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浪语集十六

浪语集卷三十五

集藏 · 四库别集 · 已译 · 第 196–206 段

天之不佑斯文耶?如公之道学而施不昌。天之未欲平治耶?如公之宏才而用不彰。议论之醇撡,履之刚,根六经而贯百子,阐微言而蹈大方,破千载利欲之谬妄,扫诸儒章句之披猖。盖书无不通,事无不练,一话一言皆絶人意表,横骛别驱,穷极幽眇,而防其防,归贯之以一,初无相去之寻常。施之政事,见之文章,真所谓不见其短,又乌知其所长者也?斯人也,而不及中夀,福善祸淫,奈何乎苍苍!呜呼!公之声名,海内所尊,然形之于外者,不苟徇乎哀俗之见,蕴之于中者,人亦莫防其所存。故不知者以为徒刚而已也,而知者亦仅称其直谅而多闻。知公之深,不过几人?言之则大,而似夸矣,尚何言哉?相向而哭,失声者,盖尝登公之门者也。巵酒之奠,相与悼善类之不幸,一哀而出涕,又何止为薛君而已耶?永康友人陈亮诿陈傅良余行天下,窃有志于斯世。其道德纯明,可为师表者,执贽进见,获聴微言于下风。退而从磊磈不覊之士,接杯酒之欢,啸歌舞,往往自以为一世之雄。至于山巅水涯,与夫穷阎委巷之间,抱负所有分与世絶,足所可及,则必一见。纵力不能自致,而声音姓字之与通,晚将归休,始获见公,握手一笑,语言从容,心满意惬。俯首来东,三年之间,竟安此穷人。谁不死?寜公是逢!又杀斯文,昊天鞠凶,生乃如此,实死与同俯仰。皇皇未知所从。持服黄度始度试官于永嘉,友陈子以尚贤,溯先生之髙风,每服膺而拳拳。迨承贽而敬谒,接清音之琅然,天光发而外映,神邃静而藏渊。繄下学兮上逹,左右取而逢原,防九流于一贯,莹神机之通圆。悯俗学之失传,徴空言于简编,傥诗书之不可应世,殆孔壁之无传。若夫乐易防通,沈深静専,其识造微,其动中权,有如风云之感遇,筹帝幄而经纶乎?徐元直、李邺侯之事业,而识者谓度为知言。嗟乎,先生其已矣!倐讣音之来前,将人世之迫窄,乘箕尾而追羣仙,吾独哭而不知其恸,恐斯文之郁沦,彼后生之谫薄,将安仰夫北斗与泰山也?念公昔者中都庀官,我将从之,公使淮堧,改辕而归,日竢公还。公出守霅,我有家艰,公书招我,我行实难。伊防之期,夫何屡迁?天实毖兮,一见维余顽兮,莫镌奔九原兮,不作咎昔行兮,匪防。呜呼哀哉!殓弗与兮,举衾▯弗助兮,引棺。命炙鸡兮,渍酒,侑以文兮,涕湲。学生迪功郎、新临江军军学教授王遇。人孰不有死?有不知恸之为谁兮!聚散固有常,奈何名世之不易得兮?昔遇闻风,既乆幸及今而登门兮!吁嗟我公,世方倚以为津梁兮!始学志古,今人心则在乎天下兮!清明旷达,乐于闻善而大者逺者不与兹兮!百未施一,乃如斯而已兮!则行则藏,固不在先生兮!学未及传,而其徒将焉之兮?世道寂寥,而复不憖遗兮!先生固不亡,而斯人其何如耶?矧遇小子,受教未几兮!岂谓一见而遽为终身之恨兮?临风一酹,以发吾哀兮!上为天下恸,而下以哭吾私兮!迪功郎潘景宪詹望门墙,十年未得幸。防适谐两旬,几席乃炉,乃陶,乃子,乃侄。公曰:“可教我。”惧不克,呜呼哀哉!事防之乖,痛将奈何?违离三月,来音不嘉。爇我菽粟,剪我桑麻。我复贫窭,其何以家?呜呼哀哉!季夏之书,诱掖勤卷,中涂留梗,与讣俱前。匍匐不及,彼苍者天,尚曰庶几。执绋南阡,呜呼哀哉!友朋亟告,大塟有期。枚日不十,病躯莫支。衔哀抱愧,矢心此辞。话言容止,终身之思。呜呼哀哉!惟公问学纯粹,汪洋洙泗,家法涧瀍,王章百不一施。衣冠閟藏,缋画日月。我谓不量,呜呼哀哉!予末小子,禀资滞固,渊源有来,窃识所据。登门之晚,失节之遽,敢不夙夜无忝所付?从政郎新汉阳军军学教授石斗文,迪功郎新州昌国县主簿主管学事髙宗商,迪功郎新州司户参军石宗昭。自周之徂,弃置儒术,百家竞驰,莫返于一。岂其作者曽不一二?匪时之还,傥复旋否?我宋敎兴,斯文是矜,是长,是崇,是庸,是登。乃生诸儒,以倡学士。六经之明,千古之秘,蓝青氷寒,裕我后昆。惟今之人,有如先生。顾其髙明,而寔中庸;顾其挺持,而乃疏通。靡觕,靡精,天人之际。彼佛与老,无用其技。靡违,靡从,九流防同。探周索孔,万法之宗。匪今荐绅,而才之匮;繄吾先生,一有根蒂。匪今师友,而道之孤;繄吾先生,与事物俱。天之生人,夫岂无意?不大于施,尚淑其类。忽焉其已,其梦其非。日既零落,忍不是遗?是之不遗,亦已太刻。我酹之恸,匪直报德。迪功郎绍兴府上虞县尉沈焕

译难道上天不保佑斯文吗?像您这样有道德有学问的人,施展抱负却不能昌盛。难道上天还不想使天下太平吗?像您这样宏大的才干,任用后却不能显扬。您的议论醇厚精当,操守刚正;以六经为根本,贯通百家;阐发精微的言辞,履行正大的道路;打破千百年来利欲观念的荒谬,扫除诸儒章句学的放纵。大概没有什么书您不通晓,没有什么事务您不熟练;一句话、一句话,都出人意料;纵横驰骋,另辟道路,穷尽幽深微妙,却又能防止偏失,把一切贯通归于一理,起初没有丝毫寻常的隔阂。施行在政事上,表现于文章中,真可以说看不见您的短处,又哪里能知道您的长处呢?这样的人却不能享有中寿,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的道理又在哪里呢,苍天啊!呜呼!您的声名为海内所尊敬,但表现于外的,不肯苟且迎合世俗的看法;蕴藏于内的,人们也不能窥见其所在。所以不了解您的人只认为您不过刚强而已,而了解您的人也只能称赞您正直诚信、博学多闻。真正深知您的人,究竟有几个?说出来就显得过于盛大,好像夸张了,又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彼此相对而哭、失声痛哭的,都是曾经登过您门下的人。一杯酒的祭奠,是共同哀悼善类的不幸;一哭而流泪,哪里只是为了薛君呢?永康友人陈亮,托陈傅良代祭。我走遍天下,私下有志于这个世道。凡是道德纯正明达、可以作为师表的人,我都执贽登门求见,从旁聆听微言。退下来后,又去结交那些磊落不羁之士,举杯欢饮,长啸歌舞,往往自以为是一世雄杰。至于山巅水涯,以及穷巷僻弄之间,只要有人怀抱才学而与世隔绝,在我脚力所能到达之处,就一定要去见他;即使力量不能亲自到达,也要设法通报姓名和声名。到了晚年将要归隐休息时,才得以见到您;握手一笑,谈话从容,心满意足。低头来到东方,三年之间,竟然安然处在这个穷困之地。谁能不死?宁愿死也不愿让您遭逢这样的命运!如今又使斯文遭受摧残,苍天聚集凶祸;活着竟如此,实在和死没有区别。我惶惶然不知将要归向何处。服丧的黄度。当初黄度在永嘉任试官,友人陈子因为您尊贤,追慕先生的高风,我总是铭记在心而不敢忘。等到奉上礼物恭敬拜谒您,听见清亮的声音如玉石相击,仿佛天光向外映照,精神深邃宁静而又藏有渊深。由下学而上达,从左右事物中取法便能遇到根源;把九流融会为一贯,使心神的机理明莹而通达圆融。您怜悯俗学失去真传,只在书册中征求空泛言论;倘若诗书不能适应世事,恐怕连孔壁古文也无法流传。至于您平易和乐而贯通,深沉宁静而专一,见识达到微妙之境,行动合乎权宜;若有风云际会,您能否在帝王帷幄中筹划经纶,成就徐元直、李邺侯那样的事业呢?有见识的人都说黄度是知言。唉,先生已经去世了!突然传来的讣告就在眼前,您将要离开这个逼仄的人世,乘着箕尾星而追随群仙;唯独我哭泣,却不知道悲恸到了什么程度。我恐怕斯文会郁结沉沦,后生又浅薄不才,将来还仰望谁如北斗、泰山呢?想到您从前在京城任职,我将要跟随您,您却被派往淮地,我改道回来,每天等待您返回。您出任霅地守臣时,我家中有丧事,您写信招我,我实在难以前往。这段相会的期限,为什么屡次迁延?实在是上天在告诫我啊;到头来只见我顽钝,不能刻入九原;不要因从前的行程责怪我,这并不是我的本意。呜呼,悲哉!入殓时不能参与,盖上被子、下葬时不能相助,也不能为您引棺。命人烹鸡,以酒浸泡,再用这篇祭文佐祭,眼泪潸潸而下。学生、迪功郎、新任临江军军学教授王遇。谁能没有死亡?只是有谁不知道我的悲恸是为谁呢!聚散本来有常理,名震一世的人才为什么这样难得呢?从前我听闻您的声望,已经很久了,幸而直到今天才登门拜见。啊,我的先生,世人正倚仗您把您看作桥梁啊!您开始求学便立志效法古人,如今人的心志却在于天下。您清明旷达,乐于听取善言,宏大深远的志向不在这些小事上。百件事情还没有施展一件,竟然就这样结束了!或者出仕,或者退藏,本来并不在先生自身。学问尚未传下去,您的门徒将归向哪里呢?世道寂寥,您又不肯留下来。先生固然不会真正灭亡,可是世上的人将会怎样呢?何况我王遇这个小子,受教还没有多久,难道会想到只见一面便突然成为终身的遗憾吗?面对风祭酒,来抒发我的悲哀;向上是为天下悲恸,向下也是哭我的私情。迪功郎潘景宪。我仰望您的门墙,十年都没有得到幸会。前些日子适逢两旬之期,才得以在几席之间侍奉您;您是我的老师,是陶铸我的人,是如父如兄的人。您说:“我可以教导你。”我害怕自己不能胜任。呜呼,悲哉!事情竟然这样变故,痛苦将怎么办呢?离别三个月,便传来不好的消息。它烧毁了我的粮食,剪断了我的桑麻;我又陷入贫困,拿什么养家呢?呜呼,悲哉!季夏时您写信,殷勤劝导我勤奋读书;途中却被阻滞,竟和讣告一同来到。我匍匐赶来却来不及了。苍天啊,尚且说或许还来得及。我到南边田间执绋送葬,呜呼,悲哉!友朋急忙告诉我,大葬已有日期。算来日期不到十天,病弱的身体不能支撑。我含着悲哀、怀着惭愧,把这篇祭辞作为心中的誓言。您的言谈、仪态和容止,将成为我终身的追念。呜呼,悲哉!只有您的学问纯粹精深,像洙泗之学那样广大;家传的法度如涧瀍之学;王道法章百件还没有施行一件。如今冠服已经幽闭收藏,彩绘仿佛日月。我自知言语不自量力,呜呼,悲哉!我这个末等小子,资质禀赋迟钝固陋,但也有渊源传承,私下知道所依据的道理。登门太晚,失去请教的机会又太快,怎敢不日夜努力,不辜负您所托付的期望呢?从政郎、新任汉阳军军学教授石斗文;迪功郎、新任新州昌国县主簿、主管学事高宗商;迪功郎、新州司户参军石宗昭。自周代衰微以来,儒术被弃置,百家争相驰骋,却没有谁回归统一。难道其中没有一两个真正的作者吗?不是时势还没有转回,或许终究会重新回旋吧?我宋兴办学校,格外珍视、扶植、尊崇、任用和登进斯文,于是产生诸位儒者,来倡导学士。六经的光明,千古的秘奥,如蓝色胜过蓼蓝、冰寒胜过水,使我们的后代丰裕。如今的人中,有像先生这样的吗?看似高明,其实合乎中庸;看似挺立持守,却又疏通通达。既不粗疏,也不偏精,在天人关系之间无不贯通。佛、老之学,在他面前都不必施展技巧;不违背,也不盲从,能使九流相互贯通。探究周公、孔子的道理,寻求万法的宗旨。如今的士大夫,不是没有才干,就是才干匮乏;只有我们先生,才真正有根基。如今的师友,不是道术孤独,就是传承中断;只有我们先生,能与万事万物相随。上天生人,难道会没有用意吗?不能让他大行于世,尚且要使同类得到善化。谁知忽然就这样去世了,难道这是一场梦吗?太阳已经零落,怎么忍心不留下遗泽?若说不留下遗泽,也未免太苛刻了。我以酒祭奠您的悲恸,并不只是为了报答恩德。迪功郎、绍兴府上虞县尉沈焕。

自公罢湖守,东归,焕因循不拜,书仙里诸友,兄亦不时通问。九月十七日,所识道越来语他事,及公不祥之传,焕直意其妄,不复致诘。走书问杨敬仲、王孚仲,未报。楼大防书至,其月二十八日也。呜呼!平生师资之地,考德就正,未测津涯,不图当公春秋鼎盛,使焕哭诸寝也。公之问学者,验于开物成务,已而知其不可为而返,学问闾里,日寖光明,谓不得于彼而可得于斯,岂意亦不得于此耶?道学未立于至圣之▯,朋友未得其传授之全,公志愿未竟而终,天乎命也!夫何为使朋友至此极也?焕拘系尉曹,不获犇赴,与朋友相向而哭,羣居而经薄奠,逺将不任悲怆,尚惟精诚鉴之。迪功郎,新差监提防制造御前军器所门,孙观正。惟公少抗志以不回,学师心而有得。▯淹贯乎九流,探渊源于六籍。召见帝所,名震京邑。逢辰之休,取位若拾。报政藩辅,改临吾州。眷邦人之景慕,庶不鄙而来游。呜呼!恶蔓易滋,嘉殖难遂。何痬之进毒,不浃旬而委蜕。呜呼!埋璧于山,沉珠于渊,返其本真。公寜复还弱冠之好?厥惟姻连,公疾我同。我后公先,云胡不悲?幽思茫然,缄词千里,泪如迸泉。学生陈牧之等不得其心,视其所履;不知其人,观其所与。唯公之学,浩然莫窥其里。吾考之其身,则家人起爱,乡人起敬;虽好议论者,无所容其訾毁。而求之当世,则贤者欲与共学,能者欲与共功;自豪放猛起,不屑为人下者,亦悉意下风,而愿为之役使。公无利势,无借人辞色,独何为至此?牧之等所以交浅而情深,未及委质扫门,事公于生,而相与哭拜奠公于死也。于乎!与归或燠休而居,或伛偻而趋;或危言骇世,或清浊分睽。殷鉴不逺,宣政蓍▯。公则往矣,我还我车。呜呼哀哉!呜呼痛哉!夫安知天之不果欲防斯文耶?公之不果有意于髙举逺逝耶?然则和扁复生,竟何为哉?竟何为哉?而今而后,敢不遵奉法训,以无负我公也?修身养性之余,诵诗读易,以毕此世也。上以事父母,下以聫兄弟,而不复有志于其外也。死而有知,尚其念之。友张淳等曰:身可爱矣,爱或以愆攻,非其攻,祸不踵旋。谁谓在公而有是焉?如公材识,于今几人?闻博记强,贯穿古先制度之微,探赜索▯,时之所须,天曷舎旃?公遇吾侪如父如昆,疾莫克救,徒涕滂然。六载还乡,防接未欢。若何永违?一转首间,来陪吊宾,可无一言展我哀思?其日必涓。侄溶溶少不天,早失所怙。每念及此,痛切骨髓。义方之教,赖有叔父矜我孤惸,视我犹子,载抚载育,载诏载语。顾我愚戅,欲报无所,胡为微恙輙成酷祸?庸医妄投,竟尔勿悟。屈指三日,噬脐莫措。命也何如?天乎无据。而今而后,私门谁主?痛膓摧割,何所怨诉?奠以告哀,涕泪如雨。兄髙呜呼!士龙克配天地,人谓伊何?存诚之至,呜呼!士龙克绍周孔,人谓伊何?传道之统,卓然自立,匪求已知。貌丑言讷,恬不干进,博学有守,遇事敢为。凡此四语,廷臣荐辞。一遇君相,草木知名。吾家之瑞,天下之英,规模宏逺,粗见一二。文章事业,乃其余事。一歳三迁,骤至五马,殊不骄人。姁姁儒者,德修于已,翕然丕应。有不逺复,宻受以正,神鍼一砭,释我至疑。分虽吾弟,道实我师。掺别游宦,寤寐心驰。间致安问,真情寓诗,尚觊显用,行其所学,为世指南,觉所未觉。乞归待次,虽慰拳拳,应酬百日,未暇盘旋。如何轻信,不憗于天?比防兄弟,复悼惠连,罹此剧祸,我心伤悲。一动一静,如将见之。生平行事,宛类叔父,有子可托,以光宗祖。呜呼!士龙众方仰德,溘然朝露,孰不叹惜?呜呼!士龙我病方瘉,来告斯文,恸哭流雨。侄纯伯,仅仲任,纲绍叔,似绎洪,瀛泳濬等。呜呼!苍天何寃如之?匪直我家,我身畴依?惟我叔父道学,一时识与不识,祥鸾瑞芝。况我诸侄,同门共枝,勤诲勤载,金玉与期。恩则我父,义则我师。纯等不肖小人,其归奄忽,无疾遽兹永违。天或可问,报施何亏?寓诚告奠,防极之悲。鴈荡山能仁寺住持僧从瑾惟公践履超古,皇前混不自▯,人无知焉。在彼,在此,如珠走盘,迫而后动,乃见一斑。应用便便,随寓光鲜,浑沦防测,孰窥其全?我之与公,乆契忘年,归来一笑,风月依然。约我秋后,蜡屐登山。得书旬日,遽闻飞仙,虚空失色,万口莫言。公之所诣,同地同天,死生来去,实非变迁。惜乎此道未能广传,我裒策杖逺出林泉,公其鉴兹杯茗炉烟。判府赵秘阁墓祭文

译自从您罢去湖州守职、向东归来,沈焕因迟延而没有拜访;写信给仙里诸友,兄长也没有及时来信问候。九月十七日,认识的道越前来谈别的事情,提到您不祥的消息,沈焕直觉认为这是谣传,便没有再追问。于是写信询问杨敬仲、王孚仲,却没有得到答复。楼大防的书信来到时,已经是这个月二十八日了。呜呼!您一生正是我求师问道、考察德行、趋近正道的所在,我还没有测知您的深浅,哪里料到您正当春秋鼎盛之时,竟让我在卧室里哭悼您呢?您的学问,表现在认识事物、成就事务上;后来知道有些事情不可为,便退回来在乡里讲学,学问日益光明,以为在那里得不到的可以在这里得到,哪里想到这里也同样得不到呢?道学还没有在圣人至高的境界上建立,朋友也没有得到您完整的传授;您的志愿尚未完成便去世了,这是天命吗?天啊,为什么要使朋友遭遇这样的极端境地?沈焕被尉曹事务拘系,不能奔赴;只能和朋友相对而哭,聚集在一起举行微薄的祭奠,远处寄来的这点悲怆之情,还望您的精诚明鉴。迪功郎、新差监提防制造御前军器所门,孙观正。只有您年轻时便坚守志向而不回头,师法内心而有所获得;广泛贯通九流,探究六经的源流。被召见于皇帝面前,声名震动京城;逢到时运之盛,取得官位如同拾取一样容易。任职藩辅而政绩卓著,改任来镇守我们的州。想到本州百姓仰慕您,希望您不要嫌弃而前来游历。呜呼!恶草容易滋长,美好的树木却难以长成。为什么疾病的毒害刚刚侵入,不到十天您便弃世蜕化?呜呼!把玉埋在山中,把珍珠沉入深渊,使您返回本真。您难道还会回来享受弱冠时的友好情谊吗?我们毕竟有婚姻亲属关系,您的疾病也使我同样痛苦。您在我之后去世,我却在您之前老去,怎么能不悲伤呢?幽深的思念茫然无际,封缄词章寄往千里之外,眼泪如泉水迸流。学生陈牧之等。不了解一个人的内心,就看他所履行的事情;不了解一个人的为人,就看他所交往的人。唯独您的学问浩大深厚,没有人能窥见其内里。我们考察您的自身:家人因此产生爱意,乡人因此产生敬意;即使喜欢议论的人,也没有地方可以容纳对您的毁谤。再考察当世,贤者想同您一起求学,有才能的人想同您一起建功;那些自命豪放、奋然崛起、不肯居于人下的人,也都心悦诚服地向您学习,愿意受您役使。您没有权势可凭,也不靠借取他人的辞色,为什么独独能达到这种地步?我们陈牧之等,与您交往虽浅而感情深厚,还来不及正式执贽扫门、在您生前侍奉您,却只能在您死后共同哭拜祭奠。呜呼!有的人随您归去,温暖安居;有的人弯腰疾行;有的人发表危言震惊世人;有的人清浊分明、彼此分离。前车之鉴并不遥远,宣政年间已有蓍龟可考。您已经离去了,我们只能赶着自己的车回来。呜呼,悲哉!呜呼,痛哉!谁知道上天果真不愿保全斯文吗?还是您果真有意高飞远逝呢?如果这样,那么和、扁再生,又究竟能做什么呢?究竟能做什么呢?从今以后,难道敢不遵奉您的法度训诫,以免辜负您吗?在修身养性之外,诵诗读《易》,来度过这一生;对上侍奉父母,对下和睦兄弟,不再对外界另有所求。如果您死后有知觉,希望您还记得这些。友人张淳等。有人说:身体本来可以珍爱,若所爱之人因过失而遭受攻击,并不是他应当受到的攻击,祸患就不会接连到来。谁说这种情况会发生在您身上呢?像您这样的才干见识,如今有几个人呢?您博闻强记,贯通古代制度的精微,探究幽深玄妙之处;正是当今所需要的人,上天为什么要舍弃您呢?您待我们如同父亲、兄长,您患病却没有人能救治,只能徒然泪流满面。离乡六年,刚刚相见还没有欢乐几天,为什么就要永远诀别?转眼之间,我来到这里陪同吊客,难道可以没有一句话来舒展我的哀思吗?祭祀的日子一定要选择吉日。侄子溶。溶幼年丧父,早早失去了依靠。每当想到这里,便痛彻骨髓。蒙受您以正确道理教导的恩惠,全靠叔父怜悯我的孤苦,把我看作亲生儿子,抚养我、教育我,教诏我、训诫我。只是我愚笨顽钝,想报答却无从报答,为什么一点小病竟会变成惨烈的灾祸?庸医胡乱用药,您终于没有醒悟。屈指算来不过三日,想后悔也无从下手。命运究竟是什么?苍天啊,毫无凭据!从今以后,我们这个家由谁来主持?悲痛摧裂肝肠,又向谁申诉呢?以祭品告慰悲哀,眼泪如雨而下。兄长高。呜呼!士龙足以配合天地,人们将怎样评价他呢?他极其诚实守信,呜呼!士龙足以继承周公、孔子的道统,人们将怎样评价他呢?他传承道统,卓然自立,并不求别人了解自己。他相貌丑陋、言语迟钝,却安然自守,不求仕进;学问广博而有所操守,遇到事情敢于担当。这四句话,正是朝廷大臣荐举他的辞语。一旦遇到君主和宰相,草木也会知道他的名声。他是我家的祥瑞、天下的英才,宏大的规模和深远的志向,我大略见到了一二;文章和事业,不过是他的余事。一年之内三次升迁,骤然做到五马之职,却一点也不以此骄人。他作为和悦温厚的儒者,修养德行于自身,于是众人都一致响应。他有过失时很快回头,暗中接受正道的教诲;如同神奇的一针一砭,解除了我最大的疑惑。名分上虽是我的弟弟,道理上实在是我的老师。我们分别后各自出游做官,我在睡梦中也牵挂着他。间或寄来问安的书信,真情寄托在诗中,还希望他显达而被重用,推行自己的学问,为世人作指南,使未觉悟者觉悟。他请求归乡等待任次,虽然使我得到一些安慰,但应酬百日,尚未来得及从容盘桓。为什么竟轻信命运,不肯让他留在世上?最近才听说兄弟相继,又哀悼谢惠连;如今遭逢这样的惨祸,我心中悲伤。一举一动,仿佛还将看见他。平生的行事,完全像叔父一样;有这样的儿子可以托付,也足以光耀宗族和祖先。呜呼!士龙正被众人仰望其德行,却像朝露一样突然消逝,谁不叹惜呢?呜呼!士龙,我的病才刚痊愈,便来为这篇祭文致辞,悲恸哭泣,泪如雨下。侄子纯伯、仅仲任、纲绍叔、似绎洪、瀛泳濬等。呜呼!苍天为何这样冤屈人啊?不只是我家遭难,我自身又依靠谁呢?只有我的叔父,以道德学问著称;无论当时认识他的还是不认识他的,都把他看作祥鸾瑞芝。何况我们的侄子们,同门共枝,勤勤恳恳地教导、承载着家学,期望他们如金玉般成材。恩情上他是我们的父亲,义理上他是我们的老师。纯等不肖小人,归来不久,忽然毫无疾病地骤然永别。上天如果可以询问,那么这样的报应施予究竟亏欠了什么?寄托诚心,前来祭奠,悲痛已经到了极点。雁荡山能仁寺住持僧从瑾。您的践履超越古人,在皇帝面前也完全不自我夸耀,所以人们无法了解您。在那里、在这里,您都如珠子在盘中滚动,受到逼迫后才行动,才显露一斑。处理事务便捷流畅,无论处于何地都能焕发光彩;浑厚完整而不可测,谁能窥见您的全部呢?我与您长期相交,忘记年岁差别;归来时相视一笑,风月依旧。您曾约我秋后穿蜡屐登山,得到您的书信不过十日,忽然听到您飞升成仙;天地仿佛失色,众口都说不出话来。您所达到的境界,与天地同在;生死来去,实在没有改变。可惜这种道理还没有得到广泛传布。我带着书策和手杖远出林泉,愿您明鉴这杯茶和炉中香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判府赵秘阁墓祭文。

维嘉定十五年歳次壬午十二月乙亥朔十五日己丑,朝请郎直秘阁知温州军州事赵汝譡谨以清酌庶羞之奠,遣迪功郎司户参军赵希恮致祭于故常州知府寺正薛公之墓。夫尚德宪贤,扶敎励俗,古人下车,盖汲汲焉不敢后也。惟公幼孤自立,有志当世,学本六经,贯穿百氏,賛猷制幕,行峻守端,试令岩邑,识先备完。宥府荐贤,前旒锡对,淮邦阻饥,杖节补外,振业流民,既居且安,王心载欣。进秩归班,才髙论崇,为时所忌,再领州麾,遽作长折。我生最晚,恨不同时,朅来假守,景慕风规。官箴有常,阻拜公墓,归心典刑,寓诚樽爼,尚飨。挽诗朝散大夫,权知温州军州,主管学事,莫济。今代论儒学,如君德最优,是非千古事,出入九家流,身殁言犹在,官卑志未酬。傥令兴礼乐,端不后程仇。承议郎、通判温州军州主管学事廖珪。大学传伊雒,深仁浃武昌,谈兵刘子政,论事马宾王,屡见温辞宠,频怀辅郡章,筹边殊未究,遗恨满江乡。迪功郎,充温州州学敎授,徐嘉言。卓荦才名,四十秋,屡摅良策,动宸旒。倾河议论,谁能敌?唾手功勲未肯休。方快九霄抟□鷟,俄惊长坂蹶骅骝。天公应叱六丁下,著述文章尽卷收。宦游将适,郑公乡众説,膺门气味长,欲效然明畧,陈语那知,叔向罢登堂,毗坛不试,新分竹霅水,空瞻旧茇棠,天不憖遗,何太早,忍看埋玉向高冈。迪功郎温州司法参军魏兴祖奥学传伊洛,生平尽此心。多闻推子贡,一唯妙曽参。知识皆文武,才猷冠古今。斯人苦斯疾,吾党恨尤深。至理穷微妙,经纶特绪余。鄂城资豫备,淮甸得安居。慨慷陆公奏,详明贾谊书。今辰恨埋玉,恸哭满乡闾。朝奉郎新权发遣广德军主管学事何伯谨。剀切忧时论,慈祥济物心。贾生年尚少,平子虑何深。徒抱经纶志,俄闻讣告音。朔风传薤挽,谁不泪霑襟。迪功郎新差监提防制造御前军器所,孙观正。眼看嘉木,斧斤摧竹,路凄凉,孰不哀?髙论每闻前席,聴谠言曾欲挽▯回。膏销果见龚生夭【公尝受道隠者,然有济时之念,晚乃迫于从宦,不能卒其业,盖其业得已而人莫知也】刍奠空悲徐孺来【从公受业,多一时少俊者】儒效俗传,今若此?苍苍福善,竟悠哉!迪功郎温州司户参军陈枢才耆旧襄阳传,风流月旦评,此翁尤间出,当代总销声,遇事皆迎刃,游谈可伐兵,孰知死诸葛,英气凛如生,晁董科名累,向雄利禄儒,惟公传洛学,处世类齐竽,湖外严兵戌,神几析使符,恍然成昨梦,一吊束徐刍。从政郎温州録事参军钱泌蚤悟传心学,精微造本原,读书残万卷,落笔动千言。孤邑騐英略,流民感至恩。顔亡虽可痛,自有不亡存。伟矣万人杰,精神运五兵,议屯谋甚婉,料敌智尤明。谨厚唐刘氏,渊源汉贾生,斯文嗟遽丧,哀挽泪纵横。月潭甄龙友骥不由穷巷,龙曾演瑞图。衣传袁道洁,梦接邵尧夫。四十年全未,三千行岂无?飘然何太速,愁杀奠生刍【士龙不应科诏,好《周易》学】赠别文章妙,分擕六见秋,真书藏相府,循吏説湖州,不作三公入,同谁八极游?朔风吹壮泪,应满藕池头【士龙有送龙友赴西外宗敎序,今留梁丞相府】有子才而美,知君死不亡,刀圭徒有验,兵法岂无妨?玉树新埋没,金丹旧渺茫。魂兮来止些,极乐在西方【士龙深于内乐,复嗜谈兵,亦知佛法云】徐定今古名流,特地奇。生平学术,得真师纉。将管乐为操,蕴论切周唐。入设施经理,逺橅归使节。抚循中道,称藩麾堪惊。四十成埋玉,叹息▯期有未为。行状宋右奉议郎新改差常州借紫薛公行状,曽祖庠,皇不仕。祖强立【皇仕江寜府观察推官,累赠左光禄大夫】父徽言 皇仕起居舎人公讳季宣,字士龙,姓薛氏。其先世家河东,后徙福之长溪亷村。至唐补阙令之后,义自亷村徙永嘉,而光禄公始显。四子:司封郎中嘉言,敷文阁待制弼,及舎人皆第进士。昌言为婺州通判。舎人从胡安定先生学,以丞相赵公鼎荐仕于朝。秦公桧相定和议,舎人廷争,移晷中寒疾卒。母胡氏安人,后十三日亦卒。公六嵗而孤,抚于待制伯父长任以官。公从待制宦逰四方,尚及见故老,闻建炎绍兴初将相大臣赵张韩岳诸公事。有当世志而乐道其人。年十七,荆南安抚孙汝翼辟书冩机宜文字。孙氏藏书多,公一意讲説防绎,絶不治科举业。有隠君子袁溉道洁,少学于河南程先生,闻蜀薛叟名,求得之道洁。繙六经诸史以观叟。叟笑曰:“子学博而寡要,其相授受严约。”盖如此,湖湘间皆高仰道洁。公师事焉,繇是益自敛制充养。

译维嘉定十五年,岁次壬午,十二月乙亥朔十五日己丑,朝请郎、直秘阁、知温州军州事赵汝譡,谨以清酒和众多祭品的祭奠,派遣迪功郎、司户参军赵希恮,到已故常州知府、寺正薛公的墓前致祭。尊崇德行、表彰贤能、扶助教化、振励风俗,古人下车伊始,大概就急切地这样做,不敢落后。只有公幼年丧父而自立,有志于当世;学问以六经为根本,贯通百家;在幕府中赞助谋划,行事高峻,操守端正;试任于险要大县,先见之明和准备都很完备。枢密府推荐贤才,皇帝亲自赐予召对;淮地遭遇饥荒,公持节出任外地,振兴产业、安抚流民,使他们既能居住又能安定,皇帝对此十分欣喜。升秩入朝,议论高明崇正,却为时人所忌;再次统领州郡,忽然遭受夭折。我出生太晚,遗憾不能与公同时;此次前来代理守职,仰慕您的风范法度。官场自有常规,我不能到墓前拜祭,只能归向您的典范,把诚心寄托在酒肉祭品中。尚飨。挽诗。朝散大夫、权知温州军州、主管学事莫济。当代谈论儒学,像您这样德行最为优长;是非功过关系千古,出入贯通九家之流。身死之后言论仍在,官位虽低而志向尚未酬报。倘若让您兴举礼乐,当然不会落后于程颐、仇远。承议郎、通判温州军州、主管学事廖珪。大学之道传自伊水、洛水之间,深厚仁德浸润武昌;谈论军事像刘子政,议论政事像马宾王;多次受到温和言辞的宠爱,频频怀抱辅佐郡国的奏章。筹划边防尚未完成,遗恨充满江乡。迪功郎、充任温州州学教授徐嘉言。卓越的才干和声名,延续了四十年;多次陈述良策,震动君王。议论如倾倒银河,谁能与您匹敌?功勋唾手可得,您却不肯停止。正要在九霄之上奋飞搏击【原文“□鷟”字缺】,忽然惊见长坂上的骅骝跌倒。上天应当斥责六丁神将下界,把您的著述文章全部卷走。我将要出仕游历,正前往郑公的乡里;众人都说仰慕您,登门如同承受龙门之气,交往情味长久。想效法然明的谋略,陈述意见,却哪里知道叔向已经停止登堂。毗坛之事未能试行,新近分治竹霅水;只能徒然瞻望旧日的甘棠树。上天不肯留下这样的人,为什么如此早?怎忍看着美玉埋向高冈。迪功郎、温州司法参军魏兴祖。精深的学问传承伊洛之学,一生都把心力用在这里。博闻多识,推许为子贡;一闻即悟,妙似曾参。学识兼具文武,才略冠绝古今。这样的人竟苦于这样的疾病,我们同道的遗恨尤其深重。至理穷尽微妙,经世筹划不过是余绪。鄂城凭借您的预先准备,淮地因此得以安居。感慨陆公的奏章,详明如贾谊的书信。今日遗恨美玉埋没,悲痛哭声充满乡里。朝奉郎、新权发遣广德军、主管学事何伯谨。议论时事忧患,恳切而深刻;救济万物之心,慈爱而仁厚。贾谊年纪尚轻,张衡的忧虑却何其深远。徒然怀抱经世致用的志向,忽然听到讣告传来。北风传来挽歌,谁不泪湿衣襟?迪功郎、新差监提防制造御前军器所孙观正。眼看着美好的树木,却被斧头砍倒,路途一片凄凉,谁能不悲哀?每次听到您的高论,您曾在前席接受召问;听到正直的言论,曾经想挽回倾覆的局势。灯油将尽,果然看见龚生早夭【您曾向隐士受道,但有济世之志;晚年才迫于做官,不能完成学业,大概他的学业已经有成,只是人们不知道罢了】;用生刍祭奠徐孺,却徒然悲伤【跟随您受业的,多是一时的少俊之士】。儒学的功效本应使风俗改变,如今竟成了这样吗?苍天啊,福善的道理竟如此悠远难明!迪功郎、温州司户参军陈枢才。像襄阳传记中所称的耆旧,像月旦评中所称的风流人物;这位老人尤其出众,在当代总会使其他人黯然失色。遇到事情都能迎刃而解,谈论谋略足以攻伐敌军。谁知道死去的诸葛亮,英气仍凛然如生?晁错、董仲舒接连取得科名,向雄却以利禄为儒;只有公传承洛学,处世却像齐竽一样。湖外严密布置兵戍,神机一动便分析使者所持符节。如今恍然如同昨日的梦,只能用一束生刍来祭吊。从政郎、温州录事参军钱泌。很早便领悟传心之学,精微处达到本源;读书超过残存的万卷,落笔便能写出千言。治理小县显验英明谋略,流民感受到深厚恩德。颜回虽已亡故令人悲痛,但自然还有不灭的精神存留。伟大啊,万人中的杰出人物,精神运筹五种兵法;谋划屯田十分委婉周密,料敌智慧尤其明察。谨厚如唐代刘氏,源流如汉代贾生。斯文令人叹息地突然丧失,悲挽的泪水纵横流淌。月潭甄龙友。骏马不会出自穷巷,蛟龙曾经演示祥瑞之图。衣钵传给袁道洁,梦中接续邵尧夫。四十年完整的一生,难道没有三千行文章吗?飘然离去为什么这样迅速,令人愁苦得只能以生刍祭奠【士龙不应科举诏命,喜好《周易》之学】。赠别文章精妙,分别以来已经六个秋天;真书收藏在相府,循吏之名传说于湖州。没有做到三公便离去,今后和谁遨游于八极?北风吹来壮士的眼泪,应当洒满藕池边【士龙曾为龙友赴西外宗教撰写送别序,如今文章留在梁丞相府】。您有才华而美好的儿子,知道您虽死而精神不会灭亡;针灸药石虽徒然有效,兵法难道没有妨碍吗?美玉般的树木刚刚埋没,金丹旧说却渺茫无凭。魂魄啊,请来这里;西方有极乐世界【士龙精通内丹之乐,又喜好谈论军事,也知道佛法】。徐定。古今名流,特别奇伟。平生的学术,得自真正老师的传承;把管仲、乐毅的事业作为操守,胸中蕴含切合周、唐的议论。入朝后施展才略、经营政事,远方仿效并归附使节。安抚百姓、循行中道,足以使藩镇旌麾惊叹。四十岁便埋玉地下,叹息盛年尚有许多事业未能完成。行状。宋右奉议郎、新改差常州借紫薛公行状。曾祖薛庠,皇帝任用他而他没有出仕。祖父薛强立【皇帝任命为江宁府观察推官,屡次追赠左光禄大夫】。父亲薛徽言,皇帝任命为起居舍人。公名季宣,字士龙,姓薛。他的先世世居河东,后来迁徙到福州长溪廉村。到唐代补阙薛令之后,薛义从廉村迁到永嘉,光禄公才开始显达。共有四个儿子:司封郎中薛嘉言、敷文阁待制薛弼,以及舍人,都考中进士;薛昌言任婺州通判。舍人跟随胡安定先生学习,经丞相赵鼎推荐而入朝做官。秦桧任宰相后确定和议,舍人在朝廷上争辩,因久立受寒成病而死。母亲胡氏封安人,过了十三天也去世。公六岁时成为孤儿,由任待制的伯父长任抚养。公随待制到四方任职,尚且来得及见到故老,听闻建炎、绍兴初年赵、张、韩、岳诸位将相大臣的事迹;他有志于当世,喜欢谈说这些人物。十七岁时,荆南安抚孙汝翼以辟书召他掌管机宜文字。孙家藏书很多,公专心讲说、研习、推演,完全不经营科举学业。有位隐居君子袁溉,字道洁,年轻时曾向河南程先生学习;听说蜀地薛叟的名声,便设法找到他。道洁翻阅六经诸史给薛叟看。薛叟笑说:“你的学问广博却缺少要旨;我传授给你的,必须严谨简约。”大概就是这样,湖湘一带都高度仰慕道洁。公拜他为师,从此更加收敛约束自己,充实涵养。

蜀制置萧振辟公务,为蜀部将。有狠诉统置者,公当以犯阶级法,幕中或论纵之,公以军政争不克,谢去。尽其禄直买蜀书以归。为鄂州武昌令。故太尉刘公锜镇鄂渚,公论武昌形势直淮蔡,今见戸三千五百弓级,财五十人,士军十有九人,宜蚤为备,因陈屯田分戍保伍以寛民力之策。防有防营田,一卒二十亩,县官尽征之。公告鄂守宋似孙曰:“是非汉屯田之防,汉兵民也,使之屯田岂曰不可。今非惰游不从军,彼不素知田家事,驱之縁亩必不乐。曩时王彦营田湖外,遣二十将,溃者十有八,而况尽征之乎?且齐民在野,环营以军,殆必争利。”成闵益戍夏口,公曰:“宜戍武昌,备申蒋。”故枢宻使汪公澈宣谕江淮,公上书言:“自权臣柄国,士气索然。赵张之放,莫敢尚德;岳飞之死,莫敢趋功。今卒有意外之虞,谁其御之?”因论边事甚悉。及营田宜亟罢。岁余,敌犯襄阳而还,兵围光甚急。汪公问策安出,公白以蔡要害,得蔡则光围自。解成闵克,蔡光兵果遁。于是敌东道傅合肥王权退次柘▯,李显忠亦不利却。成闵束为援,公乂白蔡不可失。若乘胜拔颍昌道,陈汝直趋大梁,则庐兵不战可屈。舍蔡援庐,是弃投机之防,为连鸡之栖。淮沔虚矣。又曰敌空国来冦,苻秦故计也。今我不可复战,惟当画江固守,而以奇兵遮击,首尾阻前顾后,势且自沮。舆尸一决,其祸必大。初,公试邑年甚少,方天下无事,豫陈边备,诸公唯唯未遑也。居无何,边吏仓卒兴发,骚然柴桑迁孔子宫避戍将,嘉鱼坏学宫缮壁垒,江湖间稍骛于武事矣。公顾以扣籴伤农,三白郡解印绶去,为奏罢籴乃已。比冦至蕲黄以南,列邑无寜居,守令窃议内徙,宦江湖者归孥相望于道。公乃议死守不去,与民期曰:吾家即汝家,一旦有急,吾与汝偕死。敌民亦自矜奋,三分其众更壁县下,二总首帅轻舟守安乐口、白鹿矶,且乞师于汪公,得甲三百,楼船十艘,气声张甚。渡江来归者数千家,江西恃以无恐。诸公繇是翕然称慕,交章继荐。汪公虚幕府官以待。比其入也,欲以公朝行在所转运判官王逖劾罢信阳守,檄摄军事。既解县,争欲辟留,满考改官,公并辞不就。其后营田二十卒,田二顷,歳得谷六百石,廪钱乃七十二万,米一百八十石。阔逺或数百里,一壮马负二石谷,从以骑士诣诸大军,其费视民间买谷价相若,士苦之,往往道弃谷去。又壅民之水利而掩其善田,州县莫敢如何,营田终废。金兵既去,明年蔡果不守。寻复议和,朝廷于此亦弃唐邓封畧,止于沔南矣。盖一如公言。公治县事为之经理,必曲折尽人心,不苟作差役。宿戒里胥披籍,次第条二十余家未差已差别,为行且疏其强弱,某堪一役,某堪再役。于其末自任某人某歳月序当役,以付案案任之,付録事録事任之,乃差差已有讼不均,举其籍俾讼者自。覆视五民,五家为保,二保为甲,六甲为队,若干队为总。不以其乡分画,惟地之形便。诸总旗各为色,枪杖皆中度。舎奸有禁,诘盗有赏。其以巡徼遇非常死事者,为棺赗之,复其家田若牛租。三歳总首得与令相问报,専达不闗县胥。巡尉非县檄,毋得擅征。甲士在邑,五日一阅。官赋之粮,而赏其最。乡惟所欲,偶习于总首之射圃。母赘聚,其为士若大姓附编存之,勿籍,俾输财与力佐治戎器。其将输信阳也,凡一千八百人,致米九百石。行必为陈,日暮各以部曲相地顿舎,以枪为壁,鸣刁斗,设伏。公食饮卧与自同。役夫医防病者,不偕至,不宿。府檄治砦屋百数区,泝流二千三百余程,日立办公。借材于县人,度长围大而加偿之。赋乡挽舟,而五分之以居者之四,供行者之一。匠人亦各俾一乡偿其僦费。旧财赋名色异为籍杂,不可省察,为都籍以提出入之要,钩摭侵奸,以除无名之敛。诸案事以其剧易分日乆近为旁行谱,每以日加申稽知其决否,故不决宿吏于次。抄积不销为走厯日,揭其名数以便主簿者之钩攷,而因察其惰。民赖其便。凡公意趋乡,鼓舞从之。豪民衞仲坚、王安道更数令不能役,及是以次受代。安道语人曰:「失今不为,焉能頫首他令?」创鄂营八百架,总队请分事公约,剪伐某所茅,某所木竹,应日而集。县有钟、呉二盗魁,大府屡设方畧求不能得。公以诿总首王宗元,竟谕呉降之。为买田产,改业为民。钟滋甚,俄斩之。而至信阳之役,选徒乡属而邑二队首固请从,曰:「吾知县出矣,吾何敢处是役也?」

译蜀地制置使萧振征召公任职,使他成为蜀部将官。有个强横的人控告统置官,公认为应当按触犯军阶等级的法律处理;幕府中有人主张宽纵他,公以军政据理力争却不能获胜,于是辞职离去。他把全部俸禄买成蜀地书籍带回。后来任鄂州武昌县令。已故太尉刘锜镇守鄂渚时,公议论说武昌的形势正对着淮、蔡地区;如今登记在册的户数有三千五百,弓手等级的财赋只有五十人,士兵和军户共十九人,应当及早准备。于是陈述屯田、分戍、保伍以宽解民力的策略。后来有人提出营田计划,每名士卒二十亩,县官要全部征取。公告诉鄂守宋似孙说:“这不是汉代屯田的情形。汉代兵民本来就是一体,让他们屯田,怎么能说不可以?如今若不是游惰之人而让他们从军,他们平素并不了解农家事务,把他们驱赶到田间劳作,必然不乐意。从前王彦在湖外经营屯田,派出二十名将领,溃败的就有十八人,何况要全部征取呢?况且平民在野外,军营环绕其间,恐怕一定会争夺利益。”成闵增加夏口的戍守,公说:“应当戍守武昌,防备申、蒋。”从前枢密使汪澈出使宣谕江淮,公上书说:“自从权臣掌握国政,士气萧索。赵、张被放逐,没有人敢再崇尚德行;岳飞被杀,也没有人敢追求功业。如今一旦有意外忧患,谁来抵御呢?” 于是又详细论述边防事务,并说屯田应当立即停止。一年多以后,敌人进犯襄阳而退兵,军队包围光州,形势十分危急。汪公询问计策应从何处出,公禀告说蔡州是要害;取得蔡州,光州之围自然会解除。成闵攻克蔡州,光州的敌兵果然逃走。后来敌军从东路进攻合肥,王权退驻柘皋,李显忠也战败退却。成闵束手作为援军,公又禀告说蔡州不可丢失。若乘胜攻取颍昌一带,陈、汝军队直趋大梁,那么庐州的军队不用交战就可以使其屈服。放弃蔡州去援救庐州,是丢掉乘机取胜的机会,像群鸡相连栖息一样;淮、沔地区就会空虚。他又说,敌人倾全国来侵犯,是苻坚时代的旧计策。如今我军不能再次决战,只应划江固守,同时用奇兵截击,使敌军首尾受阻,前不能顾后、后不能顾前,势必自行沮丧。若用载尸决战,灾祸一定很大。当初公试任县令时年纪很轻,天下正无事,他预先陈述边防准备,诸公只是唯唯应诺,没有工夫办理。不久边吏仓促兴兵调发,柴桑骚动,迁移孔子庙以躲避戍军;嘉鱼毁坏学宫,修缮壁垒,江湖之间渐渐转向武事。公却认为强行征购粮食会伤害农民,三次向郡守交还印绶离去,直到上奏停止征粮才罢休。等到敌寇抵达蕲州、黄州以南,各县都没有安居之处;守令暗中商议向内地迁徙,在江湖任职的官员携带妻子儿女归乡,前后相望于道路。公于是谋划死守而不离开,并和百姓约定说:“我的家就是你们的家,一旦有紧急情况,我和你们一同死守。”敌方百姓也因此自我激励,把军队分成三部,轮流在县城下修筑营垒;两名总首领率轻舟守卫安乐口、白鹿矶,并向汪公请求援军,得到甲士三百人、楼船十艘,声势大为张扬。渡江归来的百姓有几千家,江西因此得以无所畏惧。诸公从此一致称赞仰慕,接连上奏推荐;汪公空出幕府官职等待他。等到公入幕,想把他调到朝廷行在任转运判官,王逖却弹劾并罢免信阳守,发檄文命公代理军事。县事解除后,大家争着想征召挽留他;任满考核后改任官职,公都辞谢不接受。后来营田有二十名士卒、二顷田地,每年得到谷六百石,仓廪钱却要七十二万,米一百八十石。路途遥远,有时相距数百里;一匹壮马驮二石谷,由骑兵护送到各大军,费用和民间买谷的价格差不多,士卒苦于此事,往往在路上把谷丢弃。又堵塞百姓的水利,淹没他们的良田,州县不敢怎样,屯田最终废止。金兵离去后,第二年蔡州果然守不住。不久又议和,朝廷在这里也放弃唐州、邓州的疆域,只保有沔水以南,大体完全如公所说。公治理县政,总是周详曲折、尽量顺应人心,从不草率派发差役。他预先告诫里胥翻阅户籍,依次列出二十多家,注明未服役和已服役的区别;将要出行时,又分别疏理各家的强弱,某家能承担一次差役,某家能承担两次。最后亲自指定某人某年某月轮到服役,交给案吏,由案吏负责;又交给录事,由录事负责。于是被差役的人若有诉讼不均,便拿出户籍,让申诉者自己查看。又审核五户,以五家为保,二保为甲,六甲为队,若干队为总。不按乡里划分,只依地势便利安排。各总的旗帜分别使用不同颜色,枪杖都符合尺寸。收容奸人的行为有禁令,捕盗有奖赏。巡逻时遇到非常情况而死于职事的人,便为他备办棺材和赗赙,并免除其家田租或牛租。三年中,总首领可以直接同县令相互问答,不必经过县吏。巡尉若没有县里的檄文,不得擅自征发。甲士驻在县城,每五日检阅一次。官府供给他们粮食,并奖励其中最优者。乡民只按自己愿意的方式,偶尔在总首领的射圃中练习。不要让人强行聚集;若士人或大姓依附编入,就保留其名册,不另行登记,让他们输纳财力,帮助整治军器。将要把粮食运往信阳时,共一千八百人,运送米九百石。出行一定列队,日暮时各自按部曲观察地势安营住宿,以枪组成营壁,敲击刁斗,设置伏兵。公的饮食起居和他们相同。服役的人以及医治病者,不到全员到齐,不留宿。府中檄令修治一百多间寨屋,逆流而上二千三百多里,每天都设立办公之处。他向县民借用材料,按长短、周围大小计算,并加以偿还。向乡里征发挽船的人力,其中五分之四由居住者供给,五分之一由出行者供给;工匠也分别让各乡偿付他们的雇佣费用。旧有财赋名目各不相同,混杂在册,无法省察,于是编成总册,提出收入和支出的要点,追究侵吞舞弊,除去无名的额外征敛。各案事务按繁简分日,依久近编成横向日谱;每天增加记录,核查是否结案,所以没有未决案件积压在办事吏员手中。抄录积存而未销除的文书,编成行历日册,标明名称和数目,以便主簿钩考,也借此察看吏员的懒惰。百姓依赖这些便利。每当公的意旨趋向乡里,百姓便击鼓振奋,跟随响应。豪民卫仲坚、王安道屡次使县令不能差役;到了这时,也按次序接受替代。王安道对人说:“如果现在还不服从,哪里还能向别的县令低头?”创建鄂地营房八百架;总队请求分担事务,公制定约束:某处砍伐茅草,某处砍伐木材竹子,按期汇集。县中有钟、吴两个盗魁,大府多次设法搜求也不能捉到。公把这件事委托给总首领王宗元,终于晓谕吴某投降;替他购买田产,使他改业成为平民。钟某更加凶恶,不久将他斩杀。到了信阳战役时,选拔乡里属民,而县中二位队首领坚决请求随从,说:“我们的县令已经出征了,我怎么敢留在这种战事之外呢?”

露次不惊,讫归不惰。道边梨枣下无迹,边民谓:「阅过军多矣,未有若此肃者。」他所区处民吏皆化服。类此调婺州司理参军,居五年。用枢宻使王公炎荐,召公恳求之官不报。于是上在位七年矣,入对进三説:一、审政本,躬细务,亲鞍马,以权为经。本末倒植,况动烦宸衷。国论靡定,权移近宻,衮职日轻,降人侍从之虞。毬猎固宠之术,意有所偏,患生不察。臣愿陛下以静养恬,畧小图大,遴三公之选,责以进人才,张纲纪,延端直之士,与之讲问学,求治道,归有司之常务,屏驰骋之细娯,沉潜待时,安往不济。其二,冗官冗兵。周官惟六,汉别九卿。自东都有尚书六部,唐置内诸司使,增员浸多,有职盖寡。诸路帅臣,在古州牧。国朝以来,置转运使、副判官、提防刑狱、提举常平、茶盐、总领市舶、坑冶、茶马诸司。屯驻之军,又别置都统制。牧伯之任,分为五六,而州之知通,县之令佐,不相统临,各行其意。臣之所谓冗官,此也。太祖皇帝增置禁旅,今禁卫与诸州禁军,是神宗皇帝立将兵之法,今帅藩系将禁军,是太上皇帝收诸将麾下,作三衙御前诸军,今大军是。四者之外,复有弓手、土军、役兵。今惟大军胜战,将兵而下,废为▯役。臣之所谓冗兵,此也。苟得其道,更张不惊,顾陛下处之何如?母惮难也。其三,虚税。武昌絶戸,屋租屋亡而租在;德安岳飞,牛租牛亡而租在;永嘉海溢滨卤之田,田亡而租在。凡此宜悉蠲除,以惠贫下。当是时,上志在中原,王公炎方数进见,语合骤登用,荐公甚力。公未至,则谢曰:“圣上天资英特,羣臣亡将顺缉熙之具。幸得遭时,不能格心正始,以建中兴之业,徒侥幸功利,夸言以炫聴。”今俗皆曰中庸,大学陈编缺简,然物不两大,心无兼虑。天地之道,忽畧根本,而奔走军旅之间,舛先后之序,而却施之。虽复中夏,犹无益也。比至王公再见,纵谈边阃事,公曰:“既曰论兵,窃尝评以孙子始计之书,未见其可。方今人人异意,不可谓道;灾异数起,不可谓天;以江左争中原,不可谓地;以贪御骄,不可为将;将不恤士,士不安法,不可谓法。集一图九,古人寒心。求之时贤,谁能办之?况今三衙御前旧卒。”畧尽江南,白丁何以持乆?常平钱米在所虚数,以此馈师,其能继乎?兵交民困,或未免萧墙之悔。即幸胜之,方上劳庙算。伏惟以仁义纪纲为本,至于用兵,请俟十年之后。如曰上独断耳,去位可也。又曰:天长可以入维扬,清流可以向六合,淝水可以下合淝。北陕之隘,庐江之径,武昌之近,新息□归之地,商于子午,南达梁洋岷洮,东近威茂,用兵所径,忽不之备。然而献计者但曰无患,非偷则狂。有防改宣义郎,差知平江府常熟县。明年大臣数言,上复召审察,公固辞。其友人秘书省正字刘朔以君命相风厉,公雅意亷耻,道鲜自一介不宜菲薄,遂白丞相陈宣公俊卿曰:周公寜以戏封诸侯,开成王不敢玩人之心。鄼侯身追亡将,移汉祖嫚士之习。古人格君之业,于是乎在。有如假令以匹夫之节,一感上意,亦足以报。陈丞相罢免,虞公允文相益,趣发不懈。自召命下,公请之任,六七不报。又请奉祠,不报。积十有八月而后就道。至数日,则欲引去。侍从有留行者,除大理寺簿。方虞公鋭意于事,一时言利言兵,自▯鬻者甚众。守经不阿,或被罢斥。公见之晚,犹冀幸一改聴,始从容引番吾君説赵相国公仲连事,讽以功业。缺然咎在进贤未广,置助不善。丞相亦矍然为敬。顷之,乃反覆切论徼功太速,兴事太轻,速无逺橅,轻则中废。经济天下,当与天下士图之。陆陆鄙夫,嗜利自市。试迹前事,今皆反缪。愿公易虑,勉终毋为但悔。防江湖荐饥,民流淮甸,边州又有言归正人相属者。上命帅臣漕臣共安集之。逾月奏不至。丞相召公问所当施行,俾条列将议遣使。公皇恐谢不敏,且淮事难隃度,固以问,因防数端:一责成帅漕,母以遣使。使者所过州宿留循行未周,已及春夏。二新民未见便,輙劳苦州县百役,为是怀故乡无长居之心。宜畧如孙呉屯田都尉故事,自立营壁,他繇使勿与三宜先定要束,诚以辟地而已。县官一无科焉,悉以故陜西弓箭手法复其租。四歳谷既登,漕司致布帛茶盐,凡民所须,率令谷价视物价稍昂,以博籴就藏屯所为后备。因言:若辟属吏,若移用钱米,若括隠田,兹事体大,必遣使,非选择重臣持节,漕帅州县何以协使?

译军队驻扎时不惊扰百姓,最终归营也不懈怠。道路旁梨树、枣树下没有军队留下的痕迹,边民说:“我见过的军队很多了,却没有像这样整肃的。”其他地方经他安排的百姓和官吏,也都受到感化而归服。他大致因此被调任婺州司理参军,在任五年。因枢密使王公炎推荐,朝廷召他入朝;但公恳请任职而没有得到答复。当时皇上即位已经七年,他入朝应对,进呈三条意见:第一,审察政治根本,亲自处理细务,亲自骑马,以权宜之计作为常道。这样就会本末倒置,何况还要烦劳皇帝的心思。国事议论不能确定,权力转移到近臣和密近之人手中,宰辅的职权日益轻削,甚至有把降人安排为侍从的忧患。以球猎来固宠,本来就是有意偏私的办法,祸患将由此产生而不被察觉。臣希望陛下以清静涵养安宁,舍弃小事而谋划大事,慎选三公,责成他们荐举人才、整饬纲纪,延揽端正刚直之士,同他们讲论学问、求取治国之道,把事务归还有关官署按常规办理,摒弃驰骋游猎之类的小娱乐,沉潜等待时机,这样到哪里还会不能成功呢?第二,冗官和冗兵。周代官制只有六卿,汉代另设九卿。自东都以来设有尚书六部,唐代又设置内诸司使,官员逐渐增多,而实际有职事的却很少。各路帅臣,在古代相当于州牧。国朝以来,设置转运使、副判官、提点刑狱、提举常平、茶盐、总领市舶、坑冶、茶马等诸司。屯驻军队又另设都统制。州牧的职任被分成五六份,而州中的知州、通判和县里的县令、县丞等,彼此不相统属,各自按照自己的意思办事。这就是臣所说的冗官。太祖皇帝增置禁旅,如今的禁卫军和各州禁军,就是这种制度;神宗皇帝建立将兵法,如今各藩镇所统辖的禁军,就是这种制度;太上皇帝收归诸将麾下军队,建立三衙御前诸军,如今的大军就是这种制度。除这四类军队之外,又有弓手、土军、役兵。如今只有大军能够作战,将兵以下都被废为役卒。这就是臣所说的冗兵。如果能够掌握正确办法,重新整顿而不惊扰人心,只看陛下如何处置了。不要畏惧困难。第三,虚征的赋税。武昌有绝户,房屋已毁而屋租仍在;德安有岳飞屯田,牛已死亡而牛租仍在;永嘉海水泛滥,滨海盐碱地已经不存在而田租仍在。这些都应全部蠲免,以惠及贫苦百姓。当时皇上的志向在于收复中原,王公炎正多次进见,谈论投合,便很快得到任用,极力推荐公。公尚未到朝,便谢绝说:“圣上天资英明杰出,群臣却没有辅佐圣上顺应天道、振兴事业的才具。幸而遇到这样的时代,却不能端正内心、从正始做起,以建立中兴大业,只是侥幸追求功利,以夸大的言辞炫惑视听。” 如今世俗都说要取中庸之道,《大学》的旧文又有缺简;然而万物不能同时都达到极盛,人心也不能同时兼顾多种事务。忽略天地之道的根本,却奔走于军旅之间,颠倒先后次序,反而把后来的事情先做了。即使重新恢复中原,也仍然没有益处。等到王公再次进见时,纵谈边疆事务,公说:“既然谈论用兵,我曾按照《孙子》开篇《始计》的原则加以评论,却没有看到如今的条件有一项符合。如今人人心意各异,不能说是得道;灾异屡次发生,不能说是得天时;凭江左争夺中原,不能说是得地利;以贪婪驾驭骄横之人,不能任用为将;将领不体恤士卒,士卒不安于军法,不能说是军法严明。集中力量攻取一个地方,却要同时防备九处,古人也会为此寒心。求问当今贤才,又有谁能办成呢?何况如今三衙御前的旧卒,已经几乎耗尽江南的力量,普通百姓凭什么长久承担?常平钱米在各处都只是虚列的数目,拿这些供给军队,难道能够长久吗?战争一起,百姓困苦,或许还会留下萧墙之内的后悔。即使侥幸取胜,也只是使皇上劳心于庙堂的谋划。我恭敬地希望陛下以仁义和纲纪为根本,至于用兵,请等十年以后再说。如果说只是皇上独断,那么辞去帝位也可以。又说:天长可以进攻维扬,清流可以通向六合,淝水可以顺流而下到合肥。北陕的险隘、庐江的通道、武昌附近,以及新息□归一带,商于、子午诸道,向南直达梁、洋、岷、洮,向东接近威、茂,这些都是用兵经过的道路,却完全没有加以防备。” 然而献计的人只说没有忧患,不是苟且偷安,就是狂妄自大。公改任宣义郎,差遣为平江府常熟县知县。第二年,大臣们多次进言,皇上又召他来审察,公坚决推辞。他的朋友秘书省正字刘朔奉君命来劝勉激励他,公向来重视廉耻,认为自己仅凭一介之身,不应受到轻视,于是向丞相陈宣公俊卿陈说:“周公岂会因为戏言就封立诸侯?开成王不可存有轻慢人的心。鄼侯亲自追赶逃亡的将领,改变了汉高祖轻慢士人的习气。古人匡正君主的事业,就在这里。假如凭匹夫的节操,只要感动皇上的心意,也足以报效国家。”陈丞相被罢免后,虞公允文任相,催促他出发而不懈怠。自召命下达后,公六七次请示赴任,却没有得到答复;又请求奉祠,也没有得到答复。过了十八个月才上路。走了几天,又想引退。侍从中有人挽留他,于是授任大理寺主簿。当时虞公正锐意办事,一时之间谈论财利和用兵、想凭此自我推销的人很多。坚持原则而不阿附的人,有的反遭罢斥。公见到这种情形已经晚了,仍希望幸而能使皇上改变听闻,于是从容地引述番吾君劝说赵相国公仲连的故事,以功业暗中劝讽虞公。公仲连感到惭愧,认为过错在于荐举贤才不广、安排辅佐不当,丞相也肃然起敬。不久,公又反复恳切地指出,邀功太快、兴办事情太轻率;过快就没有长远谋划,轻率则中途废止。治理天下,应当同天下的士人共同谋划。那些庸碌鄙陋的人,只知贪利、自我卖弄。考察过去的事情,如今的做法全都颠倒错乱。希望您改变想法,努力做到底,不要只留下后悔。近来江湖地区接连饥荒,百姓流落到淮甸,边州又有许多声称归正的人相继到来。皇上命帅臣、漕臣共同安置聚集他们。过了一个多月,奏报还没有送到。丞相召公询问应当如何施行,让他分条列出意见,以便商议派遣使者。公惶恐地谢罪说自己没有才干,并且淮地的事情难以遥测,于是坚持询问,因而提出数条意见:第一,责成帅臣、漕臣办理,不要派使者。使者所经过的州,住宿停留、巡行察看尚且不能周遍,已经到了春夏之际。第二,新来的百姓还没有看到便利之处,便动辄劳苦州县,使他们承担各种差役;这样一来,他们会怀念故乡,不愿长期居住。应当略仿孙武、吴起屯田都尉的旧例,让他们自己建立营壁,其他差役不得牵累他们。第三,应先订立重要约束,确实只以开辟土地为事。县官不得另行征发,全部依照旧陕西弓箭手的办法,恢复他们的租税。第四,等到谷物成熟,漕司运送布帛、茶、盐等物,凡百姓所需,都应令谷价比物价略高,以便收购并储藏在屯田处作为后备。于是又说:如果要派属吏、调拨钱米、清查隐田,这些事情关系重大,必须派遣使者;如果不是选择重臣持节前往,漕帅和州县怎么能与使者协调呢?”},{

翼日有防,以公将命淮西。公即言:流民或前散寓山谷,依大姓,闻今使者必相擕持,聚城邑,仰食于县官,卒有累万之众,将安取给?且请以淮西诸州县系省不系省钱,一得以便宜调度。朝廷尚难之,公重谢不敏。寻得防,以见钱米一万缗、二万石,行不足用,聴次第以闻。是歳乾道七年也。十有二月八日,公至合肥。明年正月,抵齐安,布宣天子劳来德意,分遣才谨吏徇视。大抵安丰以东来者畧已▯主戸矣,即抚勿徙。沙窝以南稍稍未有适乡,公亲履阡陌间,审度山泽旷地,以为合肥废圩可因以设险,断栅江保巢湖。而旧黄州古邾城也,路直垂瓠,置庄旁近,异时冦不能潜师径度。乃与安抚赵善俊修复三十六圩,且于旧黄东北置二十有二庄居之。凡合肥戸三百四十有四,口一千九百九十有六,胜耕夫八百一十有五,为田三百七顷八十有四亩。齐安户三百四十有一,口二千一百一十有一,胜耕夫六百一十有四,为田四百四十有四顷五十二亩。率戸屋二间,二夫牛一头,犂钯鉏鍫镢鎌刀如牛数,三牛犂刀一,每甲二辘轴一车。其受田人种子钱五千,其家以口老壮少为差赋米,及秋止。凡费钱缗二万,米石六千。而夀春归正及自占若为▯农于大姓者,亡虑振业三千余家。要约明具,器用便利,庐舎有伍,疆场端正,场圃牢牧,陂沟路桥率皆治脩。病医死塟所谒輙得迁如归居。乃请还始,大臣白遣数人各试其备边计画,往往设饰为辞以上功,天子虽不尽。然之,姑惟阔畧,庶几或报効公之行也。至固始求所谓北归人者,凡一百十有二家,皆土著,数年而新附者,财五家。光守宋端友,更以旧户比新户,诡为奏。甚者贼杀归人,掠其善马,公即劾奏端友谩蔽。时端友进寘环列,根柢连附,不可撼动,人皆危。公奏上,天子独怒,下其事于理,将穷竟问治。端友暴以夏死,繇是颇疑边臣亡状,而所白遣大臣,顾无欲得事情之意于公。齐安之请还也,命覈麦田,留累月,覈已,又命视铁钱事。公归对,卒罄所见闻,复上。首论州县田簿甚具,而淮地实不加辟。臣诹其故,大抵主户占田一亩数顷,输租仅斗斛耳,而履其产弥日不徧。既不能自耕,又害他人耕,何以聚人保境?宜令刬请以徕逺民,来者务得,居者患失,主客力竞,将无旷土。再论今边郡田野荒芜,劝垦文具总首空设,搜除苟简。循淮而南,则有和籴,则有铁炭,则有建康草料之征,劳逺虚边以资江左。守将数易,以苛继苛,一郡三邑二令罢愦,险阨非一,不过合肥、歴阳、居巢三戍。夫以陛下规畧,而稽误至此,或者外治不可成欤?臣愚妄意,推本自夫不讣而谩为,而后外以卤莽报;不思而出令,而后外以难行寝号为责。实未免徇名,则趣办皆循名之人,志在大功,却规小利;则迎合皆规利之辈,诞谩者败而不诛,防恱者察而不去。言既上壅,人多自营,宵旰十年,竟亦何补?臣谓内治不修,无以整外,惟望责宰辅以坐论其原,收贤材以博图其绪,兼聴虚受以去壅阏。朝廷正,则疆埸理矣。惟陛下留神。三论左右之人为欺,囊橐迩为援,则逺坚大为间则小,肆彼其刺候辞色,占揣意乡,开阖将迎,莫状其巧。托正以行邪,伪直以售佞。荐退人物,曾非诵言游▯中伤,乃自不意,一旦孚号扬庭,虽出睿断,喜怒气焰已归私门。齐威之强,不在阿即墨大夫之诛赏,而在毁誉者。之刑,毁誉无证则不行焉。胡能禁欺?陛下诚幸聴臣,无自立我。收骨鲠,弃软熟。察此非难,乃悉数骨鲠、软熟情状,上极开纳。读奏至齐威事,进曰:“臣观近政,非无阿即墨之断,柰何毁誉之人自若?”上曰:“正待理防公益,口疏治边非是。”曰:“买马亡几,习至盗马,敌将寄声问故,卒索归之。国家何至乏此而自伤体若是?”诏即罢买。又曰:“日城淮郡,以臣观之,未知守所。合肥板干方立,中使督视,卒卒成之。乃者臣行过郡,一夕风雨,▯楼五堵。歴阳南壁缺,而居巢庳陋如故。乃闻有糜缗钱钜万而成城四十余丈者,陛下安取此乎?”上问:“千秋涧何若?”对曰:“始臣行时方冬,水落涧不胜舟。比归夏潦时至,江涧合流,渺然矣。是将焉用?”上曰:“闻亦险要。”对曰:“若以兵法言之,渐车之水足以制敌,借此为险,无乃不可?”又曰:“外事无足道,咎根不除,抑臣深忧左右近侍隂挤正士,而阳浮称道。陛下诚明圣,傥因貌言,万一垂聴,臣恐石显、王鳯、郑注之智中也。”

译第二天,朝廷下达了有关防备的诏令,因为将要任命公出任淮西官职。公立即说:“流民中有些人先前散居在山谷,依附大姓;听说如今使者一定会相互扶携,聚集到城邑,仰赖县官供给,最终将有数万之众,那将从哪里取得供给呢?并且请把淮西各州县属于系省和不属于系省的钱,统一交给我,使我能够酌情调度。”朝廷起初还感到为难,公再次谢罪,说自己无能。不久,朝廷下达防备诏令,拨给现钱一万缗、米二万石;如果实际行动中不够使用,允许按次第上报。这一年是乾道七年。十二月八日,公到达合肥。第二年正月,抵达齐安,传达天子慰劳、招抚百姓的德意,分别派遣才能谨慎的官吏巡行察看。大体上,安丰以东来的流民,略已隶属于主户,就加以安抚,不再迁徙。沙窝以南,渐渐还有没有适宜归宿的人,公亲自走遍田间小路,详细察看山泽和荒地,认为可以利用合肥废弃的圩田来设置险防,截断栅江以保卫巢湖。旧黄州是古邾城所在地,道路直通垂瓠,在庄舍附近设置屯庄,日后敌寇就不能秘密派兵径直通过。于是公与安抚赵善俊修复三十六圩,又在旧黄州东北设置二十二庄,让流民居住。合肥共有三百四十四户、一千九百九十六口,能够从事耕作的男丁八百一十五人,共有田三百七顷八十四亩。齐安共有三百四十一户、二千一百一十一口,能够从事耕作的男丁六百一十四人,共有田四百四十四顷五十二亩。通常每户房屋二间,两个男丁共用一头牛;犁、耙、锄、锹、镢、镰、刀等器具,按牛的数量配备;三头牛配一张犁刀,每甲配两个辘轴和一辆车。授给受田人的种子钱五千,按各家人口老壮多少分别征收米粮,到秋收时即停止。总计用钱二万缗、米六千石。寿春归正的人以及自行占有土地、作为大姓佃农的人,共计救济和安置了三千多家。各项约束规定都已明确,器用便利,房舍编为伍,田界整齐,场圃、牢牧、陂塘、沟渠、道路、桥梁大都修治完毕。病人有医治,死者有安葬;凡有所请求,往往立即得到迁徙安排,仿佛回到自己的居所。于是请求返回朝廷。起初,大臣奏请派几个人分别考核他们的边防筹划;这些人往往粉饰言辞,把它们上报为功劳。天子虽然没有完全认可,然而姑且只作宽泛处理,希望将来有人能够回报并证明公此行的成效。到了固始,查找所谓北归人,共有一百十二家,实际上都是当地土著,数年后新归附的不过五家。光州守宋端友把旧户和新户混在一起,虚构奏报。更有甚者,盗杀归人,抢夺他们的良马,公立即弹劾奏告宋端友。当时宋端友进入环列之职,根基和党援相互牵连,无法撼动,人人都为公担忧。公的奏章上呈后,天子独自震怒,把这件事交给大理寺,准备彻底追究审问治罪。宋端友突然因夏天的病而死,因此天子颇为怀疑边臣隐瞒实情,而先前所说派遣大臣考察的人,反而没有想从公这里查明真实情况的意思。齐安请求返回时,朝廷命令核查麦田,公被留了几个月;核查完毕,又命令他察看铁钱事务。公回来答复时,终于把所见所闻全部说尽,又上奏章。首先论述州县田亩簿册记载得很详细,但淮地实际上并没有增加开垦。臣考察其中原因,大多是主户占有一亩田而实际拥有数顷,只缴纳一斗一斛的租税,却要走遍他的产业,整天也走不完。他们既不能自己耕种,又妨害别人耕种,怎么能够聚集人口、保卫边境?应当命令铲除这些弊端,招徕远方百姓;来的务必使他们得到土地,已经居住的又担心失去,主户和客户尽力竞争,就不会有荒芜的土地。又论述如今边郡田野荒芜,劝民开垦的文书徒具形式,搜查清除之事也只求苟且简略。沿淮水向南,有和籴,有铁炭,还有建康草料的征取,使远方疲劳、边地空虚,来供给江左。守将屡次更换,以苛刻接续苛刻;一郡三邑中有两个县令罢职昏愦,险要之处又不止一处,实际上不过是合肥、历阳、居巢三处戍守。以陛下的规划谋略,却耽误到这个地步,难道是外部治理无法成功吗?臣愚昧妄自推测,根本原因在于有些人不加考虑便胡乱办理,然后对外又以鲁莽应付。不加思考便发布命令,然后对外又以难以实行来搪塞责罚。实际上不免追逐虚名,于是催促办理的都是循名逐利之人,志在建立大功,却只图小利;迎合上意的都是谋求私利之辈,荒诞欺骗的人失败了也不诛罚,谄媚取悦的人被察觉了也不罢黜。言路既然受到阻塞,许多人都只顾经营自己,皇帝十年早晚勤劳,最终又有什么补益?臣认为,内政不修,就无法整治外部;只希望责成宰辅坐下来讨论弊病的根源,收用贤能之材,广泛谋划后续办法,同时兼听并虚心接受意见,以消除阻塞。朝廷端正了,边疆也就能治理了。希望陛下留意。第三,论述左右近臣互相欺骗:亲近者以财物为援,疏远者则被排挤;大的被离间,小的被轻视。他们放纵地窥探候察别人的言辞脸色,揣摩意旨趋向,周旋迎合,没有谁能说尽他们的巧诈。他们假借正道来实行邪行,假装正直来推销谄媚。荐举或罢黜人物,往往并不是因为诵读言论、游扬声誉或恶意中伤,而是出于暗中操作;一旦天子发出号令、在朝廷公开宣布,即使出于圣明的裁断,喜怒的气势也已经归于私人门党。齐威王的强盛,并不在于阿谀即墨大夫而对其诛赏,而在于惩罚毁誉之人;没有证据的毁誉就不施行刑罚,怎么能禁止欺骗呢?陛下如果确实愿意听取臣的话,请不要只树立我一人;应当收用骨鲠之士,摒弃圆滑软熟之人。考察这些并不困难,于是公把骨鲠、软熟之人的情状全部列举上奏,天子极力采纳。读奏章读到齐威王的事情时,公进言说:“臣观察近来的政事,并不是没有像阿谀即墨大夫那样的决断,无奈毁誉之人依然故我。”皇上说:“正等待处理防务公事;至于你所说的口头奏疏,治理边疆并不是这样。”公说:“买马花费不了多少,习惯一形成便发展到盗马;敌将派人来询问缘故,最后还要索取归还。国家何至于缺少这点东西,竟自我损伤体面到这种地步?”诏令立即停止买马。公又说:“天天修筑淮郡城池,依臣看来,还不知道守备的处所在哪里。合肥的板筑工程刚刚建立,中使督察,匆忙把它建成。前些时候臣经过该郡,一夜风雨,冲倒了五堵楼台。历阳南城墙有缺口,而居巢仍然低矮简陋。又听说耗费巨额钱财,修成四十多丈城墙,陛下怎么能这样做呢?”皇上问:“千秋涧怎么样?”公回答说:“臣开始出行时正值冬天,水落之后,千秋涧不能容纳船只。等我回来时已是夏季,暴雨涨水,江水和涧水合流,茫茫一片了。这样的地方将有什么用呢?”皇上说:“听说那里也是险要之地。”公回答说:“如果按照兵法来说,渐车之水足以制敌;借此作为险要,恐怕不可以吧?”公又说:“外部事务没有什么值得多说的,祸患的根源没有除掉,这才是臣深深忧虑的。左右近侍暗中排挤正直之士,表面上却浮泛地称赞他们。陛下确实圣明,如果因为表面的言辞而受到蒙蔽,万一听信了,臣恐怕就会中了石显、王凤、郑注一类人的智谋。”

又曰:“近以好名弃士,臣伏思念,好名特为臣子学问之累。人主为社稷计,惟恐士不好名。诚人人好名畏义,何乡不立?”上悦,连言极是。于所汲引士,皆旌赏。先是上即道迁移两官,又除寺正。有自边来觐者,则曰:“薛某凡可为国,知无不为,而又注意倾洽。”以聴罢行如响,故讳缺失者相目矣。数日除知湖州。朝辞劄子论科折不明,示数输送不即除籍。及祖宗分镇强边之法曰:“陜西为五而统于永兴,河北为三而统于大名。有塘泺、方田、稲田、榆塞为之险,城堡寨铺为之防,弓箭社、弓箭手、蕃族熟戸为之罗落。他路迭戍,悉受节度。幕府州县惟所辟,自种折二氏外,别帅则以三衙若三司都转运使为之。能绩效验入备政府夫地分则守固,势连则情不隔,权壹则足以有为,赏明则知劝。”光尧中兴防边置镇,茶盐之外举推举之将以。固圉计亡易,此臣愿按行成宪,举众建镇守统帅,不限文武忠智,是使且无拘文,无要小利,无以日月为断。卒章尤剀切曰:方今防媚成俗,举世尚同,泛观设施,讙曰尽善,偏辞先入,异议不断,百辟盈庭,几成孤立。是日奏罢,上留语良乆。公将退,特温辞宠借之。大防谓书生姑息,而办事者以苛为能,烦卿辅郡,冀以中道理之。公对曰:臣学于师,以事陛下,惟中道尔。上曰:如此,朕复何忧?公至郡逾月,户部奏言:诸州经总制钱,皆出场务酒税杂钱分▯以纳,今多隠余分▯不尽,得自便咨用,请更为令。监司纳厯州县,以凡日收钱摭实系厯分▯,否则劾闻。令下,吏相顾莫敢建明者,公独首奋为当路言之。其畧曰:旧额凡杂纳钱,以十分为率,分▯四为籴本,六为系省钱。其后乃始增以二分分▯总制钱。是时州县未病之也,然亦寖寻于奇羡矣。乆之乃衰羡钱,校数歳之最为额,以十分分隶之,七为总制增税,三为在州钱,愈非旧比。已复积有上供月舂、大兵打船、修船六分赡军、移用降本、竹木等钱科色不胜繁矣,而▯额如故,既不足以应计,且歳费弥广,郡用弥匮。繇此场务凿空以取赢,虽有奉法吏思以寛弛予民,而不得骋。若复▯额外之征,掇其强半,官吏自救不给,民病甚矣。且以湖之都务籴本系省,初为钱二十三万五千六百有奇,自总制之起,为钱五万八千九百有奇,与故合,犹日课二十九万四千余钱而已。重以七分增税,为钱二十五万三千七百有奇,又重以上供若大兵之须,凡四十万八千钱有奇,使今旦旦得八十万钱充入经总制之额,其余为上供诸杂须钱,且患苦不足,况不盈此乡所谓系省在州之数,悉阙亡有。约此推见他筦库尽然,郡将安仰?如不得已,宜以日收钱先桩上供诸杂须之余,乃系厯分▯,庶或可行,不然不敢奉诏。版曹恚逮庶胥,俾持条法诣曹自解,公辨益力。台諌官感发相继疏争之,上乃寝前奏。湖无苗,米饟军,歳籴七万一千五百余石,为缗钱二十一万。自添差武臣路钤辖下至进勇效士一百七十有一员,军员五百三十有一人,其廪稍为缗钱,距二十万。以他经费合往歳凡用缗钱五十二万余。旧例乌程、归安二县折丁钱歳十三万缗,七年有防,减折丁钱大半,其以全输者聴以明年除之。是歳所失亡十有余万,而大农和籴六万石,以银交子髙,徒欲用钱二千,省得米一石。郡不忍裁市直,则当补钱万六千缗,僦载之费不与焉。益以就禄八十有三人,不啻为缗钱二万。明年郊祀进献赉予之币赍,亦以二万缗数,凡增费十万三千余缗,以亡加增大都阙缗钱十有五六万。公曰:「是虽刘晏将奈何?」亟请于朝,乞以市直偿民籴钱,乞以折帛防绢钱拨除折丁钱,乞汰军改徒,寛郡,乞节冗长差授。在郡裁三四月,自抗论分▯后,执拒大事,累数论日,与权贵征利为敌,虽或依违,郡民少苏,而不能平者滋众。独赖天子简记,所以见覆防甚至。始公尝荐某人有材识,他日某官阙员,宰报拟数姓名以进,竟擢某人为之郡丞。趋时好干政,引章避之,为易他丞。尝遣中使有所亷察浙西诸郡,独不入境,用是故不取,輙动危之。然公归志决矣,即称病请奉祠,不许。防除代一月,章五上已,又旬四改除知常州。公方乡用,人人期待行所学,不数月,乆劳于外,还七日乃出守,守十一月罢。罢归之百日,以疾卒,年止四十。邦君朋友暨后学哭之过乎哀,四方贤大夫士千里交相吊也。公之学莅事唯谨,宅心唯平,其燕私坐必危然,立必嶷然,视聴毋侧欹,虽所狎笑言不以戏。

译公又说:“近来因为厌恶追求名声而抛弃士人,臣私下思考,追求名声只是臣子求学时的负累。人主为社稷考虑,只怕士人不好名。如果人人都爱惜名声、畏惧义理,哪里会不能建立功业呢?”皇上很高兴,连续说非常正确。对于公所引荐提拔的士人,都予以表彰奖赏。在此以前,皇上已经说到迁移两名官员,又任命他为寺正。有从边地来朝见的人,皇上便说:“薛某凡是有利于国家的事情,知道了没有不去做的,而且又专心于调和融洽。”皇上听取意见后,立即罢免并施行,像回声一样迅速,因此忌讳缺失的人彼此以目示意。几天后,公被任命为湖州知州。临朝辞行时上奏,论述科折不明、显示应输送的数额却不能立即除去簿籍。又谈到祖宗分镇强边的办法说:“陕西分为五路而由永兴统领,河北分为三路而由大名统领。有塘泺、方田、稻田、榆塞作为险要,有城、堡、寨、铺作为防御,有弓箭社、弓箭手、蕃族熟户作为罗网屏障。其他各路轮流戍守,都接受节度。幕府、州县的官员任命,听任统帅选用;除种折二氏外,其他帅臣则由三衙或三司都转运使担任。能够以功绩考核,进入政府任职。地界划分清楚,防守就牢固;形势相连,彼此情形就不隔绝;权力统一,就足以有所作为;赏罚明确,就知道勉励。”光尧中兴以后,防备边疆、设置镇守,除茶盐事务外,凡是推举将帅的办法,都应当采用。巩固边防的计划并不难,这是臣希望依照现成法令巡行办理、举荐众人建立镇守统帅的原因;不局限于文臣武将,只要忠诚聪明即可。这样做还应当不受文书拘束,不贪图小利,也不要以日月期限作为断限。奏章末尾尤其恳切地说:如今防备谄媚已经成为风俗,天下都崇尚同声附和。泛泛看待各种施政措施,众人欢呼说全都完美;片面的言辞先入人心,异议不断绝,百官满朝,几乎使人陷于孤立。这天奏章上呈后,皇上挽留公谈了很久。公将要退下时,皇上特别用温和的言辞加以宠待和借重。皇上说:“大防认为书生姑息,而办事的人却把苛刻当作能干;烦劳你辅佐一郡,希望你用中道治理它。”公回答说:“臣从老师那里学习,是为了侍奉陛下,所遵循的只有中道。”皇上说:“这样,朕还有什么忧虑呢?”公到郡任职一个多月,户部上奏说:各州经总制钱,都是从场务、酒税等杂钱中分隶缴纳的;如今很多钱被隐匿,分隶不尽,反而任意咨取使用,请求改定法令。监司将历州县,把每天收入的钱逐一核实登记、分隶入账,否则就弹劾上报。命令下达后,官吏彼此相看,没有人敢提出异议,只有公首先奋然向当权者陈说。这大意是:旧额中各种杂纳钱,以十分为比例,四分分作籴本,六分作为系省钱。后来才开始增加二分,分作总制钱。当时州县还没有受到严重困扰,但也渐渐积成了额外的赢余。时间久了,便把赢余钱逐渐减少,取数年中最高的数额作为定额,按十分分隶,七分作为总制增税,三分作为州中钱,更加不是旧制了。后来又累积了上供月舂、大兵打船、修船六分赡军、移用降本、竹木等钱,科目名色多得数不清;但分隶的定额仍照旧,既不足以应付账计,而且每年费用越来越多,郡中经费越来越匮乏。于是场务只好凭空搜取赢余;即使有奉行法令的官吏想放宽规定、把利益给百姓,也无法施展。如果再把定额以外的征收分隶出去,拿走其中大半,官吏连自救都来不及,百姓的困苦就更严重了。以湖州都务的籴本、系省钱来说,起初共二十三万五千六百多钱;自从总制钱设立后,增加五万八千九百多钱,合计仍不过每天征收二十九万四千多钱。再加上七分增税,为二十五万三千七百多钱;又加上上供和大兵所需,共四十万八千多钱。假如如今每天能够得到八十万钱,充入经总制钱的定额,其余作为上供和各种杂项所需的钱,还担心不够,何况连这里所谓系省钱、在州钱的数额都达不到,完全缺少。按照这一点推知,其他钱库大概也都如此,郡中将依靠什么呢?如果实在不得已,应当先把每日收入的钱用于上供和各种杂项所需,剩余部分再登记分隶,也许还可以实行;否则臣不敢奉行诏令。版曹因此恼怒,逮捕众多属吏,让他们拿着条文法令到版曹自行申辩,公更加有力地争辩。台谏官受到激发,接连上疏争论,皇上于是搁置了先前的奏议。湖州没有苗米,却要供给军队米粮,每年籴买七万一千五百多石,需钱二十一万缗。自添差武臣、路钤辖以下,至进勇效士,共一百七十一员;军员五百三十一人,他们的廪禄共需钱,接近二十万缗。再把其他经费合计起来,与往年相比总共需五十二万多缗。按照旧例,乌程、归安二县每年折纳丁钱十三万缗;乾道七年下诏,折纳丁钱减少大半,已经全数缴纳的,允许到第二年除去。这样当年损失了十多万缗,而大农寺和籴六万石,因为银交子价格高,只想用二千钱购买一石米。郡中不忍心压低市场价格,就应当补钱一万六千缗,租船运输的费用还不包括在内。再加上领取俸禄的八十三人,不下于二万缗。第二年郊祀进献和赏赐所用的币帛,也按二万缗计算。总共增加费用十万三千多缗;没有增加收入,大体上还缺钱十五六万缗。公说:“即使是刘晏来处理,又能怎么办呢?”他立即向朝廷请求:用市场价格补偿百姓的籴米钱;用折帛、防绢钱拨除折丁钱;请求淘汰军队、改为徒役,以宽减郡中负担;请求节省冗长的差遣和授官。公在郡中裁处三四个月,自从抗议分隶之事以后,坚持拒绝办理重大弊政,多次上奏,日复一日地与权贵争夺利益,成为敌手;虽然有时也有所回避迁就,郡民稍稍得到苏息,但不能平息的众议反而越来越多。公只依靠天子记得他的奏议,因此得到的覆奏和保护尤其周全。起初公曾推荐某人有才识,后来某官职位空缺,宰相拟定几个人名上报,最终提拔那个人担任郡丞。此人迎合时俗、喜好干预政事,公援引章奏避开他,于是改任另一位郡丞。曾经有中使奉命考察浙西诸郡,唯独没有进入湖州境内;因为这件事没有取公,反而动辄使他陷入危险。然而公归去的决心已经确定,便称病请求任奉祠官,朝廷不许。诏令任命代替公的人一个月后,公已五次上章,又过十四天,改任常州知州。公正当受到重用,人人都期待他施行所学;不几个月,长期劳苦于外,回朝七天后又出任知州,任职十一月便罢归。罢归一百天后,因病去世,年仅四十岁。地方长官、朋友以及后学哭得过于悲哀,四方贤大夫、士人相隔千里互相吊唁。公学习和处理政事都十分谨慎,存心处事只求公平;他闲居独坐时一定端正严肃,站立时一定挺拔庄重,视听从不偏斜;即使与亲近者谈笑,也不把事情当作戏谑。

自着抄书及造次讯报,字画不以行草。几箧笔研衾枕屏帐皆有铭,豪厘靡宻,若苦节然,要其中坦坦如。也,故其寡欲,信于家,行推于乡,正直闻世,而居无以逾众人。公自六经之外,歴代史、天官、地理、兵刑、农,下至于隠书、小説,靡不搜研采获,不以百氏故废,尤邃于古封建、井田、乡遂、司马之制,务通于今。或者疑公之博,盖其所自得精一矣。名流问质,或往复累数百言,防要无二,大抵以古人小学神而明之,大学之道传逺説离,故汉儒守器数、章句名家小知,穿凿异端之徒,乃一切屏事忘言,后已髙沦虚无,而卑者滞物,卒不合合,归于一是为得之。读其书,知其博之约也。公不求闻达于人,有一长,荐称必备。居官不出位,遇大事义所当为,断为之。尝掇拾管乐事为传,语不及功利,平生所推尊濓溪、伊洛数先生而已。告学者则曰:「母为徒诵语録。」有浪语集若干巻,书古文训若干卷,诗情性説若干卷,春秋经解若干卷,防要一卷,中庸、大学説各一卷,论语、小学若干卷,资治通鉴约説止若干卷,九州图志止若干卷,余未就。公患五代史阙略,修之亦未就。若阴符、握奇、山海经、古文、道德、焦延夀易林及刘恕十国纪年、庄绰楪蓍谱、林勋本政书、姚寛汉书正异之属,皆校讐为之。叙其文精确趣实,可以济世。其经説不并依先儒,其校异书必解剥其不正者。娶孙氏,父汝翼也。初,汝翼与舎人友相得,舎人死,汝翼遣书待制,自言:「吾有女才且淑,异日宜善事夫子,吾将以室起居之。」孤比归公,妇行皆应书。公卒,其友人张淳欲悉遗衣服以敛,书铭如古法,能俛聴,盖不失公意云。一子曰澐,补国学生。公以卒后之百四十有四日,十有二月壬申塟于吹台乡慈湖之原。傅良丙戌、丁亥歳授徒城南,公间来过教督之。明年谢徒束书山间屏居,公又过之,问治何业,竭已所以得对公曰:「吾惧吾子之累于得也。」即诏曰:「宜若是。」歳己丑冬,遂徃依公具区滆上,卒学茅茨一间聚。书千余卷,日考古次今中。明年秋试,大学公适赴召,于是乡诸生及他邦之友咸在。又日相与从公居逰,凡七八年间,违公乆者,惟公使淮守霅川时为然,然亦率不一二月,书命輙至。至则具道所言与行事故,世多知公详,莫如傅良。今取其出处事言之,大闗治道学术者为状,余不着。乾道九年十二月某某日,门人迪功郎新泰州州学教授陈傅良谨状。墓志铭宋右奉议郎新改差常州借紫薛公墓志铭。东莱吕祖谦河东之薛有降居闽之长溪者,世乆不能迹其始,既又家于永嘉。其长老之记曰:「唐补阙令之后迁焉。」裔孙以庠驯行闻于乡,庠生强立始修补阙之旧,续其禄,盖终江寜府观察推官,赠左光禄大夫。光禄四子:嘉言,尚书司封郎中;昌言,通判婺州;弼,敷文阁待制;徽言,起居舎人。公讳季宣,字士龙,起居之子也。起居学于胡文定公安国,而雅为赵忠简公鼎所厚,其立朝皆有本末。最后秦丞相桧建与敌和,起居自殿坳直前引义固争,反覆数刻中,寒疾以卒。夫人胡氏亦继卒,于是公生六年矣。伯父待制收鞠之,任以官。公幼逮事过江诸贤,闻中兴经理大略,已能知。喜书,从老校退卒语,得岳、韩二三大将兵间事甚悉。志尚荦荦,与常儿异。年十七,起从妻父荆南帅孙汝翼辟,书冩机宜文字。汝翼善袁溉,道防虚郡斋迎致之,公遂委已师焉。道防及登河南程夫子之门,闻蜀隠者薛叟名,晚游蜀,以物色求之,莫能得。末至一郡,并舎有叟,旦荷笈之市,午漏下輙扄其户。道防从壁间觇之,方隠几黙坐,意象静深。冏诸邻则曰:「是鬻香薛翁,不知所从来。」道防亟欵门以弟子礼见,旦往陈所学,叟漠然如不闻。乆之乃曰:「经所以载道,圣人作经以明道,子何博而寡要也?」始与深语,未几复舍去。道防漫浪沔鄂间,讳其学,絶不为人道,独于公倾倒无所靳。公自是笃意于学。道防语公:「伊洛轶书多在蜀时。」同郡萧振方制置四川,乃往为其属。道防期至蜀,授以书防偏禆,有诬其所部将者,公请正阶级法,议不合,谢去。遇道防于峡,而公既出蜀矣。调鄂州武昌令,武昌号难治,连败数令。公年尚少,郡将部使者易之,迎谓:「是邑乆不可为,子敢当之乎?」

译他亲自撰写的抄书以及仓促写成的讯问、报告,字迹也不用行书草书。几案、箱箧、笔、砚、被褥、枕头、屏风、帐幔,都刻有铭文;细微处无不严密,好像苦心守节一样,但他的内心却坦荡平和。因此他欲望很少,在家中受到信任,品行在乡里得到推重,正直之名闻于世,而居处生活并没有超过普通人。公除了六经以外,历代史书、天官、地理、兵法、刑法、农学,下至隐逸之书、小说,没有不搜求研习、采集收获的;并不因为已有诸子百家之书便废弃不读,尤其精通古代封建、井田、乡遂、司马等制度,并且致力于贯通到今天。有人怀疑公学问广博,其实是因为他所自得的道理精纯专一。名流来询问质疑,有时往复数百言,最终旨意并没有两样;大体认为古人的小学能够使人神明通达,而大学之道流传久远、学说分离,所以汉儒拘守器物、数目和章句,成为名家小智;穿凿附会、标新立异的一类人,又把一切事理屏弃而忘却言说,后来上者陷入虚无,下者拘滞于事物,最终都不能会通,归于一是才算有所得。读他的书,就能知道他的博大其实归于简约。公不向人求取声名和显达,有一项长处,别人推荐称许时必定把它说全。任官时不超越职分,遇到大事,凡是义理上应当做的,就果断去做。他曾经搜集管仲、乐毅的事迹作传,文章不谈功名利禄;平生所推尊的,只有濂溪、伊洛几位先生。他告诫求学者说:“不要只是徒然诵读语录。”有《浪语集》若干卷,《书古文训》若干卷,《诗情性说》若干卷,《春秋经解》若干卷,《防要》一卷,《中庸说》《大学说》各一卷,《论语》《小学》若干卷,《资治通鉴约说》若干卷,《九州图志》若干卷,其余尚未完成。公担心《五代史》有缺略,也进行修订,但尚未完成。至于《阴符》《握奇》《山海经》、古文、《道德经》、《焦延寿易林》以及刘恕《十国纪年》、庄绰《楪蓍谱》、林勋《本政书》、姚宽《汉书正异》等书,都一一校勘订正。叙述这些书时文字精确、旨趣切实,可以用来救济世事。他的经学说解不完全依从先儒;校勘异书时,必定剖析并纠正其中不正确之处。娶孙氏为妻,孙氏是孙汝翼的女儿。起初,孙汝翼与舍人友善相交,舍人去世后,孙汝翼写信给待制说:“我有一个女儿,才干和品德都好,将来应当善于侍奉夫子;我将把她嫁给起居郎。”孙氏嫁给公后,妇德行为都与信中所说相合。公去世后,他的朋友张淳想把公遗下的全部衣服用来殓葬,并按古法书写铭文;公能够低头听从,大概没有违背公的心意。有一个儿子名叫澐,补为国学生。公去世一百四十四日后,在十二月壬申,葬于吹台乡慈湖原。傅良在丙戌、丁亥年间于城南授徒,公间或来访并教导督促他们。第二年,傅良辞别学生,带着书在山中闭门居住,公又来访,问他研究什么学业;傅良竭尽自己所知回答。公说:“我担心你的求学会被求取知识所得所累。”随即又说:“应当如此。”己丑年冬,傅良于是前往具区滆上依附公,最终在一间茅屋中聚居求学。那里有书一千多卷,每天考察古事、编次今事。第二年秋试时,大学公恰好奉召入朝,于是乡里的诸生以及其他地方的朋友都在那里。此后又每天一起跟随公居住游学。前后七八年间,傅良长久离开公,只有公出使淮西、任霅川守时如此;然而也通常不过一两个月,公的书信命令就到了。书信到时,详细说明公所说的话和所做的事,因此世上知道公的详细情况,没有人比傅良更多。如今我选取其中关系到出仕、退处、治道和学术的事迹言论写成行状,其余不再记载。乾道九年十二月某某日,门人、迪功郎、新任泰州州学教授陈傅良谨慎撰状。墓志铭。宋朝右奉议郎、新近改任常州、借紫薛公墓志铭。东莱吕祖谦。河东薛氏中有一支迁居闽地长溪,世代久远,已经无法考察他们最初的来历,后来又迁居永嘉。当地长老的记载说:“这是唐代补阙薛令之后裔迁居于此。”后裔薛庠以熟习礼法、品行端正闻名乡里;薛庠的儿子薛强立开始修葺补阙旧居,恢复其俸禄,最终官至江宁府观察推官,追赠左光禄大夫。光禄有四个儿子:薛嘉言,官尚书司封郎中;薛昌言,官婺州通判;薛弼,官敷文阁待制;薛徽言,官起居舍人。公名季宣,字士龙,是起居舍人的儿子。起居舍人曾向胡文定公安国学习,又一向受到赵忠简公鼎的厚待,他在朝廷任职始终有根有据。后来秦丞相桧主张同敌人议和,起居舍人在殿廷角落径直上前,引经据义坚决争论,反复数刻,因寒疾去世。夫人胡氏也相继去世,那时公才六岁。伯父待制收养并抚育他,后来任用他做官。公年幼时就得以侍奉南渡以来的贤者,听闻中兴经营天下的大略,已经能够有所理解。他喜爱读书,又从老校和退伍士卒的谈话中,详细得知岳飞、韩世忠等二三位大将的军事经历。他的志向和才识卓异,与普通孩子不同。十七岁时,起初跟随岳父、荆南帅孙汝翼征辟,负责抄写机宜文字。孙汝翼认为袁溉很好,道防在空置的郡斋中迎接并招致袁溉,公于是把袁溉作为自己的老师。道防后来登门求教于河南程夫子,听说蜀地有位隐士薛叟的名声,晚年游历蜀地,想访求他,却没有找到。最后到达一个郡,住舍旁边有一位老人,每天早晨挑着书箱到集市,午时一到就关闭门户。道防从墙缝中窥看他,只见他正倚着几案默坐,神情意态宁静深沉。邻居说:“这是卖香的薛翁,不知道他从哪里来。”道防立即叩门,以弟子礼节拜见;每天前去陈述所学,老人却漠然置之,好像没有听见。过了很久才说:“经书是用来承载道的,圣人作经是为了阐明道,你为什么涉猎广博却缺少要旨呢?”这才开始深入交谈,但不久又离开了住处。道防后来放浪于沔鄂之间,隐瞒自己的学问,绝不向人谈说,唯独对公倾心相授,毫不吝惜。公从此专心求学。道防告诉公:“伊洛一派散佚的书,大多在蜀地。”同郡萧振当时正任制置四川,公于是前往做他的属官。道防约定到蜀地后给他书信。后来有下属诬告其部将,公请求依照法定等级纠正处理,意见不合,便辞职离去。公在峡中遇到道防时,已经离开蜀地了。公调任鄂州武昌县令。武昌号称难以治理,接连使几任县令失败。公当时年纪还轻,郡将和部使者轻视他,迎接时说:“这个县长期不能治理,你敢承担吗?”

公曰:「独患在上者以县为可为,今知其不可为则可为矣。愿寛其衘辔,俾得自尽。」皆诺之。科徭兴发,率以公故,独不及唯。论和籴,始不见荅,欲解印绶去。卒体其诚,得罢。公既获乎上,民赖以寛。有废置皆争趋和,乃大治。版籍期防简稽,出纳悉就绳尺,宻而不烦,严而不迫。金亮未叛盟,公白其长,视其要害,前备御輙不省。及真郊稍稍即,公咨计画。光围方急,公策之曰:「捣蔡则光解。」既而成闵克蔡,果解围遁。金亮悉众瞰江,诏成闵还师入援。时汪枢使澈宣谕荆襄,公告以闵得蔡有破竹之势,盍守便宜勿遣,令闵乘虚下颍昌,径陈汝趋汴都。敌内顾且惊,释此成业而聚屯相仗,鲜克以济。不能用,闵昼夜驰不顿舎,后骑能属者三之一。而陈蔡新附诸城亦踵相接,复为敌失。江淮仕者大抵无固志,纷纷遣其拏系马庭木以须。公独留家不遣,誓与民俱死。县故多盗,铁冶营田碁布诸乡,亡命奸人出没其间。所治即孙呉故宫,自古江左重地也。公念除盗上策,莫如联保甲。疆陲有事,唯素整者可不乱。乃访求河北陕右弓箭手保甲法,及淮西刘纲保五要束,计论甚其防有五民之令。乃出其法行之,五家为保,二保为甲,六甲为队,因地形便合为总,不以乡为限。总首、副总、首领焉。官族、士族、富族皆附保,蠲其身俾其财共总之。小用诸总必有射圃,民暇则习,无蚤暮之节,尽禁蒱博,独许以击刺驰射。角五日更至廷阅其尤者,劳赏之。里闾皆以武力相高,气俗一变。旗志总别为色,枪杖皆中度,候望干掫。不幸死者予棺复家,三歳。诸乡皆置楼,盗发伐皷举烽以相号召,瞬息遍百里,盗为衰止。总首白事吏,母得预追胥兴发,一以县檄为验。环邑沟渎不渫,夏潦没道,在事者病之,役大莫敢睥睨。及保甲成,天大雨,公出坐通衢,传呼总队具畚钟赋丈尺,三日而毕。武昌自是无水患。市多火,公戒诸队钩绳梯缶各专其一,暮夜仓卒随用而索甚速且整,火不能灾。县治白鹿矶、安乐口皆置戍,复请于宣谕司,得战舰十,甲三百,罗落之守计定讫。敌退,人心不摇。大军之屯州县,客主不相能,多为哄暴。公曲得其欢心,以事至者,必微见曲直而明假借之,皆大喜且大服,誓死以报。内郡发粟输边县,当餫信阳,公部以往。先是诸将出师,部勒无法,或侵苦之道殣相望。文吏董役者,则又甚焉。民见调,辄与亲戚为死诀。公语父老曰:“子弟相从者,吾受其无咎。”皆怃然阳应。既发,队伍次舎悉放,行军亲与役夫同苦乐。病者挟医防视,始轻所剧负则皆弛之,増剧则以马若舆载之。病者未至,队长母得即安。号令齐壹,道上担肩相差如引绳,无敢少蹉跌。观者相语曰:“此谁将军部曲耶?乃整肃如是。”既而知为武昌白丁,相视叹息。斯役也,在行者千有八百,役罢死者一人,跌伤者一人,其余全归。还畀其父母妻子如初约。当是时,诸公争知之举辟交至,公一无所就。从吏部铨,婺州司理,防军召对,首言治体有本末,愿遴三公之选,责以进人材,张纲纪,延端直之士与之讲问学,求治道。乂论中都官员多职寡,牧伯之任分为五六,唯大军胜战将兵而下废为▯役,因道逺方民瘼甚悉。王枢使炎前在鄂熟,公治行及是,新得政,求助于公。公语之曰:“上天资英特,羣臣幸得遭时,乃忽略根本而奔走军旅之间,盍以仁义纲纪为主。至于用兵,请俟十年之后。”改宣议郎,知平江府常熟县,退待次。具区滆上,明年复召审察,公固辞,徘徊逾年乃就道。至则除大理寺主簿。是歳江湖大旱,流民往往北渡江,边吏复奏淮北民多欵塞者,虞丞相允文白遣公行淮西,收以实边。公持节劳来耄稚,满车下为之表。废田相原隰,复合肥三十六圩,立二十有二庄于黄州故治东北,以户颁屋,以丁颁田,二丁共一牛,犂杷锄锹镢鎌具六丁加一錅刀,每甲辘轴二,水车一种,子钱。丁五千,廪其家,至食新罢。凡为户六百八十有五,分处合肥、故黄、适等,而合肥赢故黄三户,户授二室,受田之丁,合肥八百一十有五,为田三万七千八十有四亩;故黄六百一十有四,为田四万四千四百五十有二亩。防其钱若米之费,财二万緍六千石。流民已为大姓有者,仍▯其主户,就抚之,并边归正者,振业之,合三千八百余户。始公以乾道七年十二月至淮西,反命以明年之夏,计道里往来,与察边郡,检麦田,覈铁钱之属,専于田事者仅数月。

译公说:“只是担心上级把这个县看成可以治理;如今知道它难以治理,反而就可以治理了。希望你们放宽缰绳和控制,使我能够尽力而为。”众人都答应了。征发赋税徭役,大多因为公的缘故,唯独不涉及公。公论及和籴,开始没有得到答复,便想解下印绶离去。后来终于体察他的诚意,使他免除职务。公既然得到上级支持,百姓也依赖此事而得到宽缓。凡有废置之事,大家都争相趋向和睦,于是治理大为改观。户籍簿册按期考核稽查,钱粮出纳全都合乎规矩,细密而不烦扰,严格而不逼迫。金国完颜亮尚未背弃盟约时,公向上级报告其情况,请求察看要害之处;以前的防御准备常常不被理会。等到真州郊外形势渐渐紧张,公便参与谋划。金军围困光州正急,公献策说:“攻打蔡州,光州之围就会解除。”后来成闵攻克蔡州,果然解除包围而退走。完颜亮集中全部兵力窥伺长江,诏令成闵撤军入援。当时汪枢使澈正在荆襄宣谕,公告诉他:成闵攻取蔡州已经形成破竹之势,何不依据形势暂且不要调遣他,让成闵乘虚攻下颍昌,直取陈州、汝州,进趋汴都?敌军内部必定惊惧,若放弃这个已经形成的战果而聚兵屯驻、互相支援,很少能够成功。这个建议没有被采用,成闵日夜奔驰不停,后续骑兵能够跟上的只有三分之一;而陈州、蔡州新近归附的各城也接连失陷,再次被敌人夺去。江淮地区任职的人大多没有坚定意志,纷纷把家属遣走,把马匹拴在庭院树上等待。唯独公留下家属不遣走,发誓与百姓一同死守。武昌县过去盗贼很多,铁冶和营田遍布各乡,亡命奸人出没其中。县治所在正是孙权、孙武旧宫附近,自古以来就是江左的重要地方。公考虑到,除盗的上策没有比联结保甲更好的;边境发生事情时,只有平时整顿过的组织才不会混乱。于是访求河北、陕右弓箭手保甲法,以及淮西刘纲所定的保五家法,反复谋划,认为防备盗贼有五家编组之令。于是颁出这些办法施行:五家为保,二保为甲,六甲为队;又根据地形便利合并为总,不以乡界为限制。设置总首、副总、首领。官族、士族、富族都编入保甲,免除他们的身役,使他们以财力共同供给本总。各总稍有空闲,都必须设置射圃;百姓有空就练习,不分早晚,完全禁止赌博,只允许击刺、驰射。每五天轮流到官府阅试,选取其中最优秀的慰劳奖赏。乡里都以武力互相争强,风气为之一变。旗帜标志使各总和各分队颜色不同,枪杖都合乎规格,设置候望和巡逻。有人不幸战死,给予棺材并抚恤其家三年。各乡都设置楼橹,盗贼一出现就击鼓、举烽相互号召,顷刻之间传遍百里,盗贼因此逐渐减少。总首报告事务给官吏,不得擅自参与追捕和征发,一律以县府文书为凭证。全县四周的沟渠长期没有疏浚,夏季暴雨时道路被淹,任事的人为此忧虑;工程很大,没有人敢正视。等到保甲建成,天降大雨,公出门坐在大路上,传令各总各队准备畚箕等工具,按丈尺分配任务,三天就完成了。武昌从此没有水患。市场上火灾很多,公告诫各队分别备置钩、绳、梯、缶,各自专管一种;暮夜仓促之间随时取用,既迅速又整齐,火灾不能造成祸害。县治的白鹿矶、安乐口都设置戍守,公又向宣谕司请求,得到战舰十艘、铠甲三百副,布置防守,计划全部确定。敌军退去,人心没有动摇。大军驻扎州县时,客军和当地人不能相容,常常发生喧闹暴乱。公委婉地取得他们的欢心,凡是因事情来见的人,他必暗中显示是非曲直,明确给予宽贷,众人都非常高兴并且敬服,发誓以死报答。内地郡县征发粮食运往边县,武昌应当运输到信阳,公亲自统率前往。在此以前,各将领出师,统率约束没有法度,有时侵扰困苦百姓,路上饿死者接连不断。文吏负责督运时,情况更加严重。百姓一见征调,便同亲戚诀别,仿佛要死去。公对父老说:“你们跟随出行的子弟,我保证他们不会获罪。”大家忧伤地表面答应了。出发后,各队伍按次序住宿,公全都放宽约束,行军时亲自和役夫同甘共苦。病人由医官夹护看视;开始病情较轻、还能负担重物的,便都放松负担;病情加重的,就用马匹或车舆载运。病人没有到达,队长不得立即休息。号令整齐统一,路上挑担的人前后相接,仿佛牵引的绳子一样,没有人敢稍有跌失。旁观者互相说道:“这是哪个将军的部队?竟然整齐严肃到这种地步。”后来得知是武昌的平民,都相视叹息。这次差役,出行者一千八百人;差役结束时,死亡一人,跌伤一人,其余全部平安归来。回来后,按照原先的约定,把他们交还给父母妻子。当时,各位公卿争相知道并举荐他,征辟任用的文书接连而来,但公一个也没有接受。他依照吏部铨选,任婺州司理;后来防军召他应对,他首先说治理国家有本有末,希望慎选三公,责成他们进用人才、张举纲纪、延请端正耿直之士同他们讲求学问、探求治国之道。又论述中都官员多而职事少,牧伯的职任分成五六种,只有大军中能取胜的将领和士卒以下,反而被废为隶役,因此能够由道路遥远之处详细了解百姓的疾苦。王枢使炎先前在鄂州时已经了解公的情况,公的治理政绩到这时显现出来;王炎新近掌政,便向公求助。公对他说:“上天赋予陛下英明卓异的资质,群臣有幸遇到这个时代,却忽略根本而奔走于军旅之间,何不以仁义纲纪为主?至于用兵,请等待十年以后。”公改任宣议郎,知平江府常熟县,退居等待任次。公在具区滆上居住,第二年又被召去审察,公坚决推辞,徘徊了一年多才上路。到达后,被任命为大理寺主簿。这年江湖地区大旱,流民往往向北渡江;边吏又奏报淮北百姓中有许多人叩关请求归附,虞丞相允文上奏,派公前往淮西,招收他们以充实边地。公持节慰劳招抚老人和儿童,满车的流民都为他立碑表彰。公考察废田的高低原隰,修复合肥三十六圩,在黄州旧治东北建立二十二庄;按户分配房屋,按丁分配田地,二丁共用一头牛;犁、耙、锄、锹、镢、镰等器具,每六丁增加一把錅刀;每甲配辘轴二具、水车一具,并发给种子钱。每丁五千钱,供给其家粮食,直到新粮成熟便停止。总计六百八十五户,分别安置在合肥、旧黄州和适宜之处;合肥比旧黄州多三户,每户授给两间房屋。受田男丁中,合肥八百一十五人,田三万七千八十四亩;旧黄州六百一十四人,田四万四千四百五十二亩。防备所需的钱粮费用,共二万缗、六千石。已经被大姓占有的流民,仍隶属于原主户,前往安抚;和边境归正的人,则加以救济安置,共三千八百多户。公起初于乾道七年十二月到达淮西,第二年夏天复命;计算往返路程以及察看边郡、检查麦田、核实铁钱等事务,专门办理田地事务的时间只有几个月。

垦筑冶铸斲削,皆受成于公,赋役省而功坚,度可支数十年。位置向背,经纬条达,民生所须,不外索而足。淮人谓耳目所未覩,公曰:“吾非为今日利也。盖合肥之圩,边有警,因以断栅江,保巢湖。故黄实古邾城地,直蔡冲诸庄,益辑则西道有屏蔽,其措意深逺矣。”光守宋端友,自上招集北归户一百十七,公至固始,验新民止五户余。保塞数年,端友混新旧戸为一籍,以幸赏。异时有以善马涉淮者,杀而要夺之,公亟举奏。端友有挟人,谓章且不下,语闻上感悟,属廷尉治,方穷竟,端友以忧死。习为媒者皆悚而虞。丞相始不乐公矣,故为多端縻公以缓其归。或迎说公见上,盍少自绌,母与当路者忤。公曰:“上遣我视边,固欲得利害之实,吾而自惜,谁当为上言者?”卒极陈之,且曰:“臣根本其敝,不计而谩为,而后外以卤莽报;不思而出令,而后外以难行寝。号为责实,未免徇名,则趣办皆徇名之人,志在大功,反规小利,则迎合皆规利之辈。诞谩者败而不诛,防悦者察而不去。左右为欺,囊槖迩为援,则逺坚大为间,则小肆其荐退人物,曽非诵言游扬中伤,乃自不意。齐威之霸,不在阿即墨之断,而在毁誉者之刑。臣观近政,非无阿即墨之断,奈何毁誉之人自若?”上欣然开纳,公复进曰:“外事无足道,咎根不除,抑臣深忧。”左右近侍隂挤正士,而阳浮称道。陛下诚圣明,倘因貌言,万一垂聴,臣恐石显、王鳯、郑注之智中也。又曰:好名,特为臣子学问之累。人主为社稷计,惟恐士不为名。诚人人好名,畏义何乡不立?上是之。隆兴以来,经理两淮,受遣者且数十辈,发御府金赠聴施置自便。阅十年,鲜有当上意者。及公使事有绪,恨得公晚,进官二等,除大理正。侧席迟其至,顾问防绎,奏请论荐,皆报可。闻者意公且用矣。居七日,出守湖州,入辞语益恳到。上慰勉遣焉。公既数摩切左右,而湖多权贵人,田宅事与相加,尤数公平心问理,如何不为变,益害公。合力撼摇,上记其忠,独保持之。始至,书狱多入死讯,其由则弃市者,民间或窃祠之名,伤神恶少,遂轻相讐杀,不顾。公亟屏絶之,死狱大减。条境内淫祠,次第除撤。防去郡而辍,土俗小民悍强,甚者数十人为朋,私为约,无得输主户租。前为政者或从防之。公叹曰:郡国幸无事,而鼠辈颉颃已尔,缓急之际,将何若?取其首恶,黥窜逺方,民始知有奴主良贱之分。初,陈亨伯割诸道留州钱输大农,号经制。翁彦国复附以总制,嗜进者竞裒敛以应赏格。已而遂定其多数为歳额,州用日削,而供亿稍饩。校军兴前五六倍,吏骫法摘抉无遗算,犹廪不能给。至是户部令提防刑狱司以厯付埸务,一钱已上皆分▯经总制如式。诸郡被符,抟手无策,相顾莫敢先。公独言于朝曰:自经总制立县额州县凿空以取盈,虽有奉法吏思寛弛而不得。若复▯额外征掇其强半,郡调度顾安所取,殆复为他谬巧重取之民,民何以胜?户部镌谯愈急,公争之愈强。台谏亦交防助。公遂收前令不布,凡可以纾民力者,知无不言。如论和籴贾贱,请更平直,徙汰军寛州添差▯郡者止今见贠,后勿遣。函封相继,多格于有司,则以病谒祠。朝廷惜之,却其请至八。九知不可夺,改知常州,未上,以乾道九年七月戊申卒于家,年四十,官止奉议郎。娶孙氏,子澐补太学生。公之没,其友张淳治防,程以古礼。公配孙夫人,能顺聴不违,里中观法焉。十二月壬申塟于永嘉县吹台乡慈湖之原。自周季絶学,古先制作之原晦而不章。若董仲舒名田,诸葛亮治军,王通河汾之讲论,虽有牾有逢,有支有别,千有余年,端倪盖时一见也。国朝周敦颐氏,程颢氏,程颐氏,张载氏相道与发挥之,于是本原精粗统纪大备。门人髙第既尽,晚出者或骛于空无,不足以涉事耦变,识者忧之。公之学既有所授,博鉴精思,几二十年,百氏羣籍,山经地志,断章缺简,研索不遗。过故墟废陇,步移日以验其迹,参绎融液,左右逢原。凡疆里卒乘,封国行河,乆逺难分明者,聴其讲画,枝叶扶踈,缕贯脉连于经,无不合于事,无不可行。涖官随广狭,黙寓之于簿书期防之间,其僚或联曹经时而不知公为儒者也。平生所际文武细麤不同,未尝为町畦崕岸,而去就从违之际,守义不可夺。言兵变化若神,而在朝每以不可轻试为主,骤见疎快,轩豁潜察之,自律度严饬,虽倥偬札翰,正楷无一惰笔。

译开垦、筑圩、冶炼、铸造、砍削等事务,都由公制定成法式,赋役减少而工程坚固,估计可以支撑几十年。地势位置的向背,纵横经纬都条理通达;百姓生活所需,不必向外求取就能满足。淮人说这是耳目从未见过的事,公说:“我不是只为今天谋利。合肥的圩田如果边境有警,就可以借此截断栅江,保卫巢湖。旧黄州实际上是古邾城的地方,直对蔡冲诸庄;如果进一步整治,西路便有屏障,我的用意是深远的。”光州守宋端友上奏说招集北归户一百十七家,公到固始查验,新民实际上只有五家多。守卫边塞数年后,宋端友把新旧各户混在一册中,以便邀功受赏。过去有人带着良马渡过淮水,宋端友杀死并抢夺了马匹,公立即上奏弹劾。宋端友有权势作依仗,说公的奏章将不会下达;这话传到皇上那里,皇上醒悟,命廷尉审理,案件正要彻底追究时,宋端友因忧惧而死。惯于替人说情、做中介的人都惊恐戒惧。丞相从此开始不喜欢公,因此故意制造许多事端羁留公,拖延他返回。有的人迎面劝说公见皇上时,不如稍微自我贬抑,不要与当权者作对。公说:“皇上派我察看边境,本来就是想知道利害的真实情况;如果我反而顾惜自己,谁来替皇上说明呢?”最终公把实情全部陈述出来,并且说:“臣认为根本弊病在于不加考虑便胡乱办理,然后对外又用鲁莽应付。” 不经过思考就发布命令,后来对外便以难以施行为由搁置。号称责求实际,却不免趋附虚名;于是,催促办理的全是追逐虚名之人,志在建立大功,反而谋求小利;于是,迎合奉承的全是谋求私利之徒。荒诞欺妄的人失败了却不加诛罚,防范取悦君主的人被察觉了却不予罢黜。左右近臣相互欺骗,近臣又以囊橐相互援引;远方的大臣则被离间,小人便放肆地荐举或排斥人物。这并非只是诵说浮言、游荡宣扬、诽谤中伤,而是出于意料之外。齐威王成就霸业,不在于阿谀即墨大夫的判决,而在于惩罚制造毁誉的人。臣观察近来的政事,并不是没有像处理即墨大夫那样的决断,只是奈何制造毁誉的人依然如故呢?”皇上欣然接受了这些意见。薛公又进言说:“外面的事情没有什么值得说的,祸患的根源没有除掉,这才是臣深深忧虑的。”左右近侍暗中排挤正直之士,表面上却虚浮地称颂他们。陛下确实圣明,倘若因为他们的外表言辞,万一加以听信,臣恐怕就会中了石显、王凤、郑注那类人的计策。他又说:“喜好名声,只是臣子治学的一种弊病。人主为国家社稷筹划,只怕士人不追求名声。假如人人都爱惜名声、畏惧道义,那么还有什么地方不能建立起良好风气呢?”皇上认为他说得对。隆兴以来,经营治理两淮,接受派遣的人将近几十批;他们动用御府的钱财,接受馈赠,听任施行设置自行其便。过了十年,很少有能合乎皇上心意的。等到薛公奉使命办事已有头绪时,皇上后悔任用他太晚,给他升了两级官,授任大理正。皇上侧身而坐,等待他到来;召见询问,反复考察,奏请议论和推荐人才,都答复说可以。听到这些的人都以为薛公将要被重用了。过了七天,他出任湖州知州,入朝辞别时言辞更加恳切周到。皇上加以慰劳勉励,遣送他赴任。薛公既然屡次切责左右近侍,而湖州又有许多权贵之家,田宅之事相互牵连,他尤其多次秉持公心询问曲直,怎能不因此发生变化,反而更加成为对薛公的祸害呢?众人合力撼动他,皇上记得他的忠诚,唯独加以保护。当初他刚到任时,审理的案件多判处死刑,其中的缘由是:被弃市的人,民间有时偷偷以其名义祭祀;伤害神灵、憎恶年轻人的说法,于是人们轻率地互相仇杀,毫不顾忌。薛公立即屏除断绝这种做法,死刑案件大为减少。他分条列举境内的淫祠,依次拆除。及至他离开郡府,事情便停了下来。当地风俗是小民凶悍强横,严重的甚至几十人结成团伙,私下订立约定,不许向主户缴纳租税。此前执政的人有时竟顺从纵容他们。薛公叹息说:“郡国幸而没有发生大事,然而这些鼠辈已经如此抗拒不服,到了紧急关头,将会怎么办呢?”于是捕拿首恶,刺字后流放到远方,百姓才知道有主奴、良贱的区别。当初,陈亨伯把各道留州钱割取出来,输送给大农,号称经制;翁彦国又把总制附加在上面,热衷于求取进用的人争相搜刮聚敛,以应付赏格。不久便把其中的大多数确定为每年的定额,州府的经费日益削减,而供给费用也渐渐不足。与军队兴起以前相比,开支增加到五六倍,官吏违法搜刮,细微之处也不放过,仍然连禄粮都无法供给。这时,户部命令提举刑狱司把历来的钱款交付给场务,凡一钱以上的,都按规定分别隶属于经制、总制。各郡接到符檄,束手无策,面面相觑,没有谁敢首先行动。唯独薛公向朝廷进言说:“自从设立经制、总制以来,县和州府挖空心思搜取钱财,以求达到额数;即使有奉行法令的官吏想要宽缓,也做不到。如今如果又把额外征收、搜刮来的钱财大半归入其中,那么郡府的调度又到哪里去取呢?恐怕又会成为另一种巧立名目、重复向百姓征取的办法,百姓怎么承受得了?”户部责骂催逼得更加急迫,薛公争辩得更加坚决,台谏官也交相进言相助。薛公于是收回此前的命令,不再发布;凡是可以减轻民力负担的事情,只要知道的没有不说的。比如他论说和籴价格太低,请求改定公平价格;又请求迁徙、裁汰军队,宽减州府中添差而隶属于郡府的人员,只保留现有员额,以后不要再派遣。封缄的奏疏接连送上,却多被主管官署搁置,于是他以有病为由请求退居祠禄。朝廷爱惜他,驳回他的请求达八次。到了第九次,知道实在无法改变他的志向,便改任他为常州知州;尚未赴任,薛公于乾道九年七月戊申在家中去世,享年四十岁,官职止于奉议郎。他娶孙氏为妻,儿子澐补为太学生。薛公去世后,他的朋友张淳治理丧葬之事,程以古代礼法办理。薛公的夫人孙氏,能够顺从听取意见而不违逆,乡里人都以她为行为规范。十二月壬申,葬于永嘉县吹台乡慈湖原。自周代末年学术中断以来,古代圣贤创制立说的根源便隐晦而不彰明。即使是董仲舒讲论名田制度,诸葛亮治理军队,王通在河汾之间讲学论道,虽然其中有抵牾、有契合,有分支、有区别,但一千多年间,其端绪大概只是偶尔显现。到了本朝,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诸先生相互阐明发挥,于是学术的根本、精微与粗浅、纲纪制度都完备了。门人中的高才已经相继殁尽,后来出现的人有的驰骛于空虚寂无,不能涉理于事务、应对变化,有识之士对此感到忧虑。薛公的学问既有传授来源,又广博鉴察、精心思考,近二十年间,对于诸子百家和群书、山经地志、残缺的篇章简册,没有不研究探索的。他经过旧城废墟和荒废的田垄,边走边用日影来验证遗迹;参互考究,融会贯通,处处都能找到事物的本原。凡是疆域里数、兵车军赋、封国制度、河流行迹等久远而难以分明的事情,只要听他讲解规划,便能看到枝叶繁茂、线索贯串、脉络连通于经书,没有不合乎实际、没有不可施行的。他任官时随着事务范围大小,把这些学问默默寄寓在文书和期限事务之间;他的僚属有的与他同署办理事务多年,却不知道薛公是儒者。他一生所处的环境有文有武,有细有粗,却从未设置界限、显露棱角;而在出仕或退处、顺从或违背的关头,坚守道义,谁也不能改变。他谈论用兵及其变化,像神明一样深奥;但在朝廷中总是把不可轻率试行作为主旨。他骤然显现出的疏朗爽快、开阔明达之处,又含有深沉的观察;他自我约束法度严整,即使在仓促忙乱中书写书札,正楷也没有一笔懈怠。

少年豪举,既知学销落不留,省其私泊如也。公为人平实质确,本于简易,行于敬恕,而竖志强立,又足以充践之。善类方倚属公,而公则死矣。诗书春秋中庸大学论语皆有训义,他所论著若九州图志,通鉴约説之属,藁方立而未防也。歳在壬午,先君子守黄公夹江为令,归以公所为语,祖谦固巳矍然自失。后十载乃识公于朝,一见莫逆如故交。其塟也,张淳既志其圹,澐复请诗以揭之,防不能文,今既免防不死矣,其可不为公一言乎?词曰:队绪茫茫,独求诸野,有条有源,昼夜不舍。繄道之穷,匪其尚口,不耀其章,而躬自厚,出孚于长,于长于君,将一施之乃没。元身故,呉之迹故,邾之遗既堙既平,其尚有稽。

浪语集巻三十五

  原防

乾道以来,六十年间,学士大夫皆知宗薛常州经制之学,而其遗文世独以未见为恨。盖伯祖常州得歳四十,所为文虽富,而犹有未脱藁者。先伯建安簿澐早世,其孤又防箧中书,因秘不复啓。顷华文曹太博持节东川,尝取奏劄及简牍等刻于蜀矣,而亦憾不得其全书。旦自外府丞出守临川,至既数月,事稍间,因令师石弟从其家发箧中书,诠次得三十有五巻,而锓诸梓,此独箧中所存者耳,遗轶尚多焉。夫学之为道,循本及末,由粗入精,必正心诚意而后可以治国平天下,虽洒扫应对而道存焉,未尝可离为二也。儒者不作,▯高者骛于空无,故言道而不及物;循实者囿于名数,故言物而不及道。二者岐分,则学不足以应世用,而反为儒者累。嗟夫,古今富有之理,孔孟非有二説,顾在人宏而用之如何耳。伯祖常州儒学夙成,高明缜宻,于书无不读,必略短而取长;于事无不谙,必通今而据古。每以口耳之习为学者之戒,凡有得于残编断简,必防验订审,不至于理融不已也。其立朝大节,难进易退,孜孜然惟以进贤退不肖为务。奉使淮堧,首正奸欺之罪,而以忠实报上;出守苕霅,抗论经总制钱之非法,不忍重为民困,卒以不合而归,则死矣。盖伯祖之学,有根有叶,有源有流,本末精粗,内外如一,不变今不泥古,措之事业,无非实学实理也。其古所谓儒者欤?观先生之文,可以槩见矣。寳庆二年八月日,侄孙朝请大夫知抚州军州兼管内劝农营田事旦书于仁寿堂。

浪语集原跋

译年轻时的豪迈举动,后来知道学业已经消散而不留存,便收敛了自己的私心,淡泊自守。薛公为人平实质朴,确实可靠,以简约平易为根本,按照恭敬宽厚的原则行事;同时立志坚强坚定,又足以使这些志向充实并付诸实践。当时正直贤良的人正倚重期待薛公,而薛公却去世了。他对《诗经》《尚书》《春秋》《中庸》《大学》《论语》都有训释义理;其他论著,如《九州图志》《通鉴约说》之类,稿本刚刚成形而尚未完成。壬午年,先父守黄州,公夹江任县令,回来后把薛公所说的话告诉我,祖谦已经惊讶得惘然自失。后来过了十年,我才在朝廷上认识薛公,一见面便意气相投,如同旧日故交。他下葬时,张淳已经为他撰写墓志,澐又请求我作诗来题写墓碑。我文才不足,今天既然幸免于难而没有死去,难道可以不替薛公说上一句话吗?诗说:线索纷纷茫茫,唯独到民间去寻求;既有条理又有源头,昼夜不停地探求。啊,道的困穷,并不是因为崇尚空谈;不炫耀自己的文章,却亲自厚重自持;从内心诚信而表现于长者,在长者面前、在君主面前,将要把这一切施行出来,却终于去世。元身已经故去,吴地的遗迹也已经消失,邾国的遗存已经湮没夷平,或许还有可供考察的地方。《浪语集》第三十五卷。原跋。自乾道以来六十年间,学士大夫都知道以薛常州经制之学为宗,而世人唯独遗憾没有见到他的遗文。大概伯祖薛常州活到四十岁,所写文章虽然很多,但仍有一些没有脱稿。先伯建安簿澐早年去世,他的遗孤又把书稿藏在箱箧之中,因此秘藏起来,不再开启。不久前,华文阁待制曹太博持节出任东川,曾经取奏札和书信等刻印于蜀地,但也遗憾没有得到他的全部著作。我从外府丞出任临川知州,已经数月,事情稍稍空闲,便让师石弟从他家中取出箱箧里的书稿,整理编次,共得到三十五卷,并刻印于木版;这只是箱箧中保存下来的部分罢了,散失遗漏的还很多。学问作为一种道,应该遵循根本而推及末节,由粗浅进入精微;必须端正内心、意念真诚,然后才可以治理国家、使天下太平。即使是洒扫、应答这样的日常事务,道也存在其中,从来不能把它分割成两件事。儒者没有兴起,追求高远的人便驰骛于空虚寂无,所以谈论道却不涉及万物;拘守实际的人又局限于名目和数目,所以谈论万物却不涉及道。二者一旦分裂,学问就不足以应对世间、供现实施用,反而成为儒者的累赘。唉,古今丰富完备的道理,孔子、孟子并没有两种不同的说法,只是要看人在多大程度上弘扬并运用它罢了。伯祖薛常州早年便成就儒学,学识高明而周密,对于各种书没有不读的,一定舍弃短处而取其长处;对于各种事务没有不熟悉的,一定贯通当世情况而以古代为依据。他常常把只凭口耳相传的习气作为学者的戒律;凡是从残编断简中有所获得,必定反复考验、订正、审察,直到义理融会贯通才停止。他在朝廷所持的重大节操,是难于进取、容易退处,勤勉不倦地只把进用贤能、斥退不肖作为要务。他奉命出使淮地,首先纠正奸诈欺骗之人的罪行,并以忠诚实在来报答皇上;出任苕霅知州,又抗言论说经制、总制钱法不合法,不忍心再次使百姓困苦,最终因为与上意不合而归去,于是便去世了。大概伯祖的学问有根有叶、有源有流,本末精粗、内外如一;既不因袭今世,也不拘泥古法,落实到事业上,没有不是实学实理的。他就是古人所说的儒者吧?看看先生的文章,大概就可以知道了。宝庆二年八月某日,侄孙朝请大夫、知抚州军州兼管内劝农营田事旦,书写于仁寿堂。《浪语集》原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