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然居士文集卷一

译和答李世荣的诗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一年。】圣主在华美的吉日登临大位，熊罴般勇猛的军队有百万之强。军队行动遵守纪律，敌人溃败自行奔逃。百谷如同朝向大海汇聚，群阴畏惧太阳。百姓欢欣仰望圣德，万国喜悦观瞻光辉。尧舜的规模深远，萧何、曹参的筹策高明。周代的礼乐巍然壮盛，汉代的文章繁盛辉煌。神武兼有威严与德政，美好的谋略以柔和济助刚强。我本来甘愿终身白头，却错误地接受诏命，批改黄纸诏书。我们的道将要兴起，我们这些人都激昂奋发。厚着脸皮悬挂相印，德行浅薄却忝居朝纲。辅佐君主难以达到圣人的境界，做臣子的每每愿意成为贤良。翠华车驾来到北阙，黄钺出征讨伐南疆。明德传承两代，宽仁遍及四方。九服之内没有不守法的，四海都愿意来朝称王。兵革虽然开启创业之路，诗书怎么可以忘记。洪大的恩德如清晨的露水，严明的命令如秋霜般肃杀。符瑞应合千年大运，功业垂示万世而昌盛。国祚绵延不绝，光明灿烂地承受上天祥瑞。众多士人都得到任用，群生没有受到残害。这次出行将要告老，松菊还没有完全荒芜。【“全荒”下渐西本夹注说：“有人说，辞句不加修饰，而胸襟自然通达。”】和答李世荣寄来的诗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云横亘在北海以西，驿骑从天边而来。梅轩实在令人喜爱，远方寄来新诗惠赠。诗声如精美的金器，气味如芳香的蕙草。文辞艳丽而义理不浮华，词句雄健而语言不夸饰。笔力像黄山一样峭拔，惊涛奔涌，云气飞驰。犀牛、象、牙、角般的新奇意象，蝎子、蜜蜂般细锐的锋芒和尾刺。遥想你醉中衔杯，梅坞清幽的树荫浓密。闲散自在的玉麒麟，怎能被拘束系住？您如同隐卧东山，谁来治理今日之世？好好陈述“十渐”之书，不要使用六奇之计。即使万里进入龙庭，又何必叹息路途遥远？如今正要渡过大河，舟楫需要依靠您来渡济。和答李世荣的诗韵 【考：据下一首《再用其韵》中“梅轩相别又三春”一句，楚材于一二三一年随帝南下到河东、山西，遇见李世荣应当就在这一年；此诗作于三年之后，应为公元一二三四年。】多谢梅轩不吝惜春光，寄来的诗声格调清新。词源深不可测，如千顷波涛；笔力能够扛起万钧巨鼎。忧国的心情常常悄然不乐，闲居的仪容举止自然舒展。谁知道在中原动荡之后，河东还有这样潇洒的人！再次使用他的韵 【考：这首诗与上一首作于同时。】梅轩相别又过了三年，分别以后您的文章一天比一天更新。不要怨恨无用的散材也沾受造化之恩，正应把幽居隐逸之人纳入陶铸万物的熔炉。我游历北海，年纪将近老去；您闲卧南阳，志向还没有施展。遥想您冰清玉洁的魂魄如今安然无恙，愿像一枝梅花回赠给陇头之人。又向他索取六经 【考：这首诗与上一首也作于同时。】我喜爱平阳的李世荣，您的著述使史书再次镌刻铭记。想让您穷究《春秋》三传，所以特意到您家向您求取六经。简册灿然，制度焕然一新；文章宛然，仍有旧日的法度。不要让孩子们徒然相互思念，天天到鲤庭来求取书本。【“日日”，渐西本作“日月”。】和答移剌继先的诗韵三首【诗题下渐西本夹注说：据《元史·国语解》，改耶律文正的姓为移剌。】)【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我惭愧没有泽及百姓的方略，姑且写诗鸿寄托情怀，慰藉离愁。满载诗书登上金山，弦歌不断，越过松漠。【金山：东金山今为兴安岭，在墨尔根、布特哈、呼伦贝尔一带；西金山今为阿尔泰山，在斋桑泊以西。耶律楚材随太祖成吉思汗西征，这里专指西金山。】世上本来没有绝对的真是非，哪里知道今天是对，昨天就是错。连城美玉即使放入污泥也不会变黑，千锤百炼的真金光芒反而更加耀眼。已经悟知真如没有来也没有去，自然使胸襟断绝忧愁和欢乐。断裂的梦同世事一样空幻，浮云恰似人情一样淡薄。还记得我在山中的旧日隐居，松风萧瑟，松花飘落。枕着流水、漱着石头，轻视轩车，吟咏烟霞、长啸明月，甘愿吃粗劣的藜藿。春山寂静，春溪幽深，庭院萧条，足以让麻雀来罗网。如今却不能安然疏懒，自笑像被丝带笼困的雕鹗。努力在龙庭上进献万言书，男儿的志向不要忘记沟壑。第二首 当年不肯读《三略》，只是抱着遗留的经典，伴随闲散生活。时运通达就施展，时运困顿就退处，不因此责怪别人；甘愿跋涉万里，穿过荒远的沙漠。富贵荣华能有多少时候，生死到头都如同昨日的梦。千年的兴衰像水上浮沤一样沉浮，百年光阴如闪电般飞逝。常常笑梁鸿吟唱《五噫歌》，私下学习荣启期弹琴歌咏三乐。未能用仁义止息干戈，勉强以敦厚来惩戒浇薄。近来有人从旧日隐居处来，篱笆旁的黄花安然无恙地开放。问他那里的林中肉食和丘中酒糟，哪里比得上以麦为饭、以藿为羹呢？人们听说麋鹿遍满姑苏，曹操再也不能游览铜雀台。途中拖着尾巴，羡慕庄子笔下的神龟；在江夏沉舟，又为祢衡这样的鹗鸟悲伤。【“祢鹗”原作“鹗祢”，据渐西本改。】我的山中佳处，可以归去休息了吗？鹿在平林中自由奔逸，鱼在深壑中任意游纵。【“鹿逸平林”，渐西本作“鹿游乎林”。】第三首 祖师传下的门庭本来就简略，儿孙却在草丛中增添了芒刺。心念仿佛鹞子飞过新罗，起心动念又如白云横过大漠。远远超出有无相对的四句，本来不是过去、现在、未来三际所能拘束的。大海中的微尘只是飞动的一点，洪炉中的片雪也会闪烁寒光。哪里还要谈业障本来是空的，半偈也只是徒然夸说寂灭之乐。细细切断清风并非奇事，更把明月削来使它浅薄。四面玲珑却也没有门，充塞十方，连峭壁也落尽。排列珍馐美味，他却不肯吃，痴人仍旧贪恋粗劣的藜藿。只图摘取龙颔下的明珠，谁知虎口之中还藏着活雀。坐到晚间仍然迷失在一色之境的边缘，崎岖的鸟道横着秋天的鹗鸟。【“一作去路”。】可笑人间如荆棘之林，死者填满沟渠，却徒然堵塞山谷。和答薛伯通的诗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点点秋光溢满远山，穹庐寥落，酒瓶已经空了。【一作“一天空阔雁声干”。】诗篇平淡，使人想起白居易；禅理纵横，使人忆及道安。【道安：弥天释道安，是鸠摩罗什的弟子。】不甘心看西风吹落霜叶，却难以忍受秋雨摧残残菊。【“难禁”，渐西本作“难经”。】闾山旧日的隐居处远在天涯，梦中想归去，连梦也难以实现。【“梦亦难”下渐西本夹注说：考察医无闾山，似乎耶律楚材在那里有别业。】

译鹿尾【诗题下渐西本夹注说：朱彝尊《直南书房赐鹿尾述恩诗》有“东丹王子画，移剌楚材诗”之句，正是引用这首诗。】）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秋天皇帝乘车到南冈狩猎，把甘美的鹿尾分赐给尚方。浓重的色泽鲜红，如红玉髓；隐约的香气浓郁，像紫色的美酒。韭花辛辣酷似葱和薤，芥末碎屑的辛味则近似桂和姜。哪里比得上用浓汁蘸毡根，请来诗人们一同品尝呢？【一作“流匙滑饭大家尝”。】○经过金山，用某人的韵作诗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一九年，采用丘处机《南望阴山三峰》诗的韵，赠给书生李伯祥。】八月里积雪压着山峰，寒气逼人；羊肠般的樵夫小路曲折盘旋。千座山岩争相呈现秀色，使人思绪清朗；万条山谷争相奔流，壮阔了我的眼界。山腰云雾散开，山岚色泽滋润；松树顶上风吹起来，仿佛传来雨声。把满怀的清风美景装进诗囊离去，每想起一次山，就再看它一次。○经过云中，赠别李尚书 【按：根据诗题“过云中”，诗中又说“明朝分手天涯去”，可知此诗应作于公元一二一八年春天，赴西域途中经过云中时。】谁能认识云中的李谪仙？你的诗如锦绣文章，酒量如江河。十亩良田园圃，你拥有其中的乐趣；一处狭小薄田，我却无缘得到。旧日的遗恨常常来到春梦里，新作的诗吟不到客愁的边际。明天我们将在天涯分手，他日再相逢又要隔多少年呢？○和裴子法的诗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近来我看了子法题跋《白莲社图》的文字，他斥责陶渊明攻诋异端。您不为自己所学所惑，主张名教，真是韩愈、孟子的同类和后继者。过去巢父、许由为躲避天下而远远隐遁，尧、舜接受天下而不推辞，以至于恩泽施及万世，声名流传无穷；由此可知，洁身自好和治理天下，各有各自的安适之处罢了。清静虚无、玄默不言，是以保全天真、使自己适意的人所乐于采取的道路；焦心劳苦、忧虑勤勉，是把救济苍生当作己任的人所采取的道路。这两条道路彼此相反，像冰炭一样不可共存；假使尧、舜和巢父、许由互换处境，也都会如此。后世那些乱臣贼子窥伺神器，像狐狸迷惑孤儿寡妇、扼住他们的喉咙来夺取天下的人，听到巢父、许由的遗风，也会稍稍知道惭愧。那么，巢父、许由的功劳难道可以轻视吗？放弃享有天下这样最大的快乐，反而去希求尘世之外的虚名，难道合乎人情吗？文中子说过：虚无玄妙之说兴起，于是晋朝灭亡，这难道是庄子、老子的罪过吗？大概只是运用它不得其宜罢了！用虚无玄妙之道治理天下，就像严寒时穿单薄的葛衣、盛夏时披厚重的皮裘，自己走向死亡，难道是皮裘和葛衣的罪过吗？当初晋武帝统一天下之初，没有替后世作长远谋划，何曾已经看出这一点呢？后来祸乱接连发生，骨肉相互残杀，屠杀忠良，任用谗佞，即使元凯复生，也不能使后果变好。大厦将要倾倒，不是一根木头所能支撑的；单单陶渊明又怎么能挽救它的弊病呢！正值天地闭塞不通、万物失序，君子之道衰落、小人之道增长的时候，陶渊明察觉事变而行动，挂起印绶归去，与志同道合者结社，享受山林泉石的乐趣；与那些在小人身旁急于求进、苟且容身的人相比，岂止如九牛一毛而已？以陶渊明的才德，假使生在尧、舜、汤、武的时代，又怎知他不会与皋陶、夔、伊尹、周公并驾齐驱、争先立功呢？宣尼说过：任用我就出仕行道，不任用我就退藏起来。又说：进退、存亡都不失其正，大概只有圣人才能做到吧！这也是名教之中明明白白、可以考察的道理。为什么要如此深切地责备陶渊明呢！我曾经说过：不得志时就收敛才德、藏于心中，用简易之道治理自己的内心；得志时就扩充发扬，用仁义之道治理四海，这实在是古今通行的道理。因此采用子法《游姑射》诗的原韵来表达意思。达摩这一派还没有从西方传来，无数劳苦奔波的人眼睛仍未睁开。六朝的繁盛已经过去了，两晋的风流又在哪里呢？自己笑说我是中书老仆射，办佛事暗中仿效王安石。公案翻腾，旧的葛藤仍在；山林泉石已经准备好，等待闲散的踪迹。任用我时，功业可以流传千秋；发扬孔子、孟子之道，又有谁能与我匹敌？不任用我时，独善其身，享受真正的觉悟；赋诗欢笑，面对清流。哪里只是陶渊明仰慕松菊，晋室的高贤十之八九也都如此。君子之道消退，小人得到任用；守贞之士被远远抛弃，利禄名声和酒却被看重。苏轼、黄庭坚以文章诗词冠绝当世，裴、张二位宰相名重一时。他们在禅林中任意游戏，甘愿歌颂尧风舜德。通达之人不受造物主役使，打破东西南北的分别。毛孔吞下大海也很平常，纵横出没，透彻空色之境。真如很有些像《羲易》，本来不动，确实没有吉凶。湛然任意写下梦呓般的话，迎着风远寄给绿野翁。送给您一句直截了当的话，只希望您能够涵养本真。只要能使生死、荣辱、哀乐不能束缚自己，存亡、进退就全都是无生之路。【“生路”之下，渐西本有小字夹注：“□云，您如今已经彻悟了，真正融通、解脱、脱落，足以了结此心吗？”】】○和许昌张彦升寄来的诗 【按：诗句中说“偏师一鼓汴梁下”和“少微昨夜照平水”，由此可知，这首诗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当时汴京已经陷落，作者还在山西。】真人应当在千载一遇的盛运中出现，天生就懂得以神武之威威服中原。杜绝奇巧技艺，轻视奇异物品；连城之玉和玉斗，我曾亲自撞碎。军队从潼关出发，渡过天险；皇帝的翠华旗与驺虞旗交相辉映。百姓欢欣鼓舞，感叹为什么来得这样晚；他们拿着酒浆和饭食到辕门投降。偏师一鼓作气攻下汴梁，巡逻骑兵饮马扬子江。贤良之臣自有魏征、郑当时一类的人，死谏哪里用得着干犯龙颜、冒死进言呢？昨夜少微星照临平水，清河的国士真是举世无双。您壮年游学，努力考究古籍，勤奋不懈，昼夜相继，焚烧兰灯。新诗寄给我，含意深长；我再三展开阅读，面对幽静的窗户。怎样才能得到先生辅佐王室？有您委以重任，哪里还忧虑庶政繁杂呢？可笑那些纷纷逞匹夫之勇的人，只是徒然夸耀自己能扛起千钧巨鼎。什么时候皇帝下诏，以安车蒲轮征召您？您进入北阙，尽情痛饮葡萄美酒，直到玻璃缸都喝得晶莹发亮。【西域人的葡萄酒都贮藏在玻璃瓶中。】

译○和南质张学士敏之见赠诗七首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刘桃源、萧凤楼，雕冰琢玉般地吟咏直到整夜。珠玉般的辞藻错落有致，照亮兰香之室；龙蛇般的字迹盘曲伸展，缠绕在霜色绡绢上。您以新诗和我唱和，使我精神振作；我也得到美玉般的酬答，以报答木李之赠。边城十年，断绝了知音；琴弦断了，连仙鹤也仿佛死去。如今能够认识您，看到您舒展自如的仪容，胸中的郁结顿然消散。诗坛上您可以占据上位，我甘愿在文笔上居于下风。笔阵文场宽阔舒展，且看您驰骋其中、精神矍铄。学海波澜如千顷大泽，您饱读经书，学问广博。什么时候能在潇湘水边与您携手？人生自有壶中天地。敲响船舷一笑，舟行在莲花之间；万里沧波凝成苍烟。其二 漏壶滴声沉沉，竹声萧萧；坐在蒲团上入禅定，直到整夜。古庙香炉没有一丝烟气，一条白绢像美玉般洁白。心性之海澄澈无波，宛如冰壶中沉着玉李。庸俗之人拘泥于教法而不知归处，凿开混沌的七窍，反而使混沌死去。【“混沌死”下渐西本小字夹注：“玩味此语，似乎喜爱宗门而不取教门。”】虽然说至高的道超绝声色形貌，却不离开幻有而成就真空。到了百尺竿头，还要再向前迈步；普天遍地都生起清风。充分发挥大机大用，自然宽裕舒展；禅门中交锋，又何其精神矍铄。醒来时呼唤梦中人，使一切有情都得到普遍救济，利益广大。本来没有内外，也没有中边；踏破威音王劫以外的天空。污泥深处种下青莲，太平世界沉没了烽火烟尘。其三 雨声萧萧，风声萧萧；同床而坐谈论大道，直到清静的深夜。想要描画太虚，却没有面目；千万不要落笔玷污冰绡。人间平地上风波骤起，反而嘲笑于陵仲子啃食蝉蛹般的李子。富贵荣华能有多久？迷惑的人有谁能在临死前真正看破生死？须弥山和芥子彼此可以相容，神通妙用并不是空无所有。劫火熊熊燃烧，它却不能毁坏；一只纸鸢也能驾驭毗蓝风。龙象腾跃奔驰，多么从容舒展；回头看那些劣马，徒然自以为精神矍铄。觉悟时一句话就能透过尘沙般的障碍，何必依仗才学自夸博大？维摩诘方丈室旁边就是无边境界，其中无所阻碍，仿佛散花的天空。回程稳稳地踏着双莲，走上玄妙的鸟道，横越晴朗的烟霭。其四 庭院深深，天籁萧萧；舒展诵读伽陀，度过兰香弥漫的夜晚。若能明白莲心系着珠露，就能在天外裁剪云彩织成的绡。大觉空中生起一粒水泡，能悟到这一点的，只有屏山李之纯。【屏山居士李之纯曾作《楞严别解》，受到禅客推重。】? 【“为禅客所重”之下渐西本小字夹注：“今按李屏山去世时才四十岁，元遗山用诗悼念他说：‘世法拘人虱处裈，谁知龙跳九天门’等等。”】穿透《楞严经》第一机，才相信庵中之人并没有死。这里的家风容不得一针；梦醒之后，六趣和大千世界都归于空。道人所受用的境界本来无穷尽，明月照着薄■〈卑刂〉，细细切割着清风。香象般的同道威仪舒展，独自跳跃的狂獐只是徒然逞强。悲悯之心生起时完全没有私心，救度众生，恩德广大如尘沙。不涉入中流而又离开两边，下面没有大地，上面没有天空。没有人、没有佛，也没有莲花台；茂盛的碧草间生出芳香的烟霭。其五 云朵飘飘，水声萧萧；一盏灯、一炉香火度过悠闲的夜晚。神清气爽，半夜竟无法入梦；书帷间微风轻拂，扬起细薄的绡。天运应合昌盛时期，王者即将兴起；惭愧我的文章比不上杜甫、李白。我私下认同白居易，认为万物无生；谁还羡慕葛洪追求长生不死？【“学不死”下渐西本小字夹注：“□云，似乎不喜欢抱朴子、黄庭经的学说。又说，应当与丘处机的门徒不合。”】一张榻上的蒲团足够容纳双膝，悠然自得的小室充满虚空。翻动深奥的佛藏，使佛日更加明亮；淘汰机锋因缘，振兴祖师的禅风。丹凤冲上云霄，多么舒展；失晓的呆郎只是徒然逞强。人间的取舍本来千差万别，世路的穷困和通达就像六博棋局。幽人临水云之间长啸吟咏，劫外的清风自成一个天地。闲暇时在石上栽种红莲，水面没有波浪，火中没有烟尘。其六 风声萧萧，雨声萧萧；萧萧风雨使夜晚格外悲凉。篱笆边菊花残瓣浸染着黄色美玉般的色泽，林风吹落树叶，飘过红绡。幽居之人辗转到凌晨起身，恰好在门前遇见矮小的李先生。殷、周衰微时，听说有三位仁人；想要谈论九畴，您却不会死去。我们在穹庐中相聚，从容交谈；雄辩如悬河，能够谈论空理。风神疏朗，如野鹤挺立；姿态如照人的玉树，面对秋风。落笔写成新诗，一挥而就，舒展自如，不像武人那样夸耀勇力。银钩般的笔力压倒王羲之、王献之；照亮夜晚的连城之宝，岂肯轻易拿来赌博。来年约在秋山边相会，秋江一片连接着秋天。闲听采菱女子歌唱采莲，驾一叶轻舟，醉卧在秋烟之中。其七 衣着老态龙钟，鬓发萧萧；穹庐中停着烛火，坐过寒冷的夜晚。翰林派遣使者赠来佳句，像蝎尾、鸟迹般的书法写在绡上。已经倾倒的狂澜再次扶起，过去有谪仙人，原本姓李。今天忽然在龙庭见到您，谁说当年的太白已经死了？文章的气象难以形容，仿佛腾龙翔凤游于秋空。笔力有万钧之重，使神鬼哭泣；如雷轰电掣，驱使疾风。余力充沛，欣喜您能从容舒展；我为您鼓舞，使您更加精神矍铄。能读懂奇字，便可笑扬雄；学识胜过张华，因而博识万物。与您在天山边握手，举杯相嘱，共同仰望青天。将来结成白莲雅社，在山林泉石间拄杖着屐，冲入云烟。○和张敏之《鸣凤曲》的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描写蛟龙，咳吐珠玑；英姿本来就选择栖息在碧梧之上。文采彬彬，自然光辉灿烂；有才华却希望得到晋朝任用，失意时又想依附刘氏。推荐您的人谁肯吝惜为您吹嘘？洪大的才华、杰出的文笔，能识得您的人实在稀少。鲲鱼游动，翻起海浪震天；大鹏奋飞，振翅直上青天。试问他在月宫攀折仙桂，哪里比得上在幽冥山打破铁围？世人勉强把虚假的生死当真，世上本来没有真正的是非。浓烈的欢情沉溺于春梦，晚年景况只能叹息残阳。梦醒太阳已沉，实在可笑；竟输给禅人那向上的机锋。用经卷遮住眼睛，蒙着头穿破旧僧衣。止息妄念，融通凡夫与圣人；无心而顺应或违逆。威势如震风，横担楖栗杖归过万山。【“万山归”下渐西本小字夹注：“按王安石诗有‘道人手持楖栗杖’；范成大诗有‘病怜楖栗随身价’。”】

译○和孟驾之的诗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平阳听说有位邹地人孙先生，寄来书信给我，竟有近万字。讨论三坟五典等古籍，探究到了极深之处；考订古今，穷尽本源。文章高出苏轼、黄庭坚一流，英雄气概不效法张仪、苏秦的志向。立志以仁义救济百姓，奇异卓绝，是无双的瑚琏之器。沦落尘世而德行并不孤单，在天之一隅与梅轩结为朋友。我可惜千里马骐骥困在盐车之下，腾跃奔驰却还没有踏上通达之路。以破瓮作窗、以绳作门轴，甘愿过俭朴生活；饥肠雷鸣，只能用糟粕充饥。将来美好的声名传到九天，富贵到来时也无法拒绝。壮年以黄卷为乐，乡里人的一个承诺重过千金。在沧浪清水处悠闲地洗濯冠缨，才名的价值高如连城之璧。笔下有神采，诗中有眼力；读遍五车书，穷尽书史篇简。一旦登上甲乙科高第，曾经面对宫门持着手版。天兵一鼓攻下雎阳，旌旗整齐，军阵威武。玉石俱焚之际，君子隐退，向北渡来依附日月之光。徒步走过千里黄尘，路途遥远，仍怀抱遗留的经典，探究精微曲折之义。上天生下昂藏的一位大丈夫，三十岁尚未遇合，也不算晚。声望卓越，冠绝儒林；灿烂如星宿，罗列在胸中。纵横驰骋于大道的谁能与你并驾？绝尘奔逸，简直像龙一样。您如昆吾美玉，可以用来切割；锟铻并不是寻常的铁。锋利的剑刃和神奇的锋芒世人尚未认识，宝匣中空闲着三尺秋霜般的宝剑。什么时候把蛰伏的龙从鞭下搜出，一声霹雳轰响青天？旱年需要您化作霖雨，拔取茅草般的贤才，使他们相继得到任用。天子在明堂寻求国家栋梁，大鹏高飞全靠天风送上。凤池水暖，百花焕然一新；吟咏游赏，不再做江湖之梦。○和陈秀玉《绵梨诗》的韵 【据年谱说：“按：此诗作于秀玉入朝觐见时。秀玉在甲午、乙未两年都到过和林。”此诗应作于公元一二三四年至一二三五年间。】石门九月西风高，绵梨万树的枝梢垂着金色果实。【梨产于石门以北的遵化县。】清溪【秀玉的道号。】从千里之外带来赠给我，藤筐刚打开，香气便充满包裹。谪仙般的风度，清溪也仅次于您；春风中曾经在梨花下饮酒。不必让红妆女子唱《采莲》，醉眼望着青天，歌咏《二雅》。我有一斗清冽醇厚的酒，和您一起品尝这新熟的鹅黄色美酒。初次见面就分得香气，剖开金色的果核；再看削下如玉的果肉，飞散霜雪般的细屑。缥色的叶、紫色的枝，哪里值得一提；夜光珠怎么能和鱼目相提并论？文园先生的尘渴正难以忍受，咀嚼冰雪般的清甜，细细品味香玉。○和冀先生的诗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东垣的士大夫把《兴王圣德诗》寄给我，我用此诗酬答他的雅意。国运从兑卦三爻中显现，【这是用太一之术推算得到的。】如飞龙升起，正合乾卦九五。边远荒服之地归于教化，豪杰贤哲都被陶铸。幸运的是恩德涵盖四海，没有私心而德行与天相应。偏师收服百越，一鼓作气攻下三川。天子能够端正自身，元帅不自夸贤能。重光相继，道路同归一轨；历代圣人，德行彼此承接。谋略从深宫中决定，功劳归于皇帝的权柄。群雄悲哀地叩首，多士喜悦地摩肩接踵。辅弼之臣在左右规劝，丞疑之臣在前后赞助。开拓夷地超过汉武帝，平定叛乱胜过周宣王。冠盖通行于穷远地域，车轨文字超过古代疆界。观览机密文书如同隔着云母屏障，接受劝谏时皇帝的翠华车安稳驶行。各蛮洞归顺入塞，百济的船只前来朝贡。投降的国王奔赴宫阙，强虏被编入平民户籍。彻底扫除妖氛而使世道改变，暗中消除烽火烟尘。词臣在馆阁中游处，幽隐之士从山林泉石间被起用。尧舜般的文明盛大，商、周般的礼乐完备。九成乐章合着古代乐曲，二雅歌咏新的篇章。世代可占卜有千百世，年数延续亿万年。宗亲关系坚固如蒂，国运绵延如瓜蔓。圣明的政事受到百姓歌颂，天子的威严万古流传。努力完成封禅之事，不必用谋略来安定边疆。不必用谋略来安定边疆。●《湛然居士文集》卷二 和百拙禅师的诗韵 题写平阳李君实的《吟醉轩》跟随圣安澄老借书 题写西庵所藏佛牙诗二首 和移剌继先诗韵二首 经过阴山，和某人的诗韵 再次使用前一首诗的韵 又用前一首诗的韵歌咏玄理 用前一首诗的韵送王君玉西征二首 用前一首诗的韵感叹时事二首 经过济源，和香山居士的诗韵 和裴子法寄来的诗 用李德恒的诗韵寄给景贤 经过天德，和王辅之诗四首 槐安席上和张梅的诗韵 思念亲人有感二首 思念友人 赠给李郡王的笔 寄给云中的卧佛寺照老 寄给平阳净名院的润老 赠给云川张道人 赞颂李俊英所藏的观音像 题写西庵的归一堂 和景贤还书的诗韵二首 外道李浩请求归去，再次用诗韵给景贤看 外道李浩和景贤“霏”字韵，我再次唱和呈给景贤 和杨居敬的诗韵二首 经过天宁寺，用彦老的诗韵二首 经过天山周敬之的席上，和某人的诗韵二首 和某人的诗韵 丁亥年经过沙井，和移剌子春的诗韵二首 再次经过晋阳，只有五台、开化两位老者没有远道来迎接 经过清源，谢汾水禅师来访 王屋道中 ○和百拙禅师的诗韵 【按：年代不可考。】十方世界就是完整的自身，气度如王者，绝无同类。于施与、夺取的机锋中明辨主客，在正位、偏位之间分清君臣。卧云眠月，辞别三岛；挺腹高歌，参与四民。到了明白、明白、明白的时候，谁能真正知晓？闲散之人本来不是闲散之人。○题写平阳李君实的《吟醉轩》【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一年。】古晋的李君实是世人所知的人物，幽静轩室的美好名号与你正相称。长鲸般的海量，嫌弃甜酒；彩笔般的天才，笑看小诗。【一作“千钟饮尽”。】什么时候能拄杖着屐游览平水，得以参加您家吟诗饮酒的时光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步〕 ○跟随圣安澄老借书 【按：年代不可考。】湛然写下梦呓般的话寄给西堂，这段因缘果然非同寻常。阳老的十门刚刚结案，钦公的五派却强行分赃。宝剑遇到剑客就应当拿出来，诗篇遇到诗人又何必隐藏？居士疾病多，熟悉药性；圣安若能奏效，便得到不传之方。【“不传方”下渐西本小字夹注：“□云，指传授心法，如大医王根据病情施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