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然居士文集卷十二

译○刘润之寄居忘忧门下，作《述怀诗》，有“弟子二三同会食，谁曾开口问先生”一句，我有感而作诗唱和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一二三六年间。】向来尊重士人，也会得到相互尊重；到底轻视别人，反而是自己轻视自己。废置了醴酒，便翻然离去；直到今天，人们仍称道高尚的穆先生。○刘润之作诗有厌恶琴的句子，因而作诗唱和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一二三六年。】学士既然归依夫子的道，学习儒学的人就应当懂得仲尼的心。当年删定编成《诗三百》，还时常弦歌不断，琴也没有废弃。○怀古一百韵寄给张敏之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一二三六年间。】千古以来的兴亡大事，不过像几张纸；胜负成败，也如一盘棋。感慨遗恨只能徒然叹息，于是悲声吟咏而作诗。三皇崇尚道德，五帝重视仁慈。礼制到了三王时衰败，权术在五霸时兴起。秦始皇焚烧书籍，厌弃孔子、孟子；商鞅、李斯等施行严酷法律。政令出自一人，人人便想到动乱；自身灭亡，国家也随之灭亡。阿房宫修建象魏，徐福寻找灵芝。禁止私下谈论，确实是虚妄的禁令；修筑长城，实在是徒劳之举。只知道秦朝失去了天下，却没有察觉楚国也失去了乌骓。颁布约法三章的那一天，恩德流传，奠定了汉朝四百年的基业。汉朝兴起，学校开设；文章兴盛，典章制度施行。穷兵黩武使中原疲惫，战争不断以排斥四方夷狄。继位的君主恩德渐渐丧失，刘氏的德业也难以维系。新室虽然兴起而艰难，真人却已经到了登御帝位的时候。魏、吴将要奋起，灵帝、献帝却荒淫嬉乐。叛逆之子夺取汉家的权力，奸臣在郿地筑坞自守。三国鼎立如同鼎的三足，天下四海像乱麻一样纠缠。刚奉山阳公为主，司马师已经兴起。孙权向曹孟德称臣，诸葛亮的功业超过曹丕。只有晋朝成就统一，平定吴国而混一八方。开头有成就，最终却很少能成功；处在治世时，谁会想到乱世呢？蝉鬓美人充满兰台宫掖，羊车绕行竹林小路。后代谋略没有长远考虑，国家神器交给了痴儿。国事归于椒房宫，百姓饥饿，却要询问“肉糜是什么”。连菽麦都分不清，听到蛤蟆叫还要问它是官家的还是私人的。卫瓘曾多次进谏，何曾却早已有所预知。五胡扰攘不安，六代政权如闪电般迅速更替。河川山谷流淌着腥血，郊野原野厌弃堆积的尸体。天上的光芒分散了太阳的光辉，大地在瓜熟之时裂开。天命历数应当归于李氏，驱除乱局暂且借助隋朝。西部边陲开拓到鄯善，东部边疆讨伐高丽。鸾驾驶过如江南的国土，龙舟漂浮在汴水的波纹上。锦帆遮蔽水面，脂粉染污河岸。府库中金帛堆积，百姓的气力却疲惫不堪。盗贼在天下兴起，章奏却在宫禁中被蒙蔽。海内空自进行龙争虎斗，河东却有凤凰般的人才。元帅施展鹰犬之能，颉利可汗又助长熊罴之势。奉上表章遵从朝廷命令，尊奉天子而树立义旗。天下经营落入盗贼之手，禅让只是假托君王的辞令。豪杰贤哲归入我的掌握，远方荒服也受我羁縻。太宗真是贤明的君主，贞观年间有帝王的法度。正当赞美开元的治理时，忽然变成天宝年间的悲剧。曲江宴饮又回到故乡，李林甫却掌管台司。分裂土地封立三个国家，宠爱缠头侍女八姨。霓裳羽衣曲还没有停止，战鼓却遗憾地来迟了。叛贼侵犯宫阙，君王舍弃翠眉美人。两京的贼党被消灭，地方藩镇却转移并掌握了重权。朱温、李克用实在可叹，石敬瑭、刘知远也可以讥笑。九州重新陷入混乱，五代接连遭受荒年饥馑。辽、宋分处南北，翁孙之间讲论礼仪。【过去宋事奉辽为兄，并请求依照世代次序排列昭穆；到末年，辽为翁，宋为孙。】宣和年间风俗奢靡，教主宋徽宗的德行平庸卑下。背弃盟约，断绝邻国友好；兴兵作战，反而借给敌寇资助。明知唇亡齿寒，为什么还要撤去藩篱？失去土地，人人都怨恨；君主流亡受辱，后悔也来不及追补。辽国遵循汉制，以孔教为宗，尊奉宣尼。文章典制灿然完备，政治清明而百姓安乐。朝廷严格整肃衮冕制度，郊庙祭祀奏响埙篪。校猎时温习驰马射箭，行军营阵中练习正兵奇兵。南方各州献来玉帛，诸国畏惧鞭笞。天祚帝在上骄纵待人，朝鲜在海边叛离。还没有完成三百年的祭祀，便免不了一朝陷入危亡。鸭绿江一带兴起金朝，【鸭绿江是武元起义的地方。】桑干河边遗失传国玉玺。【金兵逼近京师，天祚帝向西巡行，把传国玉玺遗留在云中的桑干河边，最终没有找到。】后来辽国的大石兴起，在西域统治龟兹。声威震动万里，文教名声流传百年。【大石林牙是辽朝的宗室大臣，带领部众逃亡；不到二十年，便攻克西域数十国，疆域数万里，传了几代君主，共一百多年，颇为崇尚文教，西域人至今仍思念他，庙号为德宗。】武元平定宋地，殷商礼制杂用周朝宗法姬姓礼制。【金朝自称是箕子的后裔，兼用周礼。】治理国家崇尚文治，选拔贤才并重视辞赋诗文。张邦昌在洛水之滨称帝，刘豫在青州、淄州一带建立政权。大定年间百姓兴起歌咏，明昌年间万物适宜。太阳到了正午就会西斜，月亮圆满之后必然逐渐亏缺。近臣和亲信中，唯独一个人的困难使国家难以支撑，丘墟之上宗庙也毁坏了。北朝有天辅年号相助，南国风俗却满目疮痍。天子暗中出巡，宗室大臣严守城墙。山西遍地荆棘，黄河以北一半成了豺狼狸狌出没之地。粮食吃尽了，哪里还能谋求安定？兵力衰弱，力量不能支撑。重重包围环绕数匝，长期困厄已经历两周年。太液池长满秋草，姑苏台只有野麋游荡。忠臣为保全气节而死，余下的人众进入投降的旗帜之下。耶律文献生有三个儿子，是东丹王的第八支后裔。虚名就像画出来的饼，遗留下的事业却学成了簸箕。自嘲头发像蓬草般垂着，谁来怜悯胡须已经白如雪？抚胸长久感慨，搔头几度叹息。车盖如今在什么地方？衣冠之士又该问谁？上天明白地下诏书，知道我向来通晓蓍卜。于是整理琴剑作为行装，登车手执马鞭和缰绳。毡帐有的白、有的黑，驿站的马有一半是黄骠马。肥美的肉片白得像葫芦，玉液甘甜如饴。天山连着北庭都护府，【天山以北，唐代北庭都护府就在这里。】穿过瀚海到达西伊州。【伊州西北有瀚海；伊州又称西州。】天马一直走到渤海边，神奇的军队越过月氏。感念恩德，承受圣上的诏令，寄居直到寻罳虔。【寻罳虔是西域城名。西域人说，“寻罳”是肥，“虔”是城，合称肥城。】?】春天的景色多是红色的树，秋日的水波总映着绿色的池塘。【西域风俗是家家必有园林，有园林必定营造趣味，其中多有方池圆沼。】不必赊账买酒饮用，量力而行便有驴可骑。田地里有禾稷粟米，园林中果树梨树充足。舂出的粳米光洁如璧玉，煮熟的饭滑润得流过匙面。圣祖正要升举登仙，明君应当乐于接受推戴。龙庭陈列大礼，原庙献上精美的黍稷。万国朝拜金阶，众官排列在玉阶前。寻求贤才作为辅弼，推举我却惭愧地担任丞疑。才华和德行实在令人遗憾，面对颠危局势却不懂得扶持。愿意顺从麋鹿的性情，哪里留恋凤凰池？年老之后谁来作伴？黄山有张敏之。○示给忘忧【并序】【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一二三六年间。】我作《怀古诗》一百韵，并不只是为了写诗，而是要让世上的人知道成败可以作为鉴戒，让出世修行的人认识到兴衰并不是恒常不变的。因此作偈表明心意。历代兴亡不过是几张纸，千年的胜负也只是一盘棋。由此看破人世的梦幻，才相信佛门中这一着棋的奇妙。

译○和金城宝宫旭公禅师三首绝句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一二三六年。】知道您已经得到夜明符，任凭自然运行，腾腾自在，没有什么可以拘束您。听说金城有许多长者，其中有人会以青眼相待于您吗？南北东西总归是一家，只要刚生出分别计较，便已经产生瑕疵。人人都错误地认定那是髯居士，只有禅师不被表面的眼色所迷惑。旭老今年连锥子也没有吗？却在粪堆中找到了旧日的明珠。毡帐半夜没有灯烛，请把平安消息写满一纸寄来。○再次唱和世荣二十韵寄给薛玄之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一二三六年。】我曾经唱和李世荣的律诗二十韵，薛玄之和原韵寄来，向我索取拙作，于是再次作诗唱和。还记得太平时期，学习从自身奋发开始。经书激发我的志向，功业催逼得人忙碌。蛰伏的洞穴长久盼望雷震，向日葵的心本来就仰慕太阳。蛟龙刚得到雨水，日月近旁依凭光辉。侍奉君主内心没有隐瞒，遇到时机便筹策建言。引导君主走上正道，把政事陈述在封章之中。既然已经尊崇仁义，为什么反而失去坚毅刚强？规劝告诫全出于忠诚赤心，评论人物哪里敢妄加褒贬？断定事情如南山般坚定，言辞使北斗也昂首。劝您以魏征、郑当时为师，以张纲嫉恶如仇为法。承蒙您以青眼高看，白眉之才也惭愧地自认为最优秀。谁知上天自有定数，不知不觉汉朝疆土已经沦亡。世人嘲笑段干木，又有谁以田子方为师？上天降下重大使命，天阙册立圣明君王。殷室的君主虽然灭亡，仁人的道统却没有灭亡。南州远隔烟水，北海经历几度星霜。仁政不久将使国家得到治理，明君在位，国势渐渐昌盛。卿云出现，知道将有吉庆；嘉谷又现，呈示祥瑞。功名成就就应当考虑退隐，形势危急才会自取灭亡。归去吧，如今正好作赋；听说故乡已经荒芜。○兰仲文寄来诗二十六韵，勉强唱和以答谢他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一二三六年。】我喜爱仲文公，他敦厚纯正，有古人的风范。科举名次入选乙科，制策文章也能符合圣上的心意。做事能够善于谋划开端，为人能够做到有始有终。修养像邹轲的浩然之气【“养”读去声】，成就来自仲尼的陶冶。使君主得到治理，忠诚恳切；容纳他人，胸怀宽广。一旦骐骥的脚步被耽搁，即使在百里之地也能试展鸠鸟般的微功。庖丁的牛刀姑且施展切割之术，囊中锥子已经露出了锋芒。屯卦之时雷雨发动，泰卦将尽时天地相通。聚散悲欢之中，兴亡都在梦境和睡梦之间。形势倾覆如秦失鹿，奸臣败亡如鲧化为熊。不学东方朔那样自荐，又有谁来征召皇甫嵩？洛阳传颂白居易，江夏赞誉黄香。上国平定各方区域，舆论民情上达四方聪明。各部门将要布置就绪，众多士人都希望得到任用。我还没有见过荆州刺史的面，只是徒然思念卫玠的容貌。期待中原混一，天子访求英雄。时逢嘉运，人人都感到幸运；遇到亨通的时代，您又正好逢时。污浊的风俗已经改变，圣明君主的德泽正隆盛。皇恩如降雨般普施，正直的劝谏也顺利得到采纳。凯元等人共同尽力，稷、契之臣各自陈说忠言。我惭愧只是平庸之士，恩德却沾受了造化的功劳。战争的气焰在箕、尾星宿间消散，剑气直冲斗、牛星。西华将要归还战马，南阳不要再让诸葛亮高卧。以孝廉作为选举标准，以仁义作为庇护。历经千年气运终于相合，各国衣冠之士都归于同一。起草仪制只有您一人，等着将来接受泰山封禅。○又与仲文唱和二首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一二三六年。】仲文的才华和文笔冠绝人间，在工部杜甫的诗坛前也位居第一。世上很久没有孔北海那样的人了，云中有谁认识谢东山？忘情于诗酒，醒来又醉；顺适心意于琴书，既快乐又清闲。野外还有遗贤没有被任用，中书省难道不感到惭愧吗？在内室中惭愧地参与万松的筹谋，脱身于中间而兼顾两头。反复思量，人心已经厌弃殷室；顷刻之间，天下便归属于宗周。只应当勇于退出中书省的事务，不肯为了贪恋荣华而留恋国侯之位。收拾好钓竿、蓑衣和斗笠，到华亭去寻找旧日的渔船。○用曹桢的韵【桢是金城人，字干臣，刚刚成年，把下面这首诗献给我，文采很可观，因此和他的原韵来勉励后进。】【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一二三六年间。】征南都护已经回转旌旗，平北将军也已停止用兵。四海的歌声归向大舜，明堂的钟鼓奏起《咸池》。咸阳父老倾心归附的日子，正是鲁国书生得志的时刻。收拾琴书，我要归去；朝廷中人才济济，有皋陶、夔这样的贤臣。○怨浩然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一二三六年间。】韩浩然曾经用诗称许《升元宝器》和《玉涧鸣泉》这两张琴，我已经作诗答谢他。如今收到他的书信，才知道他把《玉涧鸣泉》送给了周汉臣，把《升元宝器》藏了起来，又托以别的说辞，于是用浩然新作的韵来责怨他。【汉臣的小名叫六和，我曾经戏称他为六居士。】先难后易，才是真正的交情；醉时答应、醒后违背，原是世间常情。《玉涧鸣泉》白白输给了六居士，《升元宝器》却根本没有归我这位先生。从前承蒙您赠佳句，我确实欢喜；如今收到芳香的书信，却又叹息惊讶。一旦进入侯门，便深似大海；诗人只能徒然梦见帐中的琴声。【《升元宝器》也叫《帐中宝》。】○向国才索取《闲闲煎茶赋》【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一二三六年间。】听说国才近来得到闲闲手书的《煎茶赋》，便作诗向他索取。听说您早已得到《煎茶赋》，所以我先吟诵一首《投李诗》。请转告君侯不要吝惜，像美玉一样照人的佳作，算来已经等了很久。

译○赠高善长一百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五年。】高善长本来是个读书人，多次进入御闱却没有考中，于是毅然转而隐居行医，把《难经》《素问》的学问全部研究透彻，后来后辈都以他为师效法。他与龙冈居士交好，尤其擅长写诗，又极其喜爱我拙劣的言语，大概只是厌倦了自家的鸡而已。因此随意写成一百韵俚语赠给他。您本是辽阳人，家住华表旁。随任来到燕然，在金台坊择地建屋。幼年承受父兄教诲，读书进入上庠。精通《春秋》三传的大义，以《左传》为纲纪；穷究《诗》《书》的精微义理，《易》的道理以京房为宗。吏学也精妙纯熟，议论如馨香般动人。推行自己的道术还有余力，提笔便能写诗。典雅可继承李白、杜甫，浮艳则笑陈后主、梁元帝。当年开设科举，各郡各国寻求圭璋般的人才。御试围场屡次不中，名列前头的反倒多是糟粕。先生于是隐身为医，退居而仰慕伏羲、神农。对《难经》《素问》透彻领会玄妙旨趣，施针用砭能够使僵死者复起。可以与华佗、扁鹊并列，可以和医缓、医和相提并论。门生全都是良医，声名在西海传扬。从前我听说您的名声时，正忙于王事。兵尘阻隔东西，忽然就像参星商星一样彼此远隔。您当初渡过洛水、瀍水时，我已经到达炖煌。瀚海波浪奔涌激荡，金山道路令人彷徨。向西游历了几万里，如今两鬓已经苍苍。西方风土很好，大都不养蚕桑。家家种植木棉，这就是垄种的羊。年年干旱，旱魃作祟，从未见过舞■〈商鸟〉■〈羊鸟〉。引水灌溉田园，没有一年不丰收。远近没有饥民，四野都储有余粮。因此农民家家如此，处处都有池塘。飞泉环绕曲水，也可以舀取流水来饮酒赋诗。那里早春来得早，晚秋来得迟，河中风物类似余杭。有人洗脚，有人濯缨，肥水如同沧浪水。杂花夹杂着侧柏，园林如同绣成的妆饰。喝蒲萄酒喝得酩酊大醉，口渴了就饮石榴浆。随处都有弦乐管乐，街巷间夹杂着优伶歌舞。美人多长着碧色胡须，穿着皎洁的白衣裳。市井安置在丘坟之间，田沟田地连接着城隍。货钱没有孔和郭，卖饭按斤称量。甜瓜大如马头，大的足以藏下一只狐狸。采杏时连杏仁一起吃，【西方的杏仁都生吃，甘甜芳香如同芭榄。】吃瓜则全都去掉瓜瓤。西瓜大得像鼎，半个就已经装满一筐。芭榄便宜得像枣一样，可爱的是白沙糖。人生不过为了口腹，何必还思念故乡。我在那里住了十多年，人与物彼此都忘却了。神祖升天而去，圣主登上明堂。驿骑来征召我回去，惭愧地居于朝廷高位。黄河以北背弃旧日盟约，鄜州、秦地成为战场。皇帝的翠华车驾于是南渡，鸾驾声响铿锵。六军驻临孟津，偏师从太行出发。又从小路进入斜谷，向南侵犯寿唐。敌军从两面夹攻，实在来不及应战。一天之内汴梁被攻破，哪里还足以倚仗金城汤池？下诏寻求名医，先生却隐在药囊之中。乘着驿车来到北阙，惊慌失措，徒然仓皇。我在群鸡之中，忽然看见一只孤独的凤凰。下马握住您的手，眼泪像雨水一样滂沱。我叹息自己是白头老翁，您也感叹自己是长髯之人。停下灯火谈论旧事，说笑之间倾吐肺腑。相互酬答，寻找佳句；沉思良久，搜寻幽微难见的意趣。我湛然来访求医问药，预先准备又有什么妨碍？高先生略一开口，便听到了从未听过的确切议论：“医术和治国之道，原本是同一套道理。武事好比药石，文事好比膏粱。膏粱天天都要食用，药石则藏在巾箱中。一天若突然得了急病，就用药石发挥锋芒。病好了便赶快把药收藏起来，膏粱又恢复照常食用。事情有缓有急，盗寇作乱时，大剑必须配长枪。盗寇平息而军队不停止，必定会自取焚灭，不能长久。发汗解表时不要攻治里部，治疗内里也不可伤及外部。朝廷有内乱，怎么可以因此动摇边疆？疆场或有紧急警报，内部变故就会自行造成杀伤。阴病而出现阳脉便会发生，阳症而出现阴脉便会死亡。暴虐的法令好比阴，仁慈的政令好比阳。太平即使日子很久，一味放纵暴虐也会降下百种灾殃。大乱遍及天下时，实行仁政就会降下百种祥瑞。一个君主必定要有两位臣下辅佐，佐使还要参酌详审。这和世间的事情没有不同，百姓不能有两个君王。国老好比甘草，良将好比大黄。一人缓和，一人急切；一人柔和，一人刚强，彼此相济。疾病来了却不赶快医治，就会安坐着养成豺狼。病势发作而倘若没有药，遇到洪水也只好泛舟求渡。病本来就有寒热之分，药性也分温凉。治疗热证用连糵，调理寒证宜用桂姜。君子和小人，也应当用礼和刑使之各得其当。虚弱的就补益其不足，充实强盛的就泻去其有余。扶助衰弱者服食枸杞，破除瘀血者服用槟榔。压抑过高的，抬举低下的，天道就像张弓一样。损减有余，补足不足，贫富都不应有高下。寒气过多会形成寒冷顽疾，热势过盛会成为疮疡。政令过于猛烈，百姓就会受伤残害；政令过于宽慢，盗贼就会猖狂。保养生命必须寻求根本，胃府就是储藏饮食的大仓。四时之中都以胃为主，安静居中镇守中央。朝廷是天下的根本，根本稳固，国家就昌盛。把实的当虚，把虚的当实，这种谋划原本就不好。五行没有偏胜，所以能够长寿而健康。太宗平定府兵制度，因此威势达到荒远之地。没有生病时就应预先治疗，没有动乱时就应预先防备。奸臣杀害君父，祸难从宫墙内部产生。辨察得不早，便会渐渐形成坚硬的霜冻。心腹之病尚且难治，何况又涉及膏肓呢。”湛然听到这番话，不觉从胡床上站了起来。感谢您赠送的教诲之言，虽然苦口，却像良药一样有益。我问一个问题却得到两个答案，如同同时得到和氏璧与夜明珠。于是挥笔写成新诗，一笑之间呈给龙冈。○再次依照仲祥的韵作诗寄给他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一二三六年间。】金城的薛玄之用李世荣的旧韵寄诗给我，索求我的拙作，我已经依韵唱和寄去；忽然想起冰岩，于是再次用仲祥原韵作诗寄给他。他能谈论仁义和兵法，研习经传，以素臣为宗。字迹风格近于闲闲，诗句章法如同之纯。淡泊地与世俗疏远，独自在渭水边垂钓。蒿草蓬莱塞满庭院台阶，尘土沾满衣带。归依到我夫子的门下，三个月没有违背仁道。后生前来从学，善于诱导，循循善诱。颜回身处陋巷而不改其乐，范冉的甑中长久生尘。上不愧对苍天，下不愧对他人。增进德行正当勤勉不息，谨慎行事并修养自身。漂泊在秦晋之间，骑驴度过三十个春天。珠玉般的诗文脍炙人口，华丽的辞藻美好而文质彬彬。今年又断了粮，生计如同孔子困于陈国。歌咏仍然不停，真像葛天氏时代的百姓。新诗胜过司马相如，辞采可与屈原相齐。胸无机心，处于天地之间，举止都自然天真。在沧浪水中洗脚，鸥鹭前来亲近。胸中藏有万卷书，提笔下字端然如神。素来负有经世济民的才干，人品如伊尹、皋陶一样。科举中只取桂林一枝，又何必因郗诜而惭愧。○寄给金城士大夫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一二三六年间。】远远听说金城学斋断了粮，因此送上粟米十斛，帮助购买盐菜的费用，所以作这首小诗来勉励本地士大夫和学士。金城人士本来就多有奇才，为什么学校长久缺少资财？救济急难，不要轻视这五秉粟米；感伤时事，因此寄去这一篇诗。

译○诚之索偈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一二三六年间。】诚之长久侍奉万松师，为什么十年过去了，下手修行还这样迟缓？劫火的光焰之中必须退一步，青春难道还有再来的时候吗？○留给侄子淑卿的香方偈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一二三六年间。】侄子淑卿病发，向我索取安息香，想用来驱邪。我本以为你是懂得其中道理的人，还保有这一点，所以作这首香方偈留给你。我有一种香，香气非凡，秘藏着不敢说。心生起种种法也就生起，心灭去种种法也就灭去。在退身回观、一个念头尚未生起之前，这才是真香，奇妙绝伦。邪神恶鬼永远沉没不见踪迹，外道天魔也全都胸膛裂开。○为儿子铸作三十韵诗 【诗序说“乙未”，应作于公元一二三五年。】乙未年，为儿子铸祝寿，作这首诗留给他。铸当时正好十五岁。皇祖辽太祖，世世积累功德。拉开三百钧的强弓，天子的威势震慑万国。一旦举起义旗，中原便如卷席一般迅速平定。东部边地收服句丽，西南远至九译之地。获得轩辕的古鼎，得到神奇宝物和氏璧。南方边远地区都称臣为子孙，皇业几乎延续三百年。赫赫有名的东丹王，把王位让给别人，如同伯夷、叔齐。建有收藏万卷书的楼堂，酷爱丹青到了痴迷的程度。四代都做太师，声名德行超越古今。我祖父建立四个节度使辖区，功勋冠绝黄阁。先父文献公，二十岁以前已经卓然自立。学业饱览典籍，创作了《乙未历》。入仕三十年，在朝廷中成为柱石。重视义理而轻视财物，给后世留下清白名声。我承受先人的体质，常常战战兢兢、勤勉不懈。十三岁学习诗书，二十岁应试制策。佛理穷究到究竟，二十七岁时，万里渡过流沙，十年停泊在西域。我惭愧自己没有才术，却忝居人臣的最高地位。不能扶持颠危局势，空有虚名，徒然随班吃俸禄。你正处于立志求学的年龄，一寸光阴实在可惜。勤勤恳恳地增进仁义，不可把时间用在无益之事上。经书史书应当努力学习，千万不要沉溺于博弈。深思而明辨言语和行为，常常警戒自己不要迷恋声色。德行事业时时勤勉奋进，自强应当永不停止。年幼时侍奉皇太子，暂且作为东宫的宾客。一旦冲上青天，便展开六翮自由翱翔。儒家学术不要疏忽废弃，祖先的道统应当熏染学习。你的父亲还不足以作为学习榜样，你的祖父才真正值得效法。斟酒为你的年寿祝贺，五福自然由上天赐予。●《湛然居士文集》卷十三 《楞严外解序》《心经宗说后序》《糠孽教民十无益论序》《释氏新闻序》《屏山居士金刚经别解序》《书金刚经别解后》《贾非熊修夫子庙疏》《孝义永安寺请予为功德主因作疏》《请旭公禅师住应州宝宫寺疏》《请文公庵主住王山开堂出世疏》《请严庵主住东堂出世疏》《请希庵主住晋祠奉圣寺开堂疏》《请学庵主住翠微山宝林寺开堂出世疏》《请石州海秀首座住文水寿宁寺疏》太原山开化寺在化为灰烬后重新修建了原有的殿宇，请我担任功德主，因此我撰写了这篇疏文。《重修宣圣庙疏》《燕京大万寿寺化水陆疏》《请奥公禅师开堂疏五首》《请湘公上人住持新院仍名兴教寺者因作疏》《德兴府■〈山叚〉峪云岩寺请东林老人住持疏》《请柏岩俨公疏》《邳州重修宣圣庙疏》《安庆织万佛疏》《请聪公和尚住山阴县复宿山疏》《题万寿寺碑阴》《和公大禅师塔记》《万寿寺创建厨室上梁文》《茶榜》《约善长和诗战书》《寄万松老人书》《万松老人万寿语录序》《祭侄女淑卿文》《和林城建行宫上梁文》《为武川摩诃院创建佛牙塔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