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然居士文集卷三

译○释奠 【按：序文说“己丑二月八日”，即公元一二二九年，诗应作于这一年。】王巨川在一片灰烬之中筹建宣圣庙，于己丑年二月八日丁酉，率领各位士大夫举行释菜、祭奠，这是合乎礼制的。各位儒者互相庆贺说：“可以说我们的道统有光彩了！”这一天，四众奉迎释迦牟尼的遗像巡行城中，欢呼声沸腾不息，我也参加了这场礼仪，于是写下这首诗来表达心意。众多士人如云奔来祭奠天地，释迦牟尼的遗像也巡行城中。旌旗幢幡错落，不要迷失在外在形色之中；钟磬声铿锵，难道意义只在声音吗？宣父孔子的本心，是施行政教；能仁佛陀的深意，是契合无生之理。儒者与僧人不必互相讥讽，礼乐和佛法的因缘，最终都只是借名而已。○和答移剌子春寄来的诗五首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二年。】天下到处都有众多杰出贤才，我不过像随波逐流一样，陪着扶日升上青天。姑且希望先把约法三章制定下来，哪里羡慕身挂六颗印绶的浮华荣耀？修饰完善我的治术，只怕落在别人后面；扶持天下，我怎敢不争先？声名超过实际，使我深感惭愧；可笑的是，虚假的名声却传遍各地。其二 我生逢战乱，时运不济，十年来甘愿接受自己成为俘虏。施行仁政、发布政令并非没有依据，谈论治道、治理国家自有人才。圣明时代的规模制度能够效法古代，污浊的风俗习染也可以得到革新。英雄豪杰已经进入我皇帝设下的罗网，从此再没有人能另寻门路。其三 且喜朝廷首先为贤者正名，林泉中的隐逸之士也都能成为公卿。群雄一旦遇上风云际会，万国都将看到日月般的光明。丹凤本应在乱世中潜藏，白麟从今以后将在太平盛世出现。且等着看北阙传下温和的诏书，半夜召见并让贾生登前席。其四 举世茫茫，谁真正了解我？没有学习弓箭，面对养由基实在惭愧。衰老之年有幸弹奏《三乐》，盛世之中却没有才干施展“六奇”。即使是被弃置之物，也愿保存它的光辉，像大海一样宽容；无用的散材能够得到任用，承蒙上天特别恩赐。我这个微臣自己思量将怎样报答，只能随手写成一首歌颂恩德的诗。其五 偶然在沙城遇见子初，在天山风雪中醉后吟诗。你的文章光彩夺目，实在令人羡慕；你的节操风范，我远远不如。你是曲蘖乡中的前进士，【他有诗说：“老去唯耽曲蘖春。”所以有这一句。】也是风波堆里的老中书。将来归去时，不要彼此抛弃；一同回到闾山旧日的隐居处。○寄给移剌国宝 【按：根据诗中“回首五年如一梦”，作者离开燕京前往西域五年后写下此诗，应在公元一二二二年。】从前像浮萍一样漂泊，旅居京城，曾到过风流儒雅的国宝家。居士常常为我吃素，先生喜爱待客，一定会烹茶。明亮的窗下挥动麈尾，谈论禅道精髓；洁净的几案上焚香，顶礼佛牙。回头看这五年恍如一场梦，梦中不知不觉已经越过流沙。【您所收藏的佛牙非常灵异。】○寄给景贤十首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龙冈能够在平淡中寻得欢乐，心境像孤云一样自在闲适。以琴和阮咸为生涯，以松菊为伴；以诗书为日常事业，老于丘山之间。叩击琴弦，声音自无声中发出；得到诗句，思绪从天外归来。踏破造化无穷的宝藏，闲人享用这些也并不吝惜。其二 龙冈与漆水两地交相欢悦，任情沉浸在琴书之中，安闲到老。还没有用一句话安定海内，已经凭三支箭平定了天山。哪里肯让诗思妨碍心智的清明？岂能让声尘阻碍耳根的返照？随手拈来无一不是好事，清风明月又有什么可吝惜的？其三 人世间的聚散都是虚妄，何如隐居林泉、避世而安闲？十年来拖着残躯游历瀚海，多年以来归乡的梦都绕着闾山。【这是先人的旧日隐居处。】空寂的山岩召唤猿鹤，也招呼我前去；满架琴书陪伴我归来。多谢龙冈怜惜我这个老隐士，以新诗相互酬答，毫不吝惜。其四 弦索和词章姑且用来助兴，羡慕你临老还能得到安闲。琴歌中我喜爱你弹奏《秋水》，佳句更使我佩服你，如同仰望泰山。声音古朴，曲调凄清，确实值得聆听；文辞雄健，韵律险峻，实在难以应和。先难后易，我如今才明白；名士的胸襟，本来就不吝惜才思。其五 做官的心情触目所见都不能欢快，始终没有得到浮生中的半日清闲。推荐贤才的奏章有愧于北海，想要泽被百姓却没有方法，又有愧于东山。琴书的习气始终难以忘掉，山岩脚下的荒园又怎能回去？在龙冈卜居隐退，成为终老的伴侣，难道肯让诗思在笔下枯竭？其六 广文先生怜惜我失去了清雅的欢乐，常常让琴书陪伴我度过闲日。深深追忆金声玉振般的雅乐，极其思念《流水》和《高山》。诗坛的吝啬仍然深闭不出，欠下的琴债拖延至今还不肯偿还。如今这些罪状我全都领受了，龙冈一定要突破这两重吝惜。其七 琴书给你带来无尽的幽雅欢乐，你随自己的本分消磨着闲暇岁月。佳句的典范传遍四海，《水仙》的声韵响彻三山。我每每惭愧，只拿木李投赠给你；你却以美玉般的诗篇回报我。从今以后，龙冈打开藏书粮仓，琴徽旁、笔下的才思再也不会吝惜。其八 世间什么事情最令人欢乐？哪里比得上在忙碌中偷得清闲。夜晚放晴时，必定要对着月亮；每逢春意浓盛，偏要登山。没有钱买酒，就连衣服也拿去典当；为了谋利而吟诗，所得要加倍收回本钱。【“和衣典”一作“和琴典”。】千章绮丽的诗篇，百曲琴声，不要让风月讥笑我们吝惜。其九 我和先生长久以来都相处欢洽，如今都愿意老来安闲。同船划桨，醉中赏月；并辔骑驴，尽情看山。织成华美诗句，连同琴谱相互交换；弹完纯正的琴曲，再写诗相赠。此时懒得拿出琴和诗来，难道可以怨龙冈吝惜纸张吗？其十 闲人在闲适中竟然享受着闲趣，【“欢”字原作“观”，据渐西本改。】没有返照自身，就不算真正的闲适。叩问大道，如同以一螺之水斟入巨海；参究玄理，千里之外遥望恒山。只要能够透箭般穿透三句，又何必拖泥带水地辨析八还？这件事人人本来都富有，含生众生不要怨怪释迦佛吝惜。【“含生”渐西本作“含珠”。】○和景贤的诗韵三首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龙冈胸中充满诗书，落笔如云烟般自然，我比不上你。一纸平安家书，使我思念塞外的大雁；十年的归乡兴致，又使我想起鲈鱼。寄身于医者与隐士之间，你的谋划高妙；我困居儒冠之中，自己的打算却很疏拙。什么时候我们能一同回到故乡，在青翠山色深处选择幽居之地？其二 龙冈挥笔应和清新的诗篇，把珠玑般的作品拿出来寄给湛然。字迹古雅，意趣新颖，怎么看也看不够；寒雨之夜挑灯阅读，竟至无眠。其三 抚慰创伤、救济困苦，正像医生治病；如果没有您，谁肯拯救时局的危难？价值万金的良策使明主醒悟，厚重的德行和深广的仁爱施及四海。○和李世荣的诗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至一二三六年间。】是非异同哪里值得执着？俯仰之间姑且随缘。居士难以联句，梅轩却懂得参禅。没有云彩，处处都是皓月；无论何处，都有一片青天。谈到忘却语言的境界，漫漫长夜仍然不能入眠。【“夜不眠”下渐西本有小字夹注：“□云尽是传灯偈颂。”】

译○和景贤的诗十首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二年。】龙冈居士得到贤能的朋友，听说他的道德学问又有增长。节操高洁如鹓鶵，甘愿舍弃鼠饵；风神如野鹤，卓然立于鸡群之中。只知道王弼善于谈论《易经》，谁知道司马相如也擅长撰写文章？本想赞美您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尽，只把一点微薄的意见写在诗中。其二 郑使君是天下少有的奇才，却不让世人听闻自己的清名。他独自穷究义理，胸中藏书多得能装满五车；他的文辞如三峡之水奔流而出，远远超出群伦。我还没有机会畅谈旧事，常常想着能和你抵足而眠，共同谈论文章。自从认识了龙冈老人，其他人纷纷都不值得再说了。其三 圣明的君主飞龙在天，谁敢不选择贤才；可叹我潦倒至今，仍然默默无闻。天下百姓还不知道鸿鹄般的志向，我甘愿白头混迹在麋鹿群中。黄雀已经归去，还指望什么报答；彩禽飞走了，也不能再作文章。龙冈特意来宽慰我的孤独穷困之闷，时时用新诗寄来对我说话。其四 试着和作新诗寄给郑君：不说话而谈论道理，反倒听不见真正的道理。修治心性，更要寻求抛弃中道；涵养本性，浑然如同鞭打落在后面的羊群。玄妙的话反复叮咛，并不是空泛的言说；真实的文字清清楚楚，也不只是文章。儒生被教条束缚，嫌弃这些说法虚诞；真正得意时便忘掉言语，正如孔子所说。〔“孔子云”以下，渐西本有小字夹注：“□云，这三句说，断绝旧学、抛弃书本，才能见道；第四句以牧羊作比，鞭打落在后面的羊。”〕 其五 文章方面我自愧不如你，哪里敢用玄妙之言来冒犯你的见闻。有道之人身处尘世，和世俗人有什么不同；无心进入野兽之间，野兽群也不会惊乱。重玄之理的消息并不多，半纸功名又值几文钱？回头看生死仍然如同幻境，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值得再说呢？〔“不惊群”以下，渐西本有小字夹注：“按，这是《庄子》的话。”〕 其六〔换韵〕 十年间没有遇到一个知己，恰好认识龙冈，却遗憾相见太迟。常常喜爱许由在箕山洗耳的高洁，哪里忍心让邻舍仿效东施皱眉？荣枯贵贱难以逃脱命数，出仕或退处、施行或隐退，自有它的时机。满腹心事纷纷，无处诉说，只好提笔闲和景贤的诗。〔“自有时”以下，渐西本有小字夹注：“按，机缘是否契合，自有其时。”〕 其七〔感事〕 我从万里之外向西而来，经过月氏，刚刚离开故国，思念之情久久不绝。人情世态，惭愧得只能三番两次地露面；人世间的梳妆打扮，也不过是画到额头一半的眉。田野上的农夫徒然叹息凤鸟不至，泽边的渔父也不因时世而悲伤。龙冈本来就具备英雄的眼光，几次托东风把我的诗寄来。〔“月氏”：按，大月氏今为爱乌罕，进入北印度必经此地。〕〔“面”字原作“而”，据渐西本改。〕 其八〔读唐史有感〕 李林甫的祸害滔天，唐玄宗却不知道；三郎深深悔恨，察觉你太迟。尘世中杨妃穿着春罗袜，钱币上开元通宝仿佛画着她的指甲眉。七夕夜晚，宫殿中祈求巧艺；三秋时节，原野上采摘瓜果。辽阔的长天忽然看见飞来的大雁，我垂下眼泪，徒然吟诵李峤的诗。其九 李林甫、杨国忠相继执掌台司，渔阳兵乱兴起时，灾祸已经来迟了。过去正怜爱那能解语的花，如今徒然追忆那眉如柳叶的人。想到桃李初开的夜晚便心中悲伤，梧桐叶落了一半时更令人肠断。试问宫中谁是第一美人，三郎还记得谪仙人李白的诗。〔“向昔正怜”，渐西本作“向时正惜”。“心”字原作“日”，据渐西本改。〕 其十 寒来暑往，岁月暗中推移；现在才着手修行，还是太迟了。迷惑之后徒劳地不断揉眼，觉悟之后又何必再扬眉？宗门之中应当穷究道理，道眼则贵在认识因缘和时机。只是因为龙冈心志锐利，所以湛然刚刚写下这首无言诗。又一首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二年。〕 龙冈以医术自隐，本来就深知时机；可惜熏香与臭草同放在一盘中，能辨别它们的人很少。朝廷中的虚名无心留恋，归隐林泉的夙愿却又和内心相违。羡慕你从容宽裕、绰绰有余，反笑我惶惶不安、无处归依。还记得当年垂钓的地方，一江烟雨静静地飘洒。和王君玉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二年。〕 王孙蒙受馈赠，像灵辄那样还没有力气扶车。我自笑是孤苦贫穷的客人，谁来怜惜我这衰病之身？黄沙绵延万余里，家中只有一位白发孀亲。山城的月色令人肠断，我徘徊着，它照着远方的人。经过东胜，采用先君文献公的韵，作二首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七年。〕 荒凉的城池萧疏清冷，枕着长河；古代文字刻成的碑文，已经磨灭了一半。青冢道路遥远，行人稀少；黑山寒意浓重，南来的大雁却很多。正为清晨的雪使砚台结冰而发愁，又不满西风吹落树枝上的叶子。偶然想起先君旧日游历的地方，不禁潸然落泪，无法排遣这份情怀。〔“砚”字原作“研”，据渐西本改。〕 其二 山河依旧，仍是千里旧貌；世事改变、时光推移，也只能随着变化而消磨。巢父、许由的家风，怎么可以少呢？萧何、曹参的功业，也未必算多。可惜山陵变成大海，必须等到海枯才能耕种；还没等棋局下完，斧柄已经朽烂。荣枯翻手之间便成了什么事？不如归去，进入无何有之乡。经过夏国新安县〔时为丁亥九月十五日〕 〔按：诗题下注明为丁亥，即公元一二二七年。〕 去年今日我渡过松关，〔西域阴山有松关。〕车马在崎岖道路上艰难前行。瀚海仿佛潮水喷涌，千重浪花一片雪白；〔一作“千里雪”。〕天山的风怒吼，万片树林都染成丹红。时值霜降，天气格外爽朗；月色比中秋更加寒冷。回首看来，三秋时光如同一场梦；梦中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新安。经过青冢，采用先君文献公的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七年。〕 汉朝白白只留下一个土丘，直到今天仍未能洗雪当年受辱的羞耻。〔一作“可惜冰姿埋葬在古丘，美人至今还在梦中羞惭。”〕我不禁走出塞外，登上沙漠；最恨她临轩辞别皇帝。〔“最恨”原作“最浪”，据渐西本改。〕幽怨一半和青冢的月色相伴，闲云常常锁住黑河的秋色。滔滔的天然壕堑向东流去，流不尽明妃流传万古的愁苦。经过青冢，次韵贾抟霄 作二首〔“二首”二字原缺，据渐西本补。〕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七年。〕 当年昭君留下的遗恨令人叹息，她玉一般的容貌、冰一般的肌肤染上了塞外尘土。边塞尚未安定，便把嫔妃送去侍奉胡虏；朝廷究竟为何反而授予功臣之名？清晨，天山之外传来雁鸣；残阳下，黑水边响起猿悲。十里东风吹过青冢道路，落花仍仿佛汉宫的春色。其二 毛延寿的丹青本来就是欺骗君主，和亲仍未能收敛胡地的尘乱。身在穹庐之中，只恨自己成为戎族君主的妃子；到了黄泉相逢，又有愧于汉朝臣子。玉骨已经消融在青冢底下，芳魂仍萦绕在黑河岸边。愁云暗暗锁住天山道路，野草闲花也一同怨恨春天。再用韵，以赞美抟霄的德行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七年。〕 去年在云川才见到你，你胸襟澄澈明净，一尘不染。你是山南第一等的珪璋之士，也是冀北无双的栋梁之臣。〔你统领军职，所以这样说。〕万里云松生长在斜谷之外，成千竿水竹立在渭河岸边。他年归隐之后，我还要再来访问你；无影林间自有另一番春色。

译再用韵，自叹出仕与退隐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七年。〕 世代承继祖业，我有愧于先君；惭愧两鬓萧疏，沾满尘土。自古以来山河都归于圣主，如今朝廷却弃置我这个愚臣。我常想隐卧在云乡之外，哪里肯仿效屈原在泽畔行吟？驿使没有到来，人却已经老了；江南有谁替我寄来一枝春色？再用韵，感怀古事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七年。〕 宣尼所倡导的名教，本来尊奉君主；乱臣贼子却触犯常道，冲撞皇帝车驾的尘土。嬴秦失去天下，如同失去鹿，却没有贤明君主；炎汉分立鼎足，却有能干的臣子。宋朝南渡，尤其归咎于天水一脉；辽国向东覆亡，罪责在海滨。回头看兴亡之事，都不要再问；不如沉醉在酒瓮边的春色中。〔“干常”原作“于常”，据渐西本改。〕 再用韵，吟唱玄理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七年。〕 重玄之理不惜反复说明，只怕反而给你的眼中增添尘垢。临济禅师喝声之中分辨主客，洞山禅师言语之下辨明君臣。普化持铃在空中摇动，华亭船子垂钓于水边。勘破这些无聊的伎俩，铁树树林在劫难以前便已经开花。〔“普化”，渐西本作“普天”。〕 经过云川，和刘正叔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七年。〕 在西域风尘中漫长奔波，十年辜负了旧日的渔舟。曾看见八阵图如云奔涌般迅疾，亲眼见到三川之地像席子一样被卷走收复。烟雾锁住居延，寄托着苏武的遗恨；云气埋没青冢，承载着汉家的羞耻。深想篱笆之下迎着西风醉倒，有谁羡慕班超那样成为万里封侯？经过云中，和张伯坚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七年。〕 一举扫平氐羌，攻破吐浑，群雄全都被北朝吞并。可怜我在西域作客十年，谁知道我是东丹王八代后裔？射虎将军都建立了节镇，飞龙天子却还没有改换年号。我惭愧自己的才略不是良材，封禅的文章写成了，也不敢说出口。经过云中，和张仲先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七年。〕 使百姓得到恩泽、使人民安定，本来并不难；只是言语轻微而无补于事，我惭愧自己苟且偷安。十年潦倒，功业究竟在哪里？三条小径荒凉，旧日的盟约也已经冷淡。我想在岩下隐藏姓名，如傅说一般；又想在林间谈论道理，去拜访丰干。〔“傅说”原作“传说”，据渐西本改。〕〔“丰干”：渐西本小字夹注说：“按，天台三大士之一就是丰干。”〕挂冠离开神武门，正应当归去了；自有夔、龙那样的贤臣辅佐可汗。经过云中，和王正夫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七年。〕 《白雪》《阳春》少有人能应和，谁能听懂没有琴弦的琴声？诗书方面的事业实在可笑，刀笔谋取的功名也不值得钦佩。不相信西天只隔三步那么远，又哪里知道东海一杯水竟有多深？原来佛法并没有多少玄妙，何必还要到嵩山去拜访少林？〔“一杯”原作“一柸”，据渐西本改。〕 经过白登，和李振之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七年。〕 十年沉沦失意，困在边城；今天老态龙钟，返回帝京。命运不顺，不必再求富贵；时局危急，又到哪里去取得功名？谁认识腾跃飞驰的孙阳良马，谁深知俊逸不凡的支遁之鹰？我在客中遇到你，得到你赠送的佳句；知音相逢，使我的眼睛格外明亮。经过天城，和靳泽民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七年。〕 西征时随从皇帝经过龙庭，误在东州徒然传播了名声。琴与阮籍的因缘确实有意味，诗书事业却不善于谋生。想到兴亡，不禁连连叹息；荣枯倏忽之间，像一场梦使人惊醒。什么时候才能解除官职，回到旧日隐居之处？满园松菊，清静着一间小庵。经过武川，赠给仆散令人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七年。〕 班姬流落到今天，听说已经转身进入道林。歌扇舞裙的旧日生涯已经忘却，药炉经卷之间，偶尔吟咏新作。白昼闲眠，醉饮三杯；静对青松，弹奏一曲琴。再看看他年隐居的地方，蓬山楼阁深藏在五彩祥云之中。〔“蓬山”原作“逢山”，据渐西本改。〕 经过燕京，和陈秀玉韵五首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七年。〕 回头看亲朋好友，已有一半埋在土丘之中；可叹我十年间白白向西远游。半生经历兵乱，懒得睁眼观看；一纸功名，只能暗暗点头。地位卑下的人笑我谋划笨拙，至人却知道我说这些是因为心中忧愁。再次出行不怕风沙恶劣，任凭鹤的踪迹、云的行踪，随处去留。其二 君王的恩德还没有报答，自己却笑着在遥远之地漫游。客行经过玉门关，惊觉头发已经白了；想游览金谷园，寻找苍头奴仆。身居冷僻官位、等待治罪，我对此感到惭愧；你住在陋巷、过着贫困生活，却并不忧愁。仍然希望大道能够推行、恩泽遍及四海，哪里敢因为沙漠遥远而长久滞留便辞退？其三 狐狸死了尚且把头朝向出生的山丘，我却悲叹自己离开故国游荡了十年。昆仑山在日落之处高耸着青碧山峰，渤海向西倾流，直到天的尽头。君子已经去世，确实是我的遗憾；斯文将要衰亡，正是我的忧虑。还希望晚年能够挽回天意，只好在龙庭忍耐，暂且勉强留下。其四 我这一生不能享受山林丘壑的快乐，还记得丁年时选择胜地游览。几册残缺的书聊且映入眼中，一床僧衣被子暂且蒙在头上。貔貅军已经报告西门一战的战事，国家栋梁仍然怀有向东顾望的忧虑。自料疏懒荒疏，已经成了被弃置之物；只求像菟裘那样安排归隐之计，乞请封存官职以待归去。其五 徒然惊叹沧海变成陵丘，白天清清楚楚，却像在梦中游历。为了除去妄念，楔子边又打进一枚楔子；为了寻求真实，头上又安放一个头。通达富贵时刚刚生出喜悦，遭受苦恼悲愁时又强作忧愁。砍断这些葛藤般的闲杂伎俩，拴驴的木桩也不必再留下。回到燕京，题写披云楼，和诸位士大夫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七年。〕 闲来登上披云楼的第一重，眼前尽是离离禾黍，曾经的汉家宫殿已经荒芜。窗户打开，青锁迎来晴日；帘子卷起，银钩迎接晓风。〔“晓风”，渐西本作“晚风”。〕把好梦安排在诗句里，把闲愁交付给酒杯中。静静思量二十年间的事情，聚散悲欢都像同一场梦。和威宁珍上人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三二年。〕 在西方游历十年，壮志已经灰冷；又从大梁回到南征之地。扶持佛日，我惭愧自己力量不足；辅佐皇帝，我也愧恨自己没有才干。过去约定的林下归隐未能实现，新诗却常常从日边寄来。什么时候才能携杖穿履，走入烟霞之中？那时一笑舒展眉头，能够和你共同相伴。和李德修韵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八年。〕 圣明的君主光明赫赫，是万邦共同的君王；他凭神武之力拉开能承受六钧之力的雕弓。时常有隐逸之士游历宫阙之下，再没有骚人去江边凭吊。衣冠礼制取法古代，承继殷代的车驾；历法顺应时令，采用夏历的寅月为岁首。深厚的德行和仁爱施及万世，巍然成为一代全新的典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