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然居士文集卷八
○醉义歌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二年。]】
辽朝寺公大师者,一时豪俊也。贤而能文,尤长于歌诗,其旨趣高远,不类世间语,可与苏、黄并驱争先耳。有醉义歌,乃寺公之绝唱也。昔先人文献公尝译之。先人早逝,予恨不得一见。及大朝之西征也,遇西辽前郡王李世昌于西域,予学辽字于李公,期岁颇习,不揆狂斐,乃译是歌,庶几形容其万一云。
晓来雨霁日苍凉,枕帏摇曳西风香。困眠未足正展转,儿童来报今重阳。吟儿苍苍浑塞色,容 【容 原作「客」,据渐西本改。】 怀衮衮皆吾乡。敛衾默坐思往事,天涯三载空悲伤。正是幽人叹幽独,东邻携酒来茅屋。怜予病窜伶仃愁,自言新酿秋泉曲。凌晨未盥三两卮,旋酌连斟折栏菊。我本清癯酒户低,羁怀开拓何其速。愁肠解结千万重,高谈几笑吟秋风。遥望无何风色好,飘飘渐远尘寰中。渊明笑问斥逐事,谪仙遥指华胥宫。华胥咫尺尚未及,人间万事纷纷空。一器纔空开一器,宿酲未解人先醉。携樽挈榼近花前,折花顾影聊相戏。生平岂无同道徒,海角天涯我遐弃。我爱南村农丈人, 【丈人 原作「文人」,据渐西本改。】 山溪幽隐潜修真。老病犹 【犹 原作「尤」,据渐西本改。】 耽黑甜味,古风清远途犹迍。喧嚣避遯岩麓僻,幽闲放旷云泉滨。旋舂新黍爨香飰,一罇浊酒呼予频。欣然命驾怱怱去,漠漠霜天行古路。穿村迤逦入中门,老幼仓忙不宁处。丈人迎立瓦杯寒,老母自供山菓醋。扶携齐唱雅声清,酬酢温语如甘澍。谓予绿鬓犹可需,谢渠黄发勤相谕。随分穷秋摇酒卮,席边篱畔花无数。巨觥深斝新词催,闲诗古语玄关开。开怀嘱酒谢予意,村家不弃来相陪。适遇今年东鄙阜,黍稷馨香栖畎亩。相邀斗酒不浃旬,爱君萧散真良友。我酬一语白丈人,解释 【解释 原作「解译」,据渐西本改。】 羁愁感黄耈。请君举盏无言他,与君却唱醉义歌。风云不与世荣别,石火又异人生何。荣利傥来岂苟得,穷通夙定徒奔波。梁冀跋扈德何在,仲尼削迹名终多。古来此事元如是,毕竟思量何怪此。争如终日且开罇,驾酒乘杯醉乡里。醉中佳趣欲告君,至乐无形难说似。泰山载斲为深杯,长河酿酒斟酌之。迷人愁客世无数,呼来搯 【搯 「搯」原作「稻」,据渐西本改。】 耳充罚卮。一杯愁思初消铄,两盏迷魂成勿药。尔后连浇三五卮,千愁万恨风蓬落。胸中渐得春气和,腮边不觉衰颜却。四时为驭驰太虚,二曜为轮辗空廓。须臾 【须臾 原作「须吏」,据渐西本改。】 纵辔入无何,自然汝我融真乐。陶陶一任玉山颓,藉地为茵天作幕。丈人我语真非真,真兮此外何足云。丈人我语君听否,听则利名何足有?问君何事徒劬劳,此何为卑彼岂高。蜃楼日出寻变灭,云峯风起难坚牢。芥纳须弥亦闲事,谁知大海吞鸿毛。梦里蝴蝶勿云假,庄周觉亦非真者。以指喻指指成虚,马喻马兮马非马。天地犹一马,万物一指同。胡为一指分彼此,胡为一马奔西东。人之富贵我富贵,我之贫困非予穷。三界惟心更无物,世中物我成融通。君不见千年之松化仙客,节妇登山身变石。木魂石质既我同,有情于我何瑕隙。自料吾身非我身,电光兴废重相隔。农丈人千头万绪几时休,举觞酩酊忘形迹。
○题恒岳飞来石
【[案:文末署己丑,应作于公元一二二九年。]】
无尽居士题恒岳之飞来石,有偈云:「石落黄河北,山衔白日西。聪明厌血食,悔不值元珪。」天下称颂之。为人磨毁,字文漫驳不复识矣。有仁上人自恒山来,请予复书是颂,欲刊诸旧文之侧。予应之曰:「无尽之妙言,昭如日月,与天地而齐终,岂风霾之能掩哉!」然不能拒上人之请,勉为之书。己丑 【己丑 原作「己田」,据渐西本改。】 清明日,湛然居士漆水移剌楚材晋卿题。
○为庆寿寺作万僧疏
【[案:年代无考。]】
窃以栖身 【栖身 原作「栖心」,据渐西本改。】 物外,已知四大之空;寓迹尘中,且赖十方之供。矧五常尤尊于博施,而六度首重于檀那。 【檀那 原作「擅那」,据渐西本改。】 不求郡国之英豪,谁养林泉之跛挈。芒鞋藜杖,弗辞千里之勤;粝食蔬羹,好助万僧之化。谨疏。
○太原开化寺革律为禅仍命予为功德主因作疏
【[案:年代无考。]】
窃惟昔年开化,今日为禅,已蒙智老拈香,又请湛然作主。寻行数墨,一蠲教院家门,运水搬柴,便有丛林气息。谨疏。
○为石壁寺请信公庵主开堂疏
【[案:年代无考。]】
窃以达摩昔年莽卤,截鹤续鳬;天宁今日颟顸,证龟作鳖。可怜弄巧成拙,不免出丑放乖。我信公庵主受洞下之宗风,佩却波 【天宁老人道号也。】 之心印,参穷行说不到处,踏开偏正未分前。既已降尊就卑,何愧压良为贱。逢场作戏,请来闹里刺头;借水献花,便好稳处下脚。谨疏。
译○醉义歌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二年。】辽朝的寺公大师,是当时的豪杰俊才。他贤明而且能写文章,尤其擅长歌诗,作品旨趣高远,不像世间的语言,可以同苏轼、黄庭坚并驾齐驱、争夺先后。他有一首《醉义歌》,是寺公的绝唱。从前先父文献公曾经翻译过它。先父早逝,我遗憾未能亲眼见到。等到大朝西征时,我在西域遇到西辽前郡王李世昌,便向李公学习辽字,满一年后颇为熟习,于是不自量力地写下这篇狂拙的译作,希望多少能够描摹出原歌的万分之一。清晨雨停了,阳光显得苍凉;枕席帷帐摇曳,带来西风的香气。困倦未消,正辗转难眠,孩子来报告说今天是重阳。吟诵声苍苍,满是边塞的景色;胸中的情怀滚滚,全都是我的故乡。收起被子默默坐着,追想往事;身在天涯三年,徒然悲伤。正是幽居之人感叹幽独的时候,东邻带着酒来到茅屋。他怜悯我因病流窜、孤苦忧愁,自说新酿的酒名叫秋泉曲。天刚亮还未洗脸,先饮下两三杯,随即斟酌不停,折取篱边的菊花。我本来清瘦,酒量又小,羁旅中的愁怀竟如此迅速地得到舒展。愁肠解开千万重,高谈阔论,几度欢笑,吟咏秋风。遥望无何有之乡,风色正好,身子飘飘然渐渐远离尘世。陶渊明笑着询问被斥逐的事情,谪仙李白遥遥指向华胥之宫。华胥之境近在咫尺却还未能到达,人间万事纷纷扰扰,终究都是空。一器酒刚喝完,又打开一器;隔夜的醉意尚未消解,人却先醉了。带着酒樽和酒壶来到花前,折花回头看着身影,姑且相互戏弄。平生难道没有志同道合的人吗?只是我被远远抛弃在海角天涯。我喜爱南村的农丈人,他隐居在山溪幽僻处,暗自修养真性。年老多病,仍沉迷于黑甜的睡味;古朴的风尚清幽高远,道路却依旧艰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他为躲避喧嚣,隐遁在偏僻的山岩脚下;在云泉旁幽静闲适、放达旷荡。很快舂好新黍,烧火煮出香饭;一樽浊酒频频招呼我。欣然命车,匆匆前往;在蒙蒙霜天中走过古道。穿过村庄,曲折地进入中门,老老少少仓促忙乱,一片不得安宁。丈人迎出来站立,端着冰冷的瓦杯;老母亲亲自献上山中果品和醋。搀扶着一起唱歌,雅正的声音清亮;彼此酬酢,温和的话语如同甘霖。他说我的黑发还可以有所作为,我感谢他对我的殷切劝告。随意度过深秋,摇着酒杯;席边篱畔,花朵多得数不清。大杯深斝催促着新词,闲诗古语开启了玄妙的关门。敞开心怀嘱咐饮酒,以此谢我来意;村人并不嫌弃我,愿意前来相陪。恰好今年东部边地丰收,黍稷馨香,长在田野之间。相邀痛饮,不过十天以内;喜爱你萧散的性情,真是良友。我用一句话答谢丈人,替他解释羁旅的愁苦,也感念黄发老人。请你举杯,不要说别的话,我要和你一起唱《醉义歌》。风云不会同世间的荣华富贵一样长久,石火般的一闪又怎能同人生相比?荣华利禄如果偶然到来,难道是可以苟且取得的吗?穷困和显达早已命中注定,徒然奔波罢了。梁冀如此跋扈,他的德行在哪里?孔仲尼被迫离开鲁国,声名最终却更加广大。自古以来这种事情本来就是如此,究竟想来又有什么可奇怪的?不如终日暂且开樽饮酒,驾驭酒意,乘着酒杯醉居酒乡。醉中的美妙趣味想要告诉你,只是最大的快乐无形无状,难以说清。把泰山砍削成深杯,酿成长河般的酒来斟饮。世上迷惘的人、忧愁的客子不计其数,把他们叫来揪耳朵,作为罚酒。第一杯酒刚使愁思消散,两杯酒便使迷魂变成不用药也能治好的状态。此后连续灌下三五杯,千愁万恨便像风中的蓬草一样飘落。胸中渐渐得到春气的调和,腮边不知不觉间衰老的容颜也退去了。以四时作为车马,奔驰于太虚之中;以日月作为车轮,碾过空旷的天宇。片刻之间放开缰绳,进入无何有之乡,自然使你我融入真正的快乐。陶陶然任凭自己醉倒,如玉山倾颓;以大地作褥席,以天空作帷幕。丈人,我说的话是真还是不真?若是真,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值得说的?丈人,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吗?听见了,那么利禄声名还有什么值得追求的?问你为什么白白劳苦,这有什么低下,那又哪里高贵?海市蜃楼被日光照出,很快就会消灭;云峰经风一吹,也难以长久坚固。芥子容纳须弥山也不过是闲事,谁知道大海还能够吞下鸿毛呢?梦中的蝴蝶不要说它是假,庄周醒来以后也未必是真。用手指来譬喻手指,手指本身就成了虚妄;用马来譬喻马,马也不是原来的马。天地尚且不过是一匹马,万物也不过同于一指。为什么要用一指区分彼此?为什么要让一匹马向西向东奔跑?〔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盏〕 别人的富贵就是我的富贵,我的贫困却不算我的穷困。三界唯心,此外再没有别的东西;世间的物与我彼此融通。你没看见千年的松树化作仙人,守节的妇人登山后身体变成石头吗?木头的魂、石头的质既然同我没有差别,那么有情之物同我又有什么隔阂?我自知我的身体并不是我的身体,兴衰成败如电光一闪,彼此相隔重重。农丈人,千头万绪什么时候才能休止?举杯痛饮,醉醺醺地忘掉形迹。○题恒岳飞来石 【考:文末署“己丑”,应作于公元一二二九年。】无尽居士题写恒岳的飞来石,有偈语说:“石头落在黄河北面,山峰衔着西沉的白日。聪明人厌弃血食,后悔没有遇到元珪。”天下人都称颂它。后来被人磨毁,字迹漫漶剥落,再也无法辨认。有仁上人从恒山来,请我重新书写这首偈颂,想把它刻在旧文旁边。我回答说:“无尽的妙语,像日月一样明亮,与天地同其终久,哪里是风霾所能遮掩的呢!”然而不能拒绝上人的请求,便勉强为他书写。己丑年清明日,湛然居士漆水移剌楚材晋卿题。○为庆寿寺撰写募化万僧的疏文 【考:年代无从查考。】我私下认为,身心栖托于尘世之外,已经知道地、水、火、风四大本为空;暂寓形迹于尘世之中,还要依赖十方的供养。何况五常尤其推重广施,六度又把布施列在首位。不求郡国中的英豪,又有谁来供养山林泉石间残病的僧人?穿着芒鞋,拄着藜杖,不推辞千里奔劳;粗米饭、蔬菜羹,也乐意帮助万僧弘化。谨此具疏。○太原开化寺改律宗为禅宗,仍命我担任功德主,因而撰写疏文 【考:年代无从查考。】我私下想到,过去是开化寺,今天改为禅寺;已经承蒙智老拈香,又请湛然担任功德主。寻着经行,数着文字,便把教院的家门一并洗除;运水搬柴,立刻便有了丛林的气息。谨此具疏。○为石壁寺请信公庵主开堂撰写疏文 【考:年代无从查考。】我私下认为,达摩当年粗疏鲁莽,截鹤之腿来接续野鸭的腿;天宁如今糊涂昏昧,指认乌龟为鳖。可怜他们弄巧成拙,不免当众出丑、行为乖谬。我信公庵主承受洞下宗风,佩戴天宁老人之心印,参究穷尽于行与说都无法到达之处,踏开偏与正尚未分别之前。既然已经降低身份、屈尊就卑,又何必惭愧于压抑贤良、使高明者居下位?既然逢场作戏,就请来热闹之中刺头;借水献花,正好在稳妥处落脚。谨此具疏。
○王山圆明禅院请予为功德主因作疏
【[案:年代无考。]】
王山乃雪岩之故剎,湛然实万松之门人。既是当家,本非生客。春风秋月,长联万叶之芳;晨香夕灯,永祝一人之寿。
○万卦山天宁万寿禅寺命予为功德主因作疏
【[案:年代无考。]】
惟万卦之古剎,实万松之旧游。有虚己 【彦公道号。】 飞书,请湛然作主。勉为提领,良慰殷懃。山色水声,永作道人活计;渔歌樵唱,备 【备 原作「偷」,据渐西本改。】 传衲子家风。谨疏。
○请某公庵主住竹林疏
【[案:年代无考。]】
狐死首邱,是难忘于熟处;心空及第,何犹迷于故园。我某公庵主,三顿打不回头,一喝全无入耳。吃竹林饭,屙竹林矢,嗣竹林法,传竹林禅。打甑哄盆,莫忘竹林之重德;披毛带角,好种竹林之道场。
○请湛公禅师住红螺山寺疏
【[案:年代无考。]】
祖祢不了,惭惶碧眼之老胡;儿孙受殃,架构红螺之大剎。既是将错就错,不免拈空拄空。我湛公禅师韶阳远孙,摩诃嫡子,参透三句语,击碎十法门,便好住持,更休推让。滔天岭上,只图同看有毛龟;绝顶山头,且要共栽无影树。谨疏。
○请容公和尚住竹林疏
【[案:年代无考。]】
庆寿慈悲,拽摆棃而耕种;竹林潇洒,叹槽厂之空闲。已让位而逃,宜见机而作。我容公禅师一条生铁脊,两片点钢唇,参透济下没巴鼻禅,说得格外无滋味话。呵佛骂祖,且存半面人情;揭海掀山,便有一般关捩。试问孤峯顶上,何如十字街头。若是本色瞎驴,好趁大队;既号通方水牯,何必芒绳。谨疏。
○请智公尼禅开堂疏
【[案:年代无考。]】
用管仲则安,用竖刁则危,贤愚政事;参万松则谤,参延洪则赞,冷暖人情。行穷万里山川,只是一天风月。惟智公禅师本有丈夫志,不学老婆禅,拈却花冠,弗装珍御。可骇特牛生牸,便好出头;勿谓牝鸡司晨,不敢下觜。谨疏。
○代刘帅请智公尼禅住报先寺 【刘公邻居报先。】
【[案:年代无考。]】
洗垢无缘,乏远井之救渴;卜邻有德,故近寺而敬僧。我智公禅师先礼报恩, 【恩 原作「思」,据渐西本改。】 后参奉福,远如旧总,近似新深。涩锁打开,便请升堂启户;明灯剔起,愿希凿壁偷光。谨疏。
○请某庵主开堂疏
【[案:年代无考。]】
和尚拽■〈石屯〉子,不离寺内;老鼠拖葫芦,只在仓中。某公庵主先谒报恩,再参奉福,升回斗转,囤倒敖倾。十分利不图半文,一石禅独揽八斗。莫学淘沙去米,打破罗盆;且来量土唱筹,热谩敌将。谨疏。
○为庆寿寺化万僧疏
【[案:年代无考。]】
隐迹林泉,置死生于度外;随身瓶钵,寄口腹于人间。欲隆三宝之风,强遣万僧之化。何须异味,唯求野菜,淡黄虀不用多般,只要山田脱粟飰。谨疏。
○请亨公庵主开堂疏
【[案:年代无考。]】
亨公庵主久参万松老人,因缘不契,再谒王山大愚和尚。不期月罢参。予过太原王山寺,僧请予作疏。
万松三顿不回头,王山一钓便吞钩。大愚不似大愚老,胁下三拳即便休。
○三学寺改名圆明仍请予为功德主因作疏
【[案:年代无考。]】
本无男女等相,着甚名模,强分禅教者流,且图施设。粤三学之巨剎,冠四海之名蓝,今改僧而 【而 原作「面」,据渐西本改。】 舍尼,遂从禅而革律。邀印公为粥飰头,请湛然作功德主。根深蒂固,常联万叶之芳;地久天长,永祝一人之寿。 【寿 渐西本作「庆」。】 谨疏。
○平阳净名院革律为禅请润公禅师住持疏
【[案:年代无考。]】
窃以不居这那院,好个主人,本无南北心,悉为佛子,谨请怀仁润老来住平阳净名。翡翠帘前,请看木人之舞;琉璃殿上,愿闻布鼓之音。谨疏。
○太原五台寺请予为功德主因作疏
【[案:年代无考。]】
镇三晋 【三晋 原作「王晋」,据渐西本改。】 之雄藩,有五台之古剎。献花酌水,改律为禅,具疏殷懃,请予领略。谨命休林常祝寿,结个好因缘;为报文殊莫放光,不打遮鼓笛。谨疏。
○请定公庵主出世疏
【[案:年代无考。]】
少林九年打坐,祇得半提;曹溪五派分开,全没一滴。虽是将无作有,也要算假像真。我定公庵主,洞下玄孙, 【玄孙 其下渐西本小字夹注云:「案:遗山集亦有萧夫人参洞下禅之语,此是金源僧。」】 五台嫡子,解造无米粥,能抚没弦琴。既已炙地熏天,须要掀山翻海。正逢开化,枉开有力丛林;便好出头,莫恋无明鬼窟。谨疏。
○大龙山永宁石壁禅寺请忘忧居士为功德主代为之疏
【[案:年代无考。]】
惟明月清风,取之无禁者,况龙岩石壁,命予为主人。烦我一心护,谢他两手分。付千岩好景,半文不费买山钱;持数纸闲言,一状便充商税契。谨疏。
译○王山圆明禅院请我担任功德主,因而撰写疏文 【按:年代无从考定。】王山寺本是雪岩的旧寺,湛然其实是万松的门人。既然是住持本寺的人,本来就不是外客。春风秋月,长久联结万叶的芳香;早晨焚香、晚上点灯,永远为一位尊者祝寿。○万卦山天宁万寿禅寺任命我为功德主,因而作此疏 【按:年代无从考定。】万卦山的古寺,实在是万松老人旧日游处的地方。有位法号“虚己”的人【彦公的道号】,写信请湛然担任功德主。我勉强接受这一职务,实在很欣慰他情意殷切。山色水声,永远作为道人的生涯;渔歌樵唱,完备地传承僧人的家风。谨此具疏。○请某公庵主住持竹林疏 【按:年代无从考定。】狐狸死后,头还朝着出生的山丘,这是在熟悉的地方难以忘怀;心地空明而得中,却为什么还迷恋故园?我某公庵主,挨了三顿棒打也不回头,听到一声喝也全不入耳。吃竹林的饭,拉竹林的屎,继承竹林的佛法,传扬竹林的禅宗。即使打破炊具、砸坏盆罐,也不要忘记竹林的厚德;即使将来披毛戴角,也要好好培植竹林的道场。○请湛公禅师住持红螺山寺疏 【按:年代无从考定。】祖师和前辈尚且没有了悟,面对碧眼老胡也惭愧惶恐;后代子孙遭受祸殃,竟建造起红螺山的大寺。既然已经将错就错,也只好拿空来拈弄空。我湛公禅师,是韶阳的远代孙,是摩诃的嫡传弟子,参透了三句禅语,击碎了十个法门,正好出来住持,不必再推辞。滔天岭上,只盼共同观看有毛的乌龟;绝顶山头,姑且一起栽种无影之树。谨此具疏。○请容公和尚住持竹林疏 【按:年代无从考定。】在庆寿寺行慈悲之事,拖着犁铧耕种;竹林寺清幽潇洒,却叹息槽厂空闲。既然已经让出位置而逃走,就应当见机行事。我容公禅师有一条生铁铸成的脊梁,两片点钢般的嘴唇,参透了临济宗下面没有巴鼻的禅,说出超出常格而毫无滋味的话。呵斥佛、辱骂祖师,还姑且保留一半人情;翻江倒海、撼动山岳,便自有一套关键手段。试问孤峰顶上,哪里比得上十字街头?如果是本色的瞎驴,就应当赶上大队;既然号称通达四方的水牯牛,又何必还要用芒草绳?谨此具疏。○请智公尼禅师开堂疏 【按:年代无从考定。】任用管仲国家就安定,任用竖刁国家就危险,这正是贤愚不同所造成的政治结果;参究万松就会受到责难,参究延洪就会得到称赞,这就是人情的冷暖。走遍万里山川,也不过同在一天风月之下。只有智公禅师本来就有大丈夫的志向,不学老婆禅,摘下花冠,不再装扮珍贵华美的服饰。即使惊异于公牛生下母牛,也正好可以出头;不要说母鸡司晨,便不敢张嘴。谨此具疏。○代刘帅请智公尼禅师住持报先寺【刘公居住在报先寺附近。】【按:年代无从考定。】洗除污垢却无缘得到远井的水来解渴;因为择邻而得其德,所以住在寺院附近而敬重僧人。我们的智公禅师,先礼敬报恩寺,后来又参访奉福寺;远看像旧日的总持,近看又好像新近更加深厚。请打开紧锁的门户,登堂开门;把明灯挑亮,希望能像匡衡凿壁偷光那样求学。谨此具疏。○请某庵主开堂疏 【按:年代无从考定。】和尚拖着石碾子,不离开寺院之内;老鼠拖着葫芦,也只在粮仓中。某公庵主先参谒报恩寺,后来又参访奉福寺;斗柄回转,粮囤倾倒,粮仓也塌陷。十成的利益连半文钱也不图,一石粮食的禅法独自占有八斗。不要学淘沙而把米也淘掉,打破罗盆;且来丈量土地、唱数筹码,热闹地嘲弄敌将。谨此具疏。○为庆寿寺化缘供养万僧疏 【按:年代无从考定。】隐居在山林泉石之间,把生死置之度外;随身带着瓶子和钵,把口腹之需寄托于人间。想要发扬三宝的教风,只好勉强发动供养万僧的募化。何必追求奇异的滋味,只求野菜;淡黄的腌菜不必品种繁多,只要山田里脱粒的粟米饭。谨此具疏。○请亨公庵主开堂疏 【按:年代无从考定。】亨公庵主长久参学于万松老人,因为机缘不相契合,又去拜谒王山大愚和尚。不到一个月便停止参学。我经过太原王山寺,僧人请我作这篇疏。万松连打三棒也不回头,王山一钓便吞下鱼钩。大愚不像那位大愚老人,肋下打三拳便立即停手。○三学寺改名圆明,仍请我担任功德主,因而作此疏 【按:年代无从考定。】本来没有男女等差别之相,哪里用得着强加名目、划分禅宗和教宗的流派,不过是姑且作此安排罢了。三学寺是宏大的古寺,冠绝四海的名刹;如今改僧舍为尼舍,于是也由禅宗改行戒律。邀请印公担任掌管粥饭的人,请湛然担任功德主。根基深厚,常久联结万叶的芳香;天地长久,永远为一位尊者祝寿。谨此具疏。○平阳净名院由戒律院改为禅院,请润公禅师住持疏 【按:年代无从考定。】我私下认为,不住在这个那个院寺,才是好的主人;本来没有南北之心,大家都是佛子。谨请怀仁润老前来住持平阳净名院。翡翠帘前,请观看木人的舞蹈;琉璃殿上,希望听到布鼓的声音。谨此具疏。○太原五台寺请我担任功德主,因而作此疏 【按:年代无从考定。】镇守三晋的雄藩,有五台山的古寺。献花酌水,把戒律院改为禅院,具疏恳切地请我担任主持。我谨命休林常常祝寿,结下美好的因缘;为了报答文殊菩萨,请不要放出光明,也不要敲打那些遮蔽用的鼓笛。谨此具疏。○请定公庵主出世疏 【按:年代无从考定。】少林寺坐禅九年,也只得到一半的提持;曹溪分开五派,却全然没有一点真传。虽然是把没有当作有,也要把假象当作真实来计算。我定公庵主,是洞下宗的玄孙【玄孙:其下渐西本有小字夹注说:“按:《遗山集》中也有萧夫人参洞下禅的话,此人是金源的僧人。”】,五台山的嫡传弟子,能煮没有米的粥,能弹没有弦的琴。既然已经把地炙得热、把天熏得高,就必须掀山翻海。正逢教化众人的时机,不要白白开启有力量的丛林;正好应当出头,不要留恋无明的鬼窟。谨此具疏。○大龙山永宁石壁禅寺请忘忧居士担任功德主,代作此疏 【按:年代无从考定。】明月清风尚且是取用不受禁止的东西,何况龙岩石壁还命我做主人。劳烦我用一颗心来守护,谢绝他人分割。把千岩的美景交付给我,不花一文买山的钱;拿几张闲谈的纸,一纸文书便足以充作买卖山地的税契。谨此具疏。
○代忘忧居士请琳公禅师住持寿宁禅寺疏
【[案:年代无考。]】
临汾水 【汾水 原作「汶水」,据渐西本改。】 之故邑,有寿宁之巨蓝。历代归依,百年焕显。乞忘忧为功德主,请琳公为粥飰人。独掌不浪鸣,单手岂成拍。千年罕遇,最难时节因缘;一疏速来,便是衲僧把鼻。谨疏。
○为大觉开堂疏三道
【[案:年代无考。]】
窃以门里安身,早已荆棘漫地;岩中宴坐,更知过犯弥天。请来借座升堂,便好倩人问话。引得辘轳转也,问甚千遭万遭;快迭炉鏊热时,盛搭一个两个。
窃以云门胡饼,切忌咬嚼;卢陵米价,怎敢商量。不甘公案淆讹,正要作家批判。伏惟奥公和尚,佩圣安之正印,透韶阳之上关。莫守命鬼窟中,三弹不动;快横身虎口里,一勘便招。
窃以逢人不出,出则便为人,傍观者哂;逢人便出,出则不为人,当局者迷。直须一箭透重关,不得三心或两意。自甘入室,浑如豹胆熊心;不肯升堂,却是虫头鼠尾。
○司天判官张居中六壬袪惑钤序
【[案:序文末署癸巳,应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
予故人张正之世掌羲和之职,通经史百家之学,尤长于三式,与予参商且二十年矣。癸巳之春,既克汴梁,渠入觐于朝,形容变尽,惟语音存耳。乘闲因出书一编,曰六壬袪惑钤。予再四绎之,引式明例,皆有所据。或有隐奥,人所未通者,释以新说,盖采诸经之所长,无所矛盾者,取其折衷,为一家之书,近代未之有也。求传写者既众,其同列请刊行以广其传。余忻然为引以题其端。癸巳中秋日,湛然居士漆水移剌楚材晋卿序。
○苗彦实琴谱序
【[案:序文末署壬辰,应作于公元一二三二年。]】
古唐栖岩老人,苗公秀实其名,彦实其字,博通古今,尤长于易。应进士举,两入御闱而不捷,乃拂袖去之。公善于琴事,为当今第一。尝游于京师,士大夫间皆服其高妙。泰和中,诏天下工于琴者,侍郎乔君举之于朝。公待诏于秘书监。予幼年 【幼年 原作「初年」,据渐西本改。】 刻意于琴,初受指于待诏弭大用,每得新谱,必与栖岩商榷 【商榷 原作「商确」,据渐西本改。】 妙意,然后弹之。朝廷王公大人邀请栖岩者无虚日。予不得与渠对指传声,每以为恨。壬辰之冬,王师济长河,破潼关,涉京索,围汴梁。予奏之朝廷,索栖岩于南京,得之,达范阳而弃世。其子兰挈遗谱而来,凡四十余曲。予按之,果为绝声。大率署令卫宗儒之所传也。予令录之,以授后世。有知音博雅君子,必不以予为徒说云。壬辰仲秋后二日,湛然居士漆水移剌楚材晋卿序。
○答杨行省书
【[案:年代无考。]】
某再拜,复书于行省阁下:辱书,谕及辞位事,请闻奏施行者。惟圣代之深仁,赏延于世;伟闺门之内助,贵系于夫。故行省李公虽稽北觐之期,颇着南伐之绩,时不适愿,天弗假年。伏惟阁下族出名家,世传将种,无儿女子之态,有大丈夫之所为,吏民服心,朝廷注意,遂授东台之任,冀舒南顾之忧。今也抑意陈书,引年求退,惧折鼎覆餗之患,避牝鸡司晨之讥。虽曰谦尊而光,曷若随时之义。分茅列土,无忘北阙之恩;秣马厉兵,可报西门之役。今因人回,谨复书以闻。山川辽阔,书简浮沈,比获瞻依,更希调护。不宣。
译○代忘忧居士请琳公禅师住持寿宁禅寺疏 【按:年代无从考定。】临近汾水的旧城,有寿宁寺这样的大寺。历代都归依它,百年以来光彩显赫。请忘忧居士担任功德主,请琳公担任掌管粥饭的人。独掌拍不出声,单手岂能拍掌?千年难遇,最难得的是时节和因缘;一篇疏文请你快来,这便是禅僧抓住鼻子的机锋。谨此具疏。○为大觉开堂作疏三道 【按:年代无从考定。】我私下认为,在门内安身,早已荆棘遍地;在岩中宴坐,更知道过错弥漫天地。请来借座登堂,正好请人来问话。既然已经使辘轳转动,又何必计较千遍万遍;炉鏊烧热时赶快端上来,一个两个都装满。我私下认为,云门的胡饼,最忌讳咀嚼;卢陵的米价,哪里敢随意议论。不甘心让公案混乱错误,正要让真正的行家加以批判。伏惟奥公和尚,佩有圣安寺的正印,透过了韶阳的最高关隘。不要守在命鬼的窟穴中,任凭三弹也不动;赶快把身体横在虎口里,一经勘验便立即招认。我私下认为,遇到人却不出来,出来便成为别人的对象,旁观者会讥笑;遇到人就出来,出来却不能成为别人的对象,当事者反而迷惑。必须一箭射穿重重关隘,不能三心二意。甘愿进入室内,才像豹子的胆、熊的心;不肯登堂,却只是虫头鼠尾。○司天判官张居中《六壬袪惑钤》序 【按:序文末署“癸巳”,应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我的故友张正之,世代掌管羲和的职务,通晓经史百家的学问,尤其精通三式,和我意见不合已有将近二十年。癸巳年春天,攻克汴梁以后,他入朝觐见,容貌形体几乎全变了,只有声音还保留着。他趁空拿出一部书,说是《六壬袪惑钤》。我反复研读,其中解释式法、阐明条例,都有依据。有些深奥隐晦、常人不能通晓的地方,便用新的说法加以解释,大概是采集各经的长处,取其没有矛盾的折中之义,成为一家之书,近代还没有这样的著作。要求传抄的人已经很多,他的同僚便请求刊刻流行,以扩大传播。我欣然作序,题写在书的开头。癸巳年中秋日,湛然居士漆水移剌楚材晋卿作序。○《苗彦实琴谱》序 【按:序文末署“壬辰”,应作于公元一二三二年。】古唐的栖岩老人,姓苗,名秀实,字彦实,博通古今,尤其精通《易经》。他参加进士考试,两次进入御试考场却都没有考中,于是拂袖离去。苗公精通琴艺,是当今第一人。他曾游历京师,士大夫们都佩服他的高妙。泰和年间,诏令天下擅长弹琴的人,侍郎乔君把他举荐给朝廷。苗公在秘书监等待诏命。我幼年时专心学习琴艺,起初从待诏弭大用那里接受指法;每得到一首新曲谱,一定要和栖岩商量其中的妙处,然后才弹奏。朝廷的王公大人邀请栖岩,几乎没有一天间断。我不能与他当面传授指法、相互发声,常常以此为遗憾。壬辰年冬天,王师渡过长河,攻破潼关,经过京索,包围汴梁。我向朝廷上奏,请在南京寻找栖岩,找到了他;到达范阳时,他却去世了。他的儿子兰携带遗留的琴谱而来,共有四十多首。我按谱弹奏,果然都是绝妙的乐声。大体上都是署令卫宗儒所传授的。我命人抄录下来,留给后世。有通晓音律而博雅的君子,一定不会认为我只是空谈。壬辰年仲秋后第二日,湛然居士漆水移剌楚材晋卿作序。○答杨行省书 【按:年代无从考定。】某恭敬地叩拜,复信给行省阁下:承蒙赐信,告知辞去职位一事,并请我听候上奏施行。我以为,圣明时代的深厚仁德,恩赏可以延及后世;内宅之中的贤德辅助,也会使尊贵地位系于丈夫。因此,行省李公虽然耽误了北上朝觐的日期,却颇有南征的功绩,只是时机不合心愿,上天没有给他更多年寿。伏惟阁下出身名门,世代相传将帅家风,没有儿女般的柔弱姿态,而有大丈夫的作为;官吏百姓心悦诚服,朝廷也十分重视,于是授予东台的职任,希望借此舒缓南顾之忧。如今您压下自己的心意上书,以年老为由请求退职,是担心有折断鼎足、倾覆鼎中食物的祸患,也避开母鸡报晓的讥讽。虽然说这是谦让而使尊荣更加光彩,但哪里比得上顺应时势的道义?分封土地、列爵受土,不要忘记北阙朝廷的恩德;喂饱战马、磨砺兵器,正可以报答西门一战的功劳。今天借着有人返回,谨此复信告知。山川辽阔,书信往来沉浮难定,等到能够再次瞻仰依附您时,还希望您多加保重。其余不再详述。
○进征西庚午元历表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二年。]】
臣楚材言:尧分仲叔,春秋谨候于四方;舜在玑衡,旦暮肃齐于七政。所以钦承天象,敬授民时。典谟实六籍之大经,首书其事;尧舜为五帝之盛主,先务厥猷。皎如日星,记之方册。由此言之,有国家者,律历之书莫不先也。是以三代而下,若昔大猷,遵而奉之,星历之官,代有其人。汉唐以来,其书大备,经元创法,无虑百家。其气候之早晏,朔望之疾徐,二曜之盈衰,五星之伏见,疏密无定,先后不同。盖建立都国 【都国 渐西本作「国都」。】 而各殊,或涉历岁年之寖远,不得不差也。既差则必当迁就,使合天耳。唐历八徙、宋历九更者,良以此夫!金用大明,百年纔经一改。此去中原万里,不啻千程,昔密今疏,东微西着,以地遥而岁久,故势异而时殊。
庚辰,圣驾西征,驻跸寻斯干城。是岁五月之望,以大明太阴当亏二分,食甚子正,时在宵中。是夜候之未尽,初更月已食矣。而又二月五月朔,微月见于西南,校之于历,悉为先天。恭惟皇帝陛下德符乾坤,明并日月,神武天锡,圣智夙资,迈唐虞之至仁,追羲轩之淳化,冀咸仁 【咸仁 原作「咸神」,据渐西本改。】 而底义,敬奉天而谨时,重勑行台,旁求儒者。臣鱼虫细物,草芥微人,粗习周孔之遗书,窃慕羲和之陈迹,俎豆之事,靡遑诸已;箕裘之业,敢忘于心。恨无命世之大才,误忝圣朝之明诏。钦承皇旨,待罪清台,五载有奇,徒旷蓍龟之任;万分之一,聊陈犬马之劳。既校历而觉差,窃效颦而改作。今演记穷元,得积年二千二十七万五千二百七十岁命庚辰。臣愚以为中元岁在庚午,天启宸衷,决志南伐,辛未之春,天兵南渡,不五年而天下略定,此天授也,非人力所能及也。故上元庚午岁天正十一月壬戌朔,夜半冬至,时加子正,日月合璧,五星联珠,同会虚宿五度,以应我皇帝陛下受命之符也。
臣又损节气之分,减周天之杪,去文终之率,治月转之余,课两耀之后先,调五行之出没,大明所失,于是一新,验之于天,若合符契。又以西域、中原,地里殊远,创立里差以增损之,虽东西数万里不复差矣。故题其名曰西征庚午元历,以记我圣朝受命之符,及西域、中原之异也。所有历书随表上进以闻。伏乞颁降玄台,以备行宫之用。臣诚惶诚惧,顿首顿首,谨言。
○西游录序
【[案:序文末署己丑,应作于公元一二二九年。]】
古君子南逾大岭,西出阳关,壮夫志士,不无销黯。予奉诏西行数万里,确乎不动心者,无他术焉,盖汪洋法海涵养之效也。故述辨邪论以斥糠■〈薛上虫下〉,少荅佛恩。戊子,驰传来京,里人问异域事,虑烦应对,遂着西游录以见予志。其间颇涉三圣人教正邪之辨。有讥予之好辨者,予应之曰:鲁语有云:「必也正名乎!」又云:「思无邪。」是正邪之辨不可废也!夫杨朱、墨翟、田骈、许行之术,孔氏之邪也;西域九十六种,此方毗卢、糠、瓢、白经、香会之徒,释氏之邪也;全真、大道、混元、太乙、三张左道之术,老氏之邪也。至于黄白金丹导引服饵之属,是皆方技之异端,亦非伯阳之正道。畴昔禁断,明着典常。第以国家创业,崇尚宽仁,是致伪妄滋彰,未及辨正耳。古者嬴秦焚经坑儒,唐之韩氏排斥释老,辨之邪也;孟子辟杨、墨,予之黜糠、丘,辨之正也。予将刊行之,虽三圣人复生,必不易此说矣。己丑元日,湛然居士漆水移剌楚材晋卿序。
译○进献《征西庚午元历》的表 【据年谱,作于公元一二二二年。】臣楚材上言:尧分派仲、叔,到四方春秋巡行时谨慎观察节候;舜观察天体运行的玑衡,早晚都严肃整齐地考察日月五星。这是为了敬重承受天象,谨慎地把农时授予百姓。典谟是六经中的重要经典,开头就记载这些事;尧舜是五帝中最盛明的君主,也把这些作为首先要办理的政务。它们像日月星辰一样明白,记载在典册之中。由此说来,凡是建立国家的,历法之书没有不放在首位的。因此夏、商、周三代以后,凡是遵循古代大治之道的,都奉行历法,掌管星历的官员,历代都有其人。汉唐以来,历法著作已经十分完备,到了元代创立新的历法,约有百家之多。各地气候有早晚,朔望有迟速,日月的盈亏,五星的隐现,疏密没有定准,先后也不相同。这大概是因为建立都城和国家的地方各有不同,或者经历的岁月渐渐久远,不能不有所差异。既然有差异,就必须迁就调整,使它符合天象。唐代历法八次改定、宋代历法九次更易,确实就是因为这个吧!金朝采用《大明历》,一百年才改动一次。如今这里距离中原万里之遥,不止千程,过去密而现在疏,东方不明显而西方明显;因为地域遥远、年代久远,所以形势不同、时令也不同。庚辰年,圣驾西征,驻跸在寻斯干城。这年五月十五日,按《大明历》推算太阴应亏二分,食甚在子正,时间正值夜半。可是这晚观测尚未结束,初更时月亮已经发生月食了。又有二月和五月初一,微弱的月亮出现在西南方,拿历法校验,全都属于天象先于历法。恭惟皇帝陛下德性符合乾坤,光明可与日月相比;神武是上天所赐,圣明睿智也是早年就具备的,超过唐尧虞舜的至仁,追随伏羲、轩辕的淳厚教化,希望使天下都归于仁德而达到义,敬奉上天而谨慎掌握时令,于是郑重命令行台,广泛寻求儒者。臣如鱼虫般微小,如草芥般卑微,粗略学习周公、孔子的遗书,私下仰慕羲和的事业;祭祀礼仪方面的事务,尚且没有闲暇顾及;祖传的事业,哪里敢忘在心中。只恨自己没有足以闻名于世的大才,却错误地承受了圣朝的明诏。敬承皇帝旨意,在太史台任职待罪,五年多来,白白耽误了掌管蓍龟的职责;现在姑且以万分之一的力量,陈述一点臣子的劳苦。既然校验历法发现了差错,便私下仿效东施效颦而改作新历。如今推演纪年直到元始,得到积年二千二十七万五千二百七十岁,定为庚辰。臣愚昧地认为,中元的年份在庚午,天意启发皇帝的圣心,决意南征;辛未年春天,天兵渡江南下,不到五年天下大致平定。这是上天授予的,不是人的力量所能达到的。所以,上元庚午年天正十一月壬戌朔,半夜冬至,时刻正值子正;日月如两块玉璧合在一起,五星像联珠一样排列,同时会聚在虚宿五度,以此应验我皇帝陛下受天命的符瑞。臣又削减节气的小数,减少周天的余数,去掉文终的比例,整理月球运行的余数,考察日月运行的先后,调节五行星的出没;《大明历》所存在的缺失,到这里便全部更新了,拿天象来验证,像符契相合一样。我又因为西域和中原相距遥远,地理位置不同,创立里差法加以增减,即使相距数万里,历法也不再发生差错。因此题名为《西征庚午元历》,用来记载我圣朝受天命的符瑞,以及西域、中原地理差异的情况。所有历书随同这篇表章一并进献,请求圣上知悉。伏乞颁发给玄台,以备行宫使用。臣诚惶诚恐,叩头再拜,谨此上言。○《西游录》序 【按:序文末署“己丑”,应作于公元一二二九年。】古代君子南行越过大岭,西行出了阳关,壮士志士没有不感到消沉的。我奉诏向西行走数万里,内心坚定而不动摇,并没有别的办法,大概是广大无边的佛法海洋涵养的结果。因此我写《辨邪论》,用来斥责糠〈薛上虫下〉,稍稍报答佛恩。戊子年,我乘驿传飞驰来到京城,同乡人询问域外的事情,我担心应答烦琐,于是写成《西游录》,用来表明我的志向。其中颇多涉及三位圣人教法中辨别正邪的问题。有讥笑我喜欢辨析的人,我回答说:鲁国的话说:“一定要先正名吧!”又说:“思想不要邪僻。”可见正邪之辨是不能废弃的!杨朱、墨翟、田骈、许行的学说,是孔氏学说中的邪说;西域九十六种教派,以及此方的毗卢、糠、瓢、白经、香会等人,是释氏教法中的邪说;全真、大道、混元、太乙、三张左道等法术,是老氏学说中的邪说。至于炼黄白、炼金丹、导引、服食之类,都是方术中的异端,也不是伯阳的正道。从前朝廷曾禁绝这些事,并明确写入典章常法。只是因为国家正在创业,崇尚宽仁,才使虚伪妄说日益滋长,还来不及辨明正邪罢了。古代嬴秦焚烧经书、坑杀儒生,唐代韩氏排斥佛老,这些都是辨别邪说;孟子驳斥杨朱、墨翟,我贬斥糠〈薛上虫下〉、丘氏,这是辨明正道。我将把它刊刻流行,即使三位圣人重新降生,也一定不会改变这个说法。己丑年元旦,湛然居士漆水移剌楚材晋卿作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辨邪论序
【[案:序文末署「乙酉」,应作于公元一二二五年。]】
夫圣人设教立化,虽权实不同,会归其极,莫不得中。凡流下士,惟务求奇好异,以眩耳目。噫!中庸之为德也,民鲜久矣者,良以此夫!吾夫子云:「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老氏亦谓:「下士闻道大笑之。」释典云:「无为小乘人而说大乘法。」三圣之说不谋而同者,何哉?盖道者易知易行,非掀天拆地,翻海移山之诡诞也。所以难信难行耳。举世好乎异,罔执厥中,举世求乎难,弗行厥易。致使异端邪说,乱雅夺朱,而人莫能辨。悲夫!吾儒独知杨墨为儒者患,辨之不已;而不知糠■〈薛上虫下〉为佛教之患甚矣。不辨犹可,而况从而和之,或为碑以纪其事,或为赋以护其恶!噫!天下之恶一也,何为患于我而独能辨之;为患于彼而不辨,反且羽翼之,使得遂其奸恶,岂吾夫子忠恕之道哉!党恶佑奸,坏风伤教,千载之下,罪有所归。彼数君子曾不扪心而静思及此也邪!
予旅食西域且十年矣,中原动静, 【动静 原作「勤静」,据渐西本改。】 寂然无闻。迩有永安二三友以北京讲主所著糠■〈薛上虫下〉教民十无益论见寄,且嘱予为序。予再四绎之,辨而不怒,论而不缦,皆以圣教为据,善则善矣,然予辞而不序焉。予以谓昔访万松老师以问糠■〈薛上虫下〉邪正之道,万松以予酷好属文,因作糠禅赋见示。予请广其传,万松不可。予强为序引以行之。至今庸民俗士,谤归于万松,予甚悔之。今更为此序,则又将贻谤于讲主者也。谨以万松、讲主之余意,借儒术以为比,述辨邪论以行世。有谤者予自当之,安可使流言饰谤污玷山林之士哉!后世博雅 【博雅 原作「博稚」,据渐西本改。】 君子,有知我者,必不以予为嗫嚅云。乙酉日南至,湛然居士漆水移剌楚材晋卿叙于西域瀚海军之高昌城。
○寄赵元帅书
【[案:书中谓「仆未达行在,而足下车从东旋」,应作于西域时,约公元一二一八——一二二二年。]】
楚材顿首,白君瑞元帅足下:未审迩来起居何如?昔承京城士大夫数书发扬清德,言足下有安天下之志,仍托仆为先容。仆备员翰墨,军国之事非所预议。然行道泽民,亦仆之素志也,敢不鞭策驽钝,以羽翼先生之万一乎!仆未达行在,而足下车从东旋,仆甚怏怏。夫端人取友必端矣,京城楚卿、子进、秀玉辈,此数君子皆端人也,推扬足下,谈不容口,故知足下亦端人已。然此仆于足下少有疑焉。若夫吾夫子之道治天下,老氏之道养性,释氏之道修心,此古今之通议也。舍此以往,皆异端耳。君之尊儒重道,仆尚未见于行事,独观君所著头陀赋序,知君轻释教多矣。夫糠■〈薛上虫下〉乃释教之外道也。此曹毁像谤法,斥僧灭教,弃布施之方,杜忏悔之路,不救疾苦,败坏孝风,实伤教化之甚者也。
昔刘纸衣扇伪说以惑众,迨今百年,未尝闻奇人异士羽翼其说者。夫君子之择术也,不可不慎。今君首倡序引,党护左道,使后出陷邪歧堕恶趣,皆君启之也。千古遗耻,仆为君羞之!糠■〈薛上虫下〉异端也,辄与佛教为比;万松辨赋,甘泉劝书,反以孟浪巨蠹之言处之,以此行己化人,仆不知其可也。仆谓足下轻释教者,良以此也。夫于所厚者薄,无所不薄,君既薄释教,则儒、道断可知已。君之于释教则重糠■〈薛上虫下〉,于儒、道则必归杨、墨矣。行路之人,皆云足下吝啬,故奉此曹,图其省费故也。
昔诸士大夫书来,咸谓足下以济生灵为心,且吾夫子之道以博施济众为治道之急。诚如路人所说,则吾夫子之道亦不可行矣,又将安济生灵乎?又君序头陀赋云:「冀请宗师祈冥福,以利斯民。」足下民之仪表也,崇重糠■〈薛上虫下〉,毁斥宗师,将使一郡从风渐化,断知斯民罪恶日增矣,又将安以利斯民乎?仆谨撰辨邪论以寄,幸披览之。更请涉猎藏教,稽考儒书,反复参求,其邪正之歧,不足分矣。仆素知君为邪教所惑,亦未敢劝谕。君不以仆不才,转托诸士大夫万里相结为友, 【友 原作「反」,据渐西本改。】 故敢以区区忠告。易曰:「方以类聚,物以羣分。」经云:「士有争友,故身不离于令名。」若知而不争,安用友为!若所尚不同,安可为友!或万一容纳鄙论,便请杜绝此辈,毁头陀赋板以雪前非。如谓仆言未当,则请于兹绝交。夏暑,比平安好,更宜以远业自重!区区不宣。
译○《辨邪论》序 【按:序文末署“乙酉”,应作于公元一二二五年。】圣人设立教化、建立教义,虽然权宜与真实有所不同,但最终归宿相同,没有不能达到中正的。一般浅陋的士人,只知道追求奇异、喜好怪异,来眩惑耳目。唉!中庸作为一种德行,百姓很少能够长久遵守,原因大概就在这里吧!孔夫子说:“中等人以下,不可以和他谈论上等的道理。”老氏也说:“下等士人听到大道,必定大笑。”佛经说:“不要对小乘人讲说大乘法。”三位圣人的说法不约而同,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大道容易知晓、容易实行,并不是掀天拆地、翻海移山那种荒诞怪异的东西,所以才难以使人相信、难以使人实行。全天下都喜好奇异,不肯把持其中正;全天下都追求艰难,不肯实行容易的道理。于是异端邪说扰乱正统、夺取正色,人们却没有能力辨别。可悲啊!我们儒者只知道杨朱、墨翟是儒家的祸患,不停地辨析他们,却不知道糠〈薛上虫下〉是佛教更大的祸患。不辨析尚且可以,何况还跟着附和,有人为他立碑记载事迹,有人为他作赋来维护他的罪恶!唉!天下的恶本来是同一种恶,为什么在我方成为祸患时就能辨别,在对方成为祸患时却不辨别,反而给它添羽翼,使它得以完成奸恶?这难道是孔夫子忠恕之道吗?结党包庇恶人、帮助奸邪,败坏风俗、伤害教化,千年以后,罪责自有归属。那几位君子难道竟没有抚心静思,想到这些吗?我在西域寄食将近十年,中原的动静一点也听不到。近来永安的两三个朋友把北京讲主所著的《糠〈薛上虫下〉教民十无益论》寄给我,并嘱托我作序。我反复研读,其中辨析而不愤怒,论说而不繁缛,都以圣教为依据,当然很好;然而我推辞而没有为它作序。我曾经拜访万松老师,询问糠〈薛上虫下〉邪正的道理,万松因为我特别喜欢写文章,便作《糠禅赋》给我看。我请求扩大它的传播,万松不同意。我强行作序引来使它流行。直到今天,平庸百姓和世俗士人都把诽谤归于万松,我对此十分后悔。如今再作这篇序,又将给讲主招来诽谤。我谨取万松和讲主的余意,借用儒术作比喻,写成《辨邪论》流传后世。有人诽谤,责任由我自己承担,怎么能让流言粉饰诽谤、污辱山林之士呢?后世博雅的君子,如果有了解我的人,一定不会认为我只是支支吾吾地说话。乙酉年冬至日,湛然居士漆水移剌楚材晋卿在西域瀚海军高昌城作序。○寄赵元帅书 【按:信中说“我还没有到行在,而您的车驾却从东方返回”,应作于西域时期,约公元一二一八年至一二二二年。】楚材叩头,致信给君瑞元帅阁下:不知道近来您的起居如何?从前承蒙京城士大夫多次来信,称扬您的清正德行,说您有安定天下的志向,还托我为您作介绍。我只是充任掌管文翰的人员,军国大事不是我所能参与议论的。然而推行道义、惠泽百姓,也是我一向的志愿,岂敢不鞭策自己的驽钝,来稍稍辅助先生呢!我还没有到行在,您的车驾却已从东方返回,我十分怅惘。正直的人交友一定选择正直者;京城中的楚卿、子进、秀玉等几位君子都是正直的人,他们推重称扬您,谈起来滔滔不绝,所以我知道您也是正直的人。然而我对您还有一点疑惑。孔夫子的道用来治理天下,老子的道用来保养性命,释氏的道用来修养内心,这是古今通行的议论。舍弃这些以外的,全都是异端。我还没有在您的实际行动中看到您尊崇儒学、重视大道,只看您所作《头陀赋序》,便知道您很轻视佛教。糠〈薛上虫下〉本来是佛教以外的外道。这些人毁坏佛像、诽谤佛法,排斥僧人、消灭佛教,抛弃布施的办法,堵塞忏悔的道路,不救济疾病困苦,败坏孝道风俗,实在是极其伤害教化的人。从前刘纸衣煽动邪说来迷惑众人,到今天已有一百年,却从未听说有奇人异士来为他的学说增援。君子选择学术,不可以不谨慎。如今您首先倡导、作序引荐,结党维护左道,使后来的人陷入邪路、堕入恶趣,都是您开启的。留下千古羞耻,我替您感到羞惭!糠〈薛上虫下〉是异端,您却偏偏把它同佛教相比;万松的辨赋、甘泉的劝书,反而把它当作轻率妄言和大蛀虫的话来处理。用这种方式修身化人,我不知道有什么可取。我要说您轻视佛教,确实就是因为这个。对于所厚爱者尚且薄待,对其他一切就更会薄待;您既然轻视佛教,那么您必然也轻视儒、道,这是清楚可见的。您对佛教却尊重糠〈薛上虫下〉,对于儒、道必然会归向杨朱、墨翟。行路的人都说您吝啬,所以奉承这些人,是为了图省费用罢了。从前许多士大夫来信,都说您把救济生灵作为心愿;而且孔夫子的道以广泛施舍、救济众生作为治理天下的急务。如果真像行路人所说的那样,那么孔夫子的道也无法实行了,又将怎样救济生灵呢?况且您在《头陀赋序》中说:“希望请宗师祈求冥福,来使百姓获利。”您是百姓的表率,却推崇糠〈薛上虫下〉、毁谤排斥宗师,将使一个郡的人都随风渐渐受其教化,百姓的罪恶必定会日益增加,又将怎样使百姓获利呢?我谨写《辨邪论》寄给您,希望您能阅读。还请您涉猎佛教经典,考察儒家书籍,反复参究,那么正邪的分歧就不难分辨了。我一向知道您被邪教迷惑,也不敢直接劝告您。您不因我没有才干,反而托付各位士大夫,跨越万里同我结为朋友【“朋友”的“友”字,原作“反”,据渐西本改】,所以我才敢以一点忠心告诫您。《易经》说:“事物按类别聚集,万物按群类区分。”经典说:“士人有能直言规劝的朋友,所以自身不会离开美好的名声。”如果明知不对却不争辩,要朋友做什么!如果所崇尚的不同,怎么可以做朋友!假如您万一能够容纳我的鄙见,便请断绝与这类人的交往,毁掉《头陀赋》的刻板,以洗雪从前的过错。如果认为我的话不恰当,那么请从此断绝交往。夏天天气炎热,姑且祝您平安康健,更应当以远大的事业自我珍重!区区之意,不再详述。
○万松老人评唱天童觉和尚颂古从容庵录序
【[案:序文末署甲申,应作于公元一二二四年。]】
昔予在京师时,禅伯甚多,惟圣安 【圣安 其下渐西本小字夹注云:「案大金圣安寺在广宁门内偏西南。」】 澄公和尚神气严明,言词磊落,予独重之。故尝访以祖道,屡以古昔尊宿语录中所得者扣之澄公。间有许可者,予亦自以为得。及遭忧患以来,功名之心束之高阁,求祖道愈亟,遂再以前事访诸圣安。圣安翻案,不然所见。予甚惑焉。圣安从容谓予曰:「昔公位居要地,又儒者多不谛信佛书,惟搜摘语录以资谈柄,故予不敢苦加钳锤耳!今揣君之心,果为本分事以问予,予岂得犹袭前愆,不为苦口乎!予老矣,素不通儒,不能教子。有万松老人者,儒、释兼备,宗说精通,辨才无碍,君可见之。」予既谒万松,杜绝人迹,屏斥家务,虽祁寒大暑,无日不参。焚膏继晷,废寝忘餐者几三年。误被法恩,谬膺子印,以湛然居士从源目之。其参学之际,机锋罔测,变化无穷,巍巍然若万仞峯莫可攀仰,滔滔然若万顷波莫能涯际。瞻之在前,忽焉在后,回视平昔所学,皆块砾耳!噫!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者,岂虚语哉!其未入阃域者闻是语,必谓予志本好异也。惟屏山、闲闲其相照乎!尔后奉命赴行在,扈从西征,与师相隔不知其几千里也。师平昔法语偈颂,皆法隆公所收,今不复得其藳。吾宗有天童者,颂古百篇,号为绝唱,予坚请万松评唱是颂,开发后学。前后九书,间关七年,方蒙见寄。予西域伶仃数载,忽受是书,如醉而醒,如死而苏,踊跃欢呼,东望稽颡,再四披绎,抚卷而叹曰:「万松来西域矣!」其片言只字,咸有指归,结款出眼,高冠古今,是为万世之模楷,非师范人天,权衡造化者,孰能异于此哉!予与行宫数友,旦夕游泳于是书,如登大宝山,入华藏海,巨珍奇物,广大悉备,左逢而右遇,目富而心饫,岂可以世间语言形容其万一耶!予不敢独擅其美,思与天下共之。京城惟法弟从祥者与仆为忘年交,谨致书请刊行于世,以贻来者。乃序之曰:佛祖诸师,埋根千丈,机缘百则,见世生苗。天童不合抽枝,万松那堪引蔓,湛然向枝蔓上更添芒索。穿过寻香逐气者鼻孔,绊倒行玄体妙底脚根,向去若要脚根点地,鼻孔撩天,却须向这葛藤里穿过始得。甲申中元日,漆水移剌楚材晋卿叙于西域阿里马城。
○评唱天童拈古请益后录序
【[案:序文末署壬辰,应作于公元一二三二年。]】
雪窦拈颂,佛果评唱之击节碧岩录在焉;佛果颂古,圆通善国师评唱之觉海轩录在焉。是临济、云门,互相发扬矣。独洞下宗风,未闻举唱,岂曲高和寡耶!抑亦待其人耶!必有通方明眼,判断尚未晚也。昔佛鉴拈八方珠玉集,止及其半,每至曹洞、夹岭、石霜,王宗机缘,留付佛果。今佛鉴、佛果拈八方珠玉集具在,愈可疑焉。三大老后,果有天童觉和尚拈颂洞下宗风,为古今绝唱,迨今百年,尚无评唱者。予参承余暇,固请万松老师评唱之,欲成三宗鼎峙之势,忍拈覆餗贞吝之讥。今评唱颂古从容庵录已大播诸方,评唱拈古请益后录时,老师年已六十有五矣。循常首带佛事,人情晷隙之间,侍僧请益,旋举旋录,皆不思而对,应笔成文,凡二十七日,百则详备,神锋颖利,于斯见矣。若夫据令于临济棒喝以前,发机于云门三句之外,岂更与佛果、圆通残馊争长哉!俊快衲子,举一明三,瞥见全鼎,则沩仰、法眼,双铉亦宛然矣。但恐信不及,徒劳话岁寒也,吁!壬辰重阳日,湛然居士漆水移剌楚材晋卿叙于天山。
译○《万松老人评唱天童觉和尚颂古从容庵录》序 【按:序文末署“甲申”,应作于公元一二二四年。】从前我在京师时,禅师很多,只有圣安寺【圣安:其下渐西本有小字夹注说:“按:大金圣安寺在广宁门内偏西南。”】的澄公和尚神气严肃明朗、言辞光明磊落,我唯独敬重他。所以我曾经向他询问祖师之道,屡次拿从古代尊宿语录中得到的话向澄公请教,间或有得到认可的地方,我也自以为有所领悟。后来遭逢忧患,功名心被搁置起来,对祖师之道的求取更加迫切,于是又以从前的事情向圣安请教。圣安却推翻旧案,说法与以前不同。我非常疑惑。圣安从容地对我说:“从前您身处要职,又有许多儒者不能真正相信佛书,只是搜寻摘取语录来作为谈论的材料,所以我不敢对您过分施加锤炼。如今揣度您的心意,果然是为了本分大事来问我,我难道还能沿袭过去的错误,不苦口相劝吗?我老了,向来不通儒学,不能教导您。有一位万松老人,儒、释两家都精通,宗门和教义都精熟,辩才无碍,您可以去见他。”我拜谒万松以后,断绝与外人的往来,排除家务,即使严寒酷暑,也没有一天不参学。焚烧膏油接续白昼,废寝忘餐,差不多三年。误受他的法恩,错误地承受了他的传法印可,他以“湛然居士”作为我的法名。在我参学的时候,他的机锋不可测度,变化无穷,高大巍峨,像万丈高峰无法攀登仰望;浩荡无边,像万顷波涛无法测量边际。刚看见他在前面,忽然又到了后面;回头看从前所学,全都只是土块碎石罢了。唉!登上东山便觉得鲁国变小,登上泰山便觉得天下变小,这难道是虚妄的话吗!没有进入他门径的人听到这些话,一定会说我的志向本来就喜欢奇异。只有屏山、闲闲二位能够理解我吧!后来我奉命前往行在,随从西征,和老师相隔不知有几千里。老师平日的法语、偈颂,都由法隆公收集,如今已经不能再得到原稿。我们宗门有一位天童,他作颂古一百篇,号称绝唱。我坚决请万松为这些颂文作评唱,来启发后学。前后写了九封信,辗转七年,才承蒙他把书寄给我。我孤零零地在西域多年,忽然收到这部书,好像醉酒后醒来,又像死去后复生,跳跃欢呼,向东遥望叩首;反复研读,抚摸书卷叹道:“万松来到西域了!”其中片言只字,全都有旨趣归宿;收束周密,见识高明,超过古今,足以成为万世的模范准则。除了能够作为人天之师、衡量造化的人,谁还能写出这样的作品呢?我和行宫中的几位朋友,早晚都沉浸在这部书里,如同登上大宝山、进入华藏海,巨大的珍宝奇物广泛完备,左边遇到、右边碰到,眼界丰富,心中饱足,哪里能用世间的语言描述它万分之一呢!我不敢独自占有它的美妙,想和天下人共同分享。京城里只有法弟从祥与我结为忘年之交,我谨慎写信请他刊刻此书流传于世,以留给后来的人。于是作序说:佛祖和诸位祖师把根深埋千丈,设置一百则机缘,才在世间显现出幼苗。天童不该抽出枝条,万松哪里承受得起牵引藤蔓,湛然却又在枝条藤蔓上增加了芒刺和绳索。它们会刺穿那些循着香气、追逐气息之人的鼻孔,绊倒那些行玄体妙之人的脚根;如果将来想让脚根踏地、鼻孔朝天,就必须从这些葛藤中穿过去才行。甲申年中元日,漆水移剌楚材晋卿在西域阿里马城作序。○《评唱天童拈古请益后录》序 【按:序文末署“壬辰”,应作于公元一二三二年。】雪窦重拈并颂古人的公案,佛果评唱的《击节碧岩录》在那里;佛果颂古,圆通善国师评唱的《觉海轩录》在那里。这是临济宗、云门宗互相发扬。唯独洞下宗的宗风,还没有听说有人举扬评唱,难道是曲调太高、能应和的人太少吗?还是在等待合适的人吗?只要有通达各方、明见本色的人来判断,还不算晚。从前佛鉴重拈《八方珠玉集》,只做到一半,每到曹洞、夹岭、石霜、王宗的机缘,便留给佛果。如今佛鉴、佛果重拈的《八方珠玉集》都在,更令人疑惑了。三位大老之后,果然有天童觉和尚重拈并颂洞下宗风,成为古今绝唱;至今百年,还没有人评唱。我在参学承事的余暇,诚恳请求万松老师为它评唱,想造成三宗鼎足而立的形势,哪里忍心招来“重拈而覆餗”、自取贞吝的讥评呢?如今评唱颂古的《从容庵录》已经广泛流传各方;评唱重拈古则的《请益后录》开始时,老师已经六十五岁了。他依照惯例,开头总要带入佛法公案;在人情事务的短暂空隙里,侍僧来请益,便随举随录,都是不假思索地回答,提笔便成文章。总共二十七天,一百则都详备完成,神机锋利敏捷,在这里可以看出来。至于按照宗门法令,超出临济棒喝以前的境界,在云门三句之外发明机锋,难道还要同佛果、圆通争论谁更高明吗?敏捷俊秀的僧人,举一便能明白三端,偶然看见鼎的一边,就能知道鼎的全貌,那么沩仰宗、法眼宗这两只鼎足也自然清楚了。只怕人们不能相信,白白费力谈论岁寒之事罢了。唉!壬辰年重阳日,湛然居士漆水移剌楚材晋卿在天山撰写。
○燕京崇寿禅院故圆通大师朗公碑铭
【[案:铭文末署庚寅,应作于公元一二三○年。]】
师讳祖朗,姓李氏,蓟州渔阳人。九岁出家,礼燕京大圣安寺圆通国师为师。大定十三年,京西弘业寺受具。至二十一年改弘业为大万安禅寺,有司承制,师充知事。厥后拂衣驻锡圣安,复为举充监寺。崇寿禅院者,实圆通国师退老之旧居也。以师为宿旧之最,承安间坚请师为宗主住持,一历十稔。又奉勅选香林禅寺开山提点,凡三载,勅赐总持大德,答其勤也。既而崇寿复请住持,载阅五春。贞佑间,奉勅改赐今号。度门徒凡十有一人,咸有肖父之风焉。师前后辅翼丛林,不惮艰苦,让功责己,潜德密行,不可概举。
师以壬午之仲冬十有四日示寂于崇寿,僧腊五十三,俗寿七十四。师将顺世,预召其属徒,笑谓曰:「生缘我将尽矣。」属徒退而相谓曰:「师神色自若,苦无他疾,安得遽有是事耶!」后七日,师命侍僧执笔代书颂云:「咄遮皮袋,常为患害。继祖无能,念佛有赖。来亦无来,去亦无碍。四大各离,一时败坏。」且道:「还有不败坏者么?」良久云:「浮云散尽月升空,极乐光中常自在。」语竟,乃闭目跏趺而寂。于是遐迩缁素,吊祭如云,嘉声远震,愈光于生前矣。其弟子辈瘗灵骨于师翁灵塔之左,去京城之南可二里许。
丁亥之冬,予奉诏搜索经籍,驰传来京。有庵主志奥者,师之受戒弟子也,晚得法于圣安澄公圆照大禅师。以仆素予朗师善,属予求碑铭。仆素爱师之纯古洒落,与之游者久矣。师尝云:「予晚节愈坚于持诵,日念弥陀圣号数万声方止。譬如抱河梁而浴,又何害焉!」今闻师之寂也,七日预知时至,雅符龙猛祖师之证,无乃持诵之验欤!噫,圣人岂欺我哉!岂欺我哉!
万松老人为宗门之大匠,四海之所式范,素慎许可,尝赞师之真,曰:「德誉燔沉,灵骨铿金,讷于言而敏于行,璞其貌而玉其心。敕选提封于国寺,天资饱练于禅林。子徒知寒蝉将蜕,尚袅余吟,吾以为升圆通之堂者,稽古依然接武于方今云。」万松见许如是,人可知已。仆闻师侍从圆通国师最久,而又临终之际,超然自在,疑必得法于国师,或因缘未合,或受国师密训,不令出世,亦石霜素侍者之俦侣欤!崇寿禅院方丈、法堂、丛林制度,一如圣安师久据而不请禅伯住持者,亦犹素侍者平欺老黄龙,下视兜率悦之意欤!予恐后世明眼人责备于贤者,累师之重德,故雪之于此。后之子孙,当干父之蛊,无蹈前辙,以玷师之高名焉。
湛然居士再拜而作铭曰:
伟哉朗公,诞迹渔阳。师侍圆通,达奥穿堂。肃依宸命,屡提国寺。退己让人,举废修坠。儿孙众多,酷奉弥陀。心期极乐,迹厌娑婆。撒手便行,预知时至。腊五十三,寿七十四。奔丧赴祭,缁素骈阗。嘉声遐播,愈盛生前。京南之原,荼毗 【荼毗 原作「茶毗」,渐西本同,案梵语荼毗即火化,故「茶」应为「荼」之误。】 灵骨。素答陵空,朗师不殁。佯痴放憨,素公同参。蔑视兜率,平欺匾南。不邀宗匠,冷闲方丈。垂手无人,老残龙象。予闻君子,责备乃贤。毋以微瑕,累乎大全。云子云孙,干父之蛊。载震师名,永扬万古。
庚寅年六月望日
○贫乐庵记
【[案:记文末署「丙子」,应为公元一二一六年。]】
三休道人税居于燕城之市,榜其庵曰贫乐。有湛然居士访而问之曰:「先生之乐可得闻欤?」曰:「布衣粝食,任天之真。或鼓琴以自娱,或观书以自适,咏圣人之道,归夫子之门。于是息交游,绝宾客,万虑泯绝,无毫发点翳于胸中。其得失之倚伏,兴亡之反复,初不知也。吾之乐良以此耳!」曰:「先生亦有忧乎?」曰:「乐天知命,吾复何忧?」居士进曰:「予闻之,君子之处贫贱富贵也,忧乐相半,未尝独忧乐也。夫君子之学道也,非为己也。吾君尧舜之君,吾民尧舜之民,此其志也。使一夫一妇不被尧舜之泽者,君子耻诸。是故君子之得志也,位足以行道,财足以博施,不亦乐乎!持盈守谦,慎终如始,若朽索之驭六马,不亦忧乎!其贫贱也,卷而怀之,独洁一己,无多财之祸,绝高位之危,此其乐也!嗟流俗之未化,悲圣道之将颓,举世寥寥无知我者,此其忧也!先生之乐,知所谓矣;先生之忧,不其然乎?」道人瞪目而不答。居士笑曰:「我知之矣。夫子以为处富贵也,当隐诸乐而形诸忧;处贫贱也,必隐于忧而形诸乐。何哉?第恐不知我者,以为洋洋于富贵,而戚戚于贫贱也。」道人曰:「他人有心,予忖度之,吾子之谓矣。请以吾子之言以为记。」丙子日南至,湛然居士漆水移剌楚材晋卿题。
译○《燕京崇寿禅院故圆通大师朗公碑铭》【按:铭文末署“庚寅”,应作于公元一二三 ○年。】大师名祖朗,姓李,是蓟州渔阳人。九岁出家,拜燕京大圣安寺圆通国师为师。大定十三年,在京西弘业寺受具足戒。到大定二十一年,弘业寺改为大万安禅寺,有司承奉诏制,任大师为知事。后来他辞去职务,驻锡圣安寺,又被举荐充任监寺。崇寿禅院,实际上是圆通国师退居养老的旧居。因为大师是旧日僧众中最有资望的人,承安年间坚请他任宗主、住持,一共历时十年。又奉诏选任香林禅寺的开山提点,共三年,朝廷赐号“总持大德”,以酬答他的勤劳。后来崇寿禅院又请他住持,经过了五年。贞祐年间,奉诏改赐现在的寺号。他度化门徒共十一人,都具有如同师父的风范。大师前后辅佐丛林,不怕艰苦,把功劳让给别人、把责任归于自己;他暗中修德、秘密行善,无法一一列举。大师在壬午年仲冬十四日于崇寿寺示现寂灭,僧腊五十三年,世寿七十四岁。大师将要顺应生命终结时,预先召集门徒,笑着说:“我的生缘将要尽了。”门徒退下后互相说:“大师神色自如,又没有其他疾病,怎么会突然有这样的事呢?”七天后,大师命侍僧执笔代写偈颂:“哎呀,这个皮袋,常常成为祸患。继承祖师没有能力,念佛却有所依赖。来时也没有真正来,去时也没有什么障碍。四大各自离散,一时之间败坏。”又说道:“还有不败坏的吗?”过了很久,说:“浮云散尽,明月升上天空,在极乐世界的光明中永远自在。”说完,便闭目结跏趺坐而去世。于是远近僧俗前来吊祭,如云聚集;美好的声誉远播,比生前更加光耀。他的弟子们把灵骨埋在师祖灵塔的左边,距京城南面约二里。丁亥年冬天,我奉诏搜求经籍,乘驿传车赶到京城。有一位名叫志奥的庵主,是大师受戒时的弟子,晚年在圣安澄公圆照大禅师那里得法。他知道我一向同朗大师友善,便托我请求撰写碑铭。我向来敬爱大师纯厚古朴、洒脱不拘的品格,同他交游已经很久了。大师曾说:“我晚年更加坚定地持诵佛号,每天念诵阿弥陀佛圣号数万声才停止。这就好比抱着河上的桥去洗澡,又有什么妨害呢!”如今听说大师圆寂,七天前便预知时辰到来,很符合龙猛祖师的验证,莫非这是持诵的效验吗?唉,圣人难道会欺骗我们吗!难道会欺骗我们吗!万松老人是宗门的大匠师,是四海之人所效法的典范,平素谨慎,不轻易认可他人;他曾赞许大师的真实德行,说:“德行声誉如焚烧沉香般远播,灵骨如金石般铿锵;言语迟钝而行动敏捷,外貌质朴而内心如玉。奉诏选任,在国寺中提举一方;天资禀赋,在禅林中充分磨炼。弟子们只知道寒蝉将要蜕壳,还在缭绕作最后的吟唱;我认为,能够升入圆通之堂的人,考察古人之后,至今仍能接续其足迹。”万松这样加以称许,大师为人如何便可知道了。我听说大师侍奉圆通国师最久,而且临终时超然自在,想来一定是从国师那里得了法;也许是因缘尚未成熟,或者受过国师的秘密训诫,不让他出世弘法,他或许也是石霜素侍者一类的人吧!崇寿禅院的方丈、法堂以及丛林制度,全都仿照圣安寺;大师长期占据住持之位,却不请禅宗高僧来住持,这难道也是像素侍者平视、欺凌老黄龙,下视兜率悦那样的意思吗?我恐怕后世有明眼人责备贤者,连累大师的厚重德行,所以在这里为他洗雪。后代子孙,应当治理父祖留下的弊病,不要重蹈覆辙,以免玷污大师的高名。湛然居士再拜作铭说:伟大的朗公啊,出生在渔阳。侍奉圆通国师,通达深奥佛理,穿行于禅堂。恭敬依奉皇命,多次在国寺任提点。克制自己、谦让他人,兴办废弛、修复倾圮。弟子子孙众多,都虔诚奉行阿弥陀佛。心中向往极乐世界,现世踪迹厌弃娑婆世界。放手便离去,预先知道时辰将到。僧腊五十三,世寿七十四。远近僧俗奔赴吊丧祭奠,拥挤不绝。美名远播,比生前更加兴盛。在京城南面的原野火化灵骨。素公回答凌空,朗师并没有灭亡。假装痴呆、放任憨态,素公与他共同参学。轻视兜率悦,平等欺凌匾南。不邀请宗门大匠,方丈冷落闲置。垂手无人接续,老去而残损了龙象。听说君子责备贤者,正是因为把他当贤者。不要因为细小瑕疵,连累完整的大德。你们这些后代子孙,应当治理父祖留下的弊病。使老师的名声再次震动,永远传扬于万古。庚寅年六月十五日 ○《贫乐庵记》【按:记文末署“丙子”,应为公元一二一六年。】三休道人在燕城的市中租房居住,把他的庵题名为“贫乐”。湛然居士拜访并问他:“先生的快乐,可以让我听听吗?”道人说:“穿布衣,吃粗粮,任凭天性自然。有时弹琴来自我娱乐,有时读书来自我满足,吟咏圣人的道理,归依孔夫子的门下。从此停止交游,断绝宾客,各种忧虑全都消失,心中没有丝毫尘垢遮蔽。对于得失的相互转化、兴亡的反复变化,我一概不知道。我的快乐确实就是由此而来!”居士说:“先生也有忧虑吗?”道人说:“乐天知命,我还有什么忧虑?”居士进言说:“我听说,君子处在贫贱和富贵之中,忧乐各占一半,从来不会只有忧或只有乐。君子学习道,不是为了自己。使我的君主成为尧舜那样的君主,使我的百姓成为尧舜那样的百姓,这才是他的志向。假如有一个男子、一个女子没有受到尧舜之君的恩泽,君子就会以此为耻。因此,君子得志时,地位足以推行道,财富足以广施恩惠,难道不是快乐吗!守住盈满而保持谦逊,谨慎地坚持到底如同开始,像用腐朽的缰绳驾驭六匹马,难道不是忧虑吗!他贫贱时,把道收卷在心中,只洁净自身,没有财富过多的祸患,也断绝了高位带来的危险,这就是他的快乐!可叹世俗还没有教化,悲哀圣人之道将要衰颓,整个世上寥寥无几的人理解我,这就是他的忧虑!” “先生的快乐,我知道所说的是什么了;先生的忧虑,难道不是这样吗?”道人瞪大眼睛,没有回答。居士笑着说:“我知道了。孔夫子认为,处在富贵时,应当把快乐隐藏起来而表现出忧虑;处在贫贱时,必须把忧虑隐藏起来而表现出快乐。为什么呢?只是怕不了解我的人,认为我在富贵时洋洋得意,在贫贱时忧愁不安。”道人说:“别人有这样的心思,我来揣度它,说的就是您了。请把您的话作为这篇记的内容。”丙子年冬至日,湛然居士漆水移剌楚材晋卿题写。
○自赞二首
【[案:年代无考。]】
别来十年五岁,依旧一模一样。髭髯垂到腰间,眉毛俨然眼上。龟毛锥子画虚空,写破湛然闲伎俩。
其二
有发禅僧, 【禅僧 其下渐西本小字夹注云:「案涪翁自赞云:『似僧有发,似俗无尘。』」】 无名居士。人道甚似,我道便是。尘尘劫劫 【劫劫 原作「剎剎」,据渐西本改。】 露全身,纸上毫端何处避。
○燕京大觉禅寺创建经藏记
【[案:记文末署「癸巳」,即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
辽重熙、清宁间筑义井精舍于开阳门之郭,傍有古井,清凉甘滑, 【甘滑 原作「滑甘」,据渐西本改。】 因以名焉。金朝天德三年,展筑京城,仍开阳之名为其里。大定中,寺僧善祖有因缘力,道俗归向者众,朝廷嘉之,赐额大觉。贞佑初,天兵南伐,京城既降,兵火之余,僧童绝迹,官吏不为之恤,寺舍悉为民居 【民居 原作「居民」,据渐西本改。】 有之。戊子之春,宣差刘公从立与其僚位高从遇辈,疏请奥公和尚为国焚修,因革律为禅,奥公罄常住之所有,赎换寮舍,悉隶本寺。稍成丛席,可容千指。瑞像殿之前无垢净光佛舍利塔在焉,残缺几仆。提控李德者素党于糠■〈薛上虫下〉,不信佛教,至是改辙施财,完葺其塔。继有提控晋元者,施蔬圃一区,于寺之南,以给众用,糊口粗给。庚寅之冬,刘公以状闻朝廷,招提院所贮余经一藏,乞迁于本寺安置,许之。于是奥公转化檀越,创建壁藏斗帐龙龛一周,凡二十架,饰之以金,缋之以彩,穷工极巧,焕然一新,计所费之直白金百笏。
能事告成,累书请湛然居士为记。余慨然曰:昔者圣人之藏书也,贮之以金匮,写之于琬琰,重道尊书,以示于将来也。浮屠氏之建宝藏者,亦犹是乎!吾夫子删诗定书,明礼赞易,六经之下,流为诸子,春秋以降,散为史书,较其卷轴,不为不多矣。兵革以来,率散落于尘埃中。吾儒得志于时者,曾无一人为之裒集,置之凈室,安之宝架,岂止今日也哉!承平之世,间有儒冠,率集士民,修葺宣圣之庙貌者,曾未卒工,已为有司纠劾矣,且以擅兴之罪罪之。噫!吾道衰而不振者,良以此夫!昔雪岩示寂于王山时,万松老人方应诏住持仰峤,讣问既至,不俟驾而行,遇完颜子玉诸涂。子玉叹曰:「士人闻受业之师物故也,虽相去信宿之地,未闻躬与其祭者,岂有千里奔丧者耶!佛祖之教,源远流长者,有自来矣!」子玉每以此事语及士大夫。今奥公禅师非为子孙计,无取功名心,汲汲皇皇,丐乞于道路,惟以佛宫秘藏为务,可谓不忘本矣。余已致书于诸道士大夫之居官守者,各使营葺宣父之故宫,亦由奥公激之也云。癸巳中秋日记。
《湛然居士文集》 下 (元)耶律楚材 撰
●湛然居士文集卷九
和张敏之诗七十韵三首
次韵黄华和同年九日诗十首
寄云中东堂和尚
谢万寿润公和尚惠书
燕京大觉禅寺奥公乞经藏记既成以诗戏之
寄龙溪老人乞西岩香
谢圣安澄公馈药
和王正夫韵
继孟云卿韵
次云卿见赠
和王正夫忆琴
继宋德懋韵三首
和平阳张彦升见寄
跋白乐天慵屏图
和请住东堂疏韵
寄倪公首座
和吕飞卿
戏陈秀玉并序
译○《自赞二首》【按:年代无从考知。】分别以来已有十年五载,我依旧和从前一模一样。胡须垂到腰间,眉毛仍然端端正正地长在眼睛上方。用龟毛做的锥子在虚空中作画,写破了湛然闲散的小技俩。〔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岁〕 第二首 是有头发的禅僧,是没有名号的居士。别人说很像,我说本来就是。历经尘尘劫劫而显露完整真身,纸上笔端又能躲到哪里去呢。○《燕京大觉禅寺创建经藏记》【按:记文末署“癸巳”,即作于公元一二三三年。】辽代重熙、清宁年间,在开阳门城郭修筑义井精舍,旁边有一口古井,水清凉甘甜爽滑,因此以义井命名。金朝天德三年,扩建京城,仍沿用开阳之名作为这一里的名称。大定年间,寺僧善祖有力量结缘,信奉归依的僧俗很多,朝廷嘉奖他,赐额“大觉”。贞祐初年,天兵南伐,京城投降以后,经过兵火劫余,僧童踪迹断绝,官吏也不予救济,寺舍全被百姓占作民居。戊子年春天,宣差刘公从立和他的同僚高从遇等人上疏,请奥公和尚为国焚修,于是把律寺改为禅寺。奥公拿出常住寺产的全部财物,赎买交换寮舍,全部归入本寺。寺院渐渐成为丛林,可以容纳千人。瑞像殿前有无垢净光佛舍利塔,残破得几乎倒塌。提控李德平素信奉糠■〈薛上虫下〉,不信佛教,到这时改变态度,捐出财物,修缮完成了佛塔。后来又有提控晋元捐出寺南的一片菜园,供给大众使用,使僧众勉强能够糊口。庚寅年冬天,刘公把情况上报朝廷,请求将招提院所收藏的一藏经书迁到本寺安置,朝廷答应了。于是奥公教化施主,创建了一周壁藏、斗帐、龙龛,共二十架,用金装饰,用彩色绘饰,工艺精湛、技巧穷尽,焕然一新;计算所费价值,共白金一百笏。事情办成后,奥公多次写信请求湛然居士作记。我感慨地说:从前圣人收藏书籍,用金匮贮藏,用琬琰玉版书写,重视道、尊重书,用来昭示后世。佛教徒建造宝藏,不也是这样吗!我们的孔夫子删定《诗经》,整理《尚书》,阐明礼制,赞述《周易》;六经以下,流衍为诸子百家;春秋以后,散见为史书,比较它们的卷帙,不能说不多。自从兵乱以来,大多散落在尘埃中。我们儒者得志于当世的人,竟没有一个人为它们搜集整理,放入净室,安置在宝架上,哪里只是今天才这样呢!太平时代,偶尔有儒生召集士民,修葺宣圣庙宇,却还没有完工,就已经被主管官员纠察弹劾了,并且以擅自兴工的罪名治罪。唉!我们的道衰微而不能振兴,确实是因为这个吧!从前雪岩在王山示寂时,万松老人正奉诏住持仰峤寺;讣告传来后,他不等车驾备好便启程,途中遇到完颜子玉等人。子玉感叹说:“读书人听说传授自己学业的老师去世,即使相距只有两夜路程,也没有听说亲自参加祭奠的;哪里有奔丧千里的呢!佛祖的教法源远流长,是有来由的!”子玉常常把这件事讲给士大夫听。如今奥公禅师不是为子孙谋划,也没有求取功名的心思,却忙忙碌碌地在道路上乞求,只把保存佛寺秘藏作为要务,可以说没有忘本了。我已经写信给各道在任守职的道士和大夫,让他们各自修缮宣父的旧宫,这也是受奥公激励的缘故。癸巳年中秋日记。《湛然居士文集》下册(元)耶律楚材撰 ●《湛然居士文集》卷九 和张敏之诗七十韵三首 次韵黄华和同年九日诗十首 寄给云中东堂和尚 感谢万寿润公和尚惠赐书信 《燕京大觉禅寺奥公乞经藏记》写成后作诗戏赠 寄给龙溪老人,求西岩香 感谢圣安澄公馈赠药物 和王正夫的诗韵 续和孟云卿的诗韵 次韵答云卿赠诗 和王正夫《忆琴》诗韵 续和宋德懋诗韵三首 和答平阳张彦升寄来的诗 题跋白乐天《慵屏图》和《请住东堂疏》的诗韵 寄给倪公首座 和吕飞卿的诗 戏赠陈秀玉并序