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语集卷三十三

译约束性的榜文和牒文收入《遗编》第五卷。他上奏本路有十件对百姓不便的事情，请求交给宪司察觉并纠正违犯法令的行为。十件事是：第一，户口逃亡，不为他们开除户籍；第二，田产已经失去，税额却仍保留，使贫民受害；第三，征收秋苗，巧立许多名目取多余之物；第四，高估官有田产，使胥吏私取其中利益；第五，百姓为逃避差役，亲属仍住在本地；第六，乡村聚集徒众，教授和练习律令；第七，差役误期，便把科罚摊派给保正；第八，公吏超过定额，制造多种过错；第九，百姓呈递状文，却科派补助钱；第十，剥取死牛的皮肉，借机索求，名目百出。印发榜文奏报这些事情，收入《遗编》第七卷。并且请求让岳飞安抚平定湖南及邻近地区，拨给韩京营田，免除全州隶属广西节制，请选派岳飞守潭州，与鼎州形成腹背之势来制御杨么贼。江西、湖南接壤，盗贼在两地之间出没。两路追讨的军队不能互相配合，总把盗贼逃出本界看作已经尽了职责，所以盗贼得以观察两界的缓急，往来驰骋。先父上奏说岳飞统军严整，请把两路盗贼一并交给岳飞处理。盗首彭铁大因此向先父请求投降，岳飞趁其懈怠发动攻击，大获全胜。先父很高兴，上表记载他的功劳。岳飞的军队得以施展智谋和力量，各位将领都向他归附，击鼓进军。盗贼因此收敛。当时金州属于湖南、广西两路，潭州的益阳县划入鼎州。先父上奏请求罢除这些安排；选派岳飞守郡的事情见于《讨杨么》篇，又请求把两路盗贼交给岳侯，把营田拨给韩京。奏疏收入《遗编》第六卷。《岳侯破彭铁大事论》及全州奏疏收入第八卷，益阳奏疏收入第九卷。他论说郴道、永州、桂阳的丁米平均摊派现状：每一丁征到一石有余，还要兼带籴米的弊害。丁米的旧例，是每口征收四斗，按照太平时期的丁籍平均摊派，却在乱世之后征收。先父既然减免了摊派数额，便上奏说明按人口征赋会造成贫富一律：富者宽裕，贫者更加困苦。若按田亩平均，又会使上户偏受其苦；他认为应当丈量田亩、分配人口，以一半的计算数来求得均平和宽减。贫困下户被迫兼籴的米，湖南一路旧有名为和籴的制度，却从未给钱，往往还超过正赋一倍。州县收纳时，必须先籴米后交租，百姓无法满足官府命令，只能交足籴米而已。正常赋税的收入，甚至有一县一年不到三分之一；良民反而承受其害，对县府实在没有补益。先父起初难以立即革除，于是周遍询问详细情况，才颁布禁令。又有和籴夫米，以及收纳米样、斗斛纽耗、仓例把算、抬斛斗面销钞之米、水路运输装纲的縻费、脚乘、修笼、夫米价钱、户帖、牛倒死买醋钱、均摊黄麴、麴引钱、绸轻夏税贴纳钱、陈状补助钱等，其他名目还不止这些。先父上奏说，州县收纳时收取损耗费用，只有对远处运来而近处交纳的，才可按条例收取脚钱；其余一概罢除。宪司纠察违反禁令的人。丁米奏疏收入《遗编》第七卷，兼籴奏约束文收入第八卷，放免丁米、罢除收纳增收水脚钱的榜文收入第九卷。当时田地荒芜，籴米价格昂贵，朝廷命州县按照城市和远乡的距离，选择早晚可以到达的地方，从近到远分别安排赈济和出售粮食。因此籴米价格很快平稳，救济惠及十分广泛，众人都感戴皇上的恩赐，并没有因为路远而遗漏。先父还请求保留漕司上供钱，用来赈济郴道、桂阳三州，停止营缮等费用。各州发生大饥荒，正值战乱之后，田地荒芜未能开垦，米价飞涨。可是湖南、广西两路帅司封锁粮食买卖，又禁止耕牛出境，一头牛价值钱一百千。漕臣李弼孺刚开始征收上供物资，帅司又下令潭州、全州、永州筹办木材，修缮工程，使府中百姓困苦不堪。您把上供钱和米粮留下不发运，截留米二万石，补助常平仓、义仓发放赈济；又拿封椿经制司的银三千两，分给各州县，同时借用各司的钱购买广西米赈济百姓。把各省米粮调来借贷，允许四等以下人户十家编为一甲，由州里发给凭据；各家只须凭州军发出的支米文牒领取米粮。阻止粮食外运和耕牛外出，又督促各县丈量荒闲田地，劝勉富家开垦；告诉百姓，官府发放种子作为本钱，收获后连本带息归还，由官府负责催收。又命上等人户出粜米粮接济百姓，发给凭历考核数量，出粜最多的免除差役，次多的免罪。米价平稳，田地得到开垦，百姓没有察觉饥荒的威胁。论述禁止粮食外运和耕牛外出的奏章，请求拨出上供米粮赈济并出粜，载在《遗编》第六卷。劝勉督课的奏章载在第七卷。留下上供米粮用于赈济，自刻三道“发放种子本钱”榜文，载在第八卷。请求停止帅司营缮、晓谕百姓出粜米粮的榜文，载在第九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人〕 推荐本路宪吕祉、郴州知州赵不羣、全州通判刘延年、前衡州通判赵伯牛、统制官吴锡等人，朝廷都召来任用。吕祉任宪，其治所在衡州。曹成的贼军逼近州城，吕祉毅然独自担当，指挥各将防守，贼军不能侵犯。其他盗贼胡元奭等数千人到处出没，吕祉派韩京讨伐并平定了他们。他治理政事，激励清正、抑制污浊，豪强奸吏不敢作恶。赵不羣起初任章邱县令，抵抗数万金兵。他镇守郴州时，曹成在攸县、安仁一带起兵，擒住安抚使向子諲，直逼城下，郡中百姓惊慌逃散，几乎走尽。赵不羣率兵迎战，贼军不敢前进。后来曹成再次到来，包围州城，赵不羣拒守六昼夜，出奇制胜、随机应变，终于击退了他。那年发生旱灾，他把马料摊派给百姓播种，亲自率领属吏减省俸禄来救济贫民，又节省多余费用犒劳军队，并趁机修缮城墙堡垒，百姓不知道自己正在服役，楼橹城壁高耸坚固。您截留上供米粮，正是由赵不羣首先提出的。刘延年是元祐名臣刘放的侄子，居乡时以孝顺友爱闻名；遭逢世道艰难，携带家族四十口人辗转迁徙于江湖之间，与他们共同承担甘苦。他处理政务敏捷，善于应对突发事件，代理兴国军知军。贼帅李胜聚集徒众数千人，声称要迎奉神御，驾船直抵他的营垒，居然在延年任内离去。起初在靖康年间，他曾因防召准备入对，却没有赴召；后来世事变迁，便不再自行陈说。

译赵伯牛任衡州通判。孔彦舟发生变乱时，赵伯牛派人向全郡开导晓谕，使百姓免遭焚烧。从讨平胡元奭，到再次抵御曹成，都立有功劳。又有道州通判郑安恭，是元祐大臣郑雍的儿子。绍兴初年，曹成占据州城一百多天，杀戮劫掠极其惨酷，十户人家空了九户。郑安恭代理郡政，能够慰劳招徕并安抚安置百姓。第二年，猺人大举出动，郑安恭率众讨捕，把他们逼逐到山谷中；贼军困窘而请降，说是缺乏粮食，并非出于真心，郑安恭只杀掉一个真正交战的敌人，其余都不追究，各个峒寨渐渐知道畏惧服从。祁阳县令张登治理成绩最好。当时一路刚经历禇积▯的弊政，又遭兵火，张登安置聚集流离百姓，首先同百姓约定：征收赋税就按照这个办法，征发差役就按照这个办法；对善良的人按此道理处置，对强横狡猾的人按此法令惩治。百姓起初疑惑而轻视他，三个月后信服，五个月后安定。曹成接受招降来到这里，全县震惊恐惧，张登从容筹划，既不扰民又把事情办成。大军过后，四种政务混乱不堪，张登专心详尽追究，推求分割得很清楚，官吏畏惧他的刚强，百姓感念他的恩惠。提刑司检法官文浩，先前任宁逺县知县，有循良之名。安抚司统制官韩京，质朴忠诚而善于作战，击破郴州贼李冬至，防御贼人钟超、胡元奭等；他们的兵力都达数万人，孔彦舟的余党以及永兴的土寇王盖天、游寇贺潮等，也都不少于数千人。您起初议论营田时，韩京率先请求耕种茶陵、安仁二县的荒田。吴锡号称吴夜，义勇威名非常显著。猺人杨再兴反叛，攻打围困武冈；其军队出没达八年，被吴锡击败，吴锡又追赶数百里，焚毁了许多他的营寨村落。您记录并奏报这些事情，都是当时已经显露功绩的人。推荐吕祉的奏章载在《遗编》第六卷。韩京、赵不羣、文浩、郑安恭的奏章载在第七卷。刘延年、赵伯牛的奏章载在第九卷。只有吴锡的奏章，家中遗失了草稿；按照使事录所载奏状的编号，以千字为号，不应当遗漏，必定是还朝时所上之章。他击破杨再兴的事情见于第八卷《请委岳飞绥定盗贼奏》中，此外还有推荐黎明的事情，另见有关篇章。您刚到荼陵县时，审理囚犯，发现有人把平民当作劫盗，便用几句话驳倒了这种说法；查清后知道官吏冒领赏功，立即把有关官吏交下去严厉惩治，因此正直的人都称您神明。起初，县人高大被劫杀死；当晚李方、陈一家也遭盗贼侵害。巡尉捕捉未获，高大的家人怀疑贺大、谭世绩等人实际上杀了高大。县尉何燮收集供词，把牵连的人逮捕送到县里，并把陈一、李方的案件一并审讯，使用刑讯罗织成案。贺大知道自己不能幸免，因为陈九、张七雅与他有猜忌仇恨，便把枝节供词牵连进来。谭世绩等人详细说明行踪以证明自己清白，掌管狱讼的官司却不追查核实。您查阅已经办结的案件，彻底看出其中的冤屈，把案件移交安仁审理，于是为他们昭雪，使九个没有▯的人得以活命。到了安仁，您审理七三杀人案，根据伤痕在左边，以及供词在左右、前后说法不一致来作出判断。两道奏章载在《遗编》第六卷。您论述漕臣的处置办法，指出州县每天征纳、移用等钱，苛刻搜刮百姓，又放纵吏员和门下人进行奸诈贪赃，请求依法惩治。又查究并揭发桂阳知州、永州知州和三名守臣、常宁县令等人的违法行为，以及祁阳县令等人任意杀人；对贪赃官吏中罪行特别严重的，戴上刑具押送狱中。湖南的赋役繁重，百姓有的把老母嫁掉，有的不抚养儿子，以图分拆户籍、免除进丁。转运判官王淮摊派赋钱和移用钱，孙给各州每天缴纳缗钱二十，县里则按大小缴纳钱十五千至十千。潭州、衡州二州每天又支出旗望酒钱二十千，实际上从来没有得到酒。州县把这些费用摊派给百姓，从米、曲、银、纸直到卖豆腐的人，全都不能免于搜刮。郡县远离京国，又处在长期动乱之后，守宰贪婪放纵，于是形成了风气。郡守和璟是其中最严重的，他的属下把这些弊害概括为“五毒三谄”。衡阳县令王括、邵阳县令谢微、祁阳县令褚稹，都专横放恣、昏庸贪墨，百姓不堪其命，被称为“三阳”。王括先因贪赃败露而死，谢微和褚稹有“谢一褚二”的称号。谢微以及茶陵县令谭知柔，先前已经接到召命，您留下他们不让赴任，查究他们的奸恶，毫不宽赦。平阳县尉靳成贪赃败露后逃走，于是牵连到掌管属吏、任宁逺县知县的张雍，他懦弱不能胜任。东安县令李威逺此前因昏庸软弱获罪被罢免，拟调任清湘县令谭观光；耒阳县丞李炜都刚强有操守，熟悉吏治。您请求用谭观光替换张雍，用李炜替换李威逺，同时不让遗缺无人管理。您又论奏王淮及权发运判官赵志之，并查究和璟。武冈权县尉李端慤、巡检刘清的奏章载在《遗编》第九卷。靳成、谭知柔以及监税沈铨，常宁县监税王载，平阳县权知县李发，以及桂阳签判、权监陈如埙，关于调任他们的奏章载在第七卷。永州知州黄陞、推官俞梅等，以及谢微、褚稹及其主簿严彻，常宁县令阮冠，衡阳县尉杨祖尧、高摅的奏章，载在第八卷。衡州录参詹勉的奏章载在第六卷。调换县令的奏章载在第九卷。由于您论说潭州帅臣不是合适的人选，而且其中揭发检举的事情稍多，施行得又严厉，不免违逆权贵的心意。回朝以后，您被任命为权发遣兴国军，而其他使臣都得到升迁，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不公平的。在这以前，李相纲任湖南大使，军民很佩服他的威望和信用。李相纲因言论获罪罢职，折枢密彦质代替他。帅司的正规军只有七千人，招降的军队却有二万人。有人传说将要起程赴行在，人心惶恐不安。您奏称李纲到任数月，已经逐渐显出成效；至于彦质，事情还不能知道。既然事情尚不可知，却要换掉已经试验出成效的人，臣实在为此痛惜。当时帅司军费不够支用，漕司又难以拨付，渐渐造成猜疑和阻隔。您请求漕司接济帅司军用。杨么僭称皇太子，凭借湖水作乱；众多盗贼散处山谷，土寇、游寇不断出来侵掠，如尹花八、张成、萧尚十、萧小四、田行者、陈道、王盈、邓装、彭铁大、贺聪、贺佐、李询、贺全、刘仕才之类，强大的有数万人，弱小的也有二三千人。您经过江西时，知道岳侯忠诚有谋略、可以任用，便奏请借助他讨贼，必定可以肃清湖外地区。朝廷正在督促帅司处理杨么之贼，您奏称贼军缺乏粮食，一定会趁水势上涨而侵扰；您已经和帅臣彦质商定，在要津屯兵，使贼军进不能劫掠，退又没有粮食供应，一两个月之间，势必困窘。然后由鼎州攻击其前方，本军控制其后路，使他们计穷来降，不战而屈服，这是上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二千人〕

译假使能使贼军不离开平原，官军从四面合围，他们早就被平定了。只是如今波涛浩渺，水势已经上涨，贼军船轻而利，飘忽来去，突然进攻，起初根本没有固定的停留处。官船没有修缮，又没有水军；比较敌我长短，衡量时势利害，我私下忧虑，担心计划过头，希望不要急于求成，暂且请求精心选择岳守，根据事情斟酌应对，使潭州、鼎州形成犄角之势。等水势退落，就一定可以擒取贼军。您又奏称，近来调发本路荆南军队援助鼎州，军队驻扎到城下，却没有供给粮食，各自带兵返回，实际上毫无补益，只能交给岳飞，认为贼军可以保其成功。朝廷已经派遣王▯的军队，您知道王▯不熟悉舟船水战之事，回朝答对时秘密请求委任王▯负责荆襄防御。您又奏称，贼军舟船便利，擅长用钩贯、泅水潜没等方式作战，同他们在波涛间交战，恐怕不是官军的优势。王▯的军队最终因水战被搭钩困住而失败，后来终于采用岳侯从陆路进攻的办法将其攻取，其他盗贼也都平定，完全如您所预料。您出行时，皇上谕令您访问山林中不出仕的贤人。长沙的黎民，字才翁，以孝友信义著称，学问有源流，胡文定公等人都推重他；他曾跟随御史张昕学习。遭逢乱世时，他假托母亲被贼军陷获，辗转进入贼军营中把母亲救出。他曾经过郢州，李允文以京西提刑身份到郢州，黎明立即返回并说：“郢州有很多招安的盗贼，李允文凶恶，他这次来一定会同他们一起行动。” 叛乱的变化已经显现在眼前了。过了一个月，灾难果然发生。您回朝奏报说：“只有这个人可以充任赋税职务。”您离开后，黎明最终没有成行。吕相已经在想办法中伤您。您出行后还没有返回，他就拿一张空白文书责备您，又调陈如埙为专擅。您回来后，他又说您论述帅臣军旅之事荒诞，并把“小臣不应当荐举将相”的话奏告皇上。此前，和璟的亲信任户部侍郎，诬告您请求拨给军用、截留上供是不顾国家、爱惜费用。您认为这些做法出自吕相的意旨，但吕相仍不满意。他召您和谏官唐挥的妻兄一同入见，明白告诉您说：“朝廷本来想把您留下，皇上命令您与公一起到州郡任职。”不久，唐谏果然以质问请示表状进行弹劾攻击，皇上不认为他正确，也不作答。随即命都司以五使手历考核政绩，按照考课把您列为殿削。后来张相浚在湖南督军，听说您将要任职，便有兴国朱上。很快又召您回来。论述调换帅臣的奏章载在《遗编》第六卷；论述帅司、漕司军费支用以及杨么事情的奏章载在第九卷；请求命岳侯讨贼的奏章载在第八卷；论述王▯、杨么的两篇奏札载在第三卷；推荐黎明的奏札载在《遗编别录》第一卷。《遗编》第六卷至第九卷，都是湖南使事，称为《使事录》，这里仅摘述其中重要部分。另外还有出使归来所上的奏札，载在《遗编》及《别录奏议》中。只是奉命申请统一规定的奏章，大概是五使联合奏报、已经施行的事项，详细内容见于榜牒、奏事御宝手历；因为这里只是抄写奏状的文字，所以不再收录。没有多久，您被召任比部郎官。后来敌军骑兵进至淮河以西，车驾前往建康，您随从而行。当时仓促出发，先驻跸平江。等到春天返回临安，对于当时的事务、民情和敌势，您知道的没有不说的，声誉和声望更加显著。平江、建康的奏议奏札目录，载在《遗编》第三、第四卷以及《别录》第一卷。改任兵部，又改任吏部左选，升任右司，再改任左司检正、中书门下诸房文字，升任起居舍人。您首先奏请申明并严格执行欧阳修、王贽所请求的制度：皇帝赐令臣僚入对时稍作停留，留在殿门等候记注官出来，记录皇帝的言语和亲自传达的恩德；凡是关系教化、礼乐、刑政、可以成为后世典章法式的，都一并详细记录并通报记注官，士大夫舆论赞美此事。您任都司时，刑部、大理寺上奏审议案件：父亲夜间盗取儿子的财物，儿子不知道是父亲而把他杀死，应当按夜间闯入别人家中、当场杀死来处理，不予追究。您说：“儿子杀父亲，难道还要讨论谁是谁非吗？况且父子之间按法律不另立户籍，怎么能说是‘别人家’呢？”儿子富裕而父亲贫穷，难道不是供养有所欠缺吗？应当按不孝罪抵偿。见识者认为您的意见正确。您在后省任职时，论及过去都省没有杖刑，都省吏员有罪，重的交给棘寺，次重的不过罚俸，按人情很难办理。您重新议论说，这样刑法终究不能施行于都省吏员，他们还有什么忌惮？于是开始在都省设置杖刑，用来惩戒小过失，奸吏稍微收敛，但都省吏员已经侧目，想着报复您。论记注的奏札载在《遗编》第三卷，议论在都省设置杖刑的奏章已经散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金国使者到来，答应归还徽宗的梓宫、母后以及河南土地。当时金国无缘无故请求和议，而且没有提出邀索条件；有见识的人议论纷纷，深以为忧，朝廷官员都知道不可答应，却没有办法拒绝。您位居螭坳，朝夕忧虑，径直上前面奏；等到与侍从一同入对时，辨论尤其恳切，因而感病。当时正值正旦，您还想勉强抱病侍立，家人极力劝阻，才开始告假。赵相三次到您家，都劝您说事功难成，并举唐代姚崇向明皇陈说十事作为法式，赵相却不能采用。秦相桧经过平江入朝时，曾希望赵相把他留下，后来却看出赵相没有挽留他的意思。您私下见赵相说：“您已经答应秦相经过宫阙，秦相自己以为您会留他，因此才前行；恐怕会使他失望，从而因嫉恨产生怨意。”赵相反而不知道您的用意，大为不悦，说：“秦相身居公位，对您很厚待吗？”从此逐渐疏远您，秦相与赵相的嫌隙也由此形成。起初，赵相和诸公讨论对待敌人的办法，认为没有什么比先治理自身更急迫，和与战应根据时机适宜而定，从未坚持一定要决战的说法。请求和议的使者到来后，敌情既然不可测，秦相再次入朝，揣测上皇有厌恶战争的意图，才决定和议。诸公忧虑祸患将要加深，于是都抗议不屈，争辩的言论纷纷而起，只有您没有深入辩论。不久您来到皇帝面前，忠诚劝谏，言辞恳切，皇上流泪说：“朕委屈心意同意和议，是为了老母亲。”您陈说帝王的孝道，甚至引用汉高祖分食杯羹的说法；又与秦相在朝廷争辩，过了很长时间，终于因受寒得病而回去。按照旧例，左右史奏事时可以径直上前，不必事先通报；自从潘中书良贵当面斥责向子諲议和以后，后世便没有人再这样做。即使径直上前，也名义上只是奏事，必定先通报奏请并请求入对，侍从官等也是如此。议和的奏议如今大多散失，现存的统一规定也已经亡佚；其中开头是《遗编》第三卷议论王伦出使之事，白堂二札在第四卷。论梓宫之事说：“万里之外的梓宫，真伪由谁辨认？”以姚崇劝说赵相的事作为劝戒的奏目，载在《别录》第一卷。病情渐渐危重，言语中仍不忘国家大事。绍兴九年正月壬辰去世，享年四十七岁。皇上听说后，哀悼痛惜，发布诏令，赐帛一百匹，并给予遗表所应得的恩泽。按照旧例，左右史去世，官府应到其家中办理丧事。南渡以后，两位左右史还没有在任上去世的。省吏因为您过去在都省设置杖刑而怀有旧怨，又迎合当时的宰相，便以省中记载阻挠此事。侍从官有人以中朝左右史的姓名为言，宰相又设置说辞拒绝解释，左右史不能享受致仕恩泽，从此开始。

译您娶胡氏，屡次受封为安人，贤良淑美，夫妻和谐；她侍奉汤药尤其谨慎，终于也染病，在您去世十三天后去世。您做官虽然较晚，却很早显达，锐意追求功名；君主和宰相对您的眷顾正深厚，人人都指日等待您的升迁，没想到竟止步于此，没有人不为您悲伤惋惜，流泪叹息。生有二子，长子季随，次子季宣；四女。过了第二年九月十九日，葬在郡城西太平山的原野上。您天性忠诚耿直，提出过许多建议，前后奏陈大多关系国家要务，别人难以说出口的，在您看来却不值得一提。现存奏书已经收在《遗编》和《别录》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四人〕 今上皇帝即位之初，您以平民身份上书，论说时政，说：“国势、边防、刑赏、巡幸、财用、官吏，共六件事。” 京城被围时，大元帅在河北起兵，中原道路阻塞，出行的人没有谁敢向北去。您带着防御器械一千件，元帅府出发时没有告诉家人。太上皇在南京即位时，您又写信上奏，载在《遗编》第一卷。入朝做官以后，您首先请求选择贤能的宗室，立为皇嗣。太上皇年纪尚轻，群臣还没有人提出选择皇后的议论，您首先陈述国家大计，认为太子是天下的根本，根本不确立，树干就容易动摇；前代因为没有及早确定继承人而导致祸乱的，数不胜数，而以公正无私的原则立子、成为后世法式的，没有比得上仁宗皇帝的。如今社稷危急如系在飘带上，陛下过去仁慈圣明，远承先祖功业，宗社的大计哪里知道不是已经在圣心中确定了，只是需要请求而实行罢了。臣因此不顾死亡，陈述这番愚直的话，愿陛下从圣意决断，不要被群臣言论迷惑，以使天下获得幸福。太上皇虚心采纳，虞丞娄寅亮接着进言。他的密封奏事说：太祖舍弃自己的儿子而立弟弟，在天下有权这样做的只有陛下一人。自从崇宁年间阿谀之臣进言，推尊濮王的子孙为近亲，其余都称为同姓，于是造成昌陵之后宗室寂寥无闻，祭祀厚于近亲，仰面违背上天的监察，太祖墓上竟无人肯前去瞻仰享祭。这正是两位圣人还没有回銮之日、中原还没有获得休息之期的原因。愿陛下效法章圣、仁祖，在陛下的儿子中选择宗室；选取太祖的诸孙，按亲王等级对待，使他们治理九州。将来皇子出生，再退居藩国，不过是多增加一位节度使罢了。太上皇感动喜悦，赐娄寅亮入对，称赞他的奏议恳切。娄寅亮大略认为：本朝传国十世，大统三次断绝；太祖有遗命，而太宗继承了天下，天意人心未必不是如此。话合太上皇心意，太上皇当面赐给褒奖答复说：“太祖舍弃自己的儿子而把帝位传给弟弟，正是朕所要师法的。”于是擢升娄寅亮为监察御史，立后的议论从此确定。没有过多久，此事又中途搁置。您因星象发生变化上书论述国本，说：听说小臣娄寅亮建议，请求选择宗室之子养育在后宫，以等待皇嗣降生。陛下没有谋议，也没有卜问，当天就召他入对，对他的宠信录用非常优厚；接着又有诏令召子清、子英、子唐入宫侍奉。这道命令一出，众口称庆，都以为将立即施行，可是子清、子英只被召见一次就停止了，子唐也没有听说催促召入，士人百姓大失所望，不明白其中原因。如果说他们的资质不是英才，不足以承担抚育皇嗣的任务，那么子唐也不应不让他进宫；如果说已经考察的孩子足以充任人选，那么这两个孩子也不应被遣送回去。我深切料想，是小人没有深谋远虑，只顾眼前私情，迷惑陛下已经形成的决意；这样一来，‘春秋鼎盛，子孙千亿’之类的话必定会被陈说在陛下面前。愿陛下上念祖宗基业的重大，鉴察仁祖充实皇嗣的办法，不要顺从宦官和女子的私情。仁祖末年天下安宁、人心稳固，即使发生非常之事，谁敢提出异议？今天的事情形势将会怎样，这是有见识的人因此寒心而不得其解的原因。不久皇上的心意终于确定。此书另见奏札，载在《遗编》第三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劝告大臣彼此和睦协作，以成就功业；请求宰相不要亲自处理琐碎事务。又摘取陆宣公奏议中可以斟酌采用来挽救时局的内容，如裁减军队中多余的粮食供应、免除扰民的法令、裁省不急需的官职、去掉无用的物品、停止不重要的事务，共五件。《白堂二札》见于《遗编》第四卷，《五事书》载在第二卷。绍兴元年，皇帝因星象变化、政事有所缺失而下诏，于是您上书说应当深切忧虑的有三件：一是国本尚未确立，二是佞臣宠幸尚未除去，三是国家的议论尚未确定。又说：“忧虑那些不值得忧虑的事情，却防备本来应当深切忧虑的事情，这又是最值得忧虑的。”您的话都切合当时的政务。当时连续上了两封书，第二封专门劝谏营缮之事，也见于《遗编》第一卷。当时还没有看出营缮的危害，后来果然造成严重后果。起初听到徽宗的讳名时，皇上怀着忧伤哀痛之情，当时议论军国事务，忽然想要按照日数换算月份来实行，除去丧服。您建议遵守服丧的终制，以成全皇上的美德，见识者认为这是正确的。

译论述国服的奏札，载在《遗编》第四卷。开府岳帅正因为意见不合，弃军请求服满丧期。您在庐山写信陈述大义，劝告岳帅，岳帅突然受到感动，当天就到军中任职。其他建言陈说、弥补缝合政务而有益于时局的，也大多是这一类。您的哥哥弼与您尤其友善。当时他任荆南帅，正被征召任用，后来请求到外地任职获准，担任安抚防南。他打算经过家乡，以办完父亲的丧葬来尽兄弟之情，似乎不是偶然的。您的父亲名待制伯父。张端明阐为他写行状，但文字多有缺略。伯父的事迹，乡里人喜欢谈说，未免有奇异夸大、超过事实之处；我摘取其中重大而不虚妄的，附在这里。行状中已经写到但不详细的，互相参见，以补足缺漏。伯父为人磊落，有权谋才智，崇尚气节，不拘泥于细小谨慎和曲意廉饰；这是常人很难做到的，他却谈笑之间自然处置，宽裕有余。刚开始做士人时，乡里的先生如忠简许公景衡、刘给事安上、刘舍人安节等，都是当时有名的忠贞敬谨之士，都认为他有统帅之才和将帅谋略。十六岁参加考试补入郡学，立即名列第一；同诸生贡入京师，附载花石纲船沿沂水、汴水而行。船中杨梅正熟，纲吏摘取来分给诸生，伯父独自收集被丢弃的腐烂杨梅和果核，用瓦罐储藏起来。同船的人都不知道他这样做是什么意思。抵达京城后，有司因遗失杨梅而要治罪纲吏，纲吏借用瓦罐中储藏的杨梅作证，因而免罪。起初大家都佩服他的深远见识。任杭州教授时，沈侍郎晦先因小过被斥退，伯父替他洗刷污名、广为称誉，于是使他建立了天下闻名的声望。任期届满回朝时，凭借余相元中推荐入对，向徽宗说：“太祖派人召赵普，见他正在读书，便问他是否懂得《论语》，太祖大为惊异。赵普说：‘《论语》是孔夫子的话，每一句都足以成为天下的法则；有一句话人一生都未必能实行，何况整部书呢？’太祖问：‘那一句是什么？’赵普说：‘节约财用而爱护百姓。’徽宗也说：‘治理国家的道理，没有别的，不过节约财用、爱护百姓罢了。’”您刚离开斧座，便又被罢职，改任沧州教官。遇到饥荒，您打开学校粮仓，赈济并出粜粮食，州将认为不合适，下令制止。伯父说：“如果正遇大饥荒，买粮也不能补救，我甘愿因此获罪。”第二年大丰收，偿还了先前所用的粮食还有盈余。您任管库左藏时，正遇宦官横暴；后来递上弹劾自己的状子辞职，竟使王道的仆人被流放，此后再无人敢喧闹。您被征召为亲征使参谋，都城人群起殴杀宦官，祸及士大夫和将校，动不动就给人加上奸细罪名，将相环顾而不知所措。伯父上前说：“这件事并不难辨别。”于是下令，杀宦官者赐帛，首先作乱者拉出车轨斩首，杀了几个人便安定下来。围城之中，提出谋划的人很多，京城最终依靠这些办法得以保全。您被任命提举辇运，却不能赴任，改为主管明道宫；居住乡里时，莆门巡检揭发土豪陈大指的奸恶，陈大指逃入海中。州将害怕发生变乱，伯父说：“把他安置在巡检的职位上，就会受到控制了。”州将听从了他，陈大指果然出来，把家迁到郡城下面，祸患于是消除了。湖南转运判官杨么正势力强盛，诏令张相任都督、岳侯负责制伏他。设置使臣讨伐杨么，贼军擅长水战，楼船如大德胜、小德胜、望三州等，高过十丈，数量多得无法计算。两位将领也制造大船与之相抗。伯父知道舟船水战不是我们的长处，不敢明白告诉他们，便借宴饮时说：“刚才看孩子们玩耍摸鱼，我得到一个道理。”于是叫官吏立即取来一盆鱼放在面前，增减盆中水量给他们看。水面宽阔时，鱼张鳍游走，便无法捕捉。岳侯斜眼看着旁边微笑，从此不再谈水战。您又预料天旱湖水干涸，暗中提高招募赏金，招引贼州的盗寇前来；等他们来了，就用强弩据守水面迎击，不与他们近身交战。大量制造巨筏，截断贼军的江路，又在上游杂乱投放草料，使贼船被车轮缠住，不能再运转。贼军首领势力屈服，多数投降。岳侯用步兵骑兵直捣他们的营寨，贼军因此溃败。王彦长久不接受召命，伯父任直徽猷阁，主管荆南、归峡、荆门州、公安军经略安抚，代替王彦；督府询问应当采取什么计策，以及所带兵卫有多少。伯父说：“王彦的军队都是中原、金房的精锐，脸上刺着‘尽忠报国，誓杀金人’八个字，本来就很难同他们作乱。朝廷如果一定要认为王彦不是您这个书生所能比，那么想要代替王彦，派湖南押送文书的吏员就够了。”他来回盘旋，似乎不愿前往，过了很久才出发。迎接的官吏没有到，他完全没有因此停下。进入境内后，王彦派亲兵七千人迎候。伯父当天就遣返湖南亲兵。湖南的将领请求单独会见，想有所陈说，伯父大声推辞说：“已经知道你们的盛意，不过是想护送我到荆南罢了。”将领和士兵苦苦请求，也想随同到任，行礼、犒赏、渡江送行；可是我既然统帅荆州一带，亲兵都是我的心腹卫队，如果再让他们进入内地，就不是对待他们的办法。荆南亲兵听说后，没有不大为高兴的。那位将领本来是王彦派来监视伯父的，反而把实情告诉伯父，还说：“王太尉没有离去的意思，您应当突然袭击并代替他。”伯父说：“我以身担任太尉，同样是忠诚，哪里有这样的道理？”最终骑马进入，采用了他的计策。王彦早晨起身还没有出门，各位将领正列坐在宾客厅中，忽然看见新帅进入府中，在庭院里排列拜见，王彦才大惊，急忙出来交接政务，带领他的部众前往督府。军人很不高兴，打算借大阅兵之机乘旱灾作乱。伯父提前到场主持阅兵，竭尽府库犒赏赐予，恰好天又下雨，作乱之心于是平息。王彦把伯父没有其他企图的情况报告朝廷，回朝后在侍卫步军的班列之间得到帅职；远远看见先君，以为是伯父，叹息说：“薛直老又在这里，为什么归来的神态如此相像！”知道是先君后，便道歉说：“如果不是贤兄保全我，哪里会有今天？”京西湖北参谋中有个王缺子【忘记他的名字】，原是杨么贼军中的殿帅，岳侯任用他为水军统制；岳侯巡行边境时，他准备作乱，部众已经部署完毕。他的母亲派童仆把消息告知。伯父秘密告诉各位将领：“假装偶然相遇，进入王缺子的船中索要饮酒。”伯父赶到江边，呼喊说：“行府恰好有军务，何不一起去商议？”各将强行让王缺子登船，随即共同把他捉住，交给官吏。全军震惊警戒，没有人敢动。另一天，岳侯从边境回来，列将贺舍人报告他的妻子与僧人私通，岳侯立即在座上审理此事，供词牵连到一座寺院的僧人，而这些僧人无不是各将领的家人。岳侯拿着案牍给伯父看，说：“岳飞若从营中追查到这里，却一点也不追问，就辜负诸位将领；若想仿效柳公绰的故事，把他们全都投入江中，又实在不忍，怎么办？”伯父说：“揭发妇人私情的，只是一个贺将领，众位将领与此有什么关系？怎么知道这不是诬谤、想把罪责分散给别人的小人心思呢？”岳侯的疑虑没有消除，伯父说：“这类人往往因乱离而偶然结合，其中有些并不是正式婚配的。

译如今把他们的私情公开，思念家庭的人会怨恨，因过失感到羞耻的人会愤怒，而您自己还认为没有辜负他们，难道不会动摇三军吗？”岳侯说：“请您为我保密。”不久他让夫人召集内眷，查看那些被污蔑的人，大多已经年老，于是事情就算了结。贺妇的案件判决后，贺将领当天便愤恨而死。岳侯向伯父道谢说：“若不是您一句话，我几乎得罪了诸位将领。”岳公因母亲去世服丧离任，张宪以提举一行事务的身份统领军队。张宪生病告假期间，张侍郎宗元的任命书到达，军士纷纷议论说：“朝廷派张侍郎代替您，您不会再回来了。”张太尉因此借口有病，诸将也常常有人仿效。伯父劝张宪勉强出面统领军队，张宪命令各军安营列阵，私下交谈者斩首。有人向众校官诉说：“这是我家主公心腹间的事，只有参谋知道，想知道详情可以问他。”伯父于是借某人询问之机，对众校官说：“张侍郎到来是由于主公的请求，你们难道没有听说吗？主公什么时候解除军职，你们却这样败坏军法，主公听说后也不会高兴。现在朝廷已经派遣敕使强令主公起复，张侍郎不会长期留下。”众校官回去告诉张宪：“我们替您询问过，参谋确实知道主公心腹间的事。”军中于是安定下来。岳侯听说后也非常佩服。后来先君写信责备岳侯，岳侯感到不安，便起身赴阙，已经穿好衣冠准备入对。伯父写了一篇关于机密事务的奏疏，教岳侯陈奏，岳侯没有采用它。伯父说：“姑且带着它上路，不询问也就罢了；等见到皇上，便没有时间说别的话。”皇上先提到了这件事。另一天，岳侯请求同伯父一同入内奏事，岳侯拿出手写奏疏，以储君为内容；风吹动纸张，岳侯声音发抖，读不成句。皇上看见伯父脸色变了，岳侯退下后，伯父上前说：“臣在路上，经常奇怪岳飞喜欢用小字书写，穷究事情的细微端倪，没想到竟写成这篇奏疏。即使他的子弟中有不知道此事的人，臣也常常劝诫说，大将不应参与国家大事；岳飞说，君臣一体，不应留下形迹，这是希望臣也一同知晓。对答明白，此事只有臣参与。”皇上脸色恢复平静，说：“朕本来就怀疑岳飞想让你入对，若不是你的话，朕就不能察觉。”改任龙图阁经抚湖北，任王俊为抚州钤辖，但王俊没有赴任。您奉命兼任提刑，万俟卨图谋对付您。万俟相无法使王俊到任，伯父答应王俊不遣送他。随即委任他管理三州，让他自己选择方便之处，授予了他。王俊到州后前来道谢，仍带着二百名步卒。伯父预先埋伏甲士接见他，在座上将他擒住，斥责他的随从；伏兵都坐着将他们殴打，全部赶了出去。收取王俊积存的粮食，供养荆州、鼎州二郡的军队。十五年后，季宣被征辟到荆州，正值时局使用这些粮食，才全部耗尽。起初，王俊已经构陷伯父，奏报伯父与万俟卨接受命令图谋王俊之事；万俟卨认为既然相关，便可以统一处理，伯父得以亲自惩治他。事情由万俟卨首先谋划，万俟卨认为伯父自有功劳，起初不敢自我期望；听说奏疏上达皇帝后，才非常佩服。后来万俟卨审理岳侯的案件，没有用任何言辞牵连伯父。伯父论述中原形势时，常说关中是诸夏的首要之地，荆州是吴、蜀的脊梁，都是天下形胜之地。他镇守荆南时，修缮楼橹城堞，整治军械，准备储粮。奏疏论说孙权、吴起谨慎守护上游形势，所以曹操不能取胜；陈氏不把上游形势当作治国根本，所以被杨坚夺取。陛下驻跸东南，一尺土地尚未收复，却把形胜之地置于考虑之外，只谨慎守护江淮来巩固东南边境，臣愚昧而不能明白。荆南向西援助巴蜀，向东控制吴地，向南通达岭南，向北连接襄阳、汉水流域，进可以攻取，退可以防守，是上游的形势要地。将来指挥号令中原，以谋求恢复，没有比这里更便利的。与出兵则驻守建康、入内则退守吴越相比，形势相差很远。臣在荆南治理时，披荆斩棘，招集流散，务农积粮，盼望圣驾临幸已经很久了。希望陛下确实重视并重新谋划此事。金人不肯归还河南土地，朝廷将要谋划安定关中、陕右，于是您加任秘阁修撰，充任都转运使，召回任左司郎官。起初，秦相罢居永嘉，少有人知道他的才能。伯父说：“我看秦相议论当代事务，有许多是别人没有听说过的；他的才干无法掩盖，恐怕一定会被时势任用。”他与秦相在出仕、退处之间相处融洽，十分欢快。将要入对时，秦相因户部缺少侍郎，便以财利之事劝告伯父说：“这个官职可以争取得到。”伯父不愿靠谈论利财来求进，没有采用他的话。秦相渐渐不高兴。后来谈到许忠简公的事迹，伯父急忙称赞他的贤能，说许忠简公任侍从时，皇上曾大怒于汪、黄二相，注视许忠简公，希望他用一句话迎合自己；许忠简公本来可以取代他们。秦相吃吃地笑个不停。伯父出来后，秦相又笑着回去，从此开始有了上疏排斥伯父的意思。湖北提刑向子忞，是伯父在湖南查办过的官吏。他在湖北任职时，曾在朝廷上与伯父争论。秦相罢免向子忞，伯父也因此请求到外地任职，主管防州营内安抚。起初，岳侯以列将身份被提拔，当时张俊、韩世忠等人都已经建立功劳、做到高官，岳侯内心不能平衡。伯父劝岳侯屈己下交，写信共三十七封，岳侯都没有答复。岳侯击破杨么贼军，派大将俘获并献上楼船各一艘，战斗和防守的器具全都齐备，韩世忠开始非常高兴，与岳侯结交，而张俊嫉恨岳侯更加厉害。岳侯的声名一天天盛大，幕府中轻薄放纵的人教岳侯不要苦苦降服、压制下属，从此开始产生嫌隙。张俊说伯父实际上主持岳府的谋议，千方百计倾陷岳侯，并想把伯父一并牵连进去。枢府选取防军，张俊以不符合等第为由，严厉责问负责此事的使者，使者便诬称防帅占留精锐士卒而不予选取。伯父因此被弹劾罢职。岳侯的案件发生后，张俊寻找伯父在防州与岳侯往来的书信簿册，发现有写给岳侯的书信，便指为谋反的证据。秦相慢慢摘取信中下文说：“这里又有一封写给秦相的信。”伯父因此得以免罪，而张宪、岳云的案件最终只以往来书信和询问为依据，又把张宪谋划进退说成谋反证据。过了一年，伯父由主管玉隆观再次任防州知州。番将程师囘桀骜狡黠，不受控制；伯父考察训练奇兵时，有人坐着，有人站着，心里知道其中有异常，便传令所有人坐下，不坐的人斩首。根据统领官张涓所部的情况，终于按军法斩杀了他。程师囘吐舌惊惧，从此开始禀服畏惧，听命任用。皇帝下诏让燕地人返回北方，程师囘有亲信随从数百人，害怕离去，不愿出行。伯父善于劝导程师囘说：“您的随从太多，不能庇护；如果确实能够把这些人遣送走，朝廷一定会认为您有庇护之功，就不会遣送您了。”

译师囘当天接受任命，朝廷催促师囘上路，他也低头告辞出发。防守江岭边界的官员兼任南雄州、南安军甲兵盗贼事务前提刑刘昉代理政事，治理崇尚宽恕，盗贼很多，常常宽赦他们使其活命。盗贼中有个号称“我爷佛”的人，和官军交战时说：“我爷佛终究不会被杀，你们是什么人？反而更加暴虐。”伯父第二次到任，讨捕多年有名的盗贼俞三古、五官朱、关索、吴锦等人，全部擒获，一个也没有宽贷；盗贼们给他加上“剥皮”的称号，逃入别的境内。三州于是安定下来。伯父任期结束后，因罢防州安抚，进为集英殿修撰，任福建闽部八郡安抚。山贼自建炎以后盘踞险要山岩，最凶恶的盗首管天下、伍黑龙、卓和尚、何白旗、丘崇、廖七嫂、满山红之类，分成数十至百部，每部少则数千人，多则数十至百人，泉、漳、汀、南剑、邵武各地都受到他们的祸害。乡民大多修筑山寨自保，严重时甚至残害、败坏县邑，州府城门白天也关闭。盗贼知道伯父驻防，威势谋略很强，非常害怕；有人想要进攻邵武，建昌路上的客人劝伯父改道，他没有答应。迎接的士卒已经到了，他下令把士兵送回，重新整顿队伍，扬起金鼓旗帜，分路并进，做出仿佛有几千人出行的声势，宣称新帅带领全部防兵即将到来。群盗于是销声匿迹，没有敢接近道路的。钤辖李贵讨伐管天下失利，被贼人活捉。伯父知道所率军队不能使用，而朝廷接连派张渊、富选、成闵、刘宝来处置福建盗贼，不受帅司节制，而且每半年更换一次，使州县困于迎送。伯父创立奇兵，起初只有几百人，不久增至几千人，编为殿前司左翼军。他从指使中提拔石城大姓陈敏，不到几年陈敏便升为统制，充任措置盗贼。陈敏的弟弟违犯军令，伯父把他斩首，陈敏却不怨恨；军权集中后，军费大为节省，群盗有的招降，有的擒获，境内于是安宁。此前戍兵不听号令，秦相又吝惜军赏，伯父用恩德和信义对待他们，过去的事务没有不办成的。伯父起初计划招降盗贼，让他们通过捕盗赎罪；把功劳多的人提拔为将领，以激励其余的人。朝廷每次听说盗贼投降，必定把人带走；伯父在他们投降时先激励、驱使他们，使他们建立功劳，等到离开时人人都有功绩，盗贼便逐渐安定。伯父下令山寨不要修缮，以消除他们固守险要的念头；百姓没有盗患，山寨也空了。他镇守四年，平定豪强盗贼一百七十部。汀州盗贼李谷原是郡中的豪强，他的侄子遐奴反而成为首领；李谷势力很重，三天内发展到三万人。伯父批阅诸将上报的变乱文书，把它们互相送给各部，不到十天李谷便失败了，连幕府也不知道其中的安排。海盗陈小三列出六十艘战船侵犯境内，伯父派水军统领郑广率三百人攻击，约定三天破贼。郑广请求增加兵力，伯父不许。到了第三天，贼船因风受阻停在江边，郑广张帆截断江浦入口，不动用兵刃便夺取了贼船，把他们的军队全部俘获，像鱼贯一样捆绑起来献上。郑广回来后问：“我的兵力以一击十，尚不敢自称取胜；您却料定三天内有功，为什么？”伯父说：“只管听从我的命令，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提刑吴序宾嫉妒伯父的才能，多次因伯父功状不实向秦相诉说。有告发土豪叶胜谋反的人，秦相把此事交给吴序处理。吴序见伯父询问计策，并请示出兵说：“朝廷把叶胜交给您，我该不该发兵，只听您的命令；只是恐怕兴师以后，反而抓不到叶胜。”吴序不知道这是计策，于是推辞此事，秦相改命帅司办理。伯父把叶胜安排在军中任职，出兵攻击他，随后又召见他；叶胜以母亲生病为辞不来，伯父派医生慰问，并且阻止他出行。后来叶胜来了，伯父便把他押到军旗之下斩首。伯父每次平定强盗，都杀掉首领，遣散党羽，其他人一概不追问，使他们感服而改过自新，再惩处应杀者。关于李谷，吴宪怀疑盗贼首领一类的人想活命，伯父说：“难道我是喜欢残杀人命的人吗？看这些人并非善类，放掉他们将来还会再次作乱。” 最终迫不得已才宽赦了他。后来多次俘获盗贼，满山红中的人上报功劳，起初却没有被记录。蜀地士人钟鼎寄居在张渊统领邵宏渊家中。邵宏渊质朴正直而喜好功名，张渊厌恶他不被任用。邵宏渊常常当着诸将的面斥责张渊，张渊因旧日怨恨杖打邵宏渊一百下，把他贬斥为士卒。钟鼎上书秦相为他辨明是非，秦相大怒，制造出“听读”的罪名，把钟鼎发配福州，实际上是赦免了原本不止于此的罪罚。钟鼎请求在永福县求见亲属，伯父允许了他。钟鼎又逃往行在，上书弹劾福州官吏，其中有防范弹劾之意。伯父自我弹劾说：“我确实宽待了钟鼎和他的属官，我有什么罪？”秦相不高兴，依照惯例降他一官。赵相的女儿嫁到福州，因女仆被鞭打，便上吊自尽；有人想借此治文中等当权者的罪。伯父查验清楚了事实。事情刚开始时，伯母刘氏劝他说：“为什么要审查追问赵相女儿家的事情？”伯父说：“我如果不按法律处理，恰好教唆我的人又将因此陷害我，难道不是反而连累赵氏吗？”有人伪造安抚使印章，为人转移、增加官吏名册上的资历；伯父在判牍末尾批道：“师帅把印章作为权力，军队把资历作为赏赐，盗窃权力和赏赐，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于是斩首示众。伯父任广东经略时，秦相对执政大臣说：“薛直老治理福建水陆军务，可以用来清理广东；盗贼还没有平定，不如把韩京调去戍守循州、梅州，弹压盗贼。” 秦相认为韩京难以控制，便下檄文命伯父把他调走。韩京在南雄州拜见伯父，伯父当场告谕韩京，请他辞去职务，把他送出岭外，又派将领迅速进入韩京的驻地接替他。韩京起初在闽广边界讨贼，和部下诸将争功而结下嫌隙；这次依靠伯父免于一死，才深深佩服伯父宽厚的气量。僧人宗果得罪了秦相，被剥去僧服、加上头巾，流放岭南；路过南海时，跟随他的人有几百人。有人想用严酷的法律加罪于他，便以他食用茹菜、奉事邪魔来告发。伯父说：“难道不是僧宗果吗？凡是僧宗果，都是佛门弟子罢了。”告发者惭愧沮丧，不敢再说。伯父在福建患眼病，内障到了广州时更加严重，便让人读奏状给他听，仍能批阅、覆诵如流。狱吏和囚犯互相勾结，放纵抱着已结案卷宗的人夜间逃走，伯父没有察觉；夜里他传令取钥匙，叫巡捕吏直接赶到某处墙下捉拿他们。此后他们说伯父有神明相助，再也不敢欺骗。伯父多次上章请求祠禄，朝廷不许。有医生夏侯裴用金针挑开他的眼障，视力恢复如常。盗贼完全平定后，才记录他前后的功劳，加授待制。伯父做官时，乡里有人想求见他，他总能设法满足对方的心愿，始终没有疲倦的神色。先君因为伯父而得以安葬，所以对收养、保护他的孤儿，尤其尽心尽力，恩情和安排都极为周详。另有文章记载此事，直到今天乡里谈论谋略和气义，都推举伯父为第一。将要下葬时，季随搜集编录遗稿，请我写述他的生平事迹，想求有德行文章的君子为他撰文树碑，以显示其不朽。云兄左朝请郎、知台州军州事嘉言撰写行状。

译名讳是司封伯父。性情忠厚，品行端正严整，喜好古学。两次参加发贡，后来继母的亲属蒋璿任长溪县宰，因为他贫困，召他去办理道路资费。伯父辞谢说：“京师虽然有数千里之远，但把所有财物用尽，也足以供应往来的费用。”他进入李相的幕府。李相援救太原，行军到怀州后不再前进，伯父劝谏他，他不听，于是舍弃其军队的江阴圭田，每月领取通奉钱一百万。伯父停止领取；不符合规定的，便捐减一半。绍兴八年，诏令因长期干旱，允许朝廷内外用实封上书言事。伯父因为曾被召对时回答不称职而被罢免，不敢强行进言，仿照杜牧《罪言》起草奏疏，等待时机。议论刚开始时，知温州苏起很看重伯父的节操品行，前来询问政事，急忙邀请伯父到幕府席中。伯父因苏起前来而辞谢说：“我算什么人，府中宴饮总要和我在一起，岂不是会连累您的盛德吗？”苏起惊讶地醒悟过来，第二天说：“把书信还给我；不过从今以后，除了我本人之外，有什么可以提点教诲的，希望您告诉我。”当时人们相互交往就是这样。我当时任待制，伯父所作的事情都记在行状中。起初，光禄大夫处于贫困困窘之中，却收养并嫁出族人的孤女；诸位父辈的品行，都有祖父辈的风范。司封常说：“孝道容易在妻子儿女处衰减，而人们大多厚待妻族；应当敦厚地对待本宗族，每次都要尽到极致。”兄弟四人彼此友爱，如同手足。待制、司封最早显达，每当任官，必定和兄弟同住一舍，并带着堂兄弟留下的孤儿同行，直到从父兄去世。司封收养、录用他的儿子伯震，终身教养抚育。待制抚养弟弟与言，已经替他娶妻，又选择名士林松伯高，把自己的妹妹嫁给他。伯高最终任南阳县丞，又把守寡的妻子送回叶氏改嫁。先君去世，将仕郎先兄也去世，待制想到季宣和各位姐姐孤苦无依，便接来家中，为叔辈姐妹安排婚嫁。等季宣长大，便授予他官职，为他建造房屋，求得婚姻之后又援引郊祀赉恩，获得任子资格，任通判。伯父尚未出仕时，舍弃自己的儿子而让他做官。黄氏的从母遭逢战乱而贫困，诸位父辈把她接到乡里居住，以便周济奉养，像对待祖母一样侍奉她。通判伯父名昌言，字韪明，潜藏光华而不喜欢自我矜夸，是温和敦厚的君子。待婺州通判没有赴任，奉祠而去世。司封父亲的清正修养、通判的和厚、待制的英伟、先君的方正，虽然性情品德和操守各不相同，却能和睦相处、毫无间隙，实在是兄弟相处中极难做到、足以作为典范的了。以上所说祖宗的名声、义行、事业都是如此，而我季宣却不能承担，致使家法衰落，遗风断绝；将来恐怕流为鬼蜮之徒。想到这些便惭愧得无地自容，尤其害怕年代渐远，故老凋零，一旦突然先于朝露而消逝，我先人的功烈便会失传，又加重我有辱祖先的罪责。因此恭敬地把我所见所闻写下，仰述先君的遗行；祖父、伯父事迹中遗漏的，也一并附记。琐碎细节不写，只保存大事。既将把它献给史官，也让不肖的我永远有所自我监督。子思记述孔子而没有失去孔子的本意；我虽不聪敏，也愿意学习这样做。若为了增饰私门的美名而欺骗国史，季宣哪里敢做？孤子季宣谨以泣血之心撰写先大夫右史公行状如上。

译书写先右史遗留文稿。先君右史遗编亲笔手迹二版，先兄将仕郎手抄一版，使事录二版，议和奏草一卷，遗表一篇，汇编成一编。另将行状编为十卷。天命不佑，我早年失去父母。起初先君去世时，秦相秦桧掌握国政，伯父司封为先君撰写行状，虽然笔法不隐讳事实，却不敢写得太详细。先兄搜集遗书，害怕给家族带来灾祸，所以像议和札子、讥刺岳飞的书信之类，都另行装匣收藏，等待时机再公布。我当时并不知道。可惜先兄早逝，我罪大恶深，只知道珍藏已经录出的书，却没想到还遗漏了很多。后来从蜀地回来，才得以遍阅家书，在废弃的纸张中找到前面的书信手迹一版，以及议和奏草。奏草也是先君的手迹，开头已经看不见了，即使仰天悲痛，也无从补救。非常害怕先君的功烈因我而坠落，于是把这些编为一帙，便于子孙收藏，也等待太史寻求，编入坟典。起初，先君任南剑州司法时，光尧寿圣太上皇帝巡幸瓯浦，丞相赵公鼎以中师身份随驾。先君写信拜见丞相，赵公读后怀念他，说：“您以谏臣的身份期望赵鼎，赵鼎怎么能推辞呢？” 当场谈话又谈到圣学。丞相极力称赞皇上即使身在战乱之中，仍不废读《资治通鉴》。先君说：“这当然是圣上的美德，但知道它并不难，实行它才难。果真能够借鉴古今治乱而实行，天下就大幸了。”丞相惊讶地说：“赵鼎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的话了。”便留下他坐谈，不知不觉多次把座席向前移。第二年，丞相签书西府，首先以国士推荐先君。皇帝召见时，他谈论君子、小人之事，议论设置方镇以安定边境，大致都得到施行。当时皇上正值壮年，储嗣尚未确定，先君首先陈述大计，颇得皇帝采纳。同乡娄公寅亮任监察御史，听到后接着进言，言辞更加激烈，大意说：“本朝传国十位皇帝，而大统断绝过三次。太祖创立国业而由太宗享有，未必不是天意和人心如此。”皇上说：“太祖舍弃自己的儿子而立他的弟弟，这是朕所学习的。所以议论继承人时不涉及太宗的诸孙。”皇帝后来承继皇位，太宗确实由此而成为根本。先君自己认为自己的言论不如娄公。皇帝把他的奏章抄录下来，亲自诵读。当时正在枢密院商议政事，先君常代理户部郎官事务。禁省需要钱四百万，准备泛泛支用，先君坚持上奏，称其中有弊端。因此有了湖南之行。衡州、永州受到饥荒阻隔，先君留下上供的漕运粮米赈济百姓，使数以巨亿计的人得以活命，盗贼也因此平定。王太尉讨伐杨么时，先君知道王太尉不懂水战事务，便上奏请求把他调往边塞；当时岳相任偏将戍守。洪吉君一见便知道他是人才，岳飞后来能平定湖湘，成败或许就像先君在都司任职时所预见的那样。案件中有父亲盗取儿子的财物，儿子不知道却把父亲杀死，有司判定按照夜间闯入别人家中，立即杀死而不追究。先君驳斥说：儿子杀父亲，难道还要论究曲直吗？况且这是进入儿子家，并非进入别人家盗窃；贫困儿子的孝养又在哪里？若按大逆罪论处，议论者都认为正确。和议兴起后，秦相暗中培植党羽，凡是议论不同于自己的人都斥退。先君一再进言而不被听从，于是不再议论。秦相不知道他真正的异议，所以赵丞相以下的人都被逐出，唯独先君留下。丞相离开时送行的只有先君和两名郎官。丞相想要把秦相的一件事情上奏论列，先君以义理阻止他。丞相出行时举手戏言：“赵鼎如果像您这样行事，哪里还会留在这里？”先君慢慢回答：“还不能预料。”秦相听说后很高兴，召见先君表示感谢。先君说：“赵丞相和我交情深厚，我为他谋划，怎敢不尽忠？” 因此秦相不再怀疑他。后来侍从们一起在皇帝面前对答，先君列举秦相的不当之处，并当面上疏弹劾秦相说：“秦相身为宰相，偷安保位，对您的私计固然有利；但让仇敌羞辱臣下、侮辱君父，把宗庙的大耻忘在心中，难道能安心吗？”他和秦相在朝廷上争辩了很长时间，因而得病回乡。自己写下遗表，仍然严厉斥责秦相的计策。先君常常喜欢说“清心省事，约己便民”两句话，到了这篇奏表开头便论及旧事。右史最终还有一篇致仕遗表和恩泽，秦相于是阻挠破坏成法，另行制定新制。先君的大节大概就是这样。其他琐细事务，在别人看来值得称道，但对先君而言不值一提，所以都不再记载。唉！先君已经去世，遥远孤单的儿子只有季宣一人，我要修什么、做什么才能继承先志、承续先人呢？只有收拾遗书，补足志状中的缺漏，明白显示始终不变的节操，这样差不多才可以无愧。我又曾听说司马文正给吕由庚的简帖说：“子孙正应当发扬前人的功烈，使它流传不朽。”今天如果不把这些记录呈送史院，先公的事业就会完全湮没。我又曾听说李蘩为李泌作家传，其中不免有过分赞美之处，后世既然怀疑其虚妄，先公的实事也会一并受到怀疑。子孙爱惜先人，本来不应当这样；既然如此，先人的志业就不能不发扬，而事实详略也不能有一丝增加。所以我写下这些文字，续在行状遗编的末尾，使后来的读者能够相互参照。两篇文字已经记述详细了，便不再叙说。隆兴元年正月甲子，孤子某泣血书写。叙述遗编别录。孤子某已经编次先君右史的文笔集，录入遗编，但担心还不够详细，于是查找各类书帙，又得到《遇事勤书》和《癸丑续记》各一版。《续记》多记载奏疏和杂稿，行书、草书相间，往往有删削、涂改、窜改之处，不能完全辨认；逐字推寻考释，才大致可以通读。删去重复内容，抄录其中要紧的语句，编在文集末尾，作为遗编别录，等待将来有人另有所求时，再用来补充后录。唉！先君的言论，留下的也太少了。当他以道义在吕、赵、张、秦几位宰相之间进退取舍时，他立朝的忠诚节操，表现在事业中的部分，遗编、行状已经大致举出。至于先君出仕、退处和交往承接，以及和师友之间切磋砥砺、相互期望实行三代之道的事情，别录中记载得更多。我罪孽深重，不能及早搜求先君遗书，不知道像《续记》这样的文献还亡失了多少，后悔也无法追回。只是我不聪敏，承奉先君留下的事业，战战兢兢，唯恐有所失坠，如同面对深谷而没有凭依。继承发扬的办法，我只知道从遗书着手罢了。今后但愿后世子孙读到这篇文字，能够不忘祖先的功烈，按时编次家集，不要像我这样不孝。我背负罪责写下这些话，却没有觉察到胸中丹诚已经涟涟流泪。某谨慎地作此叙。

译墓志铭。故通判临江军事王公墓志铭。当初，临江郡通判王公以文林郎身份任鄂州武昌县知县，治理有遗留下来的德政，县中百姓怀念他。任期届满后，百姓挽留王公；他把先人朝奉公安葬在金牛乡虬山。王公等待补任临江时，我暂代武昌县令，以世交子弟的身份按照对待长辈的礼节拜见王公。凡是王公所作的教诲告谕，没有不是为百姓着想的。住了没有多久，王公病重，立即安排处理家事，倚着几案去世。家人号哭呼唤他，王公抬头说：“死生是常理，不要呼唤我。”于是去世。县中百姓感念王公平素的恩德，往往有像子女仰慕父母一样追慕他的人。儿子望之遵奉王公遗命，准备按照古代昭穆制度，把王公附葬在先朝奉公墓旁，位置向南约二十步。下葬日期已经确定，便让他的儿子纲拿王公的行实来请求墓志和铭文。我推辞而未能获准，只好谨慎地论述编次，为他撰写此文。王公名挥，字时发。他的先祖属于姬姓，因为是王者之后，成为太原的望族；文中子就是他的后裔。干祐末年，汉刘氏作乱，有名叫助的人，被征辟到睢阳下属小县，王公是他的第六代孙。曾祖父邦彦任开州知州，祖父昌符任南安军通判，父亲铸因王公而被赠右朝奉郎。朝奉公学通经术，崇宁年间退居奉养母亲，并用他的学问教育子弟。王公十八岁时由乡贡进入太学，政和八年考中进士，任新乡主簿。刘豫来任卫州知州，王公预料他一定会反叛。刘豫听说后怀恨在心，暗中嘱托诸公论荐，调王公任绛州丞。刘豫吹毛求疵想找他的过失，始终不能中伤他。靖康之乱时南渡，王公遭逢先朝奉公的丧事，服丧期满后调任蕲州司理参军。巴河戍兵拒绝李成的盗贼，有人多次告发他们杀人冒领功赏，王公怀疑案情被拖延，因而查得实情，使数十人得以保全性命。后来升任武昌县知县。当时兵荒刚刚平定，军中文书调度没有一天停歇，县民流散；王公补救残缺、剔除弊病，施政成功而不扰民，流亡者逐渐回来，便营造一百间房屋安置他们，不久便恢复成一个县城。经荐举后改任宣教郎，历任瑞昌、怀安县知县。闽地人喜欢诉讼，王公治理案件必定诚心实意，百姓受到感化，任期三年最终没有留下未决案件。调任荆南节度判官事签书。如今太尉刘锜以元勋身份任湖北帅，他的镇所设在荆南，幕府文书有时需要借助王公的意见，刘锜总是命令立即下发，不再复核。秩满后授任临江军通判，最终累官至左朝奉郎，赐绯鱼袋，享年七十一岁。夫人赵氏，封安人。有两个儿子：望之、释之。望之考中进士，任潼川府路转运司账司。一个女儿，孙子纲，孙女二人，都得到王公学问的传授。王公常常训诫两个儿子说：“忠孝对于人，就像穿衣要有布帛、吃饭要有稻粱一样，不可以片刻离开。君子用学问成就自身，用清廉节俭约束自己，用中正之道办事，用谦逊态度对待下人，用慈爱恩惠推及万物，用谨慎周密来远离灾祸；如果确实能安守这些原则，不仅不会被人厌弃，明神也将保佑他。人不是鬼，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王公所立身行事，大概就是这样。他与人交往有始有终。早年求学时声名震动国学，名士如祖秀实等都亲近敬重他。他所作的诗文，一时传诵。任官时多次平定重大案件，人们不敢欺骗他。同僚中如果有人办事不合情理，王公便凭借明察事实为他们调解，委婉曲折地使事情合于中道，才肯罢休。他尤其淡泊于求取进身，有人教他向当时宰相求取仕进，王公说：“姑且顺从自己的爱好罢了。”最终在绍兴三十年十月庚午去世，于当年十二月庚申安葬，享年七十一岁。铭文说：不显耀而彰明，不炽盛而昌隆，世世代代光辉相承；只有这位王公，继承祖先的德行，平和安康而诚信正直，见识能先察事机，洗雪沉冤，学问有源流，谁能继承他的德音？只见河水岸边，汾亭有孔子遗留下的德泽；这片土地上鄂州的山冈，将成为万世收藏他的地方。龟甲不知道他的寿命长短，蓍草不知道他的命数久暂；子孙绵延无穷，恩泽浩大而流传久远。余仲美墓志铭。自从国家用科举选取士人，士人便凭程文求取举荐；一旦不合格式，就被有司黜退。即使身负辅佐帝王的才能，胸怀治理天下的本领，也全都被摒弃不用；而那些鄙陋柔弱、善于逢迎的人，却能厕身科举等级，逐步获得清贵显要的官位。这实在取决于个人的幸运和不幸，不能据此衡量他们贤能与否。德兴人余仲美，是贤能而不幸的人吧！起初，仲美向伯父石月先生学习经书，很早便被看见并受到器重，曾经参加才武之举，一天忽然不屑于继续应试。政和年间，他由乡贡进入学校，许久没有考中。仲美叹息说：“我的父母年老了，身边没有人同时侍奉；况且遇合也有命，我还是安于现状来等待吧。”于是告归奉养父母，宗族没有异议；服丧时悲哀憔悴，亲自背土以完成丧事，在坟墓旁修建白云亭，寄托孝思。一时名人如吴园张先生根、程尚瑀、方待制孟、乡人邵少卿昂、从弟吏部应求，以及如今的江西漕使、敷文阁魏公安行，都略去身份地位来和他交游。自尚书以下，都为他作赋写诗，在亭壁上记载他的纯孝；吴园先生甚至亲自书写柳开家训赠给他。仲美家中财产丰厚，他的先人世代都把周济急难、赈救穷人作为职责，从不以此自夸；仲美更加重视并发扬这种美德。他对自己的供养非常节俭，谈到别人的善行便不绝口。乡里有争讼，往往到他那里平判解决，以到官府为可耻。绍兴苍龙甲戌年，仲美已经六十八岁，多次参加科举，本应接受恩命，却因病去世。仲美曾对人说：“能够端正内心、使自身正直，即使活着不富贵，死后也不会湮没。”张侍郎杞和仲美同学，年轻时便善待这位侍郎，把他当作兄长。张杞出守潼川时，仲美与他交谈，泛论世事，凛然如同平生欢乐相处之时。仲美去世已有一段日子，乡里有人死而复生，据说恍惚间看见仲美坐在府中，仿佛大吏一样。夫人刘氏是弋阳人，温婉美好而有贤德，晚仲美六年去世，临终时也不乱。儿子持、峙、特、待、畴、诗，继承他的事业；女儿嫁给进士程耦。绍兴三十二年十二月甲申，几个孤子才得以奉送夫人的丧柩，安葬在卓山南面。武昌尉王某是仲美的妹夫，拿着所作的仲美行状，拜见令居瓯浦的薛某，请求撰写墓志和铭文。我考定仲美名公彦，自曾祖鼎、祖修己、父师民以来，世代都树立德行却没有显耀，按礼法应当撰铭。铭文说：乡里的仁德，孝行的纯厚；能武能文，屈抑而后伸展；品行可以感通神明，践履真诚淳厚。卓山之上，返回丘墓之中；子子孙孙，千万年绵延；世代贤能，如坚硬的美玉永存。林南仲墓志铭。

译我的朋友陈傅良，字君举，以经学在州县任教，屡次向我称赞他的学生。林大备是平阳的善士。我任常熟县令时，把家中器物寄放在区滆一带，听说君举不远千里前来看望我。后来他拿出大备先人南仲的行状，请我撰写墓志；君举不轻易答应为人请求，因此此事应当可信。如今他嘱托我为南仲作墓志，我还有什么可推辞的呢？南仲名杞，先世居住在闽中。唐咸通、大中年间，有名叫彦的人从横阳迁到金舟乡，于是成为林湾里人。从彦到颂，四代没有旁支儿子。颂开始有三个儿子，君公的曾祖父基是最小的一个。祖父景深，父亲汝翼，世代以财产丰厚著称。自君公的先父性情和柔，不与外物争竞，家业因此渐渐衰落。君公有兄长某，不喜欢从事家人生计。君公当时年少而奋发，说：“我是子弟，难道可以不承担父母的忧患？如果不能像祖父时那样振兴我家，就不成家了。”于是料理家政，一点不使父兄劳累。三十七岁才娶妻，此时家道已经成就。君公治理生计、经营财产，从不急迫；种桑督农，井然有条，因此别人家不足，唯独他家有余。兄长没有成家，君公侍奉他如同父亲。祖居宽敞华丽，君公先在西边建造房屋，以便冬温夏清地奉养长辈。先父去世后，君公把旧宅推让给弟弟，一点没有吝惜的神色。他早年虽然没有求学，但悠闲和乐，像是内心自足。闲居时帽子鞋子一定整齐，自己的生活却简朴。站立、坐着从不歪斜倚靠，对妻子儿女没有懈怠的神情，精明强健直到老年也不衰退，并非勉强做出来的。享年七十四岁，于乾道四年九月下弦去世，第二年十二月下弦前后安葬。娶陈氏，儿子三人：大任、大备、大时；女儿一人，嫁给杨氏。孙子二人。陈夫人熟悉妇德仪容，治理内庭，有很多可以作为法则的地方。儿子都学习儒学，大备居丧时遵守礼制，这也是近世难以做到的事。铭文说：湖源的山冈，是公归葬的地方；左边可以瞻望我们的祖先，右边可以依傍我们的父亲。故醴陵县丞江公墓志铭【代贾簿撰作】。皇上绍兴二十七年某月甲子，荆湖南路都总管、主管安抚司臣璹，转运副使臣某，提点刑狱臣某，提举常平臣某上奏说：醴陵县丞江符，代理茶陵军使兼知县，治理有能干的政绩，应当得到褒奖显扬，但尚未得到答复。醴陵百姓联名请求把江公留在府中。某月甲子，他的孤子某终于把江公安葬在苍山旧墓。门人、攸县主簿刘来撰写江公行事状，来请某某作铭。我一向敬服江公的道义，不可以推辞，谨肃拜而为他作铭。江公字信仲，是建州建阳北乐里人。曾祖某、祖父某，世代为士人。母亲黄氏通晓经学文学，亲自教育儿子。江公八岁时便擅长作诗。长大后从乡贡进入太学。绍兴某年以进士及第，调任永丰县尉。县城处在江浙要冲，邮传所需物资过去由里胥供给，江公裁定改为由官府出资，从此成为定例。此前催征赋税没有章法，江公不扰民而完成征收。百姓长期未决的诉讼，都立即由他公平处理。信州守将三次更换，都推荐江公贤能，于是调任辰州录事参军。刚到任时，监狱人满为患，江公一概诚心审理，先释放佐证不足的人，许多囚犯还没有受审便认罪。洞蛮扰乱边境，江公持檄文招抚晓谕，他们大多听命，逐渐驯服。因荐举升为左从政郎，改任醴陵县丞。直某阁的陈公镇守湖南，延请江公入府任幕僚，代理茶陵军使。茶陵军辖界连接郴州、吉州，有大盗侯将军，聚集同伙数以千计，占据神农氏陵，横行掠夺，成为江湖地区的祸害十多年。江公亲自到阵地擒获，将他押送到府中。军政长期无人治理，官吏隐瞒赋税收入而加重苛敛；江公审查后查得实情，减免他们的罪责，让他们完成赔偿，财计因此充盈，横征暴敛在百姓中绝迹。回到县中后，江公疾病发作，病中仍然写信给亲友，告别后去世，享年六十岁。夫人张氏，是乡先生、长乐县尉某的女儿，擅长文章、崇尚义气，人们说她可与班姬相匹。后夫人熊氏，是提举江西常平某的女儿。儿子某考中进士，次子一人尚幼。女儿二人，长女嫁给贾某，次女嫁给詹某，都是进士出身、能作文。江公喜好著述，遗书共有二百卷。门人、前进士陈某为他编录并刊行于世。江公侍奉父母孝顺，自身处世廉正，历任官职都有声誉，把惠及无告之民、禁止暴行、平息奸邪作为急务。家贫却笃行义举，把祖业推让给弟弟，没有取用一分。詹氏的女儿姐姐年轻守寡，江公为她命名并抚养她的孤儿。闲居时用经术在乡里教授，对门下弟子没有丝毫隐瞒和吝惜教诲，孜孜诱导而不知疲倦，因此很多人被举荐到朝廷。永丰县学荒废失修，也由于江公而得以恢复。凡是这些江公行迹中重大的事情，都可以作为铭文。铭文说：有安定而沉静的品德，有宽厚的政令；唯独使穷困百姓得到安定，唯独听取双方的诉辞；刑罚施加在无可争辩之处。这是古代良吏的治理吗？回答说：是江公啊！您的政绩，使愚昧的蛮荆之地，或有人在陵墓间聚众呼啸，却看不见他的踪影，最终保全了百姓的冠带；百姓因此安康宁静。这是古代良将的作为吗？回答说：是江公啊！您的用兵，啊！您的德行，不靠文饰，也不靠装点，后世都以您为法式，确实亲自修饬自身。有这样坚固的石碑，于是凿刻铭文，不是为了夸耀您的作为，而是更加警戒后世。王夫人墓志铭【代人撰作】。妇人的贤德，能够用义理和正确方法教育儿子，是很难做到的。儿子接受教诲，母亲的仪范最终能使他有所成就，等到头发花白时还能拜谢母亲，更是难上加难。德兴王氏的母亲，名叫吴夫人。她守寡居家，却能教诲四个儿子，都考中舍选；其中浩、栋、柟，最终都因多次应举而得到赐命和俸禄。等到亲自奉养吴夫人时，她福寿康宁，享年九十岁才去世。这两种福德都集中在王氏一家了吗？起初，夫人姐妹三人，有位老妇为她们相面，说：“这家三个女儿都合乎相法，应当嫁给有才德的丈夫，而且寿命超过七十岁；只有小女儿能够完全应验。”大姐是已故中奉余公安行的夫人，就是所谓石月先生。二姐嫁给上高县知县王元夫，宣教郎也因儒学显达。夫人是最小的一个，嫁给居士王公，名某；王公同乡张氏，本来是王氏所出。居士曾说：“我的祖姑蓬莱君相张氏，以儒学起家，成为如今江东的第一等家族，我非常仰慕她。”居士去世后，夫人承继先夫的心愿，对孤儿的教诲没有改变，最终能够凭儒学奋发自立，使家族门第更加光耀。余氏夫人早逝，儿子吏部应求持节出任闽岭、江西两道，因而生出对母亲的思念，便征召浩来奉养夫人，使夫人随从吏部任所，并像母亲一样侍奉她。

译夫人高兴地说：“我如果没有教好儿子，怎么能辜负您的恩赐呢？”十多年后，栋、柟各自任官，争着奉迎母亲乘坐的板舆前去迎接，夫人害怕远行，没有答应。绍兴二十五年九月初一甲子，夫人在乡里住宅因病去世。在姐妹中她寿命最长，正如相面老妇所说。夫人年轻时端庄沉静，自从嫁到夫家，协调内外，使大小事情都令人欢喜满意。侄子中有父亲去世而成为孤儿的，夫人抚养他们如同亲子。夫族中有人死在外地，夫人为他收殓安葬；当夜梦见那个人来道谢。她天性仁慈，大多如此。儿子浩早年考中进士，在学校中很有声望，多次考文都在众人中名列前茅。他先于母亲去世，官至右文林郎、奉新县丞。朴中年时因家庭负累，未能在学业上继续。栋现任光泽县尉，柟任永兴县尉。女儿嫁给进士张瑴。孙子十人，孙女四人；曾孙男女十五人。第二年十二月丙辰，几个孤子将要把夫人的灵柩送到居士墓地，柟以左从政郎李扶所作的行状来请求铭文。我与浩同学并结为姻亲，又和栋、柟一同参加乡贡，对夫人的事情知道得很详细。夫人是本县人，曾祖某、祖某、父某，均未出仕。铭文说：夫人是多么沉静而卓异啊！真是圣善而又喜好修养自身。穿着翠鸟羽毛装饰的华美衣裳啊，踏着玄云远游。缝缀留夷香草，佩戴象牙饰物啊，夜光宝石灿烂而参差。胸怀芬芳的荪草，正适合与贤德相配啊，随着时运而同归。芝兰纷纷杂陈在庭阶之间啊，驯养的鹓雏和高飞的凤凰，乘着白云奔驰在九衢之上啊，光大母仪的德行赞颂。推崇乔松般的高寿啊，恩泽澎湃而流传深远。啊！深深埋葬美玉啊，余下的润泽滋养着乐石。《浪语集》卷三十三。钦定《四库全书》。《浪语集》卷三十四。宋代薛季宣撰。行状。宋侍郎【代撰】。曾祖父珏，曾祖母戴氏。祖父楚，祖母钟氏。父亲道元，因为公而被赠右中大夫；母亲林氏，被赠令人。公名之才，字庭佐，是温州平阳人。他的先世有潜藏的德行。公年幼时庄重，喜欢和贤于自己的人交往。罗阳旧俗淳厚坚固，先中大夫便搜集书籍，教公求学问道。等到他官位显达，读书人都变得文雅有礼。政和八年，公考中进士，调任贵州主簿，改任京兆府学教授。他以亲自奔走求见为耻，知己很少，积累十八年没有升迁。已故右丞、忠简许公竭力为他推举援引，召试馆职，授任秘书省正字。一年后改任京秩。当时主战、主和的议论尚未决定，党派议论纷纷兴起。公卓然中立，不依附任何一方。又过五年，逐渐升任校书郎，历任考功员外郎、国子司业，代理吏部侍郎，出使大金担任生辰使。回来报告后，太上皇帝高兴地说：“宋某的姓名已经显达，应当赶快晋用。”恰逢公因嫡长子及夫人氏族的丧事，坚决请求闲居，于是加授敷文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当时朝廷士大夫多因罪获谴，只有公主动竭力请求退去，士大夫羡慕赞叹，祖道送行之盛轰动一时。乡居十年，潇洒地忘却官场之意，徜徉田野之间，有时人们竟不知道他曾是侍从之臣。起初任泉州知州，州中百姓便安于他的廉洁简约。富裕人家有人犯罪被关在狱中，防释放了他，但公不肯赦免。后来尚书奉命来到，公说：“我是守土之臣，不能抗拒朝廷的命令。”敕令于是释放了囚犯；而年老的百姓和官吏听说公称病辞职，便争相奔到浮屠祠中祈禳酬神，请求神灵借留他。调任衢州知州，他没有赴任，于是得以以宫观官职告老还乡。不到五年之间，四次请求致仕。绍兴三十一年，终于以朝奉大夫身份退休。今上即位后，因恩典转任朝散大夫。乾道二年七月戊辰，因病死于正寝，享年七十七岁。追赠左中散大夫，累次加封为平阳县伯，食邑三百户。娶会稽王氏，追赠开府仪同三司。赐给其孙锡之，锡之是已故朝奉大夫璵的儿子，封为令人。共有四个子女：长子中甫和长女都先于公去世；次女嫁给右从政郎、后来任处州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