,可以杜其复来。比及攻城,援兵要战于后,内外相应,岂无成功?汝邓弃州而归,那复为上蔡地,托名援救,实自成其退计尔。帅臣举皆若此,缓急宁足恃乎?窃闻鄂州之军,非果不供于用,特以调发无当,致此纷纭。复求忠鋭不习之军以为内援,岂惟无补,行复悮事。方今用人之际,命将尤宜详审。御营殿帅,果敌之所畏邪?汉王闻魏将之名,即知魏之可取,今日诸将知复如何?李横、傅选之徒,于岳军粗有声誉,废居散地,舆论惜之。处选浙西,固无所事;处横于蜀将,焉用之?二公徒不事贵臣,岂皆果不忠者?处之襄邓,未必遂无可观,将士得各遂其所安,战气亦十倍矣。是皆愚见所及,欲以少补大谋之一二,辞不尽意,执事不以为谬而辱观之,惟所弃置焉。不任区区战汗之极。
上张宣谕书某读诗小雅,得文王之所以兴建大业,与宣王之所以绍开中兴,固未始不本之人情。见之奉使,而其一时之使,亦未尝非忠信之士。王之同徳不二心之臣,良以四目四门,委之一使,上焉以布宣令徳,下焉以导通人情。五侯九伯所为取正,四夷八蛮所为训服,非忠信士王之同徳心膂之臣,则亦不能胜其任矣。故皇皇者华,遣使臣之诗也。送之以礼乐,言逺而有光华也。诗之首章,不过每怀靡及终编之义,咨询咨度而已。六月,宣王北伐也,言不及于有功之将帅,而其卒章乃称文武吉甫,万邦为宪,来归自镐,我行永久。由是言之,使臣之任顾不重哉?使臣而不能及政之阙,尽咨询之义,至于万邦为宪,则虽匹妇不可以情得,昆夷玁狁何从而正文宣之政,可谓知所本矣。执事吉甫等辈人也,当主上薄代玁狁,绍开中兴之际,以皇华之使任吉甫之责,淝水横流而气不为沮,河洛尘昏而谋不为挫,迄能恢复汝邓,观兵嵩洛,东收陈蔡之壤,北却萧刘之寇,光华之逺于斯见之。我行永久,宜圣主之召而大用之也。来归自镐,其所为告后者,是必先已有定,如民力之雕弊,屯田之劳扰,执事咨询有素,决不置之者也。至于诸将之才,敌谋之情伪,固文武之余矣,又无待于鄙言矣。窃意诸军进退之实,熟见稔闻之事,如复蒋之妄入,汝之失救,蔡之不力,弃邓之无所顾借,与夫不恤在行之士,不绥徯后之民,若凡此流,仰惟耳目之布,必以周知其状矣。咈人情误国计,宜莫此若也。今朝廷之上,既忘前日之始宴然以无事处之矣,在列之士,必未有及是言者,纵及于此,又必不能周悉其详,咨度咨询,所以仰副虚怀之意,为宪于万邦者,愿执事以身任之也。光华之美于此而至,执事必不难之矣。虽然,犹有説也,敌之未渝平也,盖每言其内乱刃交兵接。亦又不然。自淮而归,告乱者又纷如也。以我之不可胜,待敌之可胜,而不可恃。敌之可胜,亦欲朝廷之戒之也。某窭人也,无寸长之可取,且无先容之助。一言堂下,执事不以俗吏待之。以公言,未尝有不聼者。一邑之赐于某,偏矣。輶轩之复,不可以无言。送敢以所学于小雅者,仰布于下执事。视文宣之所为,攘却昆夷、玁狁之事,可以从知大业中兴之略。执事将秉国政事,必优为之矣。非小子之佞。
浪语集卷十九
译错过这个机会而不加谋划,使大定得以收拾安抚他的百姓,这些事情都已经发生在过去,后悔也来不及了;今后的谋划在朝廷,不可不加以图谋。然而拿今天的边防同过去相比,怎么样呢?似乎今天的军队比过去多了多少吗?从冬天到春天,安然不再谋划,金使逼近边境,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他们愤怒而归,其意图已经可以看出来了。况且大定的力量,难道真比我们强大吗?实在是因为国内有忧患,上下还没有和睦,所以借这次寻求盟约来调和内部;只等我们有所过失,出兵便不算无名,激怒他的民众而使用他们,或许可以有所成功。这一定是他们君臣早晚所自行谋划的,而我国却不忧虑这些,谋划不够长远;如果敌人再次到来,果真能够击退他们吗?古人想要战胜别人,认为没有什么比先整治自己更重要。两淮之战,已经暴露了我们的弱点。现在的守御准备,应当比过去增加百倍。过去政事失败,是由于长淮没有守住;守淮的计策,以庐州、寿州为紧要。即使采用周世宗的谋略,也尚且不能长久占据淮南,大概是因为刘仁赡坚守寿春,处在正面防御的要冲;寿州攻不下来,本来就不能越过它而占有淮南。若淮南没有刘仁瞻这样的人,果真能够战胜周世宗,这也确实是兵家所忌讳的事。过去认为淮南不值得防守,放弃庐州、寿州而守扬州;既不能组织军队,后来又只守江面。假如台舆失去防备,守将怎么办?如果敌人认识到我们过去的错误,又要大举出兵,以重兵对付诸将轻装乘隙渡江的军队,一旦黑旗在南岸竖起,守江的功业就几乎完了。况且敌人过去的失败,是他们自己承担的,怎么知道今天北朝不会懂得选任良将,淘汰庸弱之人,挽救过去的过失?我们如果不早作谋划,恐怕难以长久。现在的策略,尤其应当坚守淮南;但看看诸将的行动,几乎还不如儿戏。一州一县的戍兵,才不过几百一千,对事情没有补益,只是徒然分散成军。我们的军政如果缺乏能谋划的人,难道应当这样做吗?听说陈州被围,天天急切请求救兵,却没有听说一支救兵到达;留下的百姓向宋朝报信,竟没有比把这座城轻易弃掉更糟的办法,这难道是恢复之道吗?前日蔡州的事情,尚且有可能挽救,只因守城的人不尽力,救援的人不到,前功尽弃,敌人徒手便取得了它。假使敌军刚到时,出没的游骑还少,便派伏兵掩袭,就可以阻止他们再次前来;等到他们攻城时,援兵从后面迫使他们交战,内外相应,难道没有成功的可能吗?汝州、邓州弃城而归,哪里又是为了上蔡的土地?假托援救之名,实际上只是为自己预先安排退路罢了。主帅大臣全都如此,遇到缓急之事,哪里值得依靠呢?我私下听说,鄂州的军队并非果真不能使用,只是调发不得其当,才造成这样的纷乱。又想寻找忠勇精锐但未经训练的军队作为内部援军,岂但没有补益,反而还会误事。如今正是用人的时候,任命将领尤其应当详细审慎。御营殿帅果真是敌人所畏惧的吗?汉王听到魏将的名声,便知道魏国可以攻取;如今诸将的名声又怎么样呢?李横、傅选这些人,在岳飞军中略有声誉,却被废置在闲散之地,舆论都为他们惋惜。把傅选安置在浙西,本来没有什么事情可做;把李横放在蜀地做将领,又有什么用呢?两位不过是不事奉权贵大臣,难道都果真是不忠的人吗?把他们安置在襄州、邓州,未必就没有可观之处;将士各自得到适合自己的安置,作战的士气也会增强十倍。这些都是我愚见所能想到的,想用来稍稍补充大谋划的一二,言辞不能完全表达心意,执事不要认为荒谬而辱烦阅览,只请您斟酌取舍罢了。我不胜惶恐战栗之至。上呈张宣谕书。我读《诗经·小雅》,由此明白文王兴建大业、宣王承继并开创中兴的原因,本来没有不是以人情为根本的。我看到奉使之事,而当时奉使的人,也没有不是忠信之士。君王同德、不怀二心的臣子,正是由于君王广开视听、广纳意见,委任他们出使:对上可以布达宣扬君王的美德,对下可以疏导沟通人情。五侯九伯之所以来取法,四夷八蛮之所以受到教训而归服,如果不是忠信之士、与君王同德同心的股肱之臣,也不能胜任。因此《皇皇者华》是遣使臣之诗。用礼乐为使臣送行,说的是出使远方而有光彩。诗的第一章,不过是反复表达常常担心不能做到、直到篇末仍在咨询筹度的意思罢了。《六月》是宣王北伐的诗,诗中没有说到有功的将帅,却在末章称赞文武兼备的吉甫,说他是万邦的楷模,从镐京归来,我们的行程长久。由此说来,使臣的责任难道不重大吗?使臣如果不能触及政事的缺失,尽到咨询的职责,至于成为万邦的楷模,那么即使是普通妇女也不能通过人情来求得;昆夷、玁狁又凭什么来纠正文王、宣王的政事呢?这可以说是懂得根本所在了。执事是吉甫一类的人物,在皇上轻易击败玁狁、承继并开创中兴之际,担任《皇华》所说的使臣,承担吉甫的责任;淝水横流而士气没有受挫,河洛尘土昏暗而谋略没有被打击,终于能够收复汝州、邓州,在嵩山、洛水一带示威,向东收取陈州、蔡州的土地,向北击退萧、刘的寇兵,您的光彩和功业的深远,正可以在这些事情上看见。“我们的行程长久”,正适合圣明君主召见您并重用您。“从镐京归来”,这是说他向后人报告的事情;这些事情必定早已有了确定的谋划,比如民力凋敝、屯田扰劳,执事平时已经有所咨询,决不会把这些问题置之不理。至于诸将的才能、敌人谋略的真伪,本来就是文武之臣应当掌握的情况,也不需要我的浅陋言辞了。我私下想,诸军进退的实际情况,是您熟见熟闻的事情;例如蒋州军队的轻率冒进、汝州失去救援、蔡州救援不力、弃守邓州而毫不顾惜,以及不体恤出征中的士卒、不安抚等待后援的百姓,凡是这一类事情,仰想您耳目所及,必定已经周知其中的状况了。违背人情、耽误国计,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如今朝廷之上,已经忘了过去起初安然无事的状态,把一切当作无事来处理;在朝列中的士人,一定还没有人谈到这些,即使谈到,也一定不能周详了解其中的细节。咨询筹度、广泛询问,是用来仰副朝廷虚心纳谏的意旨、成为万邦楷模的;愿执事亲自承担这一责任。光明美好的功业由此达到,执事一定不会认为困难。虽然如此,我还有话要说:敌人并没有改变和好的态度,大概每次都说他们国内祸乱、刀兵相接;但事情又不完全如此。从淮南归来后,报告敌国内乱的消息又纷纷而来。我们不能战胜敌人的状态,却要把希望寄托在敌人可以战胜上,这是不可依靠的。敌人可以战胜,也正是希望朝廷对此加以戒备。我是一个贫寒的人,没有一技之长值得取用,也没有事先通报、引荐的帮助。我在堂下说一句话,执事却不把我当作庸俗小吏来对待;以公正的言论进说,您从来没有不听取的。您给我的恩赐,在一县之人中已经特别优厚。出使车驾回返,不可以没有话说,所以我冒昧把从《小雅》中学到的东西,仰面陈述给执事。观察文王、宣王所做的事,以及攘却昆夷、玁狁的事情,就可以由此了解大业中兴的谋略。执事将要掌握国政,一定能够很好地实行这些道理。这并不是我的谄媚。《浪语集》卷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